重生后,我把替人挨骂做成了收费生意。
替富二代挨拳,替学霸上台挨喷,三天赚够了我妈的检查费。
校霸揪住我的领子:“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我理好衣服:“加钱,可以再挨一拳。”
直到有人开价五万,让我替他认下一笔失踪的善款。
我把收款码翻了过去。
“这个不收钱。”
“这个送你进去,我贴路费。”
【第一章】
我重生时,手机里只有八块六。
医院发来的检查预约提醒还亮着。
我妈的检查费,两千四。
缴费期限,明天中午。
对面,冯嘉树把八百块拍在桌上。
“替我上去挨一轮,钱归你。”
我低头看了眼纸币,又看了眼拳台。
鼻腔里钻进消毒水和汗味。
手指在桌沿掐出一道白印。
上辈子,也是这一天。
我拒绝了这份活,转头去找学生创业社的负责人许晋成借钱。
他没借。
他给了我一份工作。
一天两百,替他跑腿,替他签收材料,替他向讨薪的学生道歉。
后来,八万七千零四十元岗位保障金不见了。
他拿着我签过的材料,说我是项目负责人。
我没被定罪。
可那些被他骗走生活费的同学,每天都堵在我兼职的店门口。
我拿不出一句能把事情讲清楚的话。
只会说,我去问问。
我去问了四年。
我妈做保洁攒下的积蓄,连着我送外卖赚的钱,一笔笔填进别人的窟窿。
最后,她躺在病床上,还在问我。
“安安,咱们是不是快还清了?”
“接不接啊?”
冯嘉树拿指节敲桌子。
我抬头。
拳台边挂着规则牌。
校拳击社内部技术交流。
护头,护齿,护胸,教练在场,不允许重击。
冯嘉树指着台上那个戴红拳套的男生。
“我昨天喝多了,答应跟何峥打一轮。”
“你喝酒,他喝你?”
“我说他那点技术,只适合给老年人捶背。”
我看向台上。
何峥正扶着一个新社员的肩膀,教他怎么收下巴。
冯嘉树压低声音。
“他真会打。”
“你也真会死。”
他把钱往前推。
“你就说你是我请来的替补。”
我把钱拨回去。
“这种事得先问教练。不能冒名,不能违规,不能拿命挣钱。”
冯嘉树上下看我。
“你刚才眼睛都快长钱上了。”
“我想挣钱,不想让挣钱的工具报废。”
十分钟后,教练看着我签下的体验声明,又看了眼冯嘉树。
“人家只参加基础防守体验,三十秒。不是替你完成约战。”
冯嘉树点头如捣蒜。
“都行,今天先别打我。”
教练冷笑。
“你的那轮,明天补。”
冯嘉树的嘴张着。
八百块突然花出了分期付款的效果。
我穿上护具,站进拳台。
何峥认出了我。
“周予安?”
“嗯。”
“你来干什么?”
“受雇进行体育交流。”
他看了看台下的冯嘉树。
“说人话。”
“他花钱,请我体验你。”
台下有人一口水喷到了护栏上。
何峥捏紧拳套,转头问教练。
“能换人吗?”
教练吹哨。
“按规则。只打护胸,控制力度。”
第一下落下来,我胸口一闷,脚跟擦着垫子退了半步。
护具里的热气贴住后背。
何峥立刻停手。
“不会防守就别上来。”
我吐出一口气。
“学着呢。”
“手抬起来。”
“抬了。”
“护脸!”
“脸又不让打。”
他盯着我。
我赶紧举手。
“老板说得对。”
三十秒结束,我摘下护具,腿有点软。
何峥追到台边,一把揪住我的领口。
“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
我把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抚平。
“加钱,可以再挨一拳。”
何峥额角跳了两下。
冯嘉树在旁边插嘴。
“他说了,挣钱的工具不能报废。”
何峥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我脸上。
“你们两个,共用一个脑子?”
我接过八百块,点了两遍。
“别侮辱我。”
“他的脑子目前是负资产。”
何峥刚要说话,我的手机响了。
医院。
我拿着手机走到门口。
“对,我是家属。”
“检查明天能做,对吗?”
“先缴费两千四,后续根据结果再安排。”
“好,我明天上午交。”
挂断电话,我转身,看见何峥还站在原地。
他的手从我衣领上收了回去。
“差多少?”
“现在差一千五百九十一块四。”
冯嘉树掏手机。
“我借你。”
我想点头,舌尖抵了抵牙,又把话咽回去。
上辈子,借钱两个字,最后把我勒得喘不过气。
“借款可以写借条。”
冯嘉树愣住。
“这点钱还写?”
“得写。你转账备注借款,我签名字,约定还款日期。”
他低头操作。
何峥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拳击社缺个整理器材的。今天两小时,一百二。”
我看向他。
他别开脸。
“从社团活动预算里出,教练批准,正常劳务。”
我立刻伸手。
“何老板。”
“闭嘴。”
“何总。”
“器材室在那边。”
“好嘞,何董。”
他转身就走。
教练在后面笑得直咳嗽。
我刚拿起拖把,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许晋成。
“予安,听说你缺钱。”
“有份轻松的活,一天两百,干不干?”
我盯着那两行字。
拖把上的水滴在鞋尖。
上辈子,我回的是谢谢学长。
这次,我回了六个字。
“先发工作合同。”
【第二章】
许晋成没发合同。
他发来一段语音。
“咱们都是同学,弄那么生分干什么?”
我把拖把拧干。
“那就别谈钱,伤同学感情。”
他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你最近说话挺冲。”
“营养不良,没力气拐弯。”
他没再回。
当晚,我交了检查费,把缴费凭证发给我妈。
她打电话过来,第一句就是:“你从哪儿弄的钱?”
“体育交流。”
“说清楚。”
“给人家做了一次防守体验,还借了同学一笔。”
她的声音一下抬起来。
“你挨打去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何峥正在器材室门口签工时。
听见这句,他伸手。
“给我。”
我捂住手机。
“你想干什么?”
“证明你没被揍坏。”
他接过去,开口就是:“阿姨,我是学校拳击社的何峥,今天有教练全程看着,防护齐全。”
我妈问了句什么。
何峥站直。
“不是打架。”
又问一句。
他耳根泛起一层红。
“我不是校霸。”
我伸手去抢手机。
他抬高胳膊。
“阿姨,您放心,他没受伤。以后这种项目我不让他接了。”
电话那边,我妈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说话实在,你帮阿姨看着他。”
何峥挂断电话,手机拍回我手里。
“你妈说了,让我看着你。”
我看着他。
“她给钱了吗?”
“没有。”
“那你接的是免费监护业务。行业不良竞争。”
何峥闭了闭眼。
冯嘉树扶住门框。
他笑得站不住。
第二天上午,我陪我妈做完检查。
医生指着片子说:“发现得还算早,后续进一步检查,安排治疗。别再拖。”
我妈捏着单子。
“我还以为就是累着了。”
我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茧磨着我指腹。
“这次不拖。”
她看见我眼睛一直盯着报告,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
我把报告折好。
“算钱。”
她抬手就拍我脑门。
“医生说能治,你先给我算ming?”
下午,我在宿舍楼下摆了一张纸。
专业替身。
替上台发言,替现场沟通,替公开道歉。
不替考,不顶罪,不冒名,不替人谈恋爱。
收费面议,越尴尬越贵。
冯嘉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最后一项为什么不接?”
我指着他手机。
屏幕里,三个人同时问他周五有没有空。
“工作量失控。”
他把手机扣了过去。
第一单来自顾怀。
我们院出了名的学霸。
成绩常年第一。
老师点名让他介绍项目,他能站在讲台上,把翻页笔按出拨算盘的动静。
他在我的纸前站了三分钟。
我问:“上台?”
他点头。
“几个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人你就要请替身?”
“三百。”
“八百。”
他立刻转账。
我看着到账提醒,沉默两秒。
“你刚才为什么不还价?”
顾怀扶了扶眼镜。
“怕你跟我多说几句。”
这钱挣得有点伤自尊。
他把文件发给我。
校内创业项目展示,学生就业信息平台。
技术是他做的。
项目负责人是许晋成。
我往下翻了两页,手停住。
一张幻灯片上,写着已达成合作岗位六百余个。
旁边是几家企业的标识。
上辈子,就是这个项目。
我抬头。
“这六百个岗位,你确认过吗?”
顾怀摇头。
“我只做平台功能。”
“那你为什么要上台讲?”
“许学长说,我是技术负责人,我讲可信。”
我把电脑转过去。
“你介绍功能,我帮你讲。你没核实的数据,我不说。”
顾怀盯着屏幕,手指攥住裤缝。
“他会骂。”
“加两百。”
“你替我挨骂?”
“对。”
他又转了两百。
冯嘉树在旁边看直了眼。
“不是,你们学霸挣钱这么容易?”
顾怀看了他一眼。
“我做一个小程序,收四千。”
冯嘉树站起来。
“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顾怀问:“你高数多少?”
“三十二。”
顾怀把电脑合上。
“可以从下载软件开始。”
我问:“然后呢?”
“等他下载完,可能就不想学了。”
展示会在下午四点。
许晋成看见我替顾怀拿着翻页笔,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你怎么来了?”
“受顾同学委托,做项目功能讲解。”
他把我拉到一边。
“按原稿念,别发挥。”
“原稿有些数据没依据。”
“你一个替人说话的,管那么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
“另给你两百。”
我看着他的手。
“你这价格,属于跨行业恶意压价。”
他皱起眉。
“什么意思?”
“你要买的不是嘴。”
“是信誉。”
上台以后,我照常介绍平台界面。
许晋成抱着胳膊坐在第一排。
讲到合作岗位,我翻过了那页。
他坐直。
台下老师问:“岗位落实情况呢?”
我拿着话筒。
“这一部分,由实际负责对接的许晋成同学回答。”
许晋成嘴角扯了一下。
我侧身,让出屏幕。
“技术人员负责页面能不能打开。”
“至于打开以后有没有工作,得问业务人员。”
后排传出一阵笑。
许晋成走上来,压着声音。
“你故意的是吧?”
我把话筒递过去。
“专业分工,学长。”
台下老师又问:“企业授权材料带了吗?”
许晋成接话筒的手,停在半空。
顾怀坐在最后一排,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晋成。
然后,他把一直攥着的衣角松开了。
【第三章】
许晋成没拿出授权。
他说材料在合作公司,展示会后补交。
老师没继续为难他,只在登记表上画了个圈。
他下台后,把我堵在楼梯间。
“周予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
“至少没替你念假数据。”
“什么假数据?合作意向也叫合作,你懂商业吗?”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你下回写意向。”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
指节很用力。
“顾怀不懂人情,你也不懂?”
“他是不会说话,我是说话收费。”
“你是不是缺钱缺疯了?”
“你这话有歧义。”
我拨开他的手。
“我缺钱,但没疯。”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行。你就继续在楼下卖脸。我看谁会正经雇你。”
当天晚上,第二单到了。
文学社社长,因为把赞助商的饮料品牌写错,得上台道歉。
她愿意花三百块,请我替她站台解释。
我看了眼材料。
“错字你认,我负责解释和收尾,不替你说是我写的。”
“行。”
我上台,先鞠了一躬。
“今天请大家喝的,是桃子味。”
台下有人低头看瓶子。
我继续。
“海报上的挑子味,是我们文字审核岗位空缺的直接证据。”
社长捂住了脸。
赞助商代表的肩膀开始抖。
我抬手指向新海报。
“已经改正。旧海报撤回,错误版本不再使用。对品牌方造成的困扰,我们道歉。”
代表接过话筒。
“下次别挑事就行。”
台下掌声响起来。
社长给我结账时,多转了五十。
“谢谢,你把场子救回来了。”
我退回五十。
“明码标价。”
她竖起拇指。
我补了一句。
“下次涨价会提前通知。”
她把拇指收回去。
第三单,冯嘉树让我代他参加家长视频。
我拒绝。
他加价。
我还是拒绝。
“你爸只是四十六岁,不是失明四十六年。”
最后,我收了他一百块,坐在旁边监督他交代挂科。
他爸在屏幕里拍桌子。
“三门?你昨天不还说两门?”
冯嘉树看我。
我把写好的纸举起来。
坦白从宽,别搞分期。
他咬着牙。
“爸,还有一门成绩刚出来。”
他爸拍桌子的手停了。
“你还挺会实时更新。”
我在旁边记账。
三天,除去还冯嘉树的钱,我攒下了一千多。
我妈下一阶段的检查,还差几千。
许晋成就是这时候,再次找上我的。
他没在电话里谈工作。
他发了一张我妈穿保洁工作服的照片。
照片里,她蹲在教学楼外,给鞋带打结。
我的手停在键盘上。
“照片哪来的?”
“之前校内助困宣传拍的。别紧张,我想帮你。”
他又发来一份文件。
项目互助受益人授权书。
我一页页往下翻。
喉咙里的唾沫咽不下去。
文件上写着,启程服务组织就业互助活动,部分款项将用于资助周予安家庭。
附件里,还有一份医疗费用说明。
预计治疗费用,二十八万六千元。
我妈今天的检查结果还没完全出来。
他们连她的治疗方案都不知道。
我把电话拨过去。
“这个费用,谁算的?”
许晋成笑了一声。
“宣传需要,后面多退少补。”
“谁给你授权用我妈的照片?”
“你现在不是看到了?签个字,补上。”
“钱收了多少?”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收了多少?”
他没回答。
宿舍门在这时被推开。
何峥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他妹妹何穗在隔壁职校读书。
纸上,是她报名兼职的缴费回执。
一千二百八十元。
岗位保障金。
收款方,启程服务。
备注栏里印着一行小字。
就业互助及周予安家庭援助项目。
何峥把纸放在我面前。
“我妹说,报名的人都看见了你妈的照片。”
我抬头看他。
他又抽出一张群聊截图。
许晋成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项目款项由学生代表统一监督,周予安同学将负责后续说明。
下面,已经有学生在问,什么时候上岗。
有人在问,什么时候退款。
我手机贴着耳朵。
许晋成还在那边说话。
“予安,你不用有压力,上台感谢一下就行。”
“先给你五千,后面还有。”
我盯着那张回执。
上辈子,我以为自己是缺钱以后,才走进这个项目。
原来不是。
我还没答应替他做事。
他就已经替我,把锅摆好了。
【第四章】
何峥拿起我的手机。
“许晋成,你把话再说一遍。”
电话断了。
他直接往门外走。
我拽住他后背的衣服。
“你去哪儿?”
“问他。”
“用嘴还是拳?”
何峥没回答。
我两只手抓紧。
“你要是动手,他明天就能把退费纠纷改成学生寻衅。”
何峥转过来。
“他拿你妈骗钱。”
“所以更不能让他换题。”
冯嘉树从床上跳下来,挡住门。
“对,先别打。”
何峥看向他。
冯嘉树咽了口唾沫。
“明天我的那轮也先别打。”
何峥指着门。
“你出去。”
我们把何穗叫了过来。
她背着帆布包,站在宿舍楼下,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以为真能帮到你妈妈。”
我把那张回执还给她。
“该道歉的不是你。”
她低头翻聊天记录。
“他们说,先交保障金,两周内安排周末展会工作,每天二百六。”
“做满三次,全额退保障金。”
“还有资助困难家庭的事,说是公司另从收益里出,不会扣我们的钱。”
我问:“这些话,有文字吗?”
“有。”
“收款记录呢?”
“也有。”
“群里多少人?”
“六十八个缴费的。”
我拿笔算了一下。
八万七千零四十元。
笔尖戳穿了纸。
数目对上了。
上辈子,我看过太多遍这个数字。
在催款消息里。
在调解记录里。
在我妈记着还款日期的本子上。
何穗看着纸上的洞,往后缩了半步。
“周同学?”
我松开笔。
“没事,笔质量差。”
冯嘉树把自己的钢笔收进兜里。
“我爸给的。”
“那是你爸被坑了。”
顾怀赶到时,带来了一台电脑。
他把屏幕转给我们。
“后台的岗位栏,现在只有演示数据。”
我问:“你能证明吗?”
他点开工作邮件。
“需求确认邮件。他让我先放样例企业,正式上线前替换。”
“你还在项目里?”
“技术维护还没交接。”
我按住他准备操作的手。
“只留你有权限接触的工作记录。别碰不属于你的账户。”
顾怀点头。
“我已经把需求邮件和交付文件存好了。”
何峥站在旁边,拳头攥了又松。
“然后呢?”
“先让交过钱的人提交原始记录。再找学校负责学生事务的老师。涉及公司收费,学校不能替执法部门判断,但能把校内宣传停下来。”
冯嘉树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我看了眼手机里许晋成发来的催签消息。
“卖脸之前,得学会保住脸。”
下午,我们去了学生事务中心。
梁老师听完,先看了我妈的授权书。
“这是你签的吗?”
“不是。”
“照片使用,你家里同意过吗?”
“只同意过校内助困材料,没有授权给商业公司。”
梁老师拿起电话。
“先暂停这个项目在校内的宣传和场地使用。”
许晋成赶来时,额头上带着汗。
他把一摞材料放上桌。
“老师,误会。我们是创业试运行。”
梁老师指着收费记录。
“试运行,可以收保障金。承诺了什么,就得说明履行情况。”
“岗位还在对接。”
“宣传里写的是已经落实。”
许晋成看向我。
“是不是他跟您乱说了?”
我把手机里的授权书打开。
“这个是你发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还没最终定稿。”
梁老师又放下一张群聊截图。
“已经对外发了,也叫没定稿?”
许晋成伸手拿杯子。
杯盖磕在杯口上,响了两声。
他很快换了语气。
“老师,我也是想帮困难同学。周予安急着用钱,我做得着急了点。”
何峥的椅子往后滑。
我按住他的手腕。
然后,把我自己的收款记录放上桌。
“我的钱,来源清楚。”
“这是替人做项目讲解的一千。”
“这是器材整理的一百二。”
“这是活动沟通的三百。”
梁老师往下看。
视线停在一笔八百块上。
“这个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咳了一声。
“体育交流。”
何峥把脸转向窗外。
冯嘉树抬头看天花板。
梁老师摘下眼镜。
“具体一点。”
“基础防守体验劳务费。”
她看向何峥。
何峥站起来。
“正规场地,有教练,全程合规。”
梁老师又看向冯嘉树。
冯嘉树也站了起来。
“钱是我出的,打不是我挨的。”
我闭上眼。
许晋成嘴角刚要扬起来,梁老师把眼镜放回去。
“这些劳动报酬,跟你未经授权使用他家照片,是两件事。”
他的笑没挂住。
我看着他。
“我替人挨拳,有护具。”
“你替我安排的这个,连骨灰盒都没配。”
【第五章】
学校暂停了许晋成项目的场地申请。
梁老师要求他提交岗位对接和资金明细,又协助缴费学生整理投诉材料。
许晋成出了办公室,没跟我吵。
他站在走廊尽头,冲我点了点头。
“你行。”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天晚上,校园群里出现一段视频。
何峥揪着我的领口。
我说,加钱,可以再挨一拳。
后面跟着我摆摊的照片。
配文写得挺讲究。
某困难学生以卖惨牟利,既收社会帮助,又从事有偿顶替活动,疑似长期参与灰色项目。
冯嘉树看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他怎么不放我转账那段?”
“你很想出名?”
“我可以不出,但我那八百块不能没名分。”
顾怀点开视频。
“剪过。”
我嗯了一声。
“前后都剪了。”
我的订单开始取消。
文学社社长发来消息。
“我知道你没乱来,但社里有人担心,后面的活动先不合作了,对不起。”
我回了句理解。
刚发出去,我妈打电话过来。
她没提视频。
她问我晚上吃了什么。
我盯着外卖页面上的配送费。
“牛肉饭。”
“别骗我。”
“加蛋了。”
电话里传来塑料袋的响声。
“我买了包子,给你送到南门。”
我站起来。
“你今天刚做完检查,跑什么?”
她挂了。
我跑到校门口时,她站在路灯旁。
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盒豆浆。
她的手机屏幕没关。
那段视频停在我挨拳的画面上。
我想伸手拿手机,她又往怀里收了收。
“疼不疼?”
“不疼,有护具。”
她盯着我的胸口。
“妈不用你这么挣。”
我接过包子。
袋子烫着手指。
“这是第一单,以后不做了。”
“真的?”
“真的。”
她的肩膀往下松了一点。
我把豆浆吸管扎进去。
“但是挨骂的还接。这个我有经验。”
她抬手拍我。
手抬到一半,又落在我胳膊上。
“别逞强。”
我把包子塞进嘴里。
热油烫了舌尖。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
“妈,照片的事,我会处理。”
她看了看我。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把包子袋攥出一声响。
“你再这么说,我就真不挣钱了。”
她瞪眼。
“你敢。”
“那你也别说。”
她没再说。
我送她回到公交站,转身就给拳击社教练打电话。
“教练,那天的完整录像,能给我一份吗?”
他答应得很快。
“何峥刚找我要过。”
我回到宿舍,何峥把视频发来。
从冯嘉树求救,到教练讲规则,再到我结束体验,全在。
他还发来一张工时表。
“器材整理的报酬,也有证明。”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他靠着门。
“你这种人,挨了打,连退款都能想起来。”
“肯定不会只挨骂。”
冯嘉树举起手机。
“我也准备好了。”
他录了一段视频。
开头第一句。
“我是花八百块请周予安参加正规防守体验的冤种。”
我伸手暂停。
“最后两个字,客户尊严还要不要?”
“事实不能歪曲。”
他把视频放出去。
完整录像、劳动记录、授权书争议,以及我们向学校提交情况的回执,一起公开。
只保留必要信息,遮掉了其他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我在最后写了一段话。
替人发言,不等于替人造假。
替人受气,不等于替人受罪。
本人所有业务明码标价,至于未经授权拿我家宣传并收费的项目,正在核查。
评论区先安静了十几分钟。
然后有人问。
替老板挨客户骂接不接?
我回。
接,要求老板在旁边听。
又有人问。
替我跟导师承认实验做砸了呢?
我回。
可以陪同,不能冒领实验。
冯嘉树看着后台消息,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涨粉了。”
何峥问:“多少?”
“八百多。”
我接过手机。
其中一条私信,没有头像。
只有一句话。
许晋成用你们的照片,不只是为了收费。
他给我们发过一份收款计划。
下面是一张表。
下一批报名人数,一百二十。
拟用个人代收账户。
账户持有人,周予安。
【第六章】
我没立刻回复那个人。
先把截图发给梁老师,说明来源未经核实。
再问对方,能不能提供原始邮件或者文件。
过了半小时,一个女生约我们在图书馆门口见面。
唐芸。
许晋成公司招的学生兼职文员。
她坐下时,把包抱在膝盖上。
“我只做表格和发通知。”
“你们别把我也发出去。”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公开你的信息。你愿意提供什么,我们就记录什么。”
她看了眼何峥。
何峥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
“我不打人。”
冯嘉树小声说:“明天那轮算什么?”
何峥转头。
冯嘉树低头喝水。
唐芸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下一场项目说明会,本来要在校内办。现在场地停了,他改成校外共享会议室。”
“他说,到时候请你穿宣传服上台感谢公司,再把收款码挂出来。”
我翻到附件。
一套绿色乌龟服。
背后写着四个字。
互助有我。
冯嘉树伸手掐住自己大腿。
我看他。
“想笑就笑。”
他没忍住。
何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笑声变成了咳嗽。
唐芸把文件往下推。
“台词也写好了。”
我扫了一眼。
本人家庭已收到启程服务的资助,后续互助款由本人代收并统一管理。
我的手指停在本人管理四个字上。
唐芸低着头。
“他让我设计收款记录表,表头就是你的名字。”
何峥站了起来。
我把他按回去。
这已经是我这几天第四次把他按回去。
再来几次,我都能申报器械训练。
“他跟你怎么说的?”
唐芸咬着嘴唇。
“说公司账户提现慢,先用困难学生的个人账户收,方便帮扶宣传。”
“还说,只要你签了授权,就没问题。”
“你为什么来找我们?”
她把一张工资表放在桌上。
“我做了两个多月,他欠我一千八。”
“今天我问能不能先发一半,他说让我顾全团队。”
她抬起头,眼圈发紧。
“他昨天刚发了租跑车的视频。”
冯嘉树把水杯放下。
“什么车?”
我和何峥一起看他。
他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确认一下,他顾全的团队有几个轮子。”
唐芸把原始工作邮件转发给梁老师,后续愿意配合核实。
她走后,我拿着那份文件,给许晋成打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我说:“五千不够。”
何峥的头猛地转过来。
我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许晋成笑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清高。”
“我本来就不清高。”
“那你开价。”
“五万。”
他那边静了一会儿。
“你也不怕撑死?”
“让我穿乌龟服,得加形象损失费。”
他呼吸一顿。
“谁给你看的方案?”
“顾客需求提前了解,专业素养。”
他骂了一句。
我继续。
“钱、台词、责任范围,都写进合同。违法的不接。”
“你是不是听不懂?就是感谢公司的资助。”
“那就把实际资助金额写清楚。”
“见面说。”
他挂了。
何峥看着我。
“你真要接?”
“我得让他把话说清楚。”
我把通话记录和谈话情况发给梁老师。
梁老师回得很快。
不独自见面,不接受代收款,不签与事实不符的材料。现有证据按程序提交,别为了补证据冒风险。
我回了个好。
冯嘉树看了半天。
“那你刚才装什么?”
“装缺钱。”
“你不是本来就缺?”
我抬眼看他。
“所以演技稳定。”
第二天,许晋成约在公司租的会议室。
我带了何峥和冯嘉树。
他看见我们三个,脸沉下来。
“谈工作,你带这么多人?”
我指何峥。
“安全员。”
再指冯嘉树。
“投资人。”
冯嘉树立刻坐直。
许晋成皱眉。
“他投了多少?”
“一千六。”
冯嘉树纠正。
“一千五百九十一块四。”
我点头。
“对,他持股到小数点后一位。”
何峥把嘴唇抿住。
许晋成看着我们,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予安,我不是来陪你演小品的。”
我把空白合同放上桌。
“巧了。”
“我也不是来陪你演慈善的。”
【第七章】
许晋成没碰我的合同。
他把自己的版本推过来。
第一页,劳务费五万元。
第二页,项目宣传及现场互动。
第三页,收款协助及后续沟通。
我把第三页摊开。
“收款协助,怎么协助?”
“现场人多,你帮着登记。”
“用谁的收款码?”
“到时候安排。”
“谁负责退款?”
“公司。”
“写上。”
他往椅背一靠。
“你是来干活,还是来审我的?”
“你给五万,买不了一个含糊。”
何峥坐在旁边,胳膊压着桌沿。
冯嘉树拿起合同。
“这个意思,是不是你拿钱,他负责解释?”
许晋成看向他。
“你懂合同?”
冯嘉树摇头。
“我爸经常签。”
“那你让你爸来。”
“好。”
冯嘉树真拿出手机。
许晋成坐直。
“你干什么?”
“听你的,叫家长。”
我第一次觉得,冯嘉树这人有点东西。
虽然不多。
但关键时刻,能掏出来。
他爸接通视频,先问:“第四门又没过?”
冯嘉树把合同举到镜头前。
“爸,看看这个。”
屏幕那边安静下来。
他爸看了几页。
“别签。责任主体没写清,后续沟通范围没边界。谁拟的?”
许晋成伸手想挡镜头。
冯嘉树往后一躲。
“对面这位。”
他爸说:“把合同留存,找学校和相关部门核实。你们几个别擅自替人收钱。”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许晋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们把事情搞这么难看,对谁有好处?”
我没接话。
他看向何峥。
“你妹妹那一千二,我现在退。”
何峥没动。
他又看我。
“你妈的检查费,我出。两万,今天给你。”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以什么名义?”
“资助。”
“要我说什么?”
他嘴角终于又抬起来。
“你就说,之前沟通有误。网上那些东西,撤掉。”
“再确认,公司确实给过你家援助。”
我把桌上的合同转正。
“可你之前没给过。”
“现在给,不也是给?”
“现在给,就写现在给。”
许晋成的手掌拍在桌上。
水杯跳了一下。
冯嘉树捂住自己的杯子。
“你拍你的,别溅我。”
许晋成没理他。
“周予安,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这种条件,还挑钱干不干净?”
我的后槽牙咬住。
掌心按在纸上,纸边刮过皮肤。
“我条件差,所以每一笔都要数清楚。”
“你条件好,怎么账还不敢给人看?”
何峥盯着许晋成,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
许晋成喘了两口气,忽然把声音压下去。
“你以为那些交钱的人,真的在乎谁负责?”
“他们只在乎谁能找到。”
“我退学都行,你妈还在学校做保洁。你躲哪儿去?”
我按在纸上的手停了。
冯嘉树把杯子放下。
何峥的椅子往后拖出一声刺响。
我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今天到这里。”
许晋成看着我。
“怕了?”
我收好合同。
“你刚才说的话,够我补一份材料了。”
他脸上的肉僵住。
我拿起手机。
“我参与的谈话,我留存记录。没有剪辑,不往网上乱发,交给处理的人。”
他冲过来抓我的手。
何峥抬胳膊挡住他。
没推。
没打。
只把我和他隔开。
许晋成的手抓在何峥小臂上,用力扯了一下。
何峥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再动,我就喊保安。”
许晋成愣住。
冯嘉树也愣住。
我看着何峥。
他耳根绷紧。
“看什么?你教的。”
出了门,冯嘉树扶着墙。
“他刚才真把我吓着了。”
我问:“哪句?”
“你这种条件,还挑钱干不干净。”
他搓了搓胳膊。
“我爸给我零花钱,都没敢说得这么欠揍。”
我没笑。
手机里,我妈发来一张病房楼下的花坛照片。
下面写着,今天没排太久,你别担心。
我盯着那几个字,给梁老师打了电话。
这次,我把许晋成威胁我妈的部分,一句不漏说了。
梁老师的声音沉下来。
“材料交过来。”
“你妈妈的工作问题,我会跟学校相关部门说明情况。”
“别再单独接触他。”
下午,缴费学生的情况汇总完成。
六十八笔付款。
承诺岗位的聊天记录。
没有授权的企业标识。
未经同意使用的照片。
以及准备让我的个人账户代收下一批款项的文件。
许晋成终于主动发来了一张资金表。
表上,八万七千零四十元已经基本花完。
推广费,场地费,技术费。
技术费那一栏,写着三万元。
顾怀盯着屏幕,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三遍。
“我只收到过八百。”
【第八章】
顾怀第一次主动给许晋成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吸了口气。
“技术费,三万,是怎么回事?”
许晋成那边有键盘声。
“综合成本,不只你一个人。”
“其他人是谁?”
“顾怀,你也跟着他们闹?”
顾怀的手在桌下攥紧。
我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问你的钱。
他看了一眼。
“我的合同是四千,预付款八百,尾款三千二。你什么时候付?”
“项目现在停了,我拿什么付?”
“我已经按约定完成交付。”
“你把后台数据交出去,也算按约定?”
顾怀看向我。
我摇头,指了指桌上的工作邮件。
他把背挺直。
“我提供的是本人收到的工作指令和交付记录,没有泄露用户隐私。”
“你别往我身上扣。”
许晋成的键盘声停了。
“行,你现在会说话了。”
顾怀喉结滚了两下。
“是。”
“我花一千块请人教的。”
我差点把水喝进鼻子。
这句话不能算教学成果。
最多算学生自主发挥。
当晚,许晋成退了何穗的钱。
一千二百八十,一分不少。
备注写着,双方纠纷结清。
何穗没点收款。
她把转账截图发进了缴费群。
“退款可以,但我没有承诺替任何人隐瞒。”
群里立刻有人问,为什么只退她。
又有人贴出许晋成的私信。
只要删掉投诉材料,就优先退款。
梁老师联系我们,说学校可以提供场地,组织一次当面情况说明与退费协调。
不替公司背书。
不作违法性质认定。
缴费学生代表、公司实际经营者、受邀企业联系人,以及相关工作人员到场,各自说明事实。
许晋成答应了。
他必须答应。
校外会议室的招募活动已经被取消,学生们又顺着公司的登记信息,把投诉送了出去。
他发来消息。
“周予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只要说明前期收到过项目援助,其他的我处理。”
我回:“收到多少?”
他回:“别咬字眼。”
我把手机扣下。
冯嘉树看着我。
“他为什么非得让你承认?”
“他需要解释钱去了哪里。”
顾怀指着最新资金表。
“这里新增了一项。”
受益家庭预拨援助款,二万元。
我点开附件。
一张转账图片。
收款人,周予安。
时间,三天前。
金额,二万元。
我的手机就放在桌上。
三天前,最大的一笔入账,是顾怀转来的两百块加价费。
冯嘉树凑过来。
“他连转账图都敢做?”
何峥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伸手。
他先开口。
“我去吃饭。”
我放下手。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
“顺便给你带一份。”
“加蛋。”
“两个?”
“你今天这么有父爱?”
他拽开门走了。
说明会前一天,我妈主动找我。
她手里拿着手机,停在网上那张医疗费用说明上。
“这上面写我要花二十八万?”
“假的。”
“医生还没定呢。”
“所以是假的。”
她把手机递给我。
“那我去说。”
我抬头。
“不用你去。”
“照片是我的,病是我的,我不能说?”
“现场人多。”
“我每天在食堂门口扫地,见的人少?”
我想拦,嘴张开,又看见她把医院的资料一张张装进文件袋。
检查预约单。
缴费单。
医生建议。
她把袋口按紧。
“我不懂你们那些合同。”
“我就知道,没给过的钱,不能说给过。”
“我儿子挨了骂,也不能白挨。”
我蹲下,替她把鞋带系好。
手指绕了两次,没打好结。
她低头看我。
“怎么越长大越笨?”
我重新系了一遍。
“收费业务太多,基础技能生疏了。”
她拿文件袋拍我的肩。
我把额头抵在她膝盖上,停了一会儿。
她没催。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最后一份材料。
那家被写进合作名单的会展公司,发来了盖章说明。
没有与启程服务签订岗位合作协议。
没有授权使用标识。
没有委托招募学生。
同一时间,顾怀也收到了一封邮件。
许晋成要求他删除此前的岗位样例说明。
邮件最后写着。
之前的测试内容没有保存价值,不要拿出去给别人看。
顾怀给我发来一句话。
“这个,保存价值多少?”
我回他。
“比你那八百块预付款高。”
【第九章】
说明会开始前,许晋成在门口拦住我。
他把一个黑色袋子递过来。
“你自己说要接宣传工作,别临时变卦。”
我打开。
绿色乌龟服。
他还真带来了。
冯嘉树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何峥伸手去拿袋子。
我先接住了。
“合同没签,工作没接。这是你带来的项目道具,我拿进去给大家看看。”
许晋成压低声音。
“你最好别耍花样。”
我看着他。
“这个造型,我不耍也挺花。”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人。
其余缴费学生通过征得同意的线上会议参加。
梁老师坐在侧面,桌上放着记录本。
会展公司的联系人也来了。
第一排,何穗抱着自己的资料。
我妈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捋得平平整整。
许晋成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他走上前,打开准备好的幻灯片。
“首先,因为项目推进不够成熟,造成大家的误解,我表示歉意。”
台下有人问:“什么时候退钱?”
“请让我把情况讲完。”
“我们听了三周了。”
许晋成握紧翻页笔。
“大家的款项,一部分用于岗位开发,一部分用于前期公益互助。这个不是我个人拿走了。”
他翻到资金表。
“技术成本、场地成本,都有对应记录。”
顾怀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了一下。
他捏着纸,第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许晋成看向他。
“顾怀,你坐下,技术部分我会解释。”
我没替他说。
只把桌上的水推过去。
他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时还在晃。
“技术费三万元,收款方是谁?”
“综合成本。”
“请提供对应合同和付款记录。”
许晋成笑了笑。
“细节可以会后核对。”
顾怀把合同举起来。
“我的合同总价四千,实际收到八百。”
“你连三千二尾款都没给我,先给我做成了三万的财务贡献。”
后排有人没憋住笑。
顾怀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点头。
他继续。
“还有,展示页面里的六百个岗位,是测试样例,不是真实岗位。”
“你要求我上线前更换,我有邮件。”
许晋成猛地按翻页笔。
画面跳到了下一页。
“技术同学不参与业务,不了解很正常。”
会展公司联系人抬手。
“那我了解。”
会议室静了下来。
他把盖章说明递给记录人员。
“你们宣传里,我们公司提供两百个周末岗位。这件事不存在。”
“我们没有授权,也没有招聘委托。”
许晋成手里的翻页笔停住。
“可能是业务对接人员理解有出入。”
对方看着他。
“你把对接人员姓名说出来。”
许晋成没说。
桌上的矿泉水被他拧开。
瓶身在手掌里挤得咔咔响。
梁老师开口。
“现在请解释已收款项的实际用途,以及退款安排。”
许晋成舔了一下嘴唇。
“我刚才说了,有一部分是援助款。”
他转身,点开那张两万元转账图片。
我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周予安,你总不能收了钱,现在不认吧?”
几十道视线转向我。
何峥的手按住桌沿。
我站起来。
没急着说话。
先从黑袋子里拎出那套乌龟服。
一只绿色的头,歪在我胳膊上。
冯嘉树把脸埋进手掌。
他肩膀一抖一抖。
许晋成的嘴角僵住。
“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把衣服挂在椅背上。
“这是许总给我安排的宣传形象。”
“配套工作,是穿着它感谢资助,再用我的账户替公司收下一批钱。”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许晋成抬高声音。
“你别转移话题。先说你收没收钱!”
“没收。”
我把相关日期的银行流水和账户入账记录交给负责记录的人。
“这张图片上的交易,我没有收到。图片本身也不能替代银行交易凭证。”
“我愿意配合核验。”
“现在请你提供付款账户对应的原始交易记录。”
许晋成看着桌面。
“财务不在。”
“公司目前登记的经营负责人是你,这份表也是你提交的。”
“我说了,财务不在!”
他的声音撞在话筒上。
音箱里传出一阵刺响。
我妈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退了半寸。
许晋成看见她,伸手去扶话筒。
“阿姨,您先坐,这些事您不懂。”
她没坐。
“你给过我钱吗?”
许晋成抿住嘴。
“项目是帮你们的。”
“我问你,给过吗?”
她把文件袋打开,先拿出医院单据。
“这里写我治病要二十八万六,你问过我的医生?”
“那只是预估。”
“你见过我的检查结果?”
许晋成没答。
“你拿我照片,跟孩子们收钱,问过我没有?”
她一张张把单子摆好。
手有些抖。
纸角碰在桌上,沙沙响。
“我儿子穷。”
“我也穷。”
“但谁的钱我们拿过,谁的钱没拿过,我们记得住。”
许晋成把话筒往桌上一放。
“阿姨,您别被他带着说。这里有些程序问题,不是您理解的那样。”
我妈看了他两秒。
“那你理解得多。”
“你先把孩子们的钱退了。”
第一排,何穗抬起头。
“对,退钱。”
旁边的人跟着开口。
“退钱。”
“别再说什么程序。”
“岗位没有,钱花哪儿了?”
许晋成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伸进裤兜,拿出手机,又放回去。
“都安静一下,我正在解决。”
我把那份个人代收计划放到桌上。
“解决办法,是让下一批人转到我账户?”
“再让我签已经收到资助的说明?”
“然后,这六十八个人来找我,你去开发下一批岗位?”
许晋成盯着纸。
嘴唇动了两下。
“那是文员做错了。”
唐芸从后排站起来。
“邮件是你发给我的。”
他猛地转头。
“你拿公司的东西出去?”
唐芸攥着包带。
“你让我用我的名字给学生发退款拖延通知,我就得留着证据。”
“我不是来替你挡人的。”
许晋成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想拿起话筒,手刚碰到,又被电流声惊得缩了回去。
会展公司联系人合上文件。
“涉及我们公司名誉和标识使用的问题,我们会依法处理。”
梁老师让工作人员把新增材料登记,交给已经受理投诉的相关部门继续核查。
没有人当场宣布谁有罪。
也没有谁替许晋成给出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结论。
他得自己回答。
钱收了多少。
承诺了什么。
付给了谁。
还剩多少。
每一个问题,都要有记录。
许晋成站在桌边,背越弯越低。
最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背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我一开始真没想弄成这样。”
没人接话。
他抬起头,看向我。
“予安,你跟他们说说。我会退,我肯定退。”
“你妈后续治疗,我也能帮。”
我把我妈的文件袋装好。
“别再把她写进你的账里。”
他抓住桌角,指甲发白。
“你不是替人说话吗?”
“我给你钱,你帮我说一句。”
冯嘉树不笑了。
何峥站在我身后,呼吸声很沉。
我看着许晋成。
“这单不接。”
他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不接?”
“因为我只替人挡一阵尴尬。”
“不替人挡一辈子责任。”
他瘫坐在椅子里。
眼泪从鼻梁两侧滑下来。
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又被他摊开。
“我退。”
“我找钱退。”
他不停地说。
梁老师把退费登记表推过去。
“说到哪一笔,就落实哪一笔。”
我转身去拿乌龟服。
冯嘉树伸手拦我。
“你还拿它干什么?”
“物归原主。”
我把那颗绿色的头放回许晋成带来的袋子。
头朝下。
脚朝上。
他看着袋子,半天没再开口。
【第十章】
说明会结束,没人拿着一张轻飘飘的道歉书就散了。
缴费记录逐笔登记。
需要核查的材料继续提交。
许晋成的公司账户、支出凭证,以及那张转账图片,都要按程序查清楚。
我没再参与任何私下调解。
他找我三次,我都只回一句。
按登记渠道退钱。
第四次,他换了个号码。
“周予安,你真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坐在医院走廊,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你退钱,是往回走。”
“拿我妈挡,是往前冲。”
他那边喘了几声。
“你现在挺会说话。”
“练出来的。”
我挂断电话,把号码和通话情况一并留存。
门打开。
我妈从诊室出来,手里拿着后续治疗安排。
我赶紧站起来。
“医生怎么说?”
她先看了看我的手机。
“那个拿我照片的小子?”
“嗯。”
“又让你替他说好话?”
“嗯。”
她伸出手。
我把热水递过去。
她喝了一口。
“你跟他说,贵的。”
我愣住。
她看着我。
“贵到他承担不起,才会知道别乱求人。”
我笑了。
“妈,你这是咨询业务。”
“收费吗?”
“对别人收费。”
“对我呢?”
我接过她的文件。
“包年。”
她在我后背拍了一下。
医院那边,符合条件的救助申请按材料往前走。
我把兼职所得、现有积蓄和冯嘉树借给我的钱,列成一张表。
每一笔用途都写清楚。
我妈看完,拿笔在最下面补了一行。
买肉。
我说:“你还得控制饮食。”
“给你买。”
我把那两个字圈起来。
“等这阶段治疗结束,咱们一起吃。”
她点头,把笔扣好。
顾怀拿到了被拖欠的三千二尾款。
到账那天,他请我们吃饭。
人均三十二。
冯嘉树看着菜单。
“你四千块的项目,就请三十二?”
顾怀抬眼。
“你可以不吃。”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点。”
冯嘉树张了张嘴,最后点了份鸡腿饭。
我拍拍顾怀的肩。
“进步很大。”
他把我的手拿下去。
“感谢费已经付过了。”
何峥坐在对面,嘴角往上抬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何总,你笑什么?”
“没什么。”
“笑一次五块,尊重一下内容劳动。”
他把一根没拆的吸管扔过来。
“闭嘴。”
何穗的退款,是第三批到账的。
她没有拿许晋成最早那笔附带条件的私下转账。
后来对照登记表统一退费,她才确认收款。
她把到账截图发给我,后面跟了一句。
“我以后找兼职,先问工作内容,再问谁发钱。”
我回她。
“再看有没有让你先交钱。”
她发来一排点头。
唐芸也拿回了工资。
她把整理好的工作时间、沟通记录和催款情况交出去后,没再替许晋成发一句通知。
那天,她主动加了我的业务账号。
我问:“你也要请替身?”
她回:“不是,你缺不缺整理合同和订单的?”
我盯着屏幕。
“你报价。”
“每单五块,复杂的另算。”
我把这句话念给何峥听。
他点头。
“正常人都被你带坏了。”
“错。”
我把新打印的业务单贴到桌前。
“正常人终于开始给自己的劳动标价了。”
新业务单上,删掉了体育体验。
只剩下三类。
现场表达协助。
活动沟通与主持。
投诉材料整理及陪同沟通。
下面又补了一行。
不保证吵赢,保证把话说清。
冯嘉树拿着宣传单看了半天。
“你这不够霸气。”
“那你写。”
他提笔就是一句。
有我出场,对面闭嘴。
我把纸抽走。
“你这是殡葬业务。”
最后,名字还是我妈定的。
有话好说。
她看着我们几个,说:“别整那些听不懂的。人家花钱,不就是想把话说好?”
冯嘉树负责拍视频。
顾怀帮忙做预约页面,按市场价打了个朋友折扣。
唐芸整理订单。
何峥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每次路过,都把我桌边快散架的椅子拧紧。
有一次,他蹲着修桌腿,被路过的两个新生看见。
一个压低声音。
“不是说何峥特别凶吗?”
另一个看着他手里的扳手。
“现在可能改修理行业了。”
何峥手里的动作停住。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
“客户在场,注意形象。”
他把扳手拍到桌上。
“周予安。”
“嗯?”
“我干这个,有工资吗?”
我拿起计算器。
“有,修一次五十。”
他看着我。
“你倒是真算。”
“你凭本事挣钱,我凭什么不给?”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低头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我给他转了五十。
备注,维修劳务费。
他盯着那条备注,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没收费。
正式开张那天,我们没剪彩。
冯嘉树想买礼炮。
我看了一眼价格,把手机按回去。
“响一下七十九,你直接骂我一句,我能记得更久。”
他不肯。
最后花八块钱买了两袋气球。
何峥吹了三个。
第四个刚拿到嘴边,冯嘉树拍他肩膀。
“何总,业务来了。”
何峥回头。
气球漏了气。
一声长响。
路过的同学全看向他。
他捏着气球口,脸绷得很紧。
我低头给客户发消息。
冯嘉树把手机举起来。
“别动,这段宣传能用。”
何峥放下气球。
冯嘉树拔腿就跑。
顾怀坐在桌后,扶了扶眼镜。
“他昨天刚说,绝不再拍何峥。”
我点头。
“他这个人,发誓也搞一次性。”
第一位正式客户,是学校附近一家小店的老板。
他和合伙人闹分账,想找个人陪着把账本讲明白。
我先看材料。
再确认双方知情。
不冒充律师,不保证结果,只按约定做沟通和记录。
签完服务单,老板问我:“你这么年轻,能压得住场子吗?”
我把笔扣上。
“压不住。”
他一愣。
我把账本摆正。
“但钱流向哪里,谁签过字,哪天说过什么,纸上能说清。”
“咱们先把账讲完,再决定谁嗓门大。”
他看了我两秒,拉开椅子坐下。
“行。”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我妈发来一张照片。
餐盒里,两荤一素。
她把那块最大的肉夹出来,放在空着的小碗里。
下面写着。
别等凉了,忙完回来吃。
我回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冯嘉树冲进门,手里捧着一只话筒。
“救命!”
何峥跟在后面。
“今天是你跟你爸承诺的学习汇报,你拿话筒干什么?”
冯嘉树把话筒往我手里塞。
“替我讲,两千!”
我把话筒推回去。
“本人学习情况,不能冒领。”
他咬牙。
“三千!”
我抬头看他。
他眼睛亮起来。
“能接?”
我伸出手。
“可以陪同,帮你梳理,不能替你撒谎。”
“成交!”
视频一接通,他爸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冯嘉树站直,清了清嗓子。
“爸,这个月,我深刻认识到了学习的重要性。”
我坐在旁边,翻开成绩单。
他爸点点头。
“不错,继续。”
冯嘉树越说越顺。
“在自我管理方面,我也有了明显进步。”
我抬起头。
“等一下。”
他后背一僵。
我指着成绩单。
“你刚发给我的这门,怎么还是三十二?”
屏幕那边,他爸伸手摘下眼镜。
门口,何峥扶住了桌沿。
冯嘉树转头看我,嘴唇发抖。
“周予安。”
“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把收款提示转给他看。
三千元,已到账。
“客户这边。”
“但客户,不能把服务人员当傻子。”
他爸在屏幕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了一句。
“小周。”
“你这个业务,能包月吗?”
我刚要报价,冯嘉树扑过来捂住我的嘴。
何峥伸手把他拎开。
顾怀抬起手机,开始给新业务页面加分类。
唐芸在旁边抽出一张空白服务单。
我看着冯嘉树捂住脑袋蹲下去,清了清嗓子。
“叔叔。”
“先说好。”
“我只负责盯他学习。”
“考三十二这种技术活,我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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