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苏家三年,全城拿我当笑话。
清冷女总裁推来离婚协议,一个亿分手费,眼神像在施舍。
原情节里,我该痛哭流涕,死缠烂打。
可惜,这具身体刚换了主人。
一个亿?谢谢,收了。
笔落纸上,她瞳孔微震。
全城都在等我跪着求复合。
但他们不知道,书里最值钱的东西,根本不是女主角。
【第一章】
我是被冻醒的。
脑袋像灌了一桶水泥,嗡嗡地疼,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花了整整三秒,我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真皮沙发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桌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的天际线,夜景流光溢彩。
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沓文件从桌面推了过来。
推文件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铂金戒指。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一张冷到极致的脸。
眉眼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发丝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
她穿一身藏青色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整个人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寒冰。
苏挽青。
这个名字从脑海深处冒出来的瞬间,一大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我叫江怀予。
不对,我不叫江怀予。
三分钟前,我还是个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普通上班族,趴在工位上刷一本叫《商海龙庭》的小说,困得不行,一合眼,就到了这里。
而江怀予这个名字,恰好是《商海龙庭》里最惨的男二号。
入赘苏家三年,被丈母娘当狗使,被妻子当空气,被全城当笑话。
原书里,他深爱女主苏挽青,爱到卑微入尘,爱到毫无尊严。
苏挽青提离婚,他跪在地上哭了三个小时。
然后用了整整八十章的篇幅,像条舔狗一样追着女主跑,被女主和男主联手踩在脚下,直到身败名裂,跳江自杀。
死的时候,书里只给了他一句话的描写。
就一句。
现在,苏挽青推过来的文件上,赫然印着四个字——
离婚协议。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签了,一个亿打到你账上,苏家的事跟你再无关系。
语气平静,像在谈一笔很小的生意。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旁边贴心地放了一支钢笔。
一个亿。
原书里,这是苏挽青给出的遣散费。
江怀予没接。
他扑上去抱住苏挽青的腿,哭着说,我可以改,你别离开我。
苏挽青一脚踢开他。
这个画面,我在小说里看过,当时就觉得窒息。
现在轮到我了?
我拿起钢笔。
苏挽青的睫毛动了一下,似乎在等我演出她预设好的情节——哭泣、哀求、纠缠。
笔尖落在纸上。
我签了。
江怀予,三个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签完,我把协议推回去,顺手拧上笔帽:一个亿,打到原来那张卡就行,密码我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苏挽青没动。
她看着那份签好的协议,眼神变了。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错愕。
好像她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方案——如果他哭就冷脸,如果他闹就叫保安,如果他威胁就报警——唯独没准备这一种。
他直接签了。
你不看看内容?她问。
看了,一个亿,净身出户,不得纠缠,不得泄露苏家商业机密,对吧?
我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条款很公平,我没意见。
苏挽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原书里写过。
你想清楚了?她的语调往上挑了半分,离开苏家,你什么都没有。
本来也什么都没有。
我朝她点了下头,算是告别:苏总,合作愉快。
转身的时候,我余光扫到她的表情。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那一瞬间,苏挽青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在原书六百章都没见过的东西。
困惑。
身价百亿的女总裁,第一次被人搞不懂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冷风扑面而来。
脚步轻快得像刚下考场。
走出苏氏集团大楼的时候,我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江城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到处是写字楼的灯光。
一个亿到账的提示音还没响,但无所谓。
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
一个原书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江怀予的爷爷,江北望,在书里只被提了一句——已故民间老中医。
一笔带过,毫不起眼。
但原书三百二十七章,有一段极其隐蔽的伏笔。
江城地下有一座古药库,是八十年前一位传奇医者封存的,里面藏着失传的针法手稿和三株价值连城的百年药材。
那位传奇医者,名字叫江北望。
全书没有任何角色发现这个伏笔。
男主陆承渊最后靠关系拿到了药库的消息,但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被水淹了。
因为没人知道开启药库的正确方式。
但我知道。
原书评论区有个较真的读者,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写了篇三千字的分析帖,精确推算出了药库的位置和机关逻辑。
我看过那篇帖子。
而且,我看了三遍。
所以,一个亿?
小钱。
我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这么晚了,去那么偏的地方?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去取点东西。
【第二章】
出租车还没到,手机先响了。
一条转账通知。
苏挽青的效率确实高,离开不到二十分钟,一个亿,分文不差。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苏妈的号码。
我点开看了一眼。
三个字:滚干净。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书里,苏母是个极品中的极品。
当初江怀予入赘苏家,是因为江怀予的父亲生前跟苏家老爷子有过一段交情,老爷子临终前留了句话,要苏家照顾江家后人。
苏母不敢违背公公遗愿,但心里恨透了这桩安排。
三年里,她把江怀予当下人使。
洗车、遛狗、给小舅子苏瑾年跑腿买夜宵,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他。
江怀予全忍了。
因为他爱苏挽青。
一个连正眼都不给他的女人。
现在这些记忆全涌在我脑子里,像看了一部长达三年的纪录片。
说实话,有点堵得慌。
不是我的经历,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骗不了人。
握方向盘时下意识缩肩膀,接电话时条件反射站起来,听到苏母的声音心率会加速。
三年的驯化,刻在了骨头里。
我把手机关了。
出租车在城西的一条老街停下。
这片老城区保留了不少八十年代的建筑,巷子又深又窄,路灯昏暗。
原书里描述过这片区域,提到了一座废弃的中药铺子,藏在巷子最深处,门匾上写着济世堂。
我找到了。
铺子很小,木门歪斜,锁早锈了。
推开门,一股陈年草药味扑面而来。
原书评论区那个读者分析过,药库入口不在铺子里面,而在后院的水井下方。
我穿过铺子,来到后院。
月光照在一口废井上,井沿的石头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北。
江北望的北。
我蹲下来,用手机照着井壁。
井不深,大概三米,底部是干的。
井壁的第七层砖,从左数第三块,是活砖。
这是评论区那位大神原话。他甚至配了图。
我翻下去,摸到了那块砖。
往里推,往下压,往左拧。
咔嚓一声。
井壁裂开一条缝,一股干燥的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我侧身挤了进去。
手机的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十五平米。
墙上嵌着木架,上面整齐地摆着密封的竹筒和几个瓷瓶。
最中间的架子上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我把包裹取下来,打开。
里面是三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用毛笔写着——
《北望针经》上中下。
手抄本的纸张干燥完好,字迹工整有力。
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穴位图和运针手法,旁边附着蝇头小楷的注释。
我不是学医的。
但这具身体是。
江怀予的爷爷从小教他认穴位、背汤头歌,手把手带了十二年。
后来爷爷去世,江怀予放弃了医学,一心扑在苏挽青身上。
记忆还在,底子还在。
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把这些东西全埋了。
我把三本手抄本贴身收好,又检查了其余的竹筒和瓷瓶。
竹筒里是干燥处理过的药材,每一筒上都贴着标签。
瓷瓶里是配好的药粉,封蜡完好。
最里面的角落,还有一个铁匣子。
打开,是一套金针。
九根,长短不一,针尖在手机光线下折射出冷光。
我握了一下,手指莫名地稳。
这是爷爷的东西。
不,是江怀予爷爷的东西。
但现在是我的了。
我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打包,原路返回。
爬出井口的时候,夜风吹得人清醒。
苏挽青给了我一个亿。
江北望给了我一座药库。
这本书的男主陆承渊,现在估计正在某个高档会所里举杯庆祝,以为扫清了通往女主的最后一个障碍。
他不会知道,原书里那个跳江自杀的窝囊男二,这一次不会按照他的剧本走了。
明天开始,这个故事,由我改写。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在城中村的一间月租房里醒过来。
这是江怀予在苏家之外唯一的住处。
确切地说,是他偷偷租的。
每次被苏母骂得狗血淋头,他就躲到这里待一晚,第二天再回去继续当孙子。
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墙皮发黄,水管偶尔滴水。
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根据地。
我把昨晚从药库带出来的东西全部摊在桌上,花了一个上午整理分类。
《北望针经》我从头翻了一遍。
十二年的底子在,医学术语和穴位图看起来并不吃力。
有些针法极其刁钻,注释里写着禁用于气血亏虚之人,有些旁边画了红圈,标注急救专用。
这不是普通的中医手稿。
这是一套体系完整的实战针术,从急救到慢性调理,全覆盖。
原书里,男主陆承渊后来拿到了半残的药库文献,借此搭上了医药领域的线,赚了第一桶正经钱。
但他拿到的是被水泡过的残页。
我手里的,是完整版。
中午出门吃了碗面,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药店,买了几味常见药材回来。
按照《北望针经》里记载的基础强身方,给自己配了一副。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一剂调理气血的汤。
江怀予这具身体亏得厉害,三年的窝囊生活,长期熬夜跑腿,饮食不规律,脸色蜡黄,体重偏轻。
得先把底子养起来。
下午三点,我正在房间里对着针经练指法,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姐夫,哦不对,前姐夫,听说你签了?
苏瑾年。
苏挽青的弟弟,苏母的心头肉。
原书里的标准纨绔,坑姐专业户。
他每次出场都没好事,不是借苏家的名头在外面惹祸,就是找江怀予出气。
现在居然主动打电话过来。
我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是来看笑话的。
我没吭声,等他说完。
苏瑾年果然继续了:一个亿哦,我姐大方吧?你那个穷酸样,八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拿着钱赶紧滚远点。
然后他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告诉你个好消息,陆承渊今晚请我姐吃饭,法式餐厅,我姐换了条新裙子。
他在等我破防。
原书里,江怀予一听到陆承渊的名字就红眼睛。
我拿着手机,看了眼桌上的针经,翻到下一页。
替我恭喜苏总,新生活愉快。
我挂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但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关机。
继续练针。
到了傍晚,我出门散步消食。
城中村旁边有条步行街,小摊贩密集,烟火气很重。
走到街尾的时候,前面围了一圈人。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个老人,脸色发紫,嘴唇乌青,双手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地上哭,一边哭一边喊:爸你怎么了,谁来帮帮忙啊。
有人在打120,有人在拍视频。
没人动手。
我盯着老人的症状看了三秒。
面色紫绀,呼吸急促但胸廓运动幅度大,口唇乌青但四肢没有明显浮肿。
不是心梗。
脑子里自动蹦出了判断——急性哮喘发作合并过敏性反应。
江怀予的医学底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快得让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我蹲下来,翻开老人的眼皮查看瞳孔,又按了颈动脉。
脉搏快而细,不是心脏骤停。
让开,我能处理。
中年女人抬头看我,满脸泪痕:你是医生吗?
我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一根金针——今天出门前顺手揣了一根,本来是想在路上感受手感的。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弱。
我找到天突穴,消毒时间都省了,直接进针。
手指稳得出奇。
进针三分,捻转,提插。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嘶鸣,紧接着,胸腔猛烈起伏了一下。
吸进去了。
我又取了膻中穴,同样手法,快速进针。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金针在暮色里反着光,我的手指精准地控制着深度和角度。
不到两分钟,老人的脸色从紫变红,呼吸逐渐平稳。
他睁开眼,剧烈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吸气。
中年女人扑上去抱住老人,哭得更厉害了。
我起身,收针。
人群里有人开始鼓掌。
我转身准备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老人。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浊的老眼直直盯着我的手。
确切地说,是盯着我手里那根金针。
你这针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
天突进针三分,膻中提插七次,逆时针捻转。
老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我刚才的操作细节,然后抬头看我,眼眶发红。
这是济世堂的太乙开窍针。
我的手僵住了。
老人抓着我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小兄弟,你师承何处?
我没说话。
周围的人还在围观,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老人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姓江,叫江北望?
步行街的嘈杂声忽然像被抽走了。
我低头看着这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人。
脑海里飞速翻动原书的记忆,搜索着一切跟江北望有关的信息。
原书里,江北望的人际关系几乎没有展开过。
但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细节——
第四百一十二章,陆承渊参加一个医药行业峰会,会上有个白发老者提了一嘴,说自己年轻时曾受过一位民间医者的救命之恩,那人姓江。
那个白发老者的名字叫孟怀山,江城中医药大学的创始人之一,退休后在民间行医,极少露面。
圈子里的人尊称他一声孟老。
我重新看向面前的老人。
瘦削,花白头发,手指修长,指腹有长年握针留下的茧。
你是孟怀山。
我说的不是问句。
老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抓着我手腕的手开始发抖:你果然认识他。江北望,是你什么人?
我沉默了两秒。
我爷爷。
孟怀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金针,看着我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然后这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我的手,弯下了腰。
北望兄的孙子,我找了二十年了。
步行街上,围观的人都看傻了。
中年女人捂着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扶住孟怀山的肩膀:孟老,先起来,这里人多。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眼睛,声音哽咽:你跟我来,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这不在原书的情节里。
因为原书里,江怀予从来没有拿起过金针。
他把爷爷教他的一切都扔掉了,一心做苏挽青的舔狗。
所以这条线,从来没有被激活过。
但现在,我把它激活了。
【第四章】
孟怀山住在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
房子不大,收拾得极其整洁,客厅一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医书和药典。
中年女人是他女儿,叫孟圆,在附近开了家小诊所。
她泡了茶端上来,还在偷偷打量我。
孟怀山让女儿去里屋,关上门,才开口说话。
你爷爷救过我一命。
他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五十三年前,我在山里采药,被毒蛇咬了,当时已经没了脉搏。你爷爷路过,用一根金针,在我心口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
太乙开窍针,以气驭针,逆死回生。我亲眼见过的人里,只有他能做到。
然后今天,我又在你手里看到了。
孟怀山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过你用的是简化版,对不对?
我点头:完整版的太乙开窍针需要同时运九针,我目前的水平做不到。
孟怀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把针法传完。
他起身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
这是他留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他的后人。
信封已经发黄,封口用蜡封着。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薄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怀予,学好本事,别为不值得的人弯腰。
我的手顿了一下。
江北望。
这个在原书里被一笔带过的老人,早就预见了孙子的未来。
但原书里的江怀予没有收到这封信,因为他从来没有找过孟怀山。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北望一生所学,尽在济世堂。吾孙若能寻得,江家医道不绝。
我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孟怀山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孩子,你爷爷的针法,你学到了几成?
目前大概三成。
三成就能在街边救人,你的天赋不比你爷爷差。
他忽然正色道:下个月,江城有一场中医药学术交流会,圈内人都会到。我本来不想去,但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见见人。
我想了想。
原书里,这场学术交流会是陆承渊进入医药行业的敲门砖。
他通过苏家的关系拿到了入场资格,在会上结识了几位药企老板,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如果我去了,就等于直接踩进男主的地盘。
好。
我答应得很干脆。
孟怀山笑了,笑得像个老小孩。
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原书的情节线已经开始偏移了。
江怀予这个角色,在书里是一颗被丢掉的棋子。
但棋子翻过来,也可以变成最致命的那一手。
从孟怀山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手机开机,消息炸了。
大部分是苏家的人。
苏瑾年发了七八条语音,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笑他没骨气,拿了钱就滚。
苏母发了一条长文,大意是要他把苏家三年来在他身上花的钱全部列一个清单算清楚,一个亿根本不够抵。
还有几条来自不认识的号码,内容都差不多——听说你被苏家扫地出门了?活该。
我一条都没回。
倒是有一条消息让我多看了两眼。
来自苏挽青。
四个字:东西搬了吗?
她在问我有没有把苏家的个人物品搬走。
语气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我回了两个字:搬了。
其实根本没搬。
江怀予在苏家三年,属于他的个人物品加起来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跑鞋,一个旧手表——是他爷爷留下的。
手表在手腕上,衣服无所谓。
没什么值得回去拿的。
我锁上手机屏幕,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夜风带着秋天的凉意,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跟着孟怀山系统学习针法,把三成提到六成。
第二步,参加学术交流会,进入医药圈子。
第三步,在陆承渊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原本该拿到的资源截走。
这不是报复。
是生存。
在这本书里,不按剧本走的人,要么改写命运,要么被命运碾碎。
我选前者。
【第五章】
接下来半个月,我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孟怀山的家里。
白天学针,晚上背经。
孟怀山教东西不藏私,但要求极其严苛。
进针的角度差一毫米,重来。
捻转的频率慢半拍,重来。
一套基础的行针手法,他让我在猪皮上扎了三千次,直到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入穴。
你爷爷当年教我的时候,比这还狠。他一边喝茶一边说,他让我在活鸡的鸡冠上扎针,扎偏了就杀鸡炖汤,算惩罚。
我没吭声,继续扎。
半个月后,孟怀山测了一次我的水平。
他让我在一块冰冻过的牛肉上做九穴联刺,要求每一针的深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我做到了。
六成了。孟怀山放下放大镜,点了点头,够用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世界并不安静。
苏家和陆承渊的事已经传开了。
江城商圈就那么大,苏挽青和入赘女婿离婚的消息飞快地扩散,附带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
有说江怀予跪在苏家门口哭了一夜的。
有说苏挽青赏了他一巴掌赶出去的。
还有说陆承渊当天就去了苏家,跟苏挽青双宿双飞的。
全是假的。
但没人在意真假。
他们只在意笑料。
孟圆有一次拿着手机给我看了一条朋友圈,是苏瑾年发的,配了一张在高档餐厅的照片,文案写着:姐姐终于甩掉累赘了,庆祝。
照片里,苏瑾年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香槟洒了一桌子。
孟圆气得脸都红了:这人什么德性!
我把手机还给她:别看了,不值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学术交流会前三天,孟怀山给了我一张邀请函。
受邀方写的是他的名字,但他在旁边加了一行手写备注:携学生江怀予。
圈内人给我面子,不会为难你。孟怀山说,但陆承渊那个人,我查过了,苏家在帮他运作医药投资的事,这次交流会他也会到。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孟怀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交流会当天,在江城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
规模比我想的要大。
到场的有三十多位中医药领域的专家学者,十几家药企的代表,还有几家投资机构的人。
孟怀山穿了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一进场就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
他一一介绍我:这是我的学生,江怀予。
学生这个称呼在这个圈子里分量不小。
能被孟怀山收为学生的人,二十年来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现在是省中医院的副院长。
所以当我跟在他身边出现的时候,不少人多看了我几眼。
有人客气,有人好奇。
也有人皱眉。
上午的议程是学术报告,各位专家轮流上台讲最新的研究成果。
我坐在后排听,认真记笔记。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倒水。
刚端起杯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就是孟老新收的学生?
我转头。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西装笔挺,领带夹是白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很好看,那种精心保养过的好看。
笑容也好看,但不达眼底。
陆承渊。
我见过原书里对他的外貌描写,跟本人分毫不差。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
早就听说了,孟老的学生。他笑着说,之前一直在苏家?
圈子小,消息灵通。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你不就是苏家那个被扫出来的赘婿吗?
我喝了口水:陆总消息挺灵。
他笑了一下:江城就这么大嘛。
然后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一个亿就签了?你胆子挺大,苏家的资源,可不是一个亿能买到的。
他在试探。
原书里,陆承渊最忌惮的就是苏挽青身边有不确定因素。
江怀予虽然窝囊,但毕竟在苏家待了三年,知道不少商业内幕。
现在突然干脆利落地离了婚,还被孟怀山收为学生——这个变量让他不舒服。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陆总要是有空操心别人的离婚费,不如操心一下今天下午的项目路演。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午的确有一场医药项目路演,是几家药企联合发布的。
原书里,陆承渊就是在这场路演中拿到了关键人脉。
但他没想到我知道这件事。
你懂医药?他问,语气变了。
不太懂,来学习的。
我端着水杯走了。
身后,陆承渊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了很久。
他一定在想,这个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下午的路演开始了。
三个项目,都是中药材种植和深加工方向的。
第一个项目中规中矩,第二个项目数据造假,第三个项目——
第三个项目让我眼睛一亮。
是一家叫青云药业的小公司,做的是稀有药材的人工培育技术。
原书里,这家公司在陆承渊的投资下,三年后成为了江城最大的药材供应商。
但原书同样提到过,青云药业早期的技术路线是错的,陆承渊砸了两千万进去才发现问题,险些血本无归。后来是靠苏家的关系找到了一位药学专家,帮忙纠正了技术路线,才起死回生。
换句话说,现在这个阶段的青云药业,是一个有巨大潜力但方向跑偏的项目。
如果我能在陆承渊之前接触到青云药业,指出他们的技术问题,用远低于两千万的成本拿下合作——
那陆承渊的第一桶金,就没了。
路演结束后,我找到了青云药业的创始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韩,叫韩植,戴着厚瓶底眼镜,一看就是搞技术出身的。
他正在收拾PPT,旁边冷冷清清,没什么投资人跟他搭话。
因为他的路演讲得太学术了,在场的资本听不懂。
韩总,你们的白芨组培技术,第三代培养基配方里是不是用了过量的6-BA?
韩植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
因为6-BA过量的问题,是他自己刚发现还没来得及解决的核心技术瓶颈。
外人不可能知道。
我笑了笑:我爷爷做过类似的研究,白芨对细胞分裂素极其敏感,6-BA浓度超过1.5mg/L就会导致愈伤组织褐变,成活率断崖式下跌。你们现在的成活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韩植的瓶底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百分之二十七。他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泄露了核心数据,脸涨得通红。
别紧张,我不是来套你数据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我昨晚根据《北望针经》附录里记载的药材培育笔记整理出来的配方思路。
严格来说,这不是针法范畴的内容。
但江北望是个全才,他的手稿里涉及了大量药材种植和炮制的经验,包括白芨的培育。
这是我整理的一个替代方案,把6-BA换成TDZ,浓度控制在0.3到0.5之间,配合椰汁水做天然添加剂。
韩植接过那张纸,看了三遍。
手开始抖。
你这个方案……他抬头看我,声音都变了,这能把成活率提到多少?
保守估计,百分之七十以上。
韩植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做了十年的白芨培育,卡在成活率上卡了三年,无数次想放弃。
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路演结束后递给他一张纸,告诉他答案就在上面。
你想要什么?韩植问,声音发紧。
合作。我说,技术入股,我不要钱。
韩植盯着我看了十秒钟,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从始至终,我没回头看一眼。
但我知道,会场的另一个角落,陆承渊正看着这边。
他刚准备在路演后找韩植谈投资。
结果发现有人比他先到了一步。
而那个人,是他以为已经出局的废棋。
【第六章】
从交流会回来后的第三天,韩植的实验室传来了好消息。
按照我给的配方调整后,第一批白芨组培苗的成活率,百分之七十三。
韩植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江兄弟,你是我的贵人。
我让他别着急高兴,先稳定三批数据再说,这才第一轮。
挂了电话,我继续练针。
孟怀山这些天明显加快了教学进度,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藏着掖着。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问我:你爷爷的手稿里,有没有提到过一个针法,叫逆元归一?
我翻了翻记忆。
《北望针经》下册最后十二页,记载了一套叫逆元归一的针法,被单独标注为禁术。
旁边用红笔写着:非万不得已,不可施展。施展者需以自身气血为引,一次施针后需静养七日。
我点头:有。
孟怀山长长地叹了口气:那这门针法,确实只有江家人能学。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让我好好吃饭,别把自己搞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
直到有一天,一条消息打破了平静。
孟圆给我转了一条新闻。
江城晚报的商业版,标题是:陆氏资本宣布进军医药健康领域,首期投资五千万。
配图是陆承渊在发布会上的照片,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新闻里提到,陆氏资本已与多家药企达成战略合作意向。
没有提到青云药业。
因为青云药业已经跟我签了技术合作协议。
但新闻的最后一段让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陆氏资本的这次布局,得到了苏氏集团的战略支持。苏氏集团总裁苏挽青出席发布会,并致辞表示双方将在医药供应链领域深度合作。
配图里,苏挽青站在陆承渊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苏挽青穿了一件浅灰色长裙,头发放下来,罕见地化了淡妆。
原书里的情节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苏挽青和陆承渊的关系在升温。
在原书的设定里,苏挽青对陆承渊的好感是从商业合作开始的,陆承渊在她眼里是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有资源的完美合作伙伴,两个人从商业合作发展到暧昧,再到确定关系。
而江怀予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是跪在门外哭的背景板。
但现在,背景板走了。
我关掉新闻,继续我的事。
又过了一周。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
孟怀山的一个老朋友打来电话,说省城有一位企业家得了怪病,看了大半年没看好,听说孟老还在行医,想请他去看一看。
孟怀山最近膝盖不太好,长途出行不方便。
他看了我一眼。
你去。
我?
你的水平够了。他说得很笃定,而且这个病,我听了症状描述,大概率是经络层面的问题,针法比药方管用。
我答应了。
出发前,孟怀山给了我一封亲笔推荐信,盖了他的私人印章。
到了省城,接待我的人姓方,叫方启正,五十多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身家不清楚,但排场很大,来接我的是一辆加长的商务车,司机穿的制服比我全身行头加起来都贵。
方启正的病很奇怪。
三个月前开始出现间歇性的手抖,做过全套西医检查,核磁、CT、肌电图全部正常。
但手抖越来越严重,现在连签字都费劲。
对一个需要频繁签署文件的企业家来说,这等于废了半条命。
我给他把了脉,又检查了他的手臂经络。
脉象细涩,手三阳经气滞。
我问他:三个月前是不是受过一次外伤?不一定是大伤,哪怕是磕碰。
方启正想了想:三个月前打高尔夫,挥杆的时候右肘撞了球车,当时肿了两天就消了。
就是这个。
我跟他解释:外伤导致了经络微损,气血运行受阻,长期淤滞引发了震颤。西医查不出来,因为它不是神经系统的问题,是经络层面的。
方启正半信半疑。
他这三个月看了七个专家,没一个能说清楚病因。
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脉五分钟就给出了结论。
换谁都会怀疑。
我拿出金针。
方总,我先做一次试针,十分钟之内如果手抖没有改善,你可以把我赶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行。
我取了曲池、手三里、外关三穴,依次进针。
手法是孟怀山近一个月反复训练过的通经散瘀针法,配合《北望针经》中记载的气血导引技巧。
进针后,我闭上眼,感受指尖传来的细微反馈。
针下有涩感,说明淤滞确实严重。
我调整了一下角度,加了一针合谷。
四针联动,提插捻转。
大约六分钟后,方启正发出了一声低呼。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
不抖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都在抖的右手,此刻平稳地举在半空,纹丝不动。
方启正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神彻底变了。
十分钟之后,方启正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
在他的私人书房里,他面对面地坐在我对面,不再是一个俯视年轻人的企业家,而是一个认真求教的病人。
小江,你开个价。他说,这只手,值多少钱?
不用开价。
方启正皱眉。
我说:方总的手抖虽然止住了,但淤滞的根源没有彻底清除,还需要后续三到五次的系统调理。这段时间,我免费。
他更不理解了:你图什么?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我需要一个机会。我在筹备一个中医药领域的项目,缺一个能在省城帮我打开局面的合作伙伴。方总如果觉得我的医术值得信任,后面我们可以聊聊。
方启正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我很久。
孟怀山的学生,手上有真本事,年纪轻轻但不卑不亢,开口谈的不是钱而是合作。
好。他说,先治好我的手,其他的慢慢谈。
回江城的路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陆承渊的五千万砸在了医药赛道上,但他的核心项目——药材供应链——缺了青云药业这一环,相当于地基不稳。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一点。
等他发现的时候,韩植的白芨培育技术已经迭代到第四批了,成活率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成本比市面上的供应商低了四成。
而方启正那边,如果后续治疗顺利,省城的医药渠道也会向我打开一扇门。
这两步棋,都是陆承渊在原书里走过的。
只不过他走了三年,花了两个亿。
我用了一个月,花了零。
当然,代价是我的手指每天练到抽筋,背针经背到凌晨三点。
但这种代价,我甘之如饴。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弹出来。
来自苏挽青。
江怀予,最近在忙什么?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原书里,苏挽青从来不会主动给江怀予发这种消息。
她只会在需要的时候下命令。
但现在她在问我在忙什么。
语气甚至有一点点——我不确定该怎么形容——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把手机锁了,没回。
窗外,江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
【第七章】
消息不回的效果,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三天后,苏瑾年又来了。
不是打电话,是本人出现了。
我在城中村楼下的早餐店吃油条豆浆,他的保时捷卡宴就停在了巷口。
在这条脏兮兮的小巷子里,那辆车跟一坨镀金的石头一样扎眼。
苏瑾年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限量版的卫衣,鞋子白得发光,踮着脚尖走过地上的积水,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塑料凳上,看了一眼桌上的油条,皱了下鼻子。
你就住这种地方?
我咬了口油条:有事?
苏瑾年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甩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帖子,标题是:江城孟怀山收关门弟子,竟是苏家前赘婿。
配图是学术交流会上有人拍的照片,我跟在孟怀山身后,半侧脸。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说,赘婿翻身当中医,狗血。
有人说,孟怀山老糊涂了。
也有人说,这小子怕不是骗子吧。
苏瑾年指着屏幕:我姐看到了,让我来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打着苏家旗号招摇撞骗?
我放下油条,擦了擦手。
第一,我离婚了,跟苏家没关系。第二,拜师是我自己的事,跟苏家更没关系。第三,你姐要问什么,让她自己来。
苏瑾年没想到我这个态度。
原书里的江怀予,听到苏挽青三个字就腿软。
而现在的我,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的脸涨红了:你什么态度?我姐是看在你好歹在苏家待过三年的份上才关心你,你——
你来之前吃早餐了吗?
什么?
我指了指旁边的蒸笼:这家的小笼包不错,要不要来一屉?
苏瑾年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踢翻了凳子,手指指着我:江怀予,你别得意。你以为抱上孟怀山的大腿就能翻身了?在江城,没有苏家和陆家点头,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转身走了。
保时捷的引擎声轰鸣着远去,巷子恢复了安静。
早餐店老板端着一屉刚出笼的包子过来,看了看被踢翻的凳子:小江,你朋友?
不认识。
老板笑了笑,把包子放在桌上。
我吃完早餐,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青云药业那边,韩植传来了最新的数据报告。
第五批白芨组培苗,成活率百分之七十八。
他在邮件里说,已经有两家药企主动联系他谈供货了。
时间线正在加速。
原书里,陆承渊要到半年后才会发现青云药业的价值,而那时候青云药业已经快倒闭了,他用两千万的白菜价拿下了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现在,青云药业活得好好的,技术路线跑通了,订单在排队。
陆承渊的如意算盘,第一个就碎了。
下午,方启正打来电话。
小江,第三次治疗后,我的手彻底没问题了,今天签了二十份文件,一点不抖。
恭喜方总。
他在电话那头笑:你说的那个合作,我考虑好了,下周你来一趟省城,我们详细聊。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城中村逼仄的天空。
方启正的合作一旦敲定,我在省城就有了一个支点。
加上韩植在江城的药材供应,一条完整的中医药产业链的雏形,已经开始显现了。
而这一切,距离我穿越过来,只过了一个半月。
苏家和陆承渊还在庆祝他们的战略合作。
他们不知道,地基下面的土,已经被我挖走了一半。
【第八章】
方启正的合作比我预期的更顺利。
他在省城的人脉覆盖了医药、地产和金融三个领域,我只需要医药这一块。
他帮我对接了省城最大的连锁中医诊所品牌,叫仁和堂。
仁和堂的老板叫钱敏行,女性,四十五岁,精明到骨子里,但对技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尊重。
她听说方启正的手是我治好的,专门飞了一趟江城来见我。
我在孟怀山的家里接待了她。
孟怀山亲自给她泡了茶,这面子给得很足。
钱敏行开门见山:方总的手我知道,看了七个专家没看好,你四次针灸解决了。我不问你怎么做到的,我只问一句:你的针法,能不能标准化?
能。
她挑了下眉:说说。
我把《北望针经》的体系框架简单讲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核心内容。
我跟她说,我正在做的事情,不是靠一个人扎针看病,而是把这套针法体系拆解成可教学、可复制的标准化课程,培训出一批合格的中医针灸师。
配合韩植的药材供应,我们可以做一个从药材种植到终端诊疗的全链条中医药品牌。
钱敏行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个数字。
三千万,我投你,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我看着她。
百分之十,我说,而且我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仁和堂在省城的二十三家门店的渠道。
她笑了。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有意思。
我们握了手。
消息传回江城的速度比我预料的快。
因为钱敏行是个高调的人。
她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今天遇到一个年轻人,让我看到了中医的未来。
配图是她和孟怀山的合影。
虽然没提我的名字,但圈内人一查就知道。
孟怀山的学生,苏家前赘婿,拿到了钱敏行三千万的投资。
这条消息在江城商圈引起的震动,远比我想象的大。
因为钱敏行从来不投人。
她投项目,投技术,投数据,但从不投人。
这次破例,说明这个年轻人手里有真东西。
陆承渊是第二天知道的这个消息。
我怎么知道的?因为当天晚上,韩植给我打了个电话。
江兄弟,陆承渊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怎么说的?
出价四千万,要收购青云药业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条件是我终止跟你的合作协议。
我靠在椅背上:你怎么回的?
韩植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我说,我们的技术合作方是江怀予先生,他解决了我三年都没解决的核心技术问题,你出四个亿我也不卖。
然后呢?
然后陆承渊的人脸就绿了。
我忍不住笑了。
原书里的陆承渊,习惯了用钱砸开所有人的门。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拒绝他的钱。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有价码。
但他不知道,韩植这种技术狂人,最看重的不是钱,而是技术本身。
谁能解决他的技术问题,谁就是他的神。
这一局,陆承渊输得很彻底。
但他不会就此收手。
原书里,陆承渊最大的特点就是输了不认,非要扳回来。
而且他扳回来的方式从来不是正面硬刚,而是迂回包抄。
果然,第三天,事情来了。
孟圆一大早冲进来,脸色很难看。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篇自媒体的文章,标题:震惊,江城孟怀山的新弟子竟是骗子?知情人士爆料其伪造学历,冒充中医行医。
文章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论点就一个:江怀予没有任何中医药学历和执业资格证,所谓的孟怀山弟子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包装骗局。
文章下面,评论区已经被引导过了,清一色的声讨。
江怀予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成了骗子的代名词。
孟圆气得发抖: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我看完了文章,放下手机。
很冷静。
因为原书里,陆承渊对付竞争对手的第一招,永远是舆论战。
先搞臭你的名声,再从容收割。
他对付原书里的好几个商业对手都是这套路。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舆论战的前提,是对方没有实力自证。
而我有。
我拿起手机,给方启正打了个电话。
方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借你的名字用一下。
方启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怎么借?
我告诉了他我的计划。
第二天,江城晚报的头版发了一篇报道。
标题:省城上市公司董事长方启正亲述:怪病缠身半年,被一位年轻中医四次治愈。
报道里,方启正以实名接受采访,详细描述了他的手抖病症、就医经历、以及最终被我治愈的全过程。
他甚至附上了自己就诊前后的肌电图对比报告,用西医的数据证明了中医的疗效。
报道的最后一段话是方启正原话——
这位年轻医生叫江怀予,是孟怀山先生的亲传弟子。他不仅治好了我的病,还让我重新相信了中医。那些在网上造谣抹黑他的人,我奉劝一句,实名举报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篇报道出来后,舆论瞬间翻转。
方启正在省城商界的分量,远不是一篇自媒体小文章能比的。
他一站出来,那篇抹黑文章下面的评论风向立刻变了。
有人开始质疑文章的真实性,有人扒出了发布文章的自媒体账号注册地是江城,背后疑似有资本运作。
一天之内,那篇文章被删了。
陆承渊的第二招,废了。
我坐在月租房里,看着窗外城中村的屋顶。
阳光很好,鸟叫声断断续续。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苏挽青。
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点开,只有一行字。
你是谁?——陆承渊。
我看着这五个字,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这个问题,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但我没回。
原书里有一句话,形容陆承渊最得意的状态:掌控全局的人,不需要回答任何人的问题。
现在这句话,反过来了。
【第九章】
陆承渊开始坐不住了。
我能感觉到,因为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密度明显加大了。
先是青云药业收到了来自江城工商局的抽查通知——按韩植的说法,他做了十年企业,从来没被抽查过,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韩植有点慌。
我让他别慌。
把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你的技术是过硬的,数据是真实的,查什么都不怕。
果然,工商局的人来了,查了两天,什么问题都没查出来,走了。
韩植长出一口气。
然后是孟怀山那边。
有人匿名给省中医药管理部门写了举报信,说孟怀山违规收徒、非法行医。
这封信的措辞非常讲究,没有直接点名我,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孟怀山在为一个没有资质的人背书。
孟怀山看完信,气得把茶杯摔了。
我把碎瓷片扫了,倒了杯新茶递给他:孟老,别生气,他们就是想把你拖下水。
孟怀山哼了一声:我行医五十年,还怕这些小动作?
我说:所以我们不接招,正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管理部门那边,方启正帮忙打了个招呼,不是压案子,是让他们按正规程序来。
事实证明,孟怀山的行医资质和收徒程序完全合法,举报信不攻自破。
连续两招都没能奏效,陆承渊沉寂了几天。
但我知道他在憋大招。
因为原书里的陆承渊,前两次试探失败后,第三次一定是杀手锏。
他的杀手锏,从来都是——苏家。
消息是苏瑾年带来的。
又是那辆保时捷卡宴,又是那条脏兮兮的巷子。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来看笑话的,他是来传话的。
我姐让我告诉你,下周苏氏集团有一个医药供应链的招标会,你的那个青云药业也在受邀名单上。
我看着他。
苏瑾年的脸上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那个小破公司要跟陆承渊旗下的医药板块正面竞标。你猜苏氏集团会选谁?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陆承渊跟我姐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
谢谢通知。
苏瑾年等了半天,没等到我的慌张和焦虑。
他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到底听没听懂?你死定了!
我嚼完油条,拿纸巾擦了擦嘴。
听懂了。
我站起来。
替我谢谢苏总的邀请。
走出巷子的时候,我已经在盘算了。
苏氏集团的医药供应链招标,原书里也有这个情节。
这是陆承渊真正建立商业帝国的起点——他通过这次招标拿到了苏氏的供应链订单,借助苏家的渠道把自己的医药业务铺开,从此一飞冲天。
而现在,我也在受邀名单上。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苏挽青知道了我在做什么,她把我放进了竞标名单。
第二,这是一个正面对决的战场。
不是暗箭,不是舆论战,是实打实的商业竞争。
如果我赢了,陆承渊的起飞跑道就断了。
如果我输了,我之前一个半月的所有布局,都可能被苏家和陆家联手碾碎。
我回到月租房,打开电脑,开始准备标书。
韩植那边,我让他把所有的技术数据、成本核算、产能报告全部整理出来。
方启正那边,我请他提供了一份省城仁和堂的渠道合作意向书,作为我方标书的渠道支撑。
孟怀山那边,我请他以顾问的身份,为标书里的中医药技术板块做专业背书。
三天时间,我几乎没睡觉。
标书做了一百二十页。
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个成本都经过三轮核算,每一个合作方都有实名证明。
我知道陆承渊的标书不会差。
他有资本优势,有品牌优势,有跟苏家的关系优势。
但我有一个他没有的东西——青云药业的核心培育技术。
这项技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药材供应的成本可以比市面上低百分之四十,质量标准可以比国标高两个等级,而且供应链完全自主可控,不依赖外部进口。
这是陆承渊砸再多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因为技术在韩植脑子里,而韩植的心在我这边。
招标会当天,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跟上次学术交流会是同一栋楼。
但气氛完全不同。
上次我是孟怀山身后的无名后辈。
这次我是参与竞标的乙方代表。
我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用一个亿里的零头买的,不贵,但剪裁合身。
韩植跟在我旁边,手里抱着一沓资料。
走进会场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陆承渊。
他坐在甲方对面的乙方席位上,身边跟着三个助理,全是名牌武装。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那种从容的笑,但眼底多了一层冷意。
主持招标会的人是苏氏集团的采购总监,但真正做决定的人,坐在最里面。
苏挽青。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但冷淡。
看到我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她低头翻文件,像没看见我一样。
竞标开始。
陆承渊先上。
他的标书做得很漂亮,PPT是专业团队做的,数据翔实,案例丰富。
核心卖点是他的资本实力和品牌背书——陆氏资本背后有三家上市公司的资源,供应链覆盖全国十二个省份。
讲了四十分钟,在场的评委频频点头。
陆承渊收尾的时候,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带笑,那种胜券在握的笑。
轮到我了。
我站起来,拿着U盘走到投影前。
会场里安静下来。
不少人在交头接耳——苏家前赘婿?他凭什么坐在这里?
我插上U盘,翻开第一页。
没有花哨的PPT模板,白底黑字。
第一页只有一行数据:白芨组培成活率百分之七十八,单位成本比市场均价低百分之四十二。
会场里出现了几声低呼。
我开始讲。
没有废话,没有品牌包装,每一页都是硬数据。
成活率的五批对比数据。成本核算的三轮审计报告。省城仁和堂的渠道合作意向书。孟怀山的技术顾问背书。
韩植在旁边做技术答疑,他讲到培育技术细节的时候,在场几个懂行的评委明显来了精神。
最后一页,我放了一张图。
是一张供应链示意图:从青云药业的药材培育,到加工,到配送,到终端诊所,全链条自主可控。
如果苏氏选择我们,你们的药材采购成本将在第一年内下降百分之三十五,质量标准提升两个等级,供应稳定性由现在的月度波动正负百分之十五缩减到正负百分之三。
我合上电脑。
这些数据,全部可以接受第三方审计验证。
我说完了。
会场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评委席那边开始窃窃私语。
我没看陆承渊。
但我余光能感觉到,他的笑容消失了。
苏挽青全程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翻我的标书,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招标会结束后,评委们进入了闭门讨论环节。
我和韩植走出会场,在走廊里等结果。
韩植紧张得手心出汗: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六成。
他苦笑:只有六成?
嗯,还有四成取决于苏挽青的态度。
如果她纯粹从商业逻辑出发,我们赢面很大。
但如果她让个人关系介入决策——
走廊的尽头,陆承渊走了过来。
身边没有助理,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我面前站定,离我不到一米。
脸上的从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原书里,他每次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咬肌绷紧,眼底发沉,嘴角往下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他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
第一次是发短信。
这次是当面。
我看着他。
只是一个被你们扫地出门的赘婿。
他的拳头捏紧了。
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回答。
因为此刻,走廊另一头响起了脚步声。
苏挽青走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不快不慢。
走到我们面前,她停下来。
先看了陆承渊一眼,然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我。
中标通知书。
乙方:青云药业。
苏挽青的声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恭喜,贵方中标。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脆而有节奏。
陆承渊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苏挽青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我手里的文件。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身走了。
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韩植在我旁边,手指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中标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赢了?
我把文件交给他:你拿着。
韩植接过文件,突然红了眼眶。
他做了十年白芨培育,被人笑了十年,穷了十年。
今天,他站在江城最大的集团面前,赢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孟圆。
她裹着一件外套,搓着手,看到我出来,小跑过来:怎么样?
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我爸让我来接你,他说今晚在家做饭,你必须去。
好。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江城的夜空还是看不到几颗星。
但今晚,灯光格外亮。
【第十章】
中标之后的一周,事情推进得很快。
青云药业和苏氏集团签了正式的供应合同,第一批订单金额两千四百万。
韩植忙得脚不沾地,扩建实验室、招人、对接苏氏的质检标准。
我让他把技术团队扩充到二十人以上,核心研发岗位的薪资不能省。
方启正那边,仁和堂在省城的门店开始试用青云药业的药材,反馈很好。
钱敏行直接追加了一千万的投资,占股从百分之十调整到百分之十二。
我的中医药产业链,从一张纸上的构想,变成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而陆承渊那边,安静得不正常。
太安静了。
原书里的陆承渊,输了一局之后通常会沉默两到三周,然后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方式卷土重来。
我一直在等他的下一手。
等来的,不是他。
是苏挽青。
那天晚上,我在月租房里整理《北望针经》的学习笔记,门被敲响了。
城中村的月租房没有门铃,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下,力度均匀,间隔精准。
不像是外卖或快递。
我开了门。
苏挽青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脸上没有妆。
在城中村昏黄的走廊灯下,她看起来跟平时不一样。
没那么冷了,但也说不上温暖。
更像是一个人卸下了某种东西之后,露出来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逼仄的月租房,目光扫过掉皮的墙壁、堆满资料的桌子和晾在窗边的衣服。
没有说话。
进来坐?我让开了门。
苏挽青走进来,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接过去,两只手捧着杯子,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针经手抄本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招标会上,我选你,是因为你的方案确实更好。
我知道。
她抬头看我:但陆承渊不会这么想。他觉得我是故意针对他。
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挽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今天找了我,说如果苏氏不终止跟青云药业的合作,他会撤回对苏氏集团的战略投资。
我靠在墙上: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挽青捧着杯子,沉默了几秒。
苏氏集团不是小公司,我的决策不能因为任何人的个人情绪而改变。商业就是商业。
我听懂了。
她来这里,不是来告状的,也不是来诉苦的。
她是来表态的。
她告诉我,苏氏不会因为陆承渊的施压而撕毁合同。
同时也在告诉我,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商业逻辑。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忽然说。
什么?
她放下杯子,直视我的眼睛。
以前的你,听到陆承渊三个字就会变脸。
以前的我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顿了一下。
因为这是实话。
原来的江怀予,确实不在了。
苏挽青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估。
更像是在辨认。
辨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怀予。
你不会再回苏家了,对吗?她问。
不会。
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在桌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
那一个亿,是我给你的遣散费,不是施舍。
我知道。
她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但你现在的样子,值不止一个亿。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城中村的夜风冷得刺骨。
我关上门,坐回桌前。
《北望针经》的手抄本还摊开着,上面的字在灯光下泛着暖黄色。
苏挽青今晚说的最后那句话,在原书里是不存在的。
因为原书里的苏挽青,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江怀予。
她这一趟,不在剧本里。
这意味着,不只是我偏离了原书的轨道。
她也在偏离。
我翻到针经的下一页,继续做笔记。
窗外,城中村的夜安静了下来。
远处,江城的天际线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很大,机会很多,每天都有人在登顶,也有人在坠落。
我不知道我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本书的结局,我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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