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狱那天,父亲在门口等我,准备把公司债务也推到我身上。
直到我看见他手里的认罪书,才知道上一世我替他背了三年冤枉官司。
重生记忆告诉我,案发现场那枚染血的玉扳指,才是真正凶手的破绽。
第1章
监狱的铁门在身后合上时,狱警只说了一句话:“出去以后,别再走错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掌心还留着干活磨出的茧。三年前我因为盗窃罪进去,所有人都说是我贪便宜,偷了陈记古玩店的东西。
只有我知道,那批货不是贼偷的。
是我爸。
我从里面出来的第七天,陈福生堵在店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认罪书。
“签了它。”他把纸拍到柜台上,“家里等你签字,外面就没人再追究你。”
我看着他:“我刚出来。”
“你以为出来就完了?”陈福生压低声音,“那件玉器追回来没有,账上少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周桂香从后间出来,顺手把店门关死。
她端着一杯热水,没给我喝,直接放到陈福生手边。
“妈也是为你好。”她说,“你在里头待了三年,再进去,这辈子就毁了。”
我盯着那张纸。
标题印得很工整——《自愿认罪及财物返还说明》。
下面却列着五件东西:玉扳指、缺角砚台、青花小罐、紫砂壶,还有一只鎏金香炉。
前四件,我从没碰过。
第五件我确实拿过,是周桂香让我送去赵海那里的。可她当时说,那是送给亲戚的土仪。
现在,我爸要把“盗窃”认在我头上。
胃里一阵绞痛,我弯下腰,手撑住柜台。柜面被撞得晃了一下,玻璃罩里的玉扳指磕在边角,缺角砚台从木架上掉下来。
后脑也跟着抽痛。
一些零碎的画面突然钻进脑子。
店门外的雨。赵海把刀塞进柜底。周桂香拿着旧收据,逼我在送货单上按手印。第二天,警车就停在了门口。
那不是我的记忆。
至少,我不记得发生过。
可那只玉扳指上的编号,我记得。
“编号后面三位是六八二。”我直起腰,“收据上写的是六八三。”
陈福生端水的动作停了。
周桂香却很快接话:“你记错了。你坐牢记错脑子了?”
“砚台呢?”我看向她,“右下角缺了一块,裂纹里是不是有红色颜料?”
周桂香脸色一变。
陈福生把水杯重重放下:“陈默,你非得把家里都拖进去?”
“少跟我讲家里。”我抓起那张认罪书,“你们设计我认一次还不够,又想让我认第二次?”
“谁设计了?”周桂香走到我身边,伸手要拿回纸,“你做错了事,还怪我们替你收拾?”
我抬手挡住她。
她指甲刮过纸面,发出一声轻响。
“报警吧。”我说。
陈福生冷笑:“报什么警?你刚从监狱出来,手上不干净。现在拿张写错的纸讹我们,信不信我让你再进去一次?”
“可以。”
我把认罪书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先报警,再申请重新鉴定陈记的旧账。谁都别撕。”
周桂香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柜台上那张泛黄的旧收据被风掀起来,落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
收据上的货名是“汉白玉扳指一对”,日期在八年前。付款人那一栏写着马会计,签收人是周桂香。
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字。
“三月底补货,六八二留内柜。”
我脑子里的画面又清晰了一些。
那晚下大雨,陈福生让我去后院取包装纸。周桂香守着玉扳指,说六八二已经送人,六八三才是要交给赵海的。
可现在,认罪书上的编号偏偏是六八二。
他们连真货和替换货都分不清了。
还是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让我认下来。
周桂香猛地扑过来抢收据,我侧身一让,她撞在柜角上,疼得直吸气。
陈福生抬手便要打我。
我抓住他手腕,抵在柜台上。
“你再动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我说,“还有,把赵海叫来。”
“你提他干什么?”周桂香捂着腰,声音发尖。
“他分到多少钱?”
店里安静了两秒。
陈福生松开我的手,脸色沉得吓人。
“你查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替人背一辈子的罪。”
我拿出手机,拨了顾岚律师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陈福生突然拔掉柜台后的插头。
卷帘门轰然落下。
周桂香扑到门边,拦在前面。
“你敢打这个电话,我就死给你看!”
“妈,”我盯着她,“当年你拿孝道逼我签字的时候,我信了。现在我出了牢,你们还想要我签一次?”
我推开陈福生,再次拨号。
顾岚接得很快。
“陈默,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周桂香,一字一句地说:
“有人拿着一张认罪书,逼我替他们认下一桩新的盗窃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顾岚问:“你在店里?”
“在。”
“报警,然后别碰任何东西。”
周桂香突然尖叫起来:“别报!库房里的东西还没搬完,报了警谁都跑不了!”
我握紧手机。
她这句话刚说完,柜台下方传来手机震动声。
那部手机一直藏在装票据的铁盒里。
屏幕上跳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赵海。
内容只有半句——
“今晚十二点,老仓库交货。陈默已经出来,他要是闹——”
后面的字还没打完,发送提示却亮了。
短信自动发了出去。
我抬起头。
陈福生盯着我,周桂香也看着我。
原来今晚十二点,他们还准备让我去。
我低头看向那条短信,胃里又是一阵绞痛。可这回,我没有扶住柜台。
我把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顾律师,”我说,“证据有了。”
第2章
我爸把认罪书按在我手边,力气大得纸都皱了。
“你签了,店里这些东西就跟你没关系。”
我看着他,没接笔。
卷帘门还落着,街上的车声一阵阵传进来。周桂香堵在门口,刚才那句“谁都跑不了”已经被顾岚报警了,再装什么都没用。
陈福生把笔往我手里塞。
“你刚出来,别不懂事。”
我低头看着签名处,忽然笑了。
“爸,这张纸上写的是我偷东西,还是我替你们处理偷来的东西?”
他的脸一下绷紧。
“你少胡说。”
“那你告诉我,库房里那些货是谁的?”
“陈默!”
周桂香抬手要扇我,手腕被我抓住了。
她瘦,力气却不小,指甲掐进我胳膊里。
“松开!”
我慢慢松手,拿起笔,在认罪书上写了两个字。
陈默。
陈福生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把笔一扔。
“骗你的。”
门外立刻响起警笛声。
陈福生一把抢我的手机。我没拦,只把那张认罪书推远一点。
警察进门后,我先报了手机号,又把短信截图发过去。
周桂香扑过来哭。
“警官,都是误会!我们是一家人,他刚出狱,受刺激了才胡言乱语!”
警察问她:“短信是不是你发的?”
她抹着眼泪:“什么短信?我不知道。”
铁盒被当场打开,手机、旧票据、几张塞在底下的收据全被装进证物袋。
我站在柜台后面,忽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那枚羊脂玉扳指。
父亲一直说,那是爷爷留下来的传家物件,不能给我妈碰,更不能给我。
刚才却不见了。
“你把扳指拿哪儿了?”我问。
陈福生避开我的视线:“丢了。”
“早上还在。”
“你记错了。”
警察封了库房,让我们全部回去配合调查。
走出店门时,陈福生扶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家里人都拖进去?”
我看着他的手表。
“扳指呢?”
他没回答。
“爸,我已经替你们签过一次了。这次再进去,我就不会一个人出来。”
他手上的力气更重。
“你威胁谁呢?”
“我威胁我自己。”
我说,“我会在口供里写,玉扳指是谁拿走的,缺角砚台藏在哪儿。”
陈福生猛地转头。
“你翻了我的房间?”
“你让我回来拿换洗衣服,我进你房间拿总没错吧?”
他的眼神变了。
“你看了什么?”
“没看什么。”
我笑了笑。
“就看见你床底下那块砚台,缺了一个角。”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回到家后,警察在门口取证。陈福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动我,只让我坐在客厅等着。
周桂香进厨房烧水,叮叮当当摔了两个杯子。
我趁他们不注意,进了父亲的房间。
砚台还在床底,用旧报纸包着。
我掀开报纸,缺角处有一道新裂痕,裂缝里卡着干掉的红色印泥。
父亲房里有印泥不稀奇。
可这块砚台底部,压着一张物流单。
寄件日期,是当年案发后的第三天。
收件人写的是赵海。
我把物流单折好塞进袖口,又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扳指,只有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东西是一枚玉扳指,成交价八千八。
日期是警方公布口供的当天。
更让我后背发凉的是时间。
十点四十分。
公开口供里,父亲说自己十点六十才离开仓库,可收据上的交易发生在二十分钟以前。
也就是说,他撒谎了。
或者说,他们两个人都在撒谎。
厨房里忽然传来周桂香的声音。
“陈默,你爸说玉扳指让你还回去。”
我握着收据走出房间。
“还去哪儿?”
她愣了一下,眼神往门口飘。
“店里的保险柜。”
我看向父亲。
扳指根本不在保险柜。
我拧开那只装票据的铁盒手机,发现屏幕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号码没有备注。
我查了陈福生手机里的联系人,找到对应的名字。
赵海。
来电时间是今晚十点四十一分。
就在那条交货短信发出去后四分钟。
我回拨过去,提示关机。
陈福生从我身后走过来,伸手要拿手机。
“警方要检查,你乱打什么电话?”
我按灭屏幕,塞进裤兜。
“爸,赵海是不是还欠你钱?”
他站住了。
客厅里只剩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你怎么知道赵海?”
“刚才短信里看见的。”
“他还说今晚十二点交货。”陈福生盯着我,“那你就去。”
“我不去呢?”
周桂香从厨房冲出来。
“你不去,你爸就还得替你进去!”
我看着他们。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新办法。
旧的罪我背过了,新的货还得让我接手。只要我再进去一次,他们就又能把刀塞到我手里。
“行。”
我点头。
“我去。”
陈福生明显松了口气。
我把那张收据压在手机下面,又摸了摸袖中的物流单。
“但你们得把扳指还我。”
“还你干什么?”
“那是证据。”
门外突然传来两下敲击声。
很轻。
我看向门上的猫眼。
一个男人站在外面,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提着银色工具箱。
陈福生的手机立刻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门铃随即响起。
陈福生没去开门,反而转身走进厨房。
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过了几秒,他拿着一把刀回来。
门外的男人又敲了三下。
“陈叔,”赵海隔着门说,“开门。”
陈福生盯着我,把刀塞进我手里。
“这次,还是你来。”
第3章
陈福生把刀塞进我手里后,第一句话就是:“刀拿稳点,别伤着自己。”
我差点笑出来。
伤着我,他们找谁背锅?
门一开,赵海站在外面,银色工具箱还提在手里。
他看见我手里的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陈叔,又让孩子干这活?”
“少废话。”陈福生接过工具箱,把门彻底打开,“先进来。”
赵海没动。
“东西我带到了。陈叔,你说的十二点交货,我人来了,钱呢?”
陈福生回头看我。
我心里明白,货有了,钱没结。这是把我当最后一道保险。货出了事,先查经手人;货款再拖几天,拿刀的人也得继续听他们的。
“赵海,那批东西现在总共多少钱?”我问。
“关你什么事?”
“我去接货,总得知道自己接的是多少钱的货。”
赵海把工具箱往门边一放,点了根烟。
“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一条命?”我说,“挺划算。”
陈福生脸色沉下来。
“陈默,你今天非要把话说难听?”
“难听?”我低头看了看刀,“你们让我拿刀去接二十七万的东西,还想让我说点好听的是吧?”
赵海吐了口烟。
“上次那事,是谁进去的?”
“我。”
“那就闭嘴。”
我笑了一声。
“可我现在出来了。你们还让我接,我不闭嘴,难道替你们数钱?”
赵海盯着我,没说话。
陈福生把箱子放到茶几上,里面传出很轻的碰撞声。
“今晚东西不能留在家里。”他说,“你带去城西,寄存在永盛典当行。”
我心里一动。
永盛典当行。
半年前,周桂香拿来一只青花瓷碗让我“帮忙鉴定”,我就是在那儿第一次见到赵海。后来,那只碗从我手里过了一遍,第二天就碎了。
店里的监控坏了两次。
第三次换监控,老板说经费没批。
我当时还替他们可惜,现在想想,那几次换设备的钱,十有八九进了马会计的账。
“行。”我把刀放到茶几上,“我送。”
陈福生明显松了口气。
赵海却问:“你不是说再也不碰这些东西?”
“我儿子刚出来,总得找点事做。”
陈福生拍着茶几骂我不懂事。
我低头开手机,故意把周桂香昨晚发给我的消息点开。
上面只有一句:“那批东西归我,别让赵海多拿一分钱。”
我没遮没挡。
反正她让我删了,没删。
赵海朝我手机看了一眼。
“你跟谁聊天?”
“我妈。”
“她说什么?”
我没回答,低头叫了一辆网约车。
赵海却很在意。
“她是不是跟你讲钱了?”
“讲了一点点。”
“多少?”
“二十七万。”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福生转头瞪我。
赵海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跟你说二十七万,是想把整批货都吞了?”
“我妈说,经手人拿三成,剩下的都是她跟陈福生的。”
“放屁!”
赵海一脚踢开工具箱。
陈福生急了:“你小声点!”
“老陈,你真不知道?”赵海指着他,“她早就在联系下家了。那批玉器根本不打算分给我们!”
“那你问我干什么?”
“你问她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他们互相咬,总比一起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强。
“你要这么算,”我说,“那今晚更不该去。二十七万货过去,万一少一件,先算我头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先验货。”
陈福生马上说:“不用你验,我们信得过赵海。”
赵海反倒看向我。
“你会验?”
“不会。”
“那你验什么?”
“找个第三方。”我说,“永盛典当行有老师傅,验完出单子。谁想吞谁的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赵海冷冷看着我。
“你是想找个人证?”
“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句话是我故意说给他听的。
陈福生没听出问题,反倒急着劝我:“别把事情搞复杂。”
“复杂?”我看着刀,“不复杂,现在进去的还是我。”
赵海低头想了片刻。
“去可以。”他说,“不过不是你送。你跟我一起。”
“行。”
“刀留下。”
“凭什么?”
“典当行又不是砍人的地方。”
我把刀推回陈福生面前。
他不肯接。
赵海直接抓过刀,塞进自己腰间。
“陈叔,孩子都学会跟你讲条件了。你这爹当得挺轻松。”
陈福生气得脸色发青。
我趁他们拌嘴,把那张旧收据压在手机下面,又给顾岚发了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今晚十二点,城西永盛典当行,有人可能拿真货试我。”
发送完,我删掉记录。
顾岚是律师。她会不会来,我不敢保证。
但只要她看见“可能拿真货”,就会来。
下楼时,我走在赵海后面。
网约车停在单元门外,他忽然回头。
“陈默。”
“嗯?”
“你刚才说,永盛能出第三方单子。”
“对。”
“要是他们连货都不让你带呢?”
“那我就报警。”
赵海眯起眼睛。
“你现在倒挺敢跟警察说话。”
我笑了笑。
“被关一次,还不敢说?”
车门开了。
我弯腰坐进去,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是周桂香。
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贴在耳边。
“陈默,你是不是去永盛了?你别听赵海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独吞货了?”
我看着前排赵海的侧脸,按住回复键。
“妈,警察刚问起那批东西。”
发送。
赵海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而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桂香。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默,别进永盛。里面等你的不是老师傅。”
我抬起头。
永盛典当行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
门缝里,有人在冲我招手。
第4章
“这本账不是我给你的。”
马会计的手刚碰到账本,就猛地缩了回去。
我盯着他,没说话。
永盛典当行后面的会计室不大,窗户上贴着磨花的“夜间核验”四个字。桌边堆着旧挂历,墙上的电扇转得很慢,扇叶每一下都发出吱呀声。
门外传来赵海和柜台伙计说话的声音。
“今晚这批货到底谁来收?”
“周姨已经打过招呼了。”
我心里一沉。
马会计把账本往怀里塞了塞,压低声音:“陈默,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你就当没听见。”
“分赃协议都说了,现在让我忘?”
“我没说协议。”他急得额头冒汗,“我就提了一嘴。”
“你还提了钱从哪儿走,经了谁的手。”
马会计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我伸手按住账本:“给我。”
“这不是你要的东西。”
“那你要的是什么?让我背着案子背一辈子,家里人拿着钱住大房子,我出来以后继续替他们还债?”
他嘴唇动了几次,没出声。
我盯着他。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裤腰上别着两支笔,算盘打得比永盛门口的车喇叭还响。以前家里逢年过节,他总是第一个到,拎两瓶酒,坐下就问陈福生今年赚了多少。
周桂香在旁边笑,老马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三个字最会骗人。
“赵海手里有刀,陈福生知道我今晚会来。周姨还说没打算独吞货。马叔,你真以为他们会分给你?”
马会计的手抖了一下。
“我没拿多少。”
“所以你怕。”
“我怕什么?”
“怕他们说账是你做的,钱是你挪的,货也是你联系的。到时候你说自己只是经手,没拿主意的,谁信?”
门外忽然安静了。
我压着声音:“把你留的底账给我,至少证明不是我拿的货。”
马会计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掀开桌上的废纸篓,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本蓝皮账册。
“我只给你看,不交给你。”
“行。”
他翻开账册,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金额和经手人。第一页夹着几张银行回单复印件,有几笔款子转进了周桂香名下的理财账户。
“看到了吧?这就是赵海他们分钱的数目。”
“你刚才没说这些。”
“我怕你不信。”
“你就是怕我拿出去以后,他们查到是你。”
马会计不说话了。
我拿起手机,把回单和账页拍下来。
他脸色一变,伸手来挡:“你干什么?”
“留证据。”
“你是不是早就不信我了?”
“我信过。”
我确实信过。
奶奶住院那次,陈福生说账上没钱,马会计帮他垫了八千。后来奶奶没熬过去,陈福生却拿着那八千的欠条,天天坐在医院走廊里骂我没出息。
现在想想,那张欠条来得太巧了。
我翻到账册中段,一行字让我停住。
“陈默代持协议,货款及后续责任由陈默承担。”
下面居然有我的签名。
笔画连得不错,连那个“默”字右下角多出来的一点都学去了。
可这签名是假的。
我进看守所之前,连笔都没摸过几回,更不可能签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马会计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不可能。”
“协议什么时候签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这本账我没拿回来过。”
我看向牛皮纸袋。
账本边角还带着潮气,封皮内侧却干燥平整。装它的纸袋底部有水印,账本却是后来塞进去的。
“马叔,这本账刚从哪儿拿来的?”
“永盛。”
“什么时候?”
“今晚。”
“原本放哪儿?”
他不说话。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右下角盖着一枚红章。
“鼎盛商贸财务专用章”。
可账册第一页的抬头,分明是“鼎丰贸易”。
我把两个章名拍给马会计看:“一个鼎盛,一个鼎丰。你做账连自己公司的名字都分不清?”
他愣了足足半分钟。
“不可能,鼎丰两年前就注销了。”
“那这本就是假账。”
“可字迹是我的。”
“字可以补,章可以盖。你拿到它的时候,就没核对过?”
马会计猛地站起,椅子撞在墙上。
“我没有拿过这本!”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海推门进来,腰间鼓起一块。
“聊完了?”
马会计立刻把账本合上:“没聊完。”
“那正好。”
赵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陈福生。
他看见我手里的手机,眼神立刻冷下来。
“陈默,把手机放下。”
我按下录音键,屏幕朝向他们。
“爸,你来得正好。马会计这本假账上,有我的签名。”
陈福生的脚步停了。
马会计急忙解释:“福生,不是我——”
“闭嘴。”
陈福生一把抓起桌上的印章,砸向蓝皮账册。
砰的一声。
红章滚到地上,印泥溅在账页上。
我趁机按下快门,连同那行“陈默代持协议”一起拍清楚。
赵海皱起眉:“陈叔,这东西留着干什么?”
“烧了。”
他说着又去抢账本。
我把牛皮纸袋往身后一藏,退到窗边。
外面是二楼,下面停着顾岚的车。
“陈默。”
陈福生盯着我。
“你真要把家里这点事全捅出去?”
我看着他。
“捅出去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脸上的怒气一点点退下去,退得让人心寒。
“你以为你妈叫你一声儿子,你就真是这个家的人了?”
我正要回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马会计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还有一本账,摊开在周桂香的梳妆台上。书脊上写着一行铅笔字:
“陈默出狱后立即办理保释,费用由鼎丰商贸支付。”
下面,是我奶奶生前的住院日期。
正是我被羁押的那一天。
我抬头看向陈福生。
他正伸手拔赵海腰间的刀。
“爸。”
“你把手机给我。”
“周桂香为什么提前准备保释?”
他的动作停住了。
赵海也看向他。
就在这一秒,我忽然明白,他们设计我的那场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把账查完。
第5章
“我要见律师。”
我推开恒信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前台却说,陈默的案子不能接。
我愣了两秒。
“我昨天刚从里面出来,案子还没结,怎么就不能接?”
前台把登记簿往回抽了抽。
“顾律师说,家属委托和当事人委托不是一回事。你现在没有委托书,也没有完整证据。”
我攥紧牛皮纸袋。
袋子里的假账照片、典当行监控截图,还有那块从家里旧柜子里翻出来的玉扳指,全被我带来了。
“我本人就在这儿,我就是当事人。”
“陈先生,文件写得很清楚。”前台压低声音,“顾律师了解过你父亲那边的情况。”
我心口一沉。
“你们查过我?”
“你背着案底,又涉嫌职务侵占,家里还提交了不赡养老人的说明。换成我是律师,也不会贸然接。”
她说完,把我的登记簿推回来。
“我坐牢的时候,最怕的不是那些合同。”
“家里几个人拿着刀、账本和我的签名做局,谁会不知道?”
前台没接话。
我忽然想起那晚奶奶站在审讯室外。
她隔着玻璃让我认罪,说家里已经替我交不起医药费,说我不能连累老人。
可马会计发给我的照片上,保释费用早就准备好了。
出狱日期也写得清清楚楚。
我拿手机报了警。
值班警察听完,只让我去补充材料。
补完材料,我去了典当行。
柜员说,那块玉扳指不是我们典当的,是抵债后被原主人赎回的。监控时间是案发前三天,领取人戴着口罩,只露出手腕。
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很久。
案发前三天的晚上,陈福生曾回家取东西。
他拿走了一只旧红木匣子。
我把扳指递进典当行时,柜员只扫了一眼,忽然问我:“你认识林观吗?”
我手一抖。
林观是鼎丰商贸以前的司机,案发后突然辞职,电话也打不通了。
“你认识?”
柜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半张折过的纸条。
“林观来拿东西时落下的。他让我转交给一个叫陈默的人,说你会来。”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句话:
“扳指不是证据,是信物。”
“想知道谁替你签的字,去找你出事前最后见过的人。”
最下面画着一串数字。
我拨过去,是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号码。
所以我来了。
可顾岚连门都没让我进。
“我没有时间解释这些。”
我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先看玉扳指和典当行监控,再看林观留下的纸条。”
前台拿起文件袋,叫来了顾岚。
她穿着灰色西装,鞋跟落地很快。
顾岚没坐。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我坐过牢,不能再当一次替罪羊。”
“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顾岚翻开照片,第一张就是“陈默代持协议”。
她的手指停住。
“这是伪造的。”
“当然是伪造的。”
“签名笔迹很接近,鉴定意见没有推翻之前,我不能凭肉眼说它无效。”
顾岚抬眼。
“你父亲昨晚来过。”
我的胃一下收紧。
“他说了什么?”
“说你是他儿子,却偷走家里的钱,拒绝赡养老人,还拿公司资料威胁家人。让我别被一个案底累累的人骗了。”
顾岚把照片推回来。
“这些只能证明你们家矛盾很深,不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我不想让奶奶替我坐牢。”
她终于坐下。
“你说谁?”
“我奶奶,周桂香。”
顾岚的笔掉了。
她很快弯腰捡起来,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她年纪大了。”
她替周桂香说话。
我气得手心发麻。
“她拿刀的时候,可不像老人。”
“陈默。”
“我说真的。案发那晚,是陈福生把我骗去仓库的。赵海拿刀,周桂香在门外守着。出了事,第一个联系保释金的人也是她。”
顾岚没说话。
“我进去以后,她给我送过一次衣服。”
“当时她隔着玻璃让我认错,说只要我认下,公司会保我出去。我还感动了半天。”
我低头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挺蠢?”
顾岚把玉扳指放在灯下。
“这枚扳指有什么特别?”
“我不知道。林观留下纸条,说它不是证据,是信物。”
顾岚翻过扳指,指腹擦过内圈。
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鼎”字。
她的脸色变了。
她拿出手机,调出典当行发来的监控截图。
“领取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对,我爸那天晚上九点回家,拿走了红木匣子。”
顾岚立刻拨通一个号码。
“把九月十二号典当行的原片调出来,不要处理。”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顾岚挂断,盯着那张纸。
“林观以前是鼎丰商贸的司机?”
“是。他负责给我爸送文件,也去过仓库。”
“他为什么帮你?”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相信这张纸条?”
“我不信他。”
我把照片放大。
“但照片里,陈默出狱后立即办理保释,费用由鼎丰商贸支付。下面写着我奶奶住院的日期。那天我刚被羁押,他们连保释金都准备好了,还提前定好了我出狱的日子。”
顾岚终于认真看向那张照片。
“今天几点?”
“上午九点四十。”
她迅速打开日历。
“九月十二号,案发当天。”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翻出另一份材料,是公司的项目审批表。
其中一页写着,林观,临时劳务,权限关闭。
关闭时间是九月十二号晚上十点零六分。
而典当行监控显示,领取扳指的人是九点十七分。
也就是说,林观在案发后一个多小时,还拿走了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顾岚用笔敲了敲桌面。
“这个时间有问题。”
“他是内应?”
“还不能定。”
门突然被人推开。
周桂香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陈福生。
“我就知道你躲在这里。”
她一拐杖砸在地上。
“陈默,你奶奶快不行了,你还有脸请律师对付家里?”
顾岚皱眉。
“这里是律师事务所。”
周桂香直接看向她。
“顾律师,我劝你接这个案子之前,先问问清楚。”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个男人正在仓库门口挥刀。
视频没有声音。
“这个人是陈默。”
陈福生开口了。
“案发后,他突然翻脸不认我这个父亲,还偷走公司机密,威胁我们拿钱保他出来。”
我猛地站起来。
“那是我入狱以后拍的!”
周桂香转向顾岚。
“陈默从小偷鸡摸狗,进去以后更学会了骗人。老人住院,他不管;亲爹被他威胁,老人差点被他气死。”
她抹了抹眼睛。
“顾律师,你接了他的案子,以后就别怪我们把事情说出去。”
顾岚没说话。
我盯着周桂香的手机,脑子嗡嗡响。
仓库监控里的人穿着我的衣服,身高、动作都差不多。
直到那个人抬手,我看清了他右手腕上的疤。
那不是我的疤。
我的疤在左手。
“放大。”
顾岚突然说。
周桂香按了两次,没有反应。
“视频文件呢?”
“就在这里。”
“原始文件时间,案发后第三天上传。”
顾岚抬眼看向陈福生。
陈福生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里面先是一阵电流声。
“陈默,想知道仓库监控是谁剪的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天上午九点,去城西废品站。”
“带上你爸签过字的账本。”
“你奶奶已经给你留好位置了。”
电话挂断。
我看向周桂香。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顾岚却按下了免提。
“陈默,谁给你的号码?”
“一个知道视频真假的人。”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一条新短信。
“别相信林观。”
“他才是最先卖你的人。”
第6章
“我爸知道我去了粮库,也知道那晚谁动了摄像头。”
我把手机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
“林观根本不是目击者。”
顾岚拿起纸条,纸角已经磨破了,上面只有两行字:九点十七分,东南角断电。落款处画着半个仓库平面图。
“他约我去看监控,可监控偏偏拍到了我穿过的衣服。”
“他还说自己是案发前经过的人。”我盯着顾岚,“可这时间对不上。”
陈福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少胡说!监控视频清清楚楚,案发时你就是——”
“您先别急着骂我。”我打断他,“我爸签过字的账本,我今天必须拿到。”
周桂香冷笑了一声。
“账本烧了。”
“马会计手里还有一本。”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没漏掉。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周桂香把手机攥进掌心,“你一个坐过牢的人,出来以后不老老实实,还想拖我们全家下水。”
“坐牢的是我,挨刀的是赵海。”
顾岚抬起头。
“谁说的?”
“我猜的。”我看向陈福生,“爸,你知道赵海那晚拿刀进了仓库,对吗?”
陈福生没说话。
他的沉默比回答更清楚。
“赵海分到钱以后跟奶奶闹,说好的十万怎么只剩三万。”我继续说,“奶奶骂他贪心,他骂她吞了货款。那把刀后来落在仓库里,警察为什么只找到衣服上的血?”
“你闭嘴!”
周桂香站了起来。
“赵海已经死了,你编这些有什么用?”
“死了才方便闭嘴。”
“你——”
“行了。”顾岚合上文件夹,“陈默,我们去城西。”
陈福生挡在门口。
“不能去!”
我差点笑出声。
“粮库都塌了,有什么不能去的?”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冒汗。
“那地方危险,雨天路滑,万一出什么事,谁负责?”
“平时拿刀砍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负责?”
顾岚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
“我已经通知警方了。”
陈福生脸色一下白了。
“你什么意思?”
“有人匿名提交了陈福生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线索。”顾岚说,“警方会核实账本上的转账。”
门外传来警笛声。
周桂香转身就走。
我挡住她。
“奶奶,账本在哪儿?”
她咬着牙,不看我。
“马会计,你藏不住。”我说,“他今天要是再不交,下次警察敲的就是他家的门。”
“你少拿警察吓我。”
“不是我拿警察吓你,是他自己害怕。”
手机响了。
马会计。
我开了免提。
“陈默啊,我真没想害你。”马会计声音发颤,“你爸让我做账,我就是个记账的。”
“原始账本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在粮库二楼配电室。保险柜密码是周桂香的生日。”
周桂香猛地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顾岚拦住她。
“还有呢?”我问。
“刀不是陈福生拿的,也不是周桂香。”马会计喘着气,“赵海只是替人办事。”
“替谁?”
“我没见过。”
“你见过。”
“我只见过一次。”马会计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天晚上,他去配电室拿刀,手套上有陈福生写字用的蓝墨水。”
“陈福生为什么在粮库?”
“账上有一笔十二万的货款,走的是陈福生的私人账户。赵海说事成之后,给他八万。”
我心口一沉。
“所以我爸早就知道赵海要伤人。”
“他没让赵海拿刀。”
“可他知道刀在哪儿,对不对?”
马会计没回答。
我听见他翻动纸张的声音。
“陈默,账本第一页有夹层,里面是转账回单。周桂香分走四万,你爸分走六万。陈福生后来让赵海签了一张假收条,说十二万货款已经结清。”
“收条日期是什么时候?”
“案发前三天。”
“不可能。”顾岚皱眉,“提前三天签收款收条?”
“赵海拿到钱才签。”我说,“可刀是在案发当晚才从配电室拿走的。”
“我知道了。”顾岚迅速在纸上记下时间,“那三天里,有人提前安排好所有事情。”
雨越下越大。
警车停在楼下。陈福生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陈默,你是我儿子!只要你替我认下转账,剩下的事我处理,我不会亏待你。”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发抖的手。
上一次他抓住我,是让我在认罪材料上按手印。
那晚我被按在地上,指甲都劈了,最后还是按了。
“爸,”我说,“我进监狱以后,您去看过我几次?”
他张了张嘴。
“一次。”我替他回答,“还带着我签好的委托书。”
“你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你?”
“您害过。”我把他的手从胳膊上拿开,“赵海拿刀的时候,您就在仓库外面,对不对?”
周桂香尖叫起来。
“你再胡说,就等着给你爸定罪!”
“真正拿刀的人是谁?”我问。
没人回答。
警员已经进门,要求我们一并前往派出所。
马会计在电话里突然喊了一声。
“是林观!收条上补签日期的人,是林观!”
我浑身一冷。
林观说过,他案发前去过配电室。
可他说的是,他看见赵海杀了人。
“陈默。”顾岚把车钥匙抛给我,“开我的车去粮库。”
“警察也去吗?”
“赵海死了,没有目击者,监控又被动过。你得在封库以前找到配电室的原始记录。”
我接过钥匙,指尖发凉。
上车前,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找到林观了。”
“可他不是三年前害你的人。”
“他只是替你挡了一刀。”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观穿着我的旧外套,右手腕有一道疤,正从配电室往外走。
外套口袋上,贴着半张收款收条。
我盯着照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
案发前三天。
林观确实提前进过配电室。
可刀,不是他拿的。
我把照片发给顾岚,手机又震了一下。
“想知道当天真正戴手套的人是谁,就去配电室看蓝色墨水。”
“今天雨大,别一个人去。”顾岚坐进副驾驶,“我陪你们年轻人玩命。”
我发动汽车。
雨刷来回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怎么也扫不净。
“顾律师,如果林观才是拿刀的人呢?”
“那他就逃不掉了。”
“如果没有呢?”
顾岚看着车窗外。
“陈默,你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喉咙发紧。
“怕从头到尾,我连自己替谁背了刀都不知道。”
手机再次亮起。
发送号码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而照片下面,多了一行字。
“你以为你回来了?”
“陈默,陈默,你只是又走进了同一间配电室。”
车窗外,一道闪电劈开雨幕。
前方废弃粮库的红色警灯,已经亮了。
第7章
“陈福生死了,你们全家就能洗白吗?”
警察刚封住粮库外围,一个男人便从警戒线外冲了进来。
他额头缠着纱布,左手还戴着医院腕带。
是赵海。
顾岚脸色一下变了:“你不是昨晚已经——”
“死的是替我开车的。”赵海喘着粗气,盯住我,“陈默,你他妈给我发了什么?”
我手里的证物袋还没捂热。
袋里装着配电室原始记录、蓝色墨水印,还有半枚沾血的袖扣。
赵海冲过来,被警察拦住,还在喊:“周桂香要杀我!”
“你在说什么?”顾岚问。
“她昨晚让人烧我的出租屋。”赵海脖子上青筋直跳,“火起来前,我收到周桂香的信息,让我闭嘴。”
我看向他手机。
聊天记录只有一句:“东西交出来,不然今晚别回去了。”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
可那时赵海已经“死”在医院停车场。
“死人也会被灭口,真有意思。”我说。
赵海愣住。
顾岚却低头翻了两下记录,很快抬头:“这信息不是她发的。账号在村里的小卖部登录,密码套出来了。”
“那她人呢?”
“回陈家老宅了。”
我望向雨幕外的公路。
“好,该开席了。”
赵海一把抓住警车车门:“你早就知道?”
“知道你不值钱,不知道你这么着急给自己贴价。”
“陈默!”
我把那张带血的袖扣递给警察:“昨夜有人持刀进入配电室。死者不是赵海,是失踪司机。真正持刀的人,正在找另一份原始记录。”
警察立刻封锁消息。
我却当着赵海的面,又拨通马会计的电话。
“马叔,账本第三十七页你别烧。”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才问:“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我看着赵海。
“我只想让他们内讧。”
马会计声音发虚:“陈福生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
两小时后,陈家老宅。
门口停着三辆车。
周桂香坐在堂屋正中,陈福生穿着白衬衫,桌上摆着一碗清水。
马会计缩在门边喝茶,手一直在抖。
赵海没进门。
他躲进对面修车铺,隔着玻璃盯着周桂香。
顾岚带着警察进来时,陈福生先站了起来。
“默儿,”他叹了口气,“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没坐。
“这是什么?”
“给你准备的。”他指了指那碗水,“你跪下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周桂香立即接话:“你爸替你把债还了,也替你把罪名压了三年。现在林观死了,案子总要有人认。”
“认什么?”
“认你拿刀伤人,认你非法进入配电室,认你为了脱罪,伪造证据。”
堂里安静下来。
马会计低头喝茶,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我忽然想笑。
这碗水不是让我认错。
是让我录一段认罪视频。
顾岚站在我身后,替我打开手机录像。
陈福生沉下脸:“陈默,别给脸不要脸。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
“靠你们偷走我的身份证、盗用我的账户、伪造我的签名。”
“我是你爸!”
“所以你就能替我坐牢?”
周桂香拍了一下桌子:“没有我们,哪有你的大学,哪有你现在的工作?你这条命都是陈家给的!”
“你们给的是债。”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第一笔,十九年前,陈福生从我外祖父账户转走八万。收款人写的是我上学。”
陈福生脸色变了。
“第二笔,六年前,周桂香从我工资卡取走三万二,说替我还赌债。我的工资卡密码,她到现在还能用。”
周桂香尖叫:“你胡说!”
“要不要我让银行念流水?”
没人说话。
我把第三份材料推过去。
“三年前案发前一周,马会计给赵海转了两万备注‘设备款’。第二天,赵海给林观转了五千备注‘辛苦费’。”
马会计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赵海隔着窗骂了一声。
周桂香猛地转头:“马会计,你拿了我的钱去封他的口?”
马会计急了:“我只转了两万,是陈福生让我转的!”
“闭嘴!”陈福生喝道。
我看着他。
“你急了。”
他额角冒汗:“默儿,咱们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我拿出录音笔,“陈福生,三年前案发当晚,你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认下林观的盗窃罪。还说只要我不说话,就给我妈留一笔养老钱。”
堂门外有人停下车。
来的不是警察。
是陈家二叔、三姑,还有债主。
他们全听见了。
陈福生一把抓向录音笔。
顾岚挡住他:“陈先生,当事人正在固定证据,请你保持距离。”
“我是他父亲!”
“父亲不能伪造儿子的犯罪记录。”
周桂香扑过来扇我耳光。
警察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还在喊:“让他认!让他认了大家都得救!”
“救谁?”我问,“救你们把罪名推给我?”
赵海突然从修车铺冲出来,把一只铁盒砸在院中。
“周桂香!”
铁盒打开,里面全是现金和存折。
周桂香脸都白了。
赵海指着最底下那张转账单:“赃款根本没藏在陈福生说的地方,是你让我转出去的!”
陈福生一把揪住他:“你疯了?”
“我没疯,是你们不给我留活路!”
“你要钱我可以给。”
“先把你藏着的那份给了。”
“你说什么?”
“那晚拿刀的人戴的是你买的手套!”赵海吼出来,“你还留着!”
院子彻底乱了。
警察马上分头控制三人。
周桂香却突然盯着我:“陈默,你真以为我们想让你背锅?”
“难道不是?”
“本来是。”
她指向陈福生。
“可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出去。”
陈福生猛地捂住她的嘴。
就在这时,我手机收到一段新视频。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配电室。
我站在门边,右手握着一把刀。
所有人都以为那晚持刀的人是我。
可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比警方公布的案发时间早了整整十分钟。
下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是陈福生的声音。
“记住,进去以后,监控必须断。手套拿好,别让林观看清你的脸。”
我死死盯住视频里的自己。
那张脸,我认识。
可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我从未拿过刀。
视频还没播完,陌生号码又发来一行字。
“可惜,那把刀上的血,不是林观的。”
“是你的。”
第8章
“陈默,只要你认下这起伤人案,你爸、你奶还能替你求情,你也不至于把牢底坐穿。”
我父亲坐在辩护席后,冲我眨眼:“儿子,签吧。签了,我马上想办法救你。”
周桂香抹着眼泪:“默啊,你敢认,就是毁了这个家。奶奶没几年活头了,你就忍心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拇指大小的指印已经按在纸上,旁边的签名歪得厉害。
那不是我的字。
是陈福生抓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我忽然想笑。
行啊。
亲爹是真怕我死不干净,连认罪书都替我签好了。
“我不签。”
陈福生猛地站起来:“陈默!”
“同时,我撤回之前所有签字承诺。”我把协议推到书记员面前,“这份东西不是我自愿签的。录像、录音、签字过程,都可以查。”
周桂香哭得更响了:“你听见没有?他连亲爹都不认了!”
陈福生指着我,手抖得厉害:“我养你二十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别拿养我的钱说事。”
我把桌上的奶茶往前一推。
“高中三年,我住校,两千八的住宿费,你只给八百。剩下的,我借马叔的。”
“大学学费,你说你出。结果我办助学贷款,你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担保公司签了三十万。”
“你说家里困难,行。周末我去饭店端盘子,一个月挣一千二。钱交给妈,她存起来,说是给我留着用。”
“我银行卡里一块钱都没有。”
马会计坐在旁听席,脸色顿时变了。
周桂香还冲我喊:“那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我看着她:“你们分赃的时候,分得挺清。”
旁听席有人嗤了一声。
赵海戴着手铐坐在被告席,帽檐压得很低。听见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周桂香一眼。
顾岚拿起第一份证据。
“审判长,这是原始账本。”
她把账本放到展示台上,一页页翻。
“受伤当晚,陈福生从修车铺取走六万八千元。随后十二分钟,陈福生账户转出五万给周桂香。”
周桂香尖叫:“那是给孙子存的生活费!”
“再十分钟后,周桂香从修车铺转走两万一千。”
“那是医药费!”
“账上写的是‘封口费’。”
法庭里一阵乱。
陈福生一拍桌子:“你胡说!账本可以补,笔迹可以仿,视频也能剪!”
“说得对。”顾岚看向他,“所以我们没只准备了账本。”
屏幕亮起来。
配电室的监控定格在一处墙角。
陈福生的声音传出来。
“记住,进去以后,监控必须断。手套拿好,别让林观看清你的脸。”
陈福生整个人僵住。
“这段录音来自赵海手机自动备份,原始文件已做完整性鉴定。”顾岚说,“警方公布案发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但这段视频的时间戳是十点零七分。”
她指向屏幕。
“十点零七分,监控拍到赵海进入配电室。他右手拿刀,左手提着一只黑色工具箱。”
“十点十一分,监控中断。”
“十点十六分,我出现在门口。”
我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三年来,我无数次想过,那晚我是不是真的拿过刀。
是不是被酒精刺激,或者争到头疼,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
顾岚换了下一张图。
“这不是完整监控。是警方从附近维修店恢复出的残片。”
画面断断续续。
十点零七分,赵海弯腰,从工具箱里拿刀。
十点零九分,他离开配电室,手套上沾着血。
十点十二分,陈福生进入。他没有去捂伤口,先把地上的刀捡起来,装进工具箱。
十点十三分,周桂香也出现了。
她拿走赵海丢在门口的口罩。
十点十四分,陈福生把一只沾血的手套塞进自己怀里。
“我当时劝过他们。”顾岚说,“陈福生说,监控拍到了陈默的脸,不如让他认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出去以后再慢慢补偿。”
她停了一下。
“可陈福生说,我拿了陈默两万块钱的封口费。至于那两万块怎么解释,他没告诉我。”
周桂香扑过来抓我胳膊。
“默啊,你快说!你跟顾律师串通好的对不对?她收了你多少钱?”
警察立刻把她拉开。
“陈默问你一句。”顾岚看着她,“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我们以为他拿着刀,想先把他送进去再说。”
“刀上的血是谁的?”
周桂香不吭声。
“赵海,马会计。”顾岚直接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轮到你们了。”
赵海先开口。
“那刀是我拿的。”
陈福生转头瞪他。
赵海扯下手铐磕在桌边:“别这么看我。拿了六万八说好给我两万,我到手只有八千。”
“刀伤的人不是我,是维修店老板。他认出我了,我怕事情闹大,才让陈默背锅。”
“你闭嘴!”周桂香喊。
“我闭嘴个屁!”
赵海站起来,又被法警按住。
“陈福生说只要陈默认了,钱照给。周桂香说只要我闭嘴,分红就补。”
“可他们把我的地址也交给林观了!”
法庭里彻底炸开。
林观是当初第一个发现“持刀伤人”监控的人,也是指认我的人。
“证人林观已经翻供。”顾岚说,“他承认自己收了两万元作伪证,也承认周桂香教他修改时间。”
周桂香跌坐回椅子上。
马会计攥着裤腿,额头全是汗。
顾岚看着他:“马叔,账是你记的。你还要替谁瞒?”
“我……”
他看了看周福生。
陈福生低声威胁:“你要是开口,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马会计脸色更白。
顾岚没逼他,只把一张纸条推到桌面上。
纸条折过很多次,边角发黑。
“是我写的。”马会计终于开口,“陈福生让我把账做成替陈默还债。他还说,只要陈默认罪,马会计就拿十五万。”
“从哪拿十五万?”顾岚问。
“保险柜。”
“密码呢?”
“七位数。”
陈福生猛地转头:“你敢——”
马会计闭上眼,声音发抖。
“七位数是我女儿生日。那笔钱放在修车铺保险柜最下面。”
“那晚的转账单也在里面。”
警方立即申请搜查。
三分钟后,法警从审判席外快步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封好的透明袋。
保险柜里找到了十五万现金、转账单、沾血手套,还有那把刀。
法医重新检验报告很快送到。
“刀刃上的血迹属于赵海。刀柄上有一处不完整掌纹,也与赵海匹配。”
旁听席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陈福生彻底没了力气。
“儿子……”他哑着嗓子,“爸也是没办法。你出来以后,家里的债我替你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觉得这是能谈的条件。
“陈福生。”我说,“你设计的局,为什么非要我认?”
他没回答。
“你怕赵海说出真相,又拿不到钱。”
“周桂香怕你们分赃不均,想把我也灭口。”
“马会计怕你们拿他女儿威胁。”
“可你从头到尾没问过我怕什么。”
我吸了口气,嗓子还是发紧。
“我怕你死得太便宜。”
陈福生的脸一下白了。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我被带出法庭时,隔着玻璃看见周桂香还趴在桌上骂我白眼狼。
陈福生一直盯着我,嘴唇动了几下。
我没理他。
走进行安厅前,顾岚忽然接了个电话。
她听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陈默,视频里还有一个人。”
“什么?”
“配电站门外的死角里,除了赵海,还拍到另一个人。”
她把手机递给我。
画面只有四秒。
一个穿维修制服的人站在门边,左肩微微下沉,右手始终藏在口袋里。
那人转过脸。
我看了很久,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冷。
“陈默,你认识吗?”
我认识。
那张脸,和三天前在律所楼下给我送花的人一模一样。
顾岚低声问:“他是谁?”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干。
“他叫林观。”
“就是那个收了两万元、现在正在派出所做笔录的证人。”
电话那头的人却仿佛听见了我的声音。
他隔着四秒监控,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第9章
“我爸认罪了。”
判决下来那天,陈福生隔着会见室的玻璃冲我喊:“陈默,我是你爸!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没坐。
“判了就是坐牢。少跟我攀亲戚。”
陈福生脸涨得通红。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家!店铺是陈家的,债也是陈家的,你出去挣几个钱?守一辈子破店?”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在算哪样东西能归他,哪样东西该我背。
“我进去以后,谁替你看店?”
“你出来以后,家里的债我替你还。”
“不用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酒是你亲手灌的,我不喝。”
旁边的民警咳了一声,示意我们别吵。
陈福生压低声音。
“你妈也来了。她说了,只要你签一份谅解书,她愿意把老宅给你。”
“那房子本来就有我一半。”
“你怎么跟你亲奶奶也这么斤斤计较?”
“她拿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亲孙子?”
陈福生不说话了。
半小时前,判决结果已经宣读完毕。
陈福生伪造证人签名、隐瞒赃物流向,涉嫌伪造证据罪与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七年。
周桂香参与转移赃物、伪造证言,还指使赵海伤害我,判了六年。
赵海持刀伤人、参与销赃,又咬出陈福生和周桂香,判了四年。
马会计提供虚假账目,帮助转移资金。念在他后期配合调查,又没有直接伤人,判了两年,缓刑三年。
那份判决书里还特意写了林观。
他收钱伪造维修记录,又在案发后删除部分监控,涉案部分另案处理,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他没减到全无罪。
我也没求情。
进去的每一个人,都得为自己动过的手、签过的字、收过的钱负责。
顾岚站在会见室外等我。
她把车钥匙抛过来。
“陈记的钥匙。店里的东西我让人清点过,没少。”
我接住钥匙,手心出了汗。
“谢谢。”
“先别谢。”她看着我,“你真要回去?”
“为什么不回?”
“那是你爸、你奶奶用命护着的老店。他们现在都进去了,你回去,不怕他们把罪名往你身上加?”
“那店叫陈记,不叫陈福生记。”
我低头翻了翻文件夹。
产权登记上有我的名字。店是我爷爷留下的,房产证也一直在我手里。他们想把我踢出去,除了让我背上案子,没别的办法。
顾岚没再劝。
她替我争赔偿时,被打断了两次。
第一次,她把调解协议推到我面前。
“陈福生提出用老宅、店铺和两百万补偿,换你出具谅解书。”
我直接撕了。
第二次,是周桂香。
她隔着玻璃哭得喘不上气。
“默子,奶奶没想害你。都是你爸逼我的。”
“那你拿刀捅赵海的时候,也是他按着你的手?”
“我……我是被逼的。”
“你把带血的刀交给他,把证人藏起来,又逼我签认罪书,也叫被逼?”
她抹着眼泪。
“你小时候发烧,是我背你走了四里路去医院。你忘了?”
“没忘。”
“那你为什么一点情分都不讲?”
我把认罪书推回她面前。
“你背我那次,我七岁。你今天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我三十一。”
她拍着玻璃,让我出去以后别恨她。
我没回应。
有些话说完就行。
拿到判决书副本后,我去了陈记。
卷帘门锈住了,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才开。
店里积着一层灰,柜台上的紫砂壶不见了,墙角的保险柜被人撬过。顾岚的人把东西都拍照登记,能追回的已经追回,追不回的我列了清单。
我拿起柜台上那台旧收音机。
这是爷爷留下的,缺了一根天线。我小时候总拿它听评书,修过好几次。
“还在啊。”
我把天线重新接好,电流声滋滋响了两下。
顾岚站在门口。
“都结束了?”
“结束了。”
“林观那边也算完了?”
“昨晚刚宣判。”
我把判决书放进抽屉,锁好。
“这回真结束了。”
隔了三天,店里来了个寄快递的人。
他放下牛皮纸包就走了。
收件地址是我刚登记的新住址,连门牌都没错。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的是粮库后门,几辆货车停在门边。背面有人用铅笔写着一行日期。
日期在陈记被查封的前一天。
顾岚看完照片,脸色沉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批货进粮库时,陈福生还没准备让我背锅。”
“也可能林观还有同伙。”
“不。”
我翻出判决书最后一页,指给她看。
林观交代的销赃路线里,粮库是第一个中转点。他收钱换掉了原始监控,还替周福生处理过一批带血工具。公安已经根据他的账户流水追查,照片上出现的日期也被写进了补充证据。
照片不是漏网鱼留下的口子。
是林观藏起来,等着拿捏我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拨了办案民警的电话。
“林观寄给我的照片,涉及粮库。我现在移交。”
半小时后,警察上门把照片和我的说明一起带走。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把陈记的灯重新打开。
旧木柜擦干净,空白展台摆上几件从库房找回来的旧物。角落那张桌子归我所有,以后就接古玩鉴定和私人寻物的活。
我把爷爷留下的算盘摆在柜台上。
算珠拨起来,声音清脆。
顾岚发来消息:“正式开业以后,请我吃饭?”
“请。”
“吃什么?”
“火锅。”
“你不是说店里有规矩,不能在柜台吃东西?”
“规矩是给人定的,又不是给锅定的。”
她回了个笑脸。
我没再回。
手机屏幕暗下去,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细看,眼下有点青,鬓角也白了几根。案发那晚被刀划伤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疤,握手时偶尔会疼。
疼就疼吧。
至少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只对应我自己做过的事。
欠债的,是陈福生。
动刀的,是周桂香和赵海。
做假账的,是马会计。
收钱毁证据的,是林观。
谁也别再想把罪名塞进我名下。
第二天,我开门接了第一单生意。
来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听说这里能鉴东西?”
“能。”
“东西是我岳父留下的,家里人觉得不值钱。可我总觉得这匣子有问题。”
我戴上手套,当着客户的面打开封条。
木匣底部有一道修补痕迹,夹层里压着一张八年前的典当单。
“东西不收。”我把单子取出来,“先查这单子。”
客户愣住了。
我笑了笑。
“旧物不值钱,旧账才值钱。找对地方,每样东西都能追回来。”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