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酒店房卡塞进我的影后奖杯,要我陪投资人换八千万。
我转头拨通他对家的电话:“合作可以,先查他的账。”
第二天,他的资金链断了,我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他还不知道,那间套房里,摄像头一直开着。
【第一章】
奖杯底座磕上餐桌时,那张房卡掉了出来。
陆承礼用两根手指夹住,推到我面前。
“顶楼,九点。高总只等你半小时。”
我刚从颁奖礼回来,脚跟磨破了皮。高跟鞋搁在椅子旁,裙摆上还别着助理没来得及拆的号码签。
“让我去谈项目?”
“你是影后,谈什么都比别人有分量。”
他替我倒了半杯酒。
酒液撞着杯壁,我没有接。
“合同呢?”
他的手停住。
“知宜,今天别这么较真。”
我抬眼看他。
“八千万过桥款,明早到账。陆氏那边的债就能续上,我们也不用卖掉手里的股份。你陪高总喝杯酒,把人哄高兴,这事就成了。”
“哄到什么程度?”
“都是成年人,需要我把话说透?”
我把房卡翻过来。
背面贴着便签,写着我的名字,还有一行字。
单独来,不带手机。
餐厅空调风吹过肩膀,我拿起外套。
陆承礼一把按住。
“你拍戏的时候,跟男演员抱也抱了,亲也亲了。现在为了家里委屈一次,就这么难?”
“拍戏有剧本,有合同,有边界。”
“结婚三年,我还不如一份合同?”
他的手越收越紧,外套的扣子硌进我掌心。
门被推开。
唐芊端着醒酒汤进来,目光扫过那张房卡,又挪开。
她是我带进公司的演员。
半年前,她第一次演女主角,导演嫌她台词不稳,是我陪她对了六个通宵。
现在她把汤放在我面前。
“知宜姐,你总不能只享受陆太太的好处,不替陆总分担。”
我看向她。
“什么好处?”
她张了张嘴。
陆承礼把话接过去。
“没有陆家,谁认得你?”
我握着外套,没动。
三年前,我们结婚前一天,他也是坐在这里。
那时候桌上摆着倾禾影业的出资协议。
我把拍戏攒下的钱投进去,他握着我的手说,公司里给我留了一半天下。
如今他把房卡压在那只手下面。
“许知宜,别拿到一个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手机振动。
助理姜圆发来一张照片。
她被保安拦在楼下,工作包翻开,录音笔和充电宝掉了一地。
紧接着是一条消息。
陆总让他们收我的手机。姐,别上楼。
我看向陆承礼。
“谁让你搜她的东西?”
“防她不懂事,坏了今晚的安排。”
“她跟了我六年。”
“所以更该懂规矩。”
唐芊把汤往我手边推。
“喝一点吧,免得等会儿空腹喝酒。”
我捏住碗沿,把汤倒进了冰桶。
瓷碗碰着玻璃,响了一声。
唐芊的手缩回去。
陆承礼站起来。
“你闹够没有?”
“没有。”
我拿起手机。
他伸手来夺,我退到餐桌另一端,拇指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两声。
裴行舟的声音传过来。
“许小姐?”
“你之前提的合作,我答应。条件是查清陆承礼从倾禾拿走的钱,该追的,一分都不能少。”
陆承礼的脸绷住。
“你给谁打电话?”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我再确认一次。你同意由长川提供救助融资,但不替陆氏文化续债?”
“同意。”
“你本人现在能自由离开吗?”
我望着堵在门口的人。
“暂时不能。”
裴行舟没有再谈生意。
“把地址发给律师。我联系酒店管理方,你先别挂电话。”
陆承礼绕过桌子。
“你敢把公司的事捅给裴行舟?”
我按下另一个号码。
“您好,我要报警。有人限制我离开,还准备把我送到指定房间,要求我提供性陪侍。”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唐芊猛地站起来,椅脚划过地板。
“知宜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陆总!”
我报完酒店名字,抬头看她。
“那你解释。”
“房卡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收我助理的手机?”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能上楼?”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挤出一个字。
陆承礼去拧门把手。
“行,你走。离了我,我看你能去哪儿。”
我穿不上那双鞋,索性拎在手里。
地砖的凉意从脚心往上爬。
走到门口,我回头拿走奖杯。
陆承礼嗤了一声。
“这时候还惦记这个?”
“这是我挣的。”
我看着他,把那张房卡也装进了证物袋。
“这也是你给的。”
“都得带走。”
【第二章】
民警到酒店时,姜圆正蹲在走廊里捡东西。
她手背破了一道口子。
我刚伸手,她先抓住我的脚踝。
“鞋呢?地上有玻璃。”
我把她拉起来。
“先说谁推的你。”
保安往后退了一步。
“是陆先生让我们拦,她自己非要闯。”
民警看向他胸前的工作牌。
“跟我们去调监控。”
陆承礼追出来时,领带已经重新打好了。
“夫妻吵架,没必要占用公共资源。我太太拍戏压力大,刚才有些话——”
“请让她本人陈述。”
他的话被截断。
我把手机交出去。
从他说八千万过桥款开始,我就在录音。
屏幕上的红点还在跳。
陆承礼盯着那个红点,喉结滚了一下。
“你在自己家人面前都录音?”
“你安排我去陪别人之前,也没把我当家人。”
酒店经理带着房务主管过来。
“顶楼套房由高启成先生预订,我们已按要求保留公共区域监控。房间内部暂时没有客人进入,警方需要的话,我们配合核查。”
陆承礼的目光立刻移向电梯。
我记住了他的反应。
周谨律师赶到时,手里带着平底鞋和一叠文件。
鞋是姜圆让她顺路取的。
文件是我三个月前交给她的。
陆承礼看见封面上的倾禾影业四个字,伸手就要拿。
周谨合上文件夹。
“陆先生,这是我的委托人材料。”
“我才是她丈夫。”
“这不是查阅权限。”
他转向我。
“你早就防着我?”
我穿好鞋,脚跟碰到伤口,牙齿咬住了下唇。
姜圆蹲下来,把鞋后跟往外折。
“姐,别忍,换拖鞋也行。”
我按住她的肩。
“就这双。”
离开酒店后,我先去了派出所。
录音原件、房卡、姜圆收到的通知,都按要求提交。
民警把笔推到我面前。
“现有情况我们会核实。后续如果有人以照片、视频威胁你,保存原始信息,及时联系我们。”
我签下名字。
手指还有些僵,但最后一笔没有歪。
出来时,裴行舟在接待区等我。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保温杯。
“热水。”
我没有接。
“先谈公司。”
“先看合同,还是先吃点东西?”
“合同。”
他把保温杯放在我手边,翻开文件。
“三个月前,你委托我们评估倾禾的项目。当时我们就提出,陆氏文化占用的关联款不清,不能直接投。”
“所以我要求专项审计。”
“陆承礼拒绝了两次。”
“第三次,他让财务说系统坏了。”
裴行舟抬眼。
“这次不需要他同意。你持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赵岚持有百分之二十,你们都要求查账。董事会也有足够票数。”
周谨把另一页推过来。
“章程约定,董事长由五名董事过半数选举。你提名两席,赵岚一席。明早可以召开紧急会议,但必须完成通知和程序确认。”
“今晚发。”
“陆承礼如果不出席?”
“给他留出参会方式。”
裴行舟看了我一会儿。
“有句话我要说在前面。我们救的是项目,不是替你买一场婚姻输赢。”
我翻到融资用途那一栏。
剧组工资,制作尾款,后期费用。
没有一项流向陆氏文化。
“正好。”
我拿起笔。
“我也不打算用几百个人的饭碗给自己出气。”
手机在桌上振动。
陆承礼发来语音。
“知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把刚才的事解释清楚。高总那边我还能替你圆。”
紧接着又一条。
“你以为裴行舟为什么帮你?他看上的,也是你。”
我把语音转交给周谨,拨通赵岚的电话。
她没有寒暄。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去年我说撤掉他,你说再给一次整改机会。”
“这次没有了。”
电话里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
“会议通知发我。还有,你得来看看陆氏刚送到我这里的担保材料。”
“什么担保?”
“你名下的股份。”
我握住笔。
笔尖在签名旁划出一道墨线。
赵岚的声音沉了下去。
“知宜,上面有你的签字。”
【第三章】
凌晨一点,我在赵岚的办公室看见那份材料。
签字确实很接近我的字迹。
连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学到了。
可签署日期那天,我在西北拍外景,通告单、酒店记录和现场花絮都能证明。
“我没签。”
赵岚把原件装回文件袋。
“目前只是陆氏提交给高启成的融资附件,还没完成股权质押登记。高启成想找我跟投,我才拿到这一套。”
周谨逐页拍照留存。
“现在书面通知相关方,许知宜不确认这些材料,停止后续流程。原件另行申请保全。”
我盯着担保范围。
八千万本金,利息,违约金,处置费用。
下面还有一份授权书。
授权陆承礼代为办理我持有股份的处置事宜。
“他缺的是钱,还是我的股份?”
赵岚没有直接回答。
她按下免提,拨通高启成的电话。
那边隔了很久才接。
“赵总,这么迟?”
“你发来的材料,我的法务发现签名有问题。”
高启成笑了两声。
“夫妻之间,补签一下不就行了。”
“她不同意。”
电话里安静了。
几秒后,高启成说:“陆总跟我保证过,他太太会配合。”
我开口。
“所以你让他给我一张房卡?”
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许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八千万究竟买什么,你当着赵总的面说一遍。”
电话挂了。
赵岚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投倾禾,不是因为陆家。我看的是你选项目的本事。他到今天还没弄明白。”
我想说声谢谢,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已经把会议议程改到了第三版。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先把事做完。
周谨指着授权书的附件编号。
“这里少了一页。”
“什么?”
“确认自愿提供增信措施的声明。融资方通常会要求本人当面核验。他伪造了前面的签名,还需要你本人补齐后面的确认。”
我看向那张房卡的照片。
不带手机。
不带助理。
单独上楼。
胃里一阵翻搅,我拿起水杯,杯沿撞到牙齿。
姜圆站在旁边,伸手要扶,我压住杯子。
“我没事。把酒店房务主管的电话给警方,不要私下问。”
天刚亮,办案民警打来电话。
“许女士,我们需要你再来一趟,确认一些情况。”
“找到什么了?”
“酒店配合检查房间时,发现了两处非酒店设施的摄录设备。设备来源和使用情况正在核查。”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赵岚手里的笔掉到桌上。
姜圆抬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边滑下来。
我把那半杯水喝完。
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往下坠。
“我现在过去。”
走到门口,陆承礼的电话打进来。
我按下免提,周谨打开录音设备。
“知宜,你别再折腾了。事情闹大,你的脸往哪儿放?”
“哪件事情?”
“你进过那家酒店,见过高总,谁说得清?”
“你说得清。你是我丈夫。”
他停了一下。
“我当然愿意替你证明,但你得听我的。把董事会撤了,我们关起门谈。”
我看着玻璃门上的自己。
礼服已经换下,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眼下有两道青痕。
“陆承礼,昨晚我如果上楼,你打算拿什么让我听话?”
“你胡说什么?”
“是那两台摄像头吗?”
电话里猛地响起一声碰撞。
有人在旁边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贴近一些。
“你不是想把我送出去换八千万。”
“你是想拿一段视频,让我把价值几亿的股份,也一起交给你。”
“许知宜!”
他的声音劈了。
“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接这句话。
周谨冲我点了下头,示意录音已经保存。
我拉开门。
“上午九点,董事会见。”
【第四章】
八点五十分,倾禾影业门口挤满了人。
员工的工牌刷不开。
前台抱着一摞纸,见我进来,眼圈一下子红了。
“许老师,陆总说今天全员停工。谁参加董事会,谁算自动离职。”
我接过她手里的纸。
没有公章,也没有人事负责人的签名。
只有陆承礼昨夜发在管理群里的截图。
“劳动关系不是他发条消息就能解除的。正常打卡,保存出勤记录。”
唐芊从里面走出来。
她戴着我替她谈下的品牌项链,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知宜姐,你先别进。陆总正在跟银行谈事。”
“这是你的公司?”
“我只是替他——”
“那就让开。”
她站着没动。
姜圆把手机举起来。
“我在记录阻碍股东进入公司的过程。请你说明身份。”
唐芊的眼睛转向镜头,立刻抬手挡脸。
我绕过她,走进会议室。
陆承礼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两部手机。
一部在响。
另一部被他按在掌心,屏幕上全是未接电话。
“许知宜,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
“通知收到了?”
“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拆我的台?”
周谨把签收记录放上桌。
“全体董事已确认收到通知,并同意本次紧急会议的召开程序。五名董事全部出席,包括两名远程参会。可以开始。”
陆承礼看向屏幕。
原本由他安排进来的运营董事低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你也跟着她闹?”
对方清了清嗓子。
“陆总,我只确认会议程序,不代表赞成议案。”
“第一项。”
赵岚推开文件。
“鉴于关联方资金占用未披露、拒绝专项审计等情况,提议免去陆承礼董事长职务,暂停其总经理权限,另行履行解聘程序。”
陆承礼拍了一下桌子。
“倾禾是我一手创办的!”
我把出资证明摆在他面前。
“注册时,你出资多少?”
“现在谈这个有什么意思?”
“三千五百万,是我的片酬和版权收入。赵总投了两千万。你以渠道和运营资源入股,合同写得清楚。”
他伸手想推开。
我压住纸角。
“你可以不看,投票会记进会议记录。”
三票赞成。
两票反对。
决议通过。
赵岚提名我担任董事长。
屏幕上的运营董事抬起头。
“许老师,我能问一句吗?陆氏的债压在那里,公司接下来怎么活?”
会议室门被敲响。
裴行舟和审计团队站在门外。
他没有直接坐下,先把列席授权交给周谨。
“长川的救助融资已完成内部审批,按约定,在倾禾落实治理调整和资金监管后分批拨付。第一笔只覆盖剧组工资和必要制作款。”
陆承礼盯着他。
“你故意卡掉我的钱?”
“陆氏的授信今天到期,原定续贷条件没有完成。长川不是那笔贷款的放款方。”
“高启成答应的八千万呢?”
裴行舟没有回答。
陆承礼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接起来,按了免提。
财务的声音冲出来。
“陆总,银行没有续贷。高总那边也不付款了,说担保材料有问题。几家债权人已经申请财产保全,陆氏账户上的钱动不了。”
“不是还有那笔预售款?”
电话那头停住。
我抬起眼。
赵岚看向他手里的手机。
陆承礼立刻关掉免提。
迟了。
我把笔放下。
“倾禾的预售款,为什么会在你给陆氏安排的还款计划里?”
他的下颌绷出一道线。
“财务口误。”
“那就查账。”
第二次表决,也是三票赞成。
我接过会议记录,在董事长一栏签名。
陆承礼仍坐在主位上。
赵岚敲了敲桌面。
“陆先生,换个位置。”
他没动。
我站起来,绕过长桌。
他的手紧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许知宜,你真要把丈夫逼到破产?”
“今天断的是陆氏的资金链。法院怎么处理,是后面的事。”
我把自己的名牌放在桌上。
“现在,先把属于公司的位置还回来。”
【第五章】
我坐下还不到十分钟,发行负责人就冲进会议室。
“出事了,三家合作方要求暂停付款。”
她把手机递给我。
热搜里挂着一段视频。
我拎着鞋从酒店出来,裴行舟的车停在路边。
画面剪掉了民警、律师和姜圆,只剩下我上车的几秒。
配文写着,影后深夜密会资本大佬,联手夺取丈夫公司。
下面跟着结婚证照片。
三年来,陆承礼说豪门婚姻会影响我的市场定位,不肯公开。
今天,他自己把证件送上了网。
姜圆气得手发抖。
“他还买了词条,说你靠陪酒拿奖!”
周谨立刻让她保存链接和页面。
“别对骂,先固定证据。”
我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有品牌要求你解释,还有人问你跟裴总究竟什么关系。知宜,这件事不能拖。”
“发事实声明。承认婚姻,说明正在启动离婚程序,说明昨夜已经报警。具体案件信息不抢警方的口径。”
“酒店视频呢?”
“依法调取完整片段。把能公开的部分给律师审。”
我话音刚落,办公系统全部退出。
屏幕上弹出权限失效的提示。
发行负责人连按了几次鼠标。
“合同库也打不开了。”
审计负责人看向技术人员。
“谁控制管理员账户?”
“陆总的办公室。”
我拨通陆承礼电话。
他接得很快。
“坐上我的位置,舒服吗?”
“恢复权限。”
“你不是能干吗?找裴行舟啊。”
“公司资料必须保存。现在删除、转移或者故意阻碍移交,后果由你承担。”
他笑出声。
“别跟我念法律。下午五点,青麦平台收不到完整交付材料,就要按合同追究违约。你刚当董事长,就准备让所有人陪你赔钱?”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你要什么?”
“撤掉审计,撤掉董事会决议。再录一段视频,说昨晚是夫妻误会,网上那些事是你和裴行舟早有预谋。”
姜圆伸手要抢手机。
我按住她。
“还有吗?”
“把股份表决权委托给我。知宜,你以前多省心,非得逼我走到这一步。”
我挂了电话。
发行负责人眼泪已经掉下来。
“许老师,后期公司拖了两个月的钱,他们今天本来就不肯交母版。系统再停,我们连验收单都找不到。”
裴行舟推开电脑。
“我让人接管系统。”
“先别碰。”
我转向技术人员。
“服务器是谁的?”
“公司的,云服务也是公司实名购买。”
“带营业执照、董事会决议,联系服务商走企业账户申诉。恢复前先保全日志,不要让人说我们改过数据。”
周谨点头。
“我跟他去办。”
我又拨通后期公司老板的电话。
对面一听到我的声音,先叹了口气。
“许老师,不是不给你面子,九十七万拖到现在,我手底下也有人吃饭。”
“发票和对账单发我。审计核对无误,今天从监管账户支付。别给陆氏任何账户转钱。”
“那母版?”
“按合同交付。我们各做各的事。”
电话一个接一个。
午饭摆在桌角,汤面结了一层皮。
我正要签付款审批,姜圆把手机按到我面前。
唐芊开了直播。
她坐在陆承礼办公室,眼睛肿着。
“我本来不想说,可陆总一直在保护知宜姐。她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也不该往丈夫身上泼脏水。”
弹幕滚得飞快。
有人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唐芊咬住嘴唇。
“因为昨晚,我就在现场。”
我拿起手机,拨通直播间公开的连线号码。
接通的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既然你在现场。”
我看着屏幕。
“那就请你替大家解释,那张房卡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唐芊伸手去碰屏幕。
主持连线的工作人员先出了声。
“是许知宜本人吗?”
“是。”
“您有什么要回应的?”
“回应之前,我问唐芊三个问题。”
唐芊的手停在镜头外。
她大概看见了猛涨的观看人数,没舍得关。
“知宜姐,你没必要这样,我们可以私下——”
“第一,昨晚陆承礼要求我单独去高启成的套房,你是不是在场?”
她扯了一下嘴角。
“就是普通商务应酬。”
“第二,为什么要收我助理的手机?”
“现场有商业机密。”
“第三,什么商业机密,需要一个女演员不带手机,独自进酒店卧室谈?”
唐芊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出来。
她看向旁边。
有人在镜头外说了一句别接了。
我接着说:“你刚才说陆承礼保护我。昨夜保护我的,是报警后到场的民警,是被保安推伤的助理,是赶来提供法律帮助的律师。”
“报警记录已经交给平台核验。”
“你以现场见证人的身份发言,就要对每一句话负责。”
唐芊一下子坐直。
“你威胁我?”
“我通知你保存直播原始文件。”
她切断了连线。
姜圆终于呼出一口气。
“她关了。”
“继续存证。”
我把手机推回去。
“别只保存她说错的,前后都留。”
发行负责人推门进来。
“平台答应给我们开线上验收会,但版权链文件还缺一份。原著改编授权的补充协议,系统里没有。”
我抬头。
“哪一版?”
“去年十二月增加短剧改编权那版。”
“那版没有签。”
她愣住。
“陆总说签了,预售合同里包含短剧权。”
我把原著作者的电话翻出来。
电话接通,对方第一句就是:“你终于来问了。”
“授权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在。我不同意低价打包短剧权,陆承礼说那就先不做。你们是不是卖出去了?”
我闭了一下眼。
“是。现在我正式向你说明,是我们公司越权作出了承诺。你不用配合补签低价合同,我们可以重新谈,也可以按平台要求调整交付范围。”
“违约怎么办?”
“该公司承担的,公司承担。”
会议室没人出声。
裴行舟的手搭在文件边缘,没替我说话。
电话那头的作者问:“你不打算拿交情压我?”
“我演过你写的人,不代表能拿走你没卖的权利。”
过了几秒,她说:“长剧授权照旧,短剧权先不卖。你把平台拉进来,我们三方说清楚。”
下午四点十一分,三方补充确认完成。
平台扣留了一部分尾款,留作争议事项解决后的支付款。
钱比原计划少。
但项目没有被撤掉。
发行负责人拿到确认邮件,蹲在打印机前,抱着纸哭出了声。
“我们做了一年半……我以为今天全没了。”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
“去通知主创,明天照常进棚。今晚先回家睡觉。”
她站起来,连着点头。
就在这时,审计负责人把一张付款凭证放到我桌上。
收款方是一家器材公司。
金额,八百六十万元。
附件里的设备清单,恰好是我上一部戏用过的摄影机。
“这些设备不是租的吗?”我问。
他点头。
“租赁公司已经确认,他们没有卖过。收款公司登记的实际控制人,是陆承礼的母亲。”
门外传来争执声。
财务主管方芸被保安拦住,手里攥着一只文件袋。
“我要见许总!现在就见!”
我让人放她进来。
她进门先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假发票是我经手的。”
她看着我,嘴唇上的口红被咬破了一块。
“但那八百六十万,不是最后一笔。”
【第七章】
方芸把文件袋倒在桌上。
银行回单、报销审批、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她双手压着纸,手背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陆总说,这是股东之间的资金调配,让我先挂预付款。后来审计要进来,他又让我补设备采购合同。”
“你知道是假合同吗?”
她低下头。
“知道。”
“拿了多少钱?”
“十五万。”
姜圆倒吸了一口气。
方芸抬头,眼泪掉到纸上。
“许总,我女儿当时在医院,我真的没办法——”
“你女儿的病历不用给我。”
我把纸巾推过去,没碰那些材料。
“你可以向律师和办案人员说明。但我不能用公司的钱,替你免掉责任。”
她的肩膀缩了下去。
“我知道。我来,不是只求你放过我。”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刚收到的语音。
陆承礼的声音很低。
“审计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做的。钱我替你补,律师我给你请。别忘了,你女儿还要在这座城上学。”
方芸抹了一把脸。
“以前每次我问会不会出事,他都说,有他在。现在出事了,他让我一个人认。”
我看向周谨。
她已经拨通了警方电话。
“方女士,你提供的材料需要核验原件。接下来如实陈述,是否构成自首、立功,由司法机关依法认定,我们不作承诺。”
方芸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求我。
她把手机密码写在纸上,跟律师一起出去了。
傍晚,警方联系我补充笔录。
关于那间套房,查到了新的线索。
负责安装设备的人收过高启成公司的款项,酒店电梯监控也记录了他进入楼层的过程。
警方没有把全部材料给我,只让我确认了几段与我有关的对话。
其中一段,是陆承礼发给高启成的语音。
“人我送到,怎么让她配合是你的事。东西留一份给我,股份就不难办。”
耳机里只剩下底噪。
我摘了一次,没摘下来,耳线缠住了手指。
办案民警按下暂停。
“需要休息吗?”
我把线解开。
“不用。再放一遍,我确认声音。”
第二遍听完,我在笔录上签字。
笔尖压得重,纸背留下了凹痕。
走出询问室,陆承礼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也被叫来配合调查。
看见我,他立刻走过来。
“知宜,你先听我解释。”
周谨挡在我们中间。
“请保持距离。”
“我是她丈夫!”
我抬起头。
“你知道我是你妻子。”
他抿住嘴。
“那你说人我送到的时候,送的是什么?”
他的脸一下子失了血色。
“高启成拿话套我,我只是顺着他说。我没真想让他碰你。”
“房卡是你给的。”
“我可以马上跟他断。”
“我助理是你让人拦的。”
“那些人做过头了,我赔钱。”
“股份授权书上的签名,也是别人替你写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走廊里有人经过,他立刻把声音压低。
“知宜,你一定要把我毁了?”
我看着他。
昨夜他还说,没有陆家,谁认得我。
现在他站在白色墙砖前,衬衣领口汗湿了一圈,只盯着我手里的文件。
“你别把婚姻当成免罪的证明。”
我绕过他。
他伸手想拉我的袖子,又被周谨拦住。
“许知宜,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走廊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没有回头。
晚上,律师发布了第二份声明。
完整的公共区域视频、经过核实的报警信息,以及能够公开的录音片段,一并提交平台审核。
镜头里,我在民警陪同下离开酒店。
裴行舟站在车旁,先接过的是周谨手中的文件。
姜圆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评论区有人把先前剪辑的视频逐帧对比。
那个造谣我单独上车的账号,很快删光了内容。
姜圆把手机递给我。
“姐,品牌那边说合作不变。颁奖方也发声明了,让人不要造谣评奖流程。”
我还没接,陆承礼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她没有问我受没受伤。
“许知宜,你明天回来一趟。”
“为什么?”
“我们陆家给你开个家会。这些事,不能由着你一个女人闹下去。”
【第八章】
我没有去陆家。
第二天,陆承礼的母亲带着三个亲戚,直接堵到了倾禾。
前台给我打电话时,她正在大厅里摔杯子。
“叫许知宜出来!拿着我们陆家的钱,反过来咬自己男人,还有没有家教!”
我让前台退到安全位置,通知物业和保安。
然后带着律师下楼。
她一看见我,扬起手。
保安挡住了她。
“女士,请停止攻击行为。”
“我教训儿媳妇,你算什么东西!”
我站在两步之外。
“这里没有你的儿媳妇,只有公司员工和来访人员。”
她指着我的鼻子。
“承礼养了你三年,你现在攀上姓裴的,就把他往死里逼?”
我把资产凭证交给周谨。
她逐份出示。
“婚前购房,许知宜女士全款支付。车辆,许知宜女士个人购买。倾禾出资,来自其婚前收入。陆先生名下多笔家庭开销,也由我方委托人承担。”
陆母的手僵了一下。
“夫妻之间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不是你先说谁养谁?”
旁边一个亲戚拉住她。
“算了,有话去里面说。”
“就在这里说。”我开口。
“你名下那家器材公司,收了倾禾八百六十万。设备在哪里?”
她猛地闭嘴。
几秒后,她把包往胸前一抱。
“公司是承礼借我的名字开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向办案人员说明。”
她终于不再往前扑。
后面一个亲戚凑近我,压着声音。
“知宜,好歹夫妻一场。承礼要是进去了,你脸上也不好看。”
我看向他。
“难看的事是他做的,为什么要拿我的脸替他遮?”
前台姑娘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哭。
她咬着嘴唇,把差点冒出来的那声笑咽回去。
陆母看见了,抬手又要砸东西。
保安上前一步。
她手里的花瓶停在半空。
周谨提醒:“大厅全程监控,损坏财物需要赔偿。警方已经在路上。”
花瓶被她放了回去。
底座碰着台面,磕掉一小块漆。
我转身上楼。
电梯门合上前,她突然喊我的名字。
“承礼现在连房子都要保不住了!你就真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按住开门键。
“昨晚之前,我还念。”
“他把房卡推给我以后,没有了。”
下午,离婚诉讼材料正式提交。
周谨把受理相关材料交给我,又递来一封律师函。
高启成发的。
他主张我公开言论损害他的名誉,要求我赔偿、道歉,还要我停止推动对相关融资事项的调查。
我翻到最后一页。
“他还敢要钱?”
“他想把事情包装成商业纠纷,削弱你的公开陈述。”
“按程序回复。我们不替警方定罪,也不撤回事实。”
周谨点头。
“还有一件事。陆承礼准备在项目合作方沟通会上,指控你挪用倾禾资金给长川输送利益。”
我看向窗边的裴行舟。
他刚结束一个电话,听见这句话,把手机放下。
“他拿到了什么?”
“救助融资协议的半页截图,只有利率和监管条款,没有用途、期限和退出安排。”
裴行舟皱了下眉。
“我可以不出席,避免他把会议带偏。”
“不。”
我把那份完整协议拿出来。
“合作方有权问,我们也有义务解释。你不来,他就会说你不敢来。”
裴行舟看着我,没接话。
我把文件按参与方分好。
“他最熟练的就是把别人逼到角落,再替别人安排退路。”
“这次,我不站那个角落。”
姜圆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旧硬盘。
“姐,这是你以前让我单独备份的项目工作记录。选题会、修改稿、现场制片日志,都在。”
我接过来。
硬盘外壳上贴着胶布,写着我的名字。
裴行舟扫了一眼。
“现在给他们看?”
我把硬盘放到电脑旁。
“不是给他们看我有多辛苦。”
“是让他们知道,倾禾离开陆承礼,到底还能不能拍出戏。”
【第九章】
合作方沟通会安排在倾禾的放映厅。
平台、出品方、债权人和员工代表都到了。
陆承礼也来了。
他仍是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
但这次,他的座位不在第一排。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名牌。
许知宜。
他停了两秒,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唐芊跟在后面,帽檐压到眼睛上方。
她没有座位。
工作人员拦住她,核对来访登记。
陆承礼回头说:“我的助理。”
唐芊的脚步顿住。
前几天,他还在剧组宣称她是倾禾下一位当家花旦。
现在,她攥紧手提包,没有反驳。
会议开始,我先让审计负责人说明已核实的关联交易。
没有夸大,也没有把线索当结论。
每一笔都对应合同、回单和资金去向。
八百六十万的设备款,被转入陆氏文化用于偿还私人融资。
另外两笔以项目顾问费名义转出的款项,还在进一步核查。
陆承礼坐不住了。
“集团内部周转,有什么大惊小怪!”
赵岚按下话筒。
“倾禾不是你陆氏的全资子公司。你拿走的,是所有股东的钱。”
“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平台负责人翻开下一页。
“我们今天来,不只是追究过去的问题。许总,后续交付怎么保障?”
我打开屏幕。
项目进度表、主创确认函、监管账户付款安排,逐项展示。
“已完成项目优先结清后期费用,在制作项目按节点支付。未来六个月,不新增无法覆盖成本的项目。”
“你亲自管理?”
“我负责内容和最终预算审批,执行制片按项目负责。财务、法务分别复核,不再让一个人拿走全部权限。”
陆承礼笑了一声。
“你会看镜头,不代表会管公司。”
我切换下一页。
一份剧本修改记录出现在屏幕上。
初稿、修改稿、平台反馈、拍摄调整,时间和责任人列得清楚。
平台负责人往前坐了些。
“这封修改意见,是你写的?”
“是。”
“陆总当时说,他带着编剧团队熬了三天。”
编剧代表抬头看向陆承礼。
“那三天,你只来过一次。问能不能把唐芊的戏加进去。”
陆承礼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又打开项目预算。
“这部戏原预算超支一千二百万。置景调整、拍摄计划压缩、后期报价复核,我的工作记录和邮件都保留着。”
制片主任把话筒拉近。
“缩掉的是重复场景和不必要的调度,不是工作人员的钱。陆总后来对外说,是他替项目省下来的。”
台下有人翻起材料。
纸页声连成一片。
陆承礼站起来。
“所以你们今天串通好了,来开我的批斗会?”
“你刚刚问我会不会管公司。”
我关掉那页工作记录。
“我回答完了。”
他把一张纸甩到桌上。
“那你解释这个!长川拿着高利率进来,还有账户监管权。你是董事长,还是裴行舟的傀儡?”
裴行舟刚要开口,我先按下话筒。
“完整协议在各位材料的第三部分。”
“融资利率由双方按照风险和期限谈判,低于陆氏向高启成借款的报价。资金监管由独立银行执行,不是裴行舟个人审批。”
“长川没有获得倾禾控制权,也没有要求我提供个人陪侍、婚姻或者私生活作为条件。”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有人抬起头。
陆承礼的脸扭了一下。
“你还要拿夫妻之间的玩笑说到什么时候!”
放映厅侧门打开。
周谨走进来,身边跟着公司工作人员。
她俯身告诉我,办案人员到了,请陆承礼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我没有要求警察进来表演,也没有让人把镜头对准门口。
只关掉了自己的话筒。
陆承礼看见门边的人,脚下退了一步。
椅背撞上他的腿,他一屁股坐了回去。
“不是已经做过笔录了吗?”
没有人接他的话。
工作人员走过去,低声说明情况。
他猛地看向我。
“许知宜,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把会议材料合上。
“我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和能够提交的证据,都交了。”
“是高启成!摄像头是他安排的!钱也是他逼着我还,我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他站起来,膝盖碰翻了桌边的水杯。
水沿着桌面往下滴。
唐芊躲开,手提包被溅湿了一角。
陆承礼伸手去抓她。
“你说话啊,你当时也在,你知道我只是想救公司!”
唐芊把手抽了回去。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
“你让我直播的时候,也说是救公司。”
“你说只要把知宜姐逼回来,下部戏就是我的。”
“现在你又要我替你作证?”
她把手机交给周谨。
“聊天记录我没删。我知道我也有责任,我愿意配合。”
周谨没有替她求情,只告诉她去找办案人员如实说明。
陆承礼盯着她,眼睛里那点支撑彻底散了。
他扶着椅背,手一滑,半跪在地上。
“知宜。”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错了,你让他们先走,我们回家谈。股份我不要了,公司也让你管。”
眼泪砸在他裤腿上。
他抬手来碰我的鞋,被工作人员挡住。
“我真知道错了。你不是一直想公开婚姻吗?我们公开,办婚礼,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要公开的,是作品。”
“我要留住的,是公司。”
“我要处理的,才是这段婚姻。”
他仰着脸,嘴唇开合几次。
没再说出完整的话。
工作人员扶他起来,他的腿发软,拖着椅子挪了一下。
走到门口,他还在喃喃地叫我的名字。
放映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回到桌前,扶正那只名牌。
平台负责人先按下话筒。
“许总,交付计划我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继续谈下一部作品。”
我翻开最后一页。
“下一部,先谈创作,再谈演员。”
“没有谁能拿一个角色,去交换另一个人的身体。”
【第十章】
第一次工资全部按时发下来的那天,我正在补拍一场戏。
手机放在姜圆手里,接连振动。
她站在监视器旁,朝我举了举拇指。
导演喊停,我走过去。
员工群里全是到账截图。
有人说终于能交房租,有人问下个项目还招不招人。
那个曾经蹲在打印机前哭的发行负责人,发了一张母版交接单。
下面只有六个字。
这次,全交齐了。
我把手机还给姜圆。
“请大家喝杯热的,别让财务走公司招待费,从我私人账户扣。”
她笑着点头,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姐,裴总在外面。他说不急,你拍完再见。”
我透过棚门看过去。
裴行舟坐在一只道具箱旁边,膝上摊着电脑。
工作人员给他搬了椅子,他抬手道谢,没往拍摄区域挤。
我走过去。
“来催还款?”
“第一期还没到。”
“那是项目有问题?”
他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新导演扶持方案。
“你提的,不以签演员长约作为投资前提。我们风控有两处问题,想听你的安排。”
我接过电脑,坐在旁边。
“预算分段拨付,样片通过再加投。导演不必把未来十年都押给我们。”
“收益上限会低一些。”
“亏损敞口也低。别只算能拿走多少,也算清楚自己该承担多少。”
他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一行。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问:“那天你为什么先问我能不能离开?”
裴行舟抬头。
“哪天?”
“我给你打电话,答应合作那天。”
他停下笔。
“因为合同可以第二天谈。”
“人不能第二天再救。”
棚里有人喊我补妆。
我想再说一句,又被化妆师拿着粉扑堵住了话。
裴行舟把电脑收回去。
“先工作。”
我站起来,走到棚门口,回头看他。
“收工后有时间吗?”
“有。”
“请你吃饭。不谈投资。”
他握笔的手停了两秒。
“好。”
离婚案开庭那天,我没有戴婚戒。
那枚戒指早已和其他私人物品一起,由律师完成清点和返还。
陆承礼隔着几排座位看我,叫了一声知宜。
我没有应。
法官询问调解意愿。
“不同意调解。”
我把话说完,坐回椅子。
他垂下头,过了很久才抬起来。
“我以前不知道她在公司做了那么多。”
周谨翻开证据目录。
“劳动和财产问题有材料可以核验。是否看见配偶的付出,不构成要求继续婚姻的理由。”
陆承礼的手攥在一起。
“如果我早点知道——”
“你知道。”
我看向他。
“剧本会在家里开,预算表我在你旁边做。你只是把这些都说成了你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这次,没有再辩解。
走出法院,周谨替我拉开车门。
“后续结果我会及时通知你。刑事案件和民事追偿也继续按程序走,不需要你每次都到场。”
我点头。
“属于公司的,追回公司。属于我的,依法主张。别混在一起。”
“明白。”
刑事案件开庭时,方芸也坐在被告席上。
她没再提女儿,逐笔承认了自己经手的虚假付款,并提交退赃凭证。
高启成否认参与胁迫,直到资金记录、设备安装人员证言和经过核验的电子数据逐项出示,才低头去找律师。
陆承礼起初把责任往高启成身上推。
等到他要求保留偷拍视频、逼我签署股份文件的语音在法庭播放,他抬手捂住了脸。
旁听席上,他母亲哭着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被法警提醒保持肃静。
我坐在原处,没有看她。
判决书送到律师办公室时,周谨先把每一项结果向我说明。
该承担的刑责,没有被一张结婚证抹掉。
陆氏文化也没有等来新的接盘人,依法进入破产程序。
倾禾追缴的款项,能通过执行拿回多少,就按实际结果入账,不再有人拿空头承诺填财务报表。
唐芊因直播造谣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应赔偿。
她发来的长消息,我没有点开。
姜圆问我要不要拉黑。
“证据留给律师。工作往来按公司流程。”
“她说还想当面向你道歉。”
我正在核对新片主创名单,笔尖停在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名字上。
“我没空。”
那女孩来试镜时,手里只有一份打印歪了的简历。
见到我,她站起来,先鞠了个躬。
“许老师,我没有投资方推荐,也不认识制片人。”
我把剧本递过去。
“你会演吗?”
她愣住,接着点头。
“会。我准备了三个版本。”
“那就从你最有把握的开始。”
试完最后一段,她还站在原地,指尖掐着剧本边缘。
“许老师,如果我拿到这个角色,还需要参加别的饭局吗?”
会议室里没人笑。
我把签字笔放在桌上。
“不需要。”
“合同会列清工作内容。围读、训练、拍摄、宣传,该做的做。合同之外,你有权说不。”
她的肩膀一点点落下来。
出去时,她把剧本抱在胸前,朝走廊里等候的母亲跑了两步,又怕吵到里面,赶紧停住。
母亲迎上去,替她理了理领口。
隔着玻璃,我看见她伸出两根手指,嘴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过了。
姜圆把那座影后奖杯搬进办公室。
“放哪儿?”
我指了指门边的柜子。
她擦掉底座上的指印,摆正。
柜子旁是新钉好的公司制度。
反骚扰投诉渠道、项目选角流程、工资支付日期,都写在员工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裴行舟来接我吃饭,先站在柜子前看了看。
“为什么不放在你桌上?”
“桌上要放剧本。”
他抬起手,替我挡住一扇正往回弹的玻璃门。
我走出去,又折回来拿包。
桌上的手机亮起。
周谨发来消息,离婚判决已经生效。
我看完,回复收到,把手机放进包里。
裴行舟没有问是谁。
他只把电梯按住,等我走过去。
“今天想吃什么?”
“火锅。”
“能吃辣?”
“能。你呢?”
“可以试试。”
我伸手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前,姜圆从办公室探出头。
“许总,明天十点选角会,别迟到!”
我朝她摆了摆手。
“知道了。”
玻璃门后的奖杯被灯照亮。
这一次,底座下面没有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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