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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19:58

丈夫把酒店房卡塞进我手里,要我替他的公司换八千万。

我转身拨通对家总裁的电话:“收购照旧,条件改了。”

第二天,他失去公司控制权,我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他还不知道,真正要他命的账,才刚开始算。

第一章

房卡压在我的影后奖杯底下。

周承礼按着杯座,把它推到我面前。

“赵总不喜欢等人。你上去陪他聊聊,八千万,明天到账。”

我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他替我理了理披肩,指腹擦过我的肩头。

“别摆这张脸。你拿奖那部戏,没有我拉投资,连摄影棚都进不去。”

包间里的笑声停了一拍。

赵启成把酒杯搁下,视线从我的脸落到裙摆。

“周总,你太太是不是看不上我?”

“她装惯了。”

周承礼拿起房卡,往我掌心里塞。

卡边刮过皮肤。

我把手收回来。

“你刚才说太太?”

他嘴角僵住。

隔着一道门,外面还有等采访的记者。

五年了。

他不许我在公开场合提婚姻,说资本市场不喜欢夫妻店,说我的影迷接受不了。

现在,他倒是记得我是他太太。

“舒宁,别抠字眼。”他压低声音,“公司三百多人等着发工资,你能不能顾全大局?”

我打开手包,把手机放进去,屏幕朝内。

录音界面亮了一瞬。

“怎么顾全?”

他看了一眼赵启成。

赵启成靠回椅背,拿指节敲了敲桌面。

“都是成年人,非要讲得这么难听?”

“那我讲明白。”

我把房卡放回桌上。

“我不去。投资要是附带这个条件,你们换个人谈。”

周承礼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腕骨撞上奖杯底座,疼得我指尖一缩。

“你现在清高什么?没嫁给我之前,你不也是陪导演喝酒出来的?”

椅子刮过地板。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手。

“松开。”

“舒宁!”

“门外有记者。你再抓着,我就请他们进来,听听恒川影业的周总怎么给妻子安排工作。”

他的拇指顿住。

赵启成笑了一声。

“周总,老婆都管不住,你拿什么跟我谈管理?”

周承礼松开了。

不是因为我的手腕肿了。

是这句话让他丢了面子。

他抄起桌上的酒,泼在我裙子上。

酒液沿着膝弯往下淌,冰块砸在鞋面,甜腻的酒气冲进鼻子。

“走啊。”

他指着门。

“出了这扇门,你明天别想在公司拿到一个镜头。”

我端起他面前那杯水。

周承礼抬手挡脸。

水没泼向他。

我浇在房卡上,又抽出纸巾,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

“镜头是谁拿来的,你最好查查账。”

我去拉门。

赵启成的助理挡在门口。

“舒老师,赵总还没说散场。”

门缝外,我的助理唐梨抱着大衣,嘴唇都咬白了。

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你可以继续挡。”

我点开拨号界面。

“接下来,我会把酒店地址、包间号和你的姓名,一起报给接警员。”

他看向赵启成。

赵启成甩了甩手。

“让她走。明天别哭着回来。”

唐梨接住我时,手抖得连衣扣都解不开。

“宁姐,我刚才想进去,他们说你们在谈融资,不让我打扰。”

“叫许律师来。”

我把大衣裹紧,坐进车里。

“再找酒店,申请保全走廊监控。不要去网上骂人,不要联系周承礼。”

唐梨拿起手机,又停住。

“你手……”

我用袖口盖住腕骨。

“先办事。”

通讯录里,陆既明的名字停在屏幕中央。

十八天前,他带着尽调团队来谈收购,我拒绝了他提出的控制权安排。

我说,公司可以引进资金,但周承礼是创始人,我不想让他出局。

那天,陆既明把方案收好,只留了一句话。

“舒总,尊重创始人,不等于替他填每一个窟窿。”

电话接通。

我看着窗玻璃里自己的脸。

“你之前提的合作,我答应。”

陆既明没有问我为什么。

“条款有变化?”

“有。”

我摘下婚戒,搁在膝头。

“钱我借,抵押物我出。我要控股。周承礼必须退出经营层,账查到底。”

电话那头,纸页翻动。

“我不替谁违法做空一家公司。”

“我也不要。”

我的手指压住那枚戒指。

“我只要他自己挖的坑,一分钱不少,自己填。”

第二章

凌晨一点,许宜把酒精棉按在我的手腕上。

我吸了口气。

她停了一下。

“去验伤。”

“去。先看这个。”

我把录音传给她。

唐梨站在窗边,听到周承礼那句陪导演喝酒,转过身,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许宜关掉录音。

“离婚,还是只处理公司?”

“都处理。”

“房产、股份、账户资料?”

“保险柜里。婚前财产协议也在。”

她伸手接钥匙。

“公司争议和婚姻争议分开。你不能因为是受害方,就跳过股权程序。”

“我知道。”

陆既明的法务把文件铺开。

恒川的股权并不复杂。

我持股百分之三十一,周承礼百分之三十九,创投基金百分之三十。

基金急着退出,已经谈了两个月。

周承礼一边嫌他们催得紧,一边等赵启成的钱救急。为了促成交割,他早在十天前就签了对指定受让方案的优先购买权放弃文件。

那份方案里,受让方就是我。

他不在乎我多拿股份。

他认定,无论东西写在谁名下,最后都归他指挥。

法务推过来一页价格表。

“基金愿意先转让百分之二十。价款两千四百万,协议文本前天已经确定,差的是资金落实。”

陆既明看着我。

“原来的合作是我方直接收购。现在改成借款给你的持股主体,风险落到你身上。你确定?”

“确定。”

“你那套婚前房产要抵押。两年内还不上,我会按合同执行。”

唐梨抬头。

“陆总,不能再……”

我按住她的手。

“按合同来。”

我把房本放到桌上。

陆既明没碰,先把借款费用和提前还款条款圈给我看。

“许律师看完,再签。”

我的手机震了起来。

周承礼。

我开了免提。

“闹够了吗?”

“没有。”

他被噎了一下。

“赵总生气了。你现在回来,给他敬杯酒,我还能帮你把场面找回来。”

许宜抬手,示意我别打断。

我问:“什么场面?”

“你是我老婆,我还能真害你?让你陪他一晚,又不是让你少块肉。”

唐梨抓起桌上的纸杯,杯壁在掌心折出一道痕。

我盯着电脑上的股权比例。

百分之五十一。

“周承礼,你明早九点来公司。”

“干什么?”

“交接。”

他笑出了声。

“交接你的经纪约?行。三倍违约金,你拿得出来,我放你走。”

我挂断电话。

清晨六点,我从医院出来。

许宜接过验伤资料,唐梨把热豆浆塞进我手里。

我刚拧开盖子,基金负责人打来电话。

“舒总,交割资料核完了。收款确认后,我们配合更新股东名册。”

“好。”

“还有件事。周承礼刚联系我,想借个人名义拆一笔钱。”

我停在台阶上。

“你们怎么回?”

“他的个人借款今天到期,已经展过两次。我们不再追加。”

电话挂断,豆浆的热气扑到眼镜上。

唐梨看着我。

“他不是说八千万到账,什么都能解决吗?”

“所以他昨夜才急。”

我把豆浆喝完。

“但他的债,不该拿我的身体还。”

第三章

九点整,周承礼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我,先看了一眼门牌。

“你坐错地方了。”

我没起身。

“你的资料在右手边。”

五名董事已经到齐。

两位基金委派董事把笔放下,谁也没接他的话。

周承礼将车钥匙扔在桌上。

“我昨夜喝多了,说话重了点。家里的事,没必要拿来公司闹。”

基金负责人把更新后的股东名册转过去。

他扫了一眼,手指停住。

又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什么时候签的?”

“你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后,按原方案完成的。”

“钱呢?”

我把付款确认文件推过去。

“你不必替我担心。”

他终于看向陆既明。

“你拿陆家的钱,买我的公司?”

陆既明靠着椅背。

“我的公司只按约提供融资。恒川的股东是舒宁,不是我。”

周承礼拍桌站起来。

“这是夫妻共同经营的企业!她背着我负债,你们就敢做?”

许宜把婚前财产协议放到他面前。

“相关股权、抵押物和出资来源均已核验。你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把会议议案翻到第一页。

“先表决。解除周承礼总经理职务,任命过渡期负责人,暂停未经审批的关联交易,对融资和资产流向开展专项核查。”

“谁同意?”

三只手举了起来。

周承礼盯着那位曾经跟他喝酒称兄弟的基金董事。

对方把水杯挪远。

“周总,昨夜赵启成所谓的投资条件,我们听过录音了。基金不能继续放任这种经营风险。”

周承礼抓起文件,纸张在他手里撕开一个口子。

“你真以为拿到公司,就赢了?”

我的手机响了。

财务总监贺蓉打来的。

我按下免提。

“舒总,财务室有人拿着担保函,要求恒川履行连带保证责任。主债务八千万,对方说已经到期。”

会议室里,有人把笔掉在了地上。

尽调负责人站起来。

“哪家借款主体?”

“白鹭文化。”

我看向周承礼。

他重新坐下,拿起我的水杯,喝了一口。

“查账啊。”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

“你不是最会查账?”

陆既明的法务已经起身往财务室走。

许宜按住我的文件。

“先看原件,不承认,不签收债务确认。”

十分钟后,扫描件传了过来。

借款人白鹭文化。

出借方是赵启成控制的投资公司。

恒川作为保证人,附着一份股东会决议。

我的名字,出现在签字栏。

周承礼屈指敲着桌面。

“夫妻之间,分得那么清楚,多伤感情。”

我把那一页放大。

签名是我的字迹。

连最后那个宁字末端的回钩,都分毫不差。

唐梨抓住椅背。

“宁姐,你签过?”

我没回答,先看日期。

然后,我抬起头。

“这笔借款是什么时候打出去的?”

贺蓉的声音从手机里挤出来。

“一个月前。”

包间里说好的明天到账,原来是把已经放出去的钱重新说了一遍。

我问:“白鹭文化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贺蓉停了好几秒。

周承礼伸手,想按掉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挪开。

“说。”

“孟瑶。”

公司刚签的新演员。

周承礼亲手给她批了三部女主戏。

我往下翻。

附件里,还有恒川三部在制项目的权益转让文件。

我的新片,也在里面。

他把债留给恒川,把项目搬到白鹭,再把我送给放款人。

一张桌上,卖了三次。

周承礼盯着我的眼睛。

“现在把股份转回我名下,事情还有得谈。”

我把担保决议的日期圈了出来。

“可惜。”

“这天,我在手术台上。”

第四章

周承礼的椅子撞上墙。

“你少拿生病说事。签文件一定要来公司?”

“当然不用。”

我点开附件。

“但这份决议写的是现场会议,全体股东亲笔签署。会议地点在恒川,时间下午两点。”

我转向两位基金董事。

“你们参加了吗?”

基金负责人把那一页拉到面前,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基金用印记录里也没有这份文件。”

周承礼伸手去拿。

对方把文件按住。

“别动。”

陆既明的法务带着赵启成的代理人进来。

代理人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

“内部程序有瑕疵,不当然免除责任。我们依据盖章文件主张权利。”

许宜拉开椅子。

“那就核验原件、经办流程、资金路径。你也提醒委托人,明知决议存在问题,和正常信赖公司文件,是两回事。”

周承礼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完消息,喉结滚了滚。

我向会议记录员点头。

“所有争议记入会议纪要。立即保全印章使用记录、邮件、合同原件。对外债务由律师逐项核查,公司不逃避依法应负的责任,也不替个人违法行为买单。”

“舒宁,你敢封我的办公室?”

“不是封。”

我看着他。

“是按决议交接。”

行政负责人站在门边,没敢上前。

周承礼指着她。

“你想清楚,谁给你发了六年工资。”

她捏着钥匙,手指往回缩。

我打开银行回单。

“上个月工资,四百二十七万,我的工作室借款垫付。上上个月,发行回款补足。”

我把回单转向他。

“你拿什么发的?”

行政负责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她走过来,把备用钥匙交给审计人员。

周承礼的电话接连响起。

第一通,他走到窗边接。

“再给我三天。”

第二通,他握着手机,声音压不住了。

“赵启成的钱今天就……”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转头看我。

第三通,他没接。

基金负责人收好文件。

“你的个人借款已经到期。后续催收由律师联系。股东身份和个人债务,不是一回事。”

周承礼站在窗边,领口扯开,额角有汗。

我拿起那张新股权结构表。

“你昨夜让我顾全大局。”

“现在三百多人的饭碗,我接。”

“你的窟窿,你自己填。”

中午,董事会依照公司章程完成后续选举程序。

我接任董事长。

周承礼坐了六年的那把椅子,被行政挪到会议桌另一头。

唐梨进来,低声告诉我,已经有债权人在他家楼下等。

“有人说他破产了。”

许宜把一份文件盖上。

“失去偿付能力,不等于法院已经完成任何程序。对外别乱说。”

我点头。

“不替他宣布。让他自己听催款电话。”

我刚要签第一份付款审批,财务室的门被撞开。

贺蓉扶着门框,嘴唇没有血色。

“发行方来函,说潮汐来信的版权已经卖给白鹭,要求暂停向恒川付款。”

身后的员工一齐抬头。

这个项目的回款,关系着下个月工资。

周承礼站在走廊尽头,扣上西装纽扣。

“董事长。”

他咬着这三个字。

“祝你坐得稳。”

第五章

发行方的车堵在公司门口。

负责人郑予下车时,连寒暄都省了。

“舒总,我只问一句。潮汐来信到底归谁?我不能把同一笔钱付两遍。”

我请他进会议室。

“把你收到的合同给我看。”

他打开文件袋。

三份转让协议,价格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拍到一半的电影,前期已经投进去三千多万。

郑予指着公章。

“我知道不对。但对方有文件,我们就得先停。”

“应该停。”

他抬起头。

我把原始权利链文件推过去。

“这是编剧合同,这是原著改编授权,这是项目投资协议。你先看转让限制。”

郑予翻了两页,坐直了。

“核心版权的再转让,需要原权利人书面同意。”

“我没同意。”

他看向签署页。

“原权利人是……你的工作室?”

“剧本是我写的。版权在我婚前设立的工作室。恒川获得的是合同范围内的开发使用权,不是我把所有权利送给了周承礼。”

唐梨把带日期的创作底稿、备案材料和历次修改记录依次放好。

郑予翻文件的动作慢下来。

“对外不是一直说,你只是主演?”

我拿出周承礼发来的旧邮件。

里面只有一句话。

编剧署名先不突出,观众不喜欢演员什么都抢。

郑予把那页纸推回去。

“所以前两部戏,也是你参与开发的?”

“今天先解决这一部。”

许宜接过话。

“我们会就涉嫌损害公司利益的关联转让提起诉讼,申请相应保全。发行回款暂入双方确认的监管安排,不打到任何个人账户。”

郑予拿起手机。

“法务上来。”

门外围着的员工散开了些。

有人把已经装进纸箱的水杯拿出来,重新放到桌上。

我刚松开笔,唐梨的手机震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伸手把屏幕扣住。

“宁姐,先别看。”

“给我。”

视频只有十七秒。

我走出酒店,披着大衣,上了陆既明的车。

配上的文字,说我婚内出轨,联合情人侵吞丈夫公司。

周承礼的采访紧随其后。

他穿着昨天那身西装,眼睛发红。

“我不怪她。她拿奖以后,接触的层次不一样了,是我跟不上她。”

记者问婚姻是否属实。

他垂下头。

“五年。她不让公开,我尊重她。”

我往下划。

几家代言方发来询问,要求说明婚姻状态和舆情情况。

一个品牌暂停了原定直播。

唐梨站起来。

“发录音!我现在就发!”

“先联系许律师,涉及他人的信息要处理。”

她眼眶发紧。

“他都这样了,你还……”

“正因为他这样,我不能给他第二把刀。”

我的经纪人方芮赶到时,把一份旧采访打印件摔在桌上。

“你两年前说过自己没有结婚。这句话不能装没发生。”

我看着纸上的字。

记者问我是否单身。

我回答,是。

那时周承礼就在镜头后,双手合十,隔着人群冲我做了个拜托的口型。

方芮拉开椅子。

“你现在可以说受丈夫胁迫,但对公众做出回答的人是你。要保住后面的路,先把这部分认下来。”

我捏住纸边。

纸角在指腹上划出一道口子。

“开直播。”

唐梨转过来。

“现在?”

“现在。”

我把采访稿放到镜头旁。

“他说我不敢公开婚姻。那就从婚姻开始。”

第六章

直播接通前,方芮伸手,想替我遮手腕上的伤。

粉扑碰到皮肤,我往后缩了半寸。

她停住。

“留着?”

“留着。别特意拍,也别遮。”

提示灯亮起。

我坐在公司会议室,身后没有奖杯,也没有海报。

“我是舒宁。关于今天的几件事,我逐一说明。”

屏幕上的留言滚得很快。

有人问我是不是出轨,有人骂我骗影迷,还有人让我把公司还给周承礼。

我把结婚登记材料中可以公开的部分展示出来。

“我确实隐婚五年。两年前,我在采访中否认婚姻状态,这不是真话。我向因此被误导的人道歉。”

方芮站在镜头后,松开了攥着的手。

“涉及商业合作中的义务,由我的团队逐项核对。该承担的责任,我承担。”

有人追问,既然有错,为什么还抢丈夫的公司。

我换上股权变更材料。

“婚姻中的失信,不等于别人有权侵害我。股权交易也不靠谁在采访里哭得更响来判断。”

“基金转让的价格、受让主体、优先购买权程序,都有文件。相关交易依法进行,不存在我偷走他的股份。”

我抬起头。

“至于昨天夜里为什么离开酒店,请各位听一段经过隐私处理的录音。”

周承礼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让你陪他一晚,又不是让你少块肉。

会议室外有人撞到了饮水机。

唐梨伸手捂住嘴,转身走到门边。

我继续播放。

录音里,我问投资是不是附带条件。

赵启成说,都是成年人。

周承礼说,明天别想拿到一个镜头。

音频停止后,我没有立刻说话。

屏幕上,还有人在追问是不是剪辑。

我把许宜准备的说明放出来。

“完整原始文件已经保存,相关酒店监控已申请保全。需要核验的机构,我们配合。公众不必仅凭我一段话,就替任何人定罪。”

手机突然响起。

周承礼。

我按掉。

他又打。

第三次,方芮把手机拿远。

我对着镜头说完最后一句。

“昨天我离开包间,是因为我拒绝被交易。今天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有权处理自己的婚姻,也有能力处理自己的公司。”

直播关闭。

方芮递过来一杯水。

我拿了两次,才捏住杯壁。

杯沿碰到牙齿,发出一声轻响。

唐梨蹲在我旁边。

“宁姐,品牌那边回复了,说先核查,不急着做决定。”

“记下来。”

“还有,郑总愿意继续谈监管账户。”

“让法务对接。”

她没走。

我低头看她。

“还有什么?”

“你可以先不说话。”

她把纸巾放进我掌心。

“我听得懂。”

门被推开。

周承礼冲进来,保安跟在他身后。

他扬手去掀摄像机。

陆既明从门边迈过来,扣住支架,把机器扶稳。

“设备是公司的。你继续砸,损失照价记。”

周承礼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一唱一和,算计我多久了?”

我站起来。

“你给我房卡的时候,算计了多久?”

他张了张嘴。

“我就是试试你!”

“试什么?”

“试你还肯不肯为这个家付出!”

我把婚戒放到桌上。

戒指磕出一声响。

“你所谓的家,是你缺钱,我去陪人。你缺项目,我交版权。你缺名声,我闭嘴。”

他盯着那枚戒指,呼吸乱了。

“舒宁,我没真让他碰到你。”

“因为我走出来了。”

我把戒指推过去。

“不是因为你拦住了他。”

保安挡在我们中间。

周承礼被请出门时,回头指着我。

“你等着。那份担保上有你的签名,你撇不干净!”

门合上。

许宜看向我。

“原始签名来源,找到了。”

她翻开电脑。

“不是担保文件。”

“是你五年前签的婚前财产协议。”

第七章

两枚签名并排放在屏幕上。

最后一笔回钩,笔画中段的断墨,连纸面上的一处扫描灰点,都重合。

许宜没有急着下结论。

“这只是目前的比对线索。要证明怎么形成,还需要原件、电子文件和制作过程。”

我盯着那份婚前协议。

当年,是周承礼主动说要签。

他说不图我的房子,不图我的片酬,只想跟我过日子。

现在,他拿那页纸上的签名,去填八千万的保证责任。

我把屏幕转向贺蓉。

“文件是谁做的?”

她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膝盖并在一起。

“我不清楚。”

许宜拿出用印登记复印件。

“经办栏是你。”

“周总让我补流程,我只负责盖章。”

“哪份流程?”

贺蓉不说话了。

我把一笔转账记录放到她面前。

“白鹭向你丈夫的咨询公司支付三十六万。咨询成果在哪?”

她抓紧手包。

“舒总,我有孩子。”

“恒川三百多人,也有人有孩子。”

“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我没有。”

我点了点那页记录。

“所以现在问的是你做过什么,不是让你替周承礼认什么。”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几次。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捂住包。

我没拦她看。

屏幕亮起时,她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许宜说:“涉及证据的内容,不建议删除。你可以另聘律师,独立判断。”

贺蓉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门合上后,唐梨往前走了一步。

“她会不会跑?”

“我们没有权力扣人。”

我给行政发消息。

“按已经通过的交接安排,财务档案不得由个人带走。其他的,交给律师和警方。”

十五分钟后,档案管理员打来电话。

“舒总,贺总监说要销毁过期凭证。我看封面是这个月的,没让她动。她在这里发脾气。”

我们赶到档案室。

碎纸机已经通电,纸屑箱还是空的。

贺蓉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后背抵着柜门。

“我就是整理材料!”

管理员举着登记本。

“那你签字。你说公司没用了,为什么不肯写销毁依据?”

贺蓉看见我,手一松。

几张纸落在地上。

上面是打印设备的维修交接单。

还有一份电子文件移交清单。

我没有上前捡。

许宜让在场人员保持现场,联系已经受理报案的办案人员补充情况。

贺蓉忽然蹲下去,捂住脸。

“他说我不处理干净,就把收钱的事都说成是我主导的。”

我站在门口。

“他本来就会这么说。”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落。

“我把原始邮件交出来,你能不能别追究我?”

“不能。”

我看着她。

“你可以配合调查,争取依法处理。我不能拿公司的钱和别人的损失,给你开赦免条件。”

她想把文件抱回去,又停下。

最后,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我的电脑里有底稿。”

“签名图是周总发给我的。”

“赵总那边有人催过。他们说,反正舒宁是他老婆,签不签都一样。”

当天傍晚,我们跟进补充报案材料。

出门时,陆既明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份修改后的融资条款。

“你现在知道恒川可能还有多少坑了。”

他把文件递给我。

“合同里留了复核退出安排。还没过期。”

唐梨看向我。

风把纸页掀起,边角擦过我的手背。

我逐页看完。

“退出了,员工怎么办?”

“那不是你必须独自承担的义务。”

我点头。

“对。但我已经坐上去了。”

我把文件递回去。

“继续。不过新增资金必须分期、专户、按项目支付。我不拿救公司的名义,给任何人第二次乱花钱的机会。”

陆既明收起文件。

“这才是我要合作的董事长。”

第八章

周承礼的反扑没有停。

他联系了两名跟他多年的制片人,又让孟瑶的团队发来律师函,主张她的女主角合同不能随意解除。

第二天,摄影棚里只来了半组人。

道具摆了一半,机器蒙着罩子。

制片人老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拎着保温杯。

“舒总,不是不给你面子。你一边查账,一边让大家开工,谁知道拍完了有没有工资?”

我把工资支付计划递给他。

“专户监管,按节点支付。拖欠的劳务费,先核实先付。”

他没接。

“周总在的时候,没这么多规矩。”

“所以你那笔器材租赁,三个月多出了四十七万。”

他的杯盖磕在地上。

我把两家供应商回函放过去。

“你可以解释。解释清楚,我们继续合作。解释不清,移交审计和法务。”

他站起来,脖子上的筋绷了出来。

“你一个演员,懂制片吗?拍戏不是站镜头前掉两滴眼泪!”

棚里的灯还没全开。

几名年轻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活。

我走到布景前,掀开防尘布。

桌上的茶杯,摆错了位置。

我把它移到门边,又叫来摄影师。

“这场不是她回家,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家。别给房间全景,先拍她的钥匙,拍门打不开,再跟手。”

摄影师抬头。

“前一版分镜,是这个意思。”

“前一版是我画的。”

我翻开随身带的剧本。

纸页上密密麻麻,都是修改痕迹。

“第六场,窗帘没拉,是母亲等她。第十八场,窗帘拉着,是母亲不在了。道具不是堆满就行,得跟人物走。”

美术指导从棚后走过来。

她看着我手上的本子,伸手翻了两页。

“当初让我把楼梯拆窄半寸的人,是你?”

“演员侧身才能过,观众才看得见那间房困住了她。”

她合上本子,转头看老杜。

“你不是说,这是周总熬了两夜想出来的?”

老杜抓起杯子。

“谁提的有什么重要?”

“重要。”

我把剧本收回来。

“劳动归谁,钱归谁,责任归谁,都重要。”

孟瑶这时到了。

她戴着帽子,身后跟着经纪人。

“舒老师,公司的事我不懂。我只想把戏拍好。”

她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女主角是我。你换不了。”

我示意法务接过合同。

“是否解除,依据条款处理。但今天这场戏,你先试。”

她看了一眼布景。

“我没准备。”

“通告昨天发了,场次一周前确定。”

导演把剧本递过去。

孟瑶翻了几页,站到门边。

第一遍,她找不到钥匙的位置。

第二遍,她忘了台词。

第三遍,导演喊停,她把钥匙摔在地上。

“这段根本不合理!人都回家了,为什么不能直接哭?”

没有人接话。

我走过去,把钥匙捡起来。

“因为她还以为门里有人。”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

换一把,还是拧不动。

手里的塑料袋滑下去,苹果滚到脚边。

我想弯腰去捡,又把手收回来,先敲门。

一声。

两声。

“妈。”

棚里只剩机器风扇的声音。

我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没有回应。

钥匙从指间掉下去,撞在水泥地上。

导演猛地拍了下腿。

“就这个!机器开了没有?”

摄影师从监视器后抬起手。

“开着。”

美术指导蹲下去,把滚远的苹果捡回来。

她站起来时,眼眶里有水。

孟瑶把剧本攥成一卷。

“你们合起伙来羞辱我?”

我从门边退开。

“让你完成拿了片酬的工作,叫履约,不叫羞辱。”

她拿起手机。

“承礼哥说得没错,你就是嫉妒我。”

“那让他来付你的违约账。”

我把钥匙交给道具师。

“我们的拍摄,不等他了。”

第九章

恢复拍摄的第三天,保全申请有了进展。

律师把裁定和执行中的注意事项逐项讲给我听。

部分涉争款项不能再随意转走,项目权利争议进入诉讼程序。

赵启成要求我私下见面。

地点还想定在酒店。

我让许宜回复,公司会议室,双方律师在场。

他没来。

周承礼来了。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摊在我面前。

“你不是要离吗?我签。”

我翻到财产页。

他要我放弃追究关联转让,认可那笔担保,还要把他列为公司的终身顾问,每年领取三百万顾问费。

我把纸推回去。

“你是来离婚,还是来找养老院?”

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总得活下去。”

“你让我上楼的时候,想过我怎么活吗?”

他嘴唇抖了一下。

“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个人借款到期,赵启成催得紧,白鹭的项目又没出成绩……”

“所以找我最省事。”

他没有接话。

我站起来,准备结束会谈。

他的手探过桌面,想抓住我,又被许宜挡住。

“注意边界。”

周承礼盯着我的左手。

那里没有戒指。

“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

我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免责条款。”

他的肩膀一点点落下来。

许宜把我们的方案推过去。

婚姻解除。

个人财产按合法协议和证据处理。

公司争议、涉嫌违法犯罪的线索、第三方债权,全部依法另行处理。

没有撤案承诺。

没有封口条件。

周承礼翻到最后,猛地合上。

“你非要我死?”

“我要你还。”

他走时,踢翻了门边的垃圾桶。

保洁阿姨弯腰去捡。

我拦了一下,让安保把监控保存好,再把清洁费用照实登记。

唐梨问:“这点钱也记?”

“记。”

“以前就是不记。咖啡谁买的,剧本谁改的,亏空谁填的。他慢慢觉得,所有东西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那天傍晚,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赵启成公司已经离职的项目经理。

他看过我的直播,也看过恒川发布的证据征集联系方式。

邮件里没有直接发材料,只留了律师号码。

许宜联系核实后,安排了会面。

对方把工牌放在桌上。

“我不替自己说好话。这笔业务,我拿过奖金。”

他搓着掌心。

“但那份决议送来时,我提过疑问。舒老师做手术的新闻当天就在热搜上,怎么可能同时在公司开现场会?”

“谁让你继续做?”

“赵总。”

他提供了当时留存的邮件和工作记录,并同意依法提交、接受核查。

其中一封回复写得直白。

夫妻共同控制的公司,不必纠结签署细节,先把款放出去。

我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许宜合上文件。

“这对认定对方是否善意,是重要线索。还要结合原件和其他证据,不是这一封就能决定一切。”

我点头。

项目经理想起身,又坐了回去。

“还有一段工作群记录。赵总让周承礼保证,你会配合补签确认文件。”

我看向他。

“什么时候?”

“颁奖典礼那天。”

他把时间翻给我们看。

晚上九点十三分。

我站在台上,捧着奖杯,说感谢一路陪伴我的人。

台下,周承礼回复赵启成。

人我带来,字也会签。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唐梨抬手擦了擦鼻子。

“宁姐……”

“保存原始载体。”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这次,别让他把我说成自愿。”

第十章

恒川的项目说明会,定在周五。

不是庆功宴。

桌上摆着项目预算、阶段样片、监管账户资料和审计进度说明。

来的人有合作方、股东、主创,也有几家受邀媒体。

我没有穿礼服。

灰色西装,平底鞋。

唐梨蹲下来替我整理裤脚,抬头时笑了一下。

“这次不用怕踩裙摆。”

“那就走快点。”

门口,周承礼带着孟瑶来了。

他还保留着股东身份,对依法有权参加的环节,公司没有拦他。

但他的座位不在主位。

他找到名牌,手指捏住桌沿。

孟瑶低声问:“你不是说今天能拿回来?”

他没回答。

会议开始前,赵启成的律师递来新的意见,要求暂缓对外说明担保争议。

许宜逐字看完。

“我们不公开依法不应披露的材料,也不作超出证据的定性。但公司有权向合作方说明风险和处置措施。”

周承礼突然笑了一声。

“舒总,说这么多,不如先解释你拿什么还债。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你抵押的房子,还够再填几次?”

有人低头翻预算。

有人看向陆既明。

他没有接话。

我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监管账户和已签署的分阶段发行安排。

“钱不从谁的承诺里来,从可以执行的合同里来。”

郑予站起来。

“权利链已经完成现阶段复核。相关争议按法律程序处理,不影响我们依据现有合同推进已确认的部分。款项按约进入监管安排。”

另一家合作方接过话。

“新项目我们不空口加码。先看样片,再决定后续投资。”

“应该这样。”

我示意工作人员关掉前排灯。

样片开始播放。

银幕上,女人站在门外,一遍遍换钥匙。

苹果滚过水泥地。

她贴着门,喊了一声妈。

前排有人抽出纸巾。

片尾制作名单出现时,编剧和联合制片人的位置,都有我的名字。

不是挂名。

后面附着工作职责、完成节点和预算责任人。

灯亮起来,郑予先鼓了掌。

导演把话筒拿过去。

“这部戏是谁写的,谁改的,谁在资金断裂时垫了拍摄款,资料都在。以前有些署名不完整,现在更正。”

周承礼猛地站起来。

“没有我,她哪来的这些渠道?”

我把另一份材料调出来。

是公司成立初期的出资证明、第一部作品的开发记录和发行往来文件。

“渠道可以算贡献。”

“但贡献不能抵销挪走资产,不能让你替我签字,更不能把人写进融资条件。”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往前迈了一步。

“不可能。那些邮件早就……”

他停住了。

许宜抬头看他。

“早就什么?”

周承礼攥紧话筒。

“我不知道。财务经办的,你们去问贺蓉!”

“她做过什么,自有调查。”

我看着他。

“你发过什么,也不会因为她盖过章,就变成没发过。”

他转头去找孟瑶。

孟瑶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白鹭的事,我已经找律师配合了。你让我签的东西,我都有记录。”

周承礼伸手,抓住她的包带。

“你拿了我多少资源,现在跟我说这个?”

她猛地把包抽回去。

“你没告诉我,钱是这样来的!”

我抬手,让安保隔开他们。

“争议去该处理的地方。这里不替任何人分赃,也不替任何人分锅。”

周承礼被挡在桌边,胸口起伏。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手机里漏出他律师的声音。

“你名下部分财产已被采取保全措施。不要再处分。还有,办案人员要求你按通知到场,别再用开会做理由。”

他挂断电话,手指却松不开手机。

“赵启成呢?”

没人回答。

“赵启成答应替我处理的!”

许宜看向他。

“他也需要对自己的行为作出解释。”

周承礼的膝盖撞上椅子。

椅子翻了。

他扶住桌沿,没站稳,半跪在地上。

离他最近的员工伸了伸手,又收回去。

他望着我,嘴唇一遍遍开合。

“宁宁。”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已经隔了很久。

我没有走过去。

“我错了。”

眼泪砸在他的领带上。

“我不该找赵启成,不该把项目放到白鹭。我只是想有一个真正听我的公司。”

我站在原地。

“恒川什么时候不听你?”

“他们总说项目是你撑起来的,说你拿奖我沾光。”

他抓住桌布,指节发白。

“我就想做一次给他们看。我也能捧红别人,我不是靠你。”

“所以捧不起来,就卖掉我?”

他的头垂下去。

隔了几秒,又抬起来。

“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我把股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股份是财产,可以依法处置。”

我把话筒放回支架。

“责任不是。你说不要,就能扔给别人。”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抓我的裤脚。

安保挡住了他。

“我后悔了。”

他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

“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

“昨夜我说不去,你觉得我不识抬举。”

“今天他们不借钱给你,不替你作证,不肯再让你签字,你才说后悔。”

“周承礼,你不是舍不得我。”

“你是舍不得那个替你填账、替你挣脸,还不跟你算钱的人。”

他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转向会议桌。

“继续。”

财务负责人把下一页预算投到屏幕上。

“下一项,拖欠劳务款的支付顺序。”

周承礼还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坐下,拿起笔。

第十一章

说明会结束,员工没有急着走。

一名场务站在门边,手里捏着手机。

“舒总,能问个事吗?”

“说。”

“我之前垫的盒饭钱,没有发票,只有商家的收款记录。还能报吗?”

我叫来财务。

“按真实业务核实,需要补什么材料,告诉他。不能因为以前的人不走流程,就让干活的人一直垫着。”

场务连着点了几次头。

后面又有人站出来。

灯光师的加班费。

替身演员的保险理赔。

编剧助理被删掉的署名。

我坐回椅子里,让唐梨把问题逐条记下来。

陆既明站在门口,原本抬起的手又放下。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

他把一盒饭放在桌上。

“现在有空?”

“还有十分钟。”

“够你吃饭。”

我拆开筷子。

第一口下去,胃里缩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从中午到现在,我只喝了两杯水。

陆既明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旁边,没有压住饭盒。

“下一阶段合作意见。你吃完再看。”

“又加条件?”

“你上次提的,不接受单方随意干预创作,写进去了。”

我抬眼看他。

“没必要因为今天这场戏,对我让利。”

他拉开椅子。

“不是让利。权责清楚,能省掉很多争执。”

我翻开第一页。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饭盒。

“舒董事长,先履行你自己的生存义务。”

我停了两秒,把文件合上。

“这个措辞,法务教的?”

“现学。”

我笑了一声。

饭有点凉,青椒仍旧脆。

他没追问我的婚姻,也没说以后由他保护我。

我吃饭,他核对自己带来的数据。

桌上只有翻纸和筷子碰到盒沿的声音。

手机响起,是许宜。

“周承礼愿意在离婚诉讼中接受调解。财产部分仍有争议,我们会把能依法分开的事项写清楚,不拿婚姻解除交换撤案。”

“按这个方向办。”

“还有,他托人问,能不能让你去见他母亲。”

我把筷子放下。

“什么事?”

“劝你看在一家人的分上,留条路。”

“我会在法律允许、也应当承担的范围内处理所有关系。但我不接受劝撤回事实的饭局。”

许宜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陆既明抬头。

“需要我回避?”

“不用。”

我重新拿起筷子。

“已经说完了。”

第十二章

法院调解那天,周承礼比我先到。

他的西装换成了旧外套,袖口起了毛。

看见我,他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律师旁边坐下。

工作人员核对双方意愿。

问到是否自愿解除婚姻时,我说愿意。

周承礼盯着桌面。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他抬头看我。

“舒宁,我最后问一句。是不是没有赵启成,你就不会离开?”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

我把手机里一张照片调出来。

是我手术后拍的药盒。

边上放着他发来的文件。

那天,我给他打电话,说麻药退了,伤口疼,能不能来接我。

他问我,能不能先把项目垫款转了。

我把屏幕转给他。

“那次,我说服自己,你忙。”

再下一张,是他要求我删掉编剧署名的邮件。

“这次,我说服自己,夫妻不用分那么细。”

最后,是颁奖典礼后的通话记录。

“直到你让我去楼上,我才发现,只要每一次都替你找理由,就会有下一次。”

周承礼盯着屏幕,眼眶又红了。

“我可以改。”

“你可以。”

我收回手机。

“但不用改给我看了。”

他攥着笔,笔尖抵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最后,他签了字。

我们依法确认婚姻解除事项,其余应当另行处理的争议,没有被一句各不相欠抹掉。

走出法院,唐梨站在台阶下,手里抱着一束花。

没有玫瑰。

是她路过花店,挑的一大把向日葵。

花茎上的水浸湿了包装纸。

她看见我,往前跑了两步。

“结束了?”

我点头。

她把花塞进我怀里,又伸手抱住我。

花瓣蹭过我的下巴,有一点痒。

周承礼从后面追出来。

“宁宁。”

唐梨的手臂收紧。

我转过身。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

是公司成立那天拍的。

我抱着一摞剧本,他举着钥匙。

“这些年,总有真的吧?”

我看了一眼照片。

“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写的剧本是真的,垫的钱是真的,熬过的夜是真的。”

“所以,别再告诉别人,我什么都靠你。”

他站住了。

我抱着花下台阶。

没有再回头。

回到公司,审计组还在工作。

相关案件和诉讼各自往前走,谁该还钱,谁该承担责任,都有证据和程序接着追。

我在待办表上签字,没有把任何一项划成算了。

下午,片场补拍最后一组镜头。

导演喊我看监视器。

画面里,女人终于不再敲那扇打不开的门。

她蹲下去,把苹果一个个捡回袋子。

钥匙留在门口。

人走进太阳底下。

导演侧过头。

“这里要不要加一句台词?”

“不加。”

“她总得说点什么。”

“她已经走了。”

导演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唐梨举着手机跑过来。

“宁姐,拖欠的第一批劳务费到账了!场务说,今晚请全组喝汽水。”

棚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一个小姑娘抱着场记板跑过去,又被导演叫回来,让她先把最后一条打完。

她站定,抬高手臂。

“潮汐来信,补拍第三场,最后一条!”

板子合上。

清脆的一声。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陆既明发来消息,问周末有没有空吃饭。

后面补了一句,不谈合作。

我看了几秒,回他。

“地方我选。”

他回得很快。

“好。”

方芮把下一部戏的合同递给我。

“片方问,你以后介绍自己,用影后还是董事长?”

我翻开签字页。

纸张平整,没有别人的指印,也没有人按着我的手。

“舒宁。”

我落下最后一笔。

“写我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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