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在我家,当着我的面劝我爸:“哥,小远都上大学了,是个大人了,每月1500的生活费也该停了,得让他自己学会成长。”
我爸竟然笑着点头:“你大姑说得对,你得学会吃苦。”
我眼眶一热,哭着给乡下的奶奶打电话。
电话那头,奶奶只说了一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当晚,奶奶带着大伯一家把我家门捶得震天响时,我大姑还一脸得意地问我:“怎么,摇人把自己摇进去了?”
可她知不知道,奶奶这次来,不是来收拾我的,是来跟她算总账的?
【第一章】
我叫杜远,一名普通的大二学生。
今天周末,我刚从学校回家,就撞上了我最不想看见的人——我大姑,杜娟。
她正坐在我家沙发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我妈林慧跟在她屁股后面扫。
“哟,我们家大学生回来啦?”大姑阴阳怪气地开口,三角眼上下打量我,“看这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月1500的生活费,没少祸祸吧?”
我懒得理她,叫了声“爸,妈,我回来了”,就准备回自己房间。
我爸杜建军从厨房探出头,他系着围裙,满脸堆笑:“小远回来啦,快,你大姑给你带了老家的土特产。”
我瞥了一眼茶几上那袋干瘪的红薯干,心里冷笑。
这玩意儿,她每次来都带,号称纯天然无公害,转头就从我家冰箱里拎走几百块的进口水果和海鲜,美其名曰:“城里东西吃不惯,还是你哥这儿的好。”
我妈端着水杯过来,小声对我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我点点头,正要走,大姑又开口了。
“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不爱听。”
她把瓜子盘往旁边一推,坐直了身子,一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架势。
我爸立刻凑过去,像个小学生听讲:“娟儿,你说,哥听着。”
“你看小远,现在都上大学了,也是个大人了。你这每月1500的生活费,是不是也该停了?”
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我妈的脸色也变了:“姐,小远在学校食堂吃饭,参加个社团活动,处处都得花钱,1500已经很省了,这要是停了……”
“嫂子,你这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了!”大姑立刻打断我妈,“男孩子,就得穷养,就得让他吃点苦!不然以后怎么顶天立地?我们家小浩,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不也挺好?一个月也能挣个三四千。”
她嘴里的小浩,是她儿子,我表弟。学习一塌糊涂,初中毕业就混社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三四千的工资,我怀疑是把牛皮吹破了的响声。
我爸却听得连连点头,一脸赞同:“娟儿说得对,男孩子是得锻炼锻炼。”
我妈急了:“建军,小远跟小浩能一样吗?他得上学啊!”
“上学怎么了?上学就不能勤工俭见了?我当年……”我爸又要开始忆苦思甜,讲述他当年如何一边搬砖一边考上中专的英雄事迹。
大姑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啊,哥。现在大学里兼职那么多,送个外卖,发个传单,一个月挣个千八百的不是问题。你这是在害他,让他成了温室里的花朵,以后出了社会,被风一吹就倒了。”
“你看看我,要不是当年家里穷,我能有今天?”
我差点笑出声。
她有今天?
她今天有什么?
住的房子,是我爸当年掏空积蓄给买的。她老公做生意赔的钱,是我爸给填的窟窿。我那表弟结婚的彩礼,也是我爸给凑的大头。
她全身上下,哪一点不是从我家刮走的?
现在,她吃着我家的,用着我家的,还反过来对我家的事指手画脚,要断我的生活费?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大姑,我勤工俭学可以,但我的生活费,好像是我爸妈给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冷冷地开口。
大姑的脸瞬间就垮了,她没想到我敢顶嘴。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不知好歹!”她一拍大腿,转向我爸告状,“哥,你看看,你看看你儿子!我说他两句,他还跟我甩脸子!这都是你跟嫂子惯的!”
我爸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冲我一瞪眼:“杜远!怎么跟你大姑说话呢!没大没小!还不快给你大姑道歉!”
“我没错,我不道歉。”我梗着脖子。
“你!”我爸气得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反了你了!翅膀硬了是吧!”
“哥,你别生气。”大姑假惺惺地劝着,眼里的得意却藏不住,“小孩子不懂事,你好好教育。不过这生活费的事,我看就这么定了。从下个月开始,停了!也算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爸竟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看向我爸,他躲开了我的眼神。
我再看向我妈,她眼眶红了,想说什么,却被我爸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这个家,我爸就是天,尤其是在他姐姐杜娟面前,他说一不二。
委屈、愤怒、失望……无数情绪涌上心头。
我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
我猛地转过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身后传来我爸的怒吼:“你还敢摔门!”
还有我大姑幸灾乐祸的笑声:“哥,别气,小孩子嘛,饿他两天就老实了。”
我靠在门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我轻易不愿打扰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小远啊。”
是奶奶。
“奶……”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怎么了?在学校受欺负了?”奶奶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没……我回家了。”我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奶奶是不是没听见,或者也觉得我爸做得对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冷哼,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太熟悉了,这是奶奶要发飙的前兆。
“我知道了。”奶奶的声音冷得像冰,“等着。”
说完,不等我再问,她“啪”地一下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等着?
等什么?
【第二章】
晚饭我没出去吃。
我妈来敲了两次门,我都说不饿。
客厅里,我爸和我大姑的谈笑声、推杯换盏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哥,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饭店的大厨都强。”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来,再喝一杯。”
“不行了不行了,再喝就醉了……哎,对了,小远那孩子,还在生气呢?小孩子家家,气性还挺大。”
“别管他!饿他一顿就老实了!我养了他快二十年,还治不了他?”我爸的声音带着酒气,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威严。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心里一片冰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我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捶门声惊醒。
“砰!砰!砰!”
那声音,像是要把我家大门给拆了。
紧接着,是我爸惊慌失措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啊!”
“开门!杜建军,你给我开门!”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愤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是奶奶!
我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我拉开房门,只见客厅里灯火通明。
我爸杜建军正手忙脚乱地穿着外套,脸上带着宿醉的红晕和一丝惊恐。
我大姑杜娟也被惊醒了,披着件衣服,一脸不爽地站在客厅中央:“谁啊这是,催命呢?”
我妈已经跑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我的奶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土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喷着熊熊怒火。
在她身后,是大伯杜建国,还有大伯母,以及我的堂哥杜强。
他们一家,风尘仆仆,脸上都带着怒气。
“妈!建国!你们怎么来了?”我爸看清来人,酒醒了一半,惊讶地迎了上去。
“我们再不来,这个家都要被你败光了!”奶奶看都没看他,一把推开他,径直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大姑杜娟的身上。
大姑被奶奶看得一哆嗦,但还是仗着我爸的宠爱,挤出一个笑脸:“妈,你这是干什么呀,大老远跑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快坐,快坐。”
奶奶没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大伯一家也跟着走了进来,大伯杜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但此刻也是一脸铁青。
堂哥杜强更是个暴脾气,进门就嚷嚷:“二叔,你可真是好样的!自己的儿子不疼,去疼别人家的白眼狼!”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建国,强子,你们胡说什么!”
“我们胡说?”大伯母叉着腰,指着大姑,“杜娟,你还有脸待在这儿?你把我二弟家当成什么了?提款机吗!”
这阵仗,直接把我大姑给整懵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爸。
我爸硬着头皮打圆场:“妈,嫂子,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娟儿,你是不是哪里惹妈生气了?”
大姑一脸委屈:“我没有啊!我今天刚来,就跟哥和嫂子拉拉家常,我能惹妈生什么气?”
她说着,突然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指着我,一脸得意地对我爸说:“哥,你看,我就说吧!这小子,肯定是在妈面前告我的状了!”
她又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杜远,摇人啊?摇来你奶奶和大伯给你撑腰?可惜啊,你奶奶最讲道理了,她只会帮你爸教育你这个不懂事的孙子!”
“摇人把自己摇进去了吧?看你奶奶等下怎么收拾你!”
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笃定。
她以为,奶奶是来给她当帮手的。
我看着她那张自作聪明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奶奶冷哼一声,终于开口了。
“杜娟,你说的没错,我今天来,是来收拾人的。”
奶奶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再次死死地盯住了大姑。
“不过,不是收拾我孙子。”
“是来收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第三章】
奶奶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姑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妈,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白眼狼!”奶奶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现在还想骑在我孙子头上作威作福!杜娟,谁给你的脸?”
“我……”大-Vb’x姑被骂懵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屈地看向我爸,“哥!你听听,你听听妈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有!我什么时候吃你喝你住了!”
我爸也急了,连忙上前扶住奶奶:“妈,你消消气,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娟儿她……”
“误会?”奶奶一把甩开我爸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活了七十年,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什么事是误会,什么事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心里清楚得很!”
她说着,走到沙发前,看都没看,直接把大姑放在上面的那袋“土特产”红薯干,连带着一个果盘,一股脑地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红薯干和昂贵的进口水果滚了一地。
“我们杜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吸血鬼!”
奶奶的动作,彻底点燃了大姑的怒火。
“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怎么就成吸血鬼了!”她尖叫起来,“我今天来,是好心好意劝我哥,让他好好教育孩子!别让孩子学坏了!我错了吗?”
“杜远一个月要1500的生活费,这还少吗?我们村里,一家人一个月都花不了这么多!他一个学生,花那么多钱,不是学坏是什么?我让他爸停了他的生活费,让他去勤工俭学,体验一下生活的艰辛,这有错吗?”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我这都是为了小远好,为了我哥这个家好!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
我爸在一旁也连连点头:“是啊妈,娟儿说的有道理,小远是该锻炼锻炼了。”
“锻炼?”奶奶冷笑一声,她没再看我大姑,而是转身,死死地盯着我爸杜建军,“好啊,杜建军,你现在出息了,知道要锻炼儿子了。”
“那我问你,你姐姐杜娟,你锻炼过她吗?”
我爸一愣:“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奶奶缓缓走到茶几旁,那里放着我妈刚泡好的茶。
她看都没看,直接端起一个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滚烫的茶水溅了我爸一裤腿,他吓得一哆嗦。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弟弟当得可真好啊!好到把自己的家都快掏空了,去填你姐姐那个无底洞!”
“我问你!杜娟现在住的房子,当年买房的首付,是不是你给的?!”
我爸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她男人前几年做生意赔了二十万,是不是你给堵的窟窿?!”
我爸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再问你!她儿子杜浩结婚,那十八万八的彩礼,是不是你给拿的大头?!”
我爸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几件事,我隐约知道一些,但从不知道具体数目。
现在从奶奶嘴里说出来,我才感到一阵心惊。
我妈也愣住了,她显然也不知道这些钱的具体去向和金额。她看着我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大姑的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她没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奶奶竟然记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发颤。
“我怎么知道的?”奶奶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她转身,对我大伯母说:“把东西拿出来。”
大伯母点点头,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陈旧的,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奶奶接过笔记本,走到客厅中央,将它“啪”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
“我不仅知道,我还给你记着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杜娟,你要不要过来,我给你念叨念叨?”
【第四章】
那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像一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了。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本子上。
大姑杜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看着那个本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妈……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记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一家人?”奶奶冷笑,“一家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喝你弟弟的血吗?”
“杜建军,你给我过来!跪下!”奶奶突然冲着我爸一声怒喝。
我爸“噗通”一声,膝盖一软,真的就跪在了奶奶面前,跪在了那堆碎瓷片和水果中间。
“妈……”他满脸羞愧,头都抬不起来。
“我让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奶奶翻开笔记本,戴上老花镜,开始念。
“一九九八年,杜娟出嫁,你偷偷给了她三千块钱的压箱底。那时候,你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块。”
我爸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那个年代的三千块,对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二零零二年,杜娟说想在县城买房,首付差五万。你二话不说,把家里准备给我和你爸看病的救命钱,全拿给了她。还骗你媳妇,说钱被偷了。”
奶奶念到这里,我妈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爸,眼神里是无尽的失望和悲凉。
“我……我当时是想以后再补上的……”我爸的声音充满了悔恨。
“补?你拿什么补!”奶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的儿子出生,因为没钱住好病房,让你媳妇跟着受了多少罪,你忘了吗!”
“二零零八年,她男人杜卫国,做生意赔了二十万,被人堵在家里要债。她半夜三更打电话给你哭,你连夜凑了钱给她送过去。那钱,是你准备给小远上大学的学费,是不是!”
我心里一震。我只知道我上大学的学-Vb’x费是我爸妈早就准备好的,却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二零一五年,她儿子杜浩要结婚,女方要十八万八的彩礼。她又来找你哭穷,说拿不出来,儿子就要打光棍了。你心一软,又把准备换房子的钱,拿了十五万给她!”
奶奶每念一条,我爸的身体就抖一下。
大姑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想上来抢那个本子,却被我堂哥杜强一把拦住。
“干什么!想销毁证据啊!”堂哥瞪着眼,像一尊门神。
“我没有!不是那样的!”大姑开始撒泼,“哥是自愿帮我的!我们是亲兄妹!他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一直沉默的大伯杜建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杜娟,你还要不要脸?建军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你把他的情分当成你的福分,敲骨吸髓,没完没了!”
“你今天还有脸来教训小远?要停他的生活费?”大伯指着她的鼻子,“他一个月1500,一年才一万八!你从这个家拿走的钱,够他读到博士后了!”
“我……”大姑被大伯的气势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奶奶合上本子,冷冷地看着我爸。
“杜建军,我还没念完。这些年,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我都给你记着。加起来,前前后后,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我妈惊呼出声,她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我也被这个数字惊呆了。
五十万,在二十一世纪初的那些年,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几乎是天文数字。
那是我们家本可以过得更好,本可以住上更大房子,本可以不用那么拮据的资本。
现在,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我家明明收入不错,却总是紧巴巴的。
为什么我妈一件衣服穿好几年都舍不得换。
为什么我爸总是唉声叹气说压力大。
原来,我们家养了一个巨大的寄生虫。
而我爸,就是那个心甘情愿被吸血的宿主。
“现在,你还觉得,你姐姐是为了我孙子好吗?”奶奶指着大-Vb’x姑,对我爸厉声质问。
“她是为了她自己好!她见不得你儿子过得比她儿子强!她自己儿子不争气,就想把你儿子也拉下水,变得跟她儿子一样没出息!”
“你这个蠢货!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奶奶的话,字字诛心。
我爸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一个劲地用手抽自己的耳光。
“妈,我错了……我错了……”
“啪!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客厅里。
而我大姑,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她一直以来最大的靠山,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忏悔。
她知道,天,塌了。
【第五章】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姑杜娟的泼妇本性彻底暴露了。
她看我爸指望不上了,便将矛头对准了奶奶。
“妈!你偏心!”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你从小就偏心大哥和二哥!我是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所以你就这么对我!我命苦啊!”
“我找我亲哥帮点忙怎么了?我们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妹!他的不就是我的吗?你现在拿着个破本子来算账,你是要逼死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都怪你这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告状,家里能闹成这样吗?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还没说话,我妈林慧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走到大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杜娟,你闭嘴。”
我妈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冰冷。
大姑被我妈的气势震了一下,哭嚎声都小了点。
“嫂子,你……”
“他的不就是你的?”我妈重复了一遍大姑的话,然后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得真好听。那我问你,我林慧在这个家里,辛辛苦苦二十年,我的是不是也是你的?”
“我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五年,给你弟弟省下钱,是不是应该的?”
“我儿子从小到大,没穿过几件名牌,没去过几次游乐园,省下的钱给你儿子买房娶媳-Vb’x妇,是不是应该的?”
“你每次来,大包小包地从我家拿东西,我给你装的那些,不是钱买的吗?你回过一次礼吗?”
我妈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打得大姑毫无还手之力。
这些年,我妈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温婉贤淑、逆来顺受的形象。
她对我爸的“扶姐”行为,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家庭和睦,选择了隐忍。
但今天,大姑要断我生活费的举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的儿子。
“我告诉你,杜娟。”我妈指着她,“以前,我看在建军的面子上,让你三分。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想再从这个家拿走一针一线,门都没有!”
“还有你!”我妈转向跪在地上的我爸,“杜建军,你要是再敢背着我,拿家里的钱去贴补你姐,我们俩,就离婚!”
“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我爸彻底炸蒙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妈:“慧……慧芳,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我妈心如死灰。
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姑看硬的不行,又开始来软的。
她爬过来,想去抱奶奶的大腿:“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奶奶一脚踢开她,满脸嫌恶:“别碰我!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一家人?你把建军当家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媳妇,想过他儿子?你只想着你自己!”
“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奶奶坐回沙发,像个审判官,“这些年,你从建军这里拿走的钱,我们也不要你全还。毕竟,有些是建军自愿给你的,他蠢,他活该!”
我爸在一旁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奶奶话锋一转,“有两笔钱,你必须还!”
“第一,二零零八年,你男人做生意赔的那二十万。那是建军准备给小远上大学的钱,是救急的钱,不是给你们的赠品!”
“第二,二零一五年,你儿子结婚,建军给你的那十五万。这笔钱,建军当时跟你说得很清楚,是借给你的,等你家缓过来就还。可现在快十年了,你提过一个还字的音吗?”
“这两笔钱,加起来,三十五万。”奶奶盯着大姑,冷冷地说,“我也不要你利息了。这三十五万,你必须还回来!”
“什么?!”大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三十五万?我哪有那么多钱!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没钱?”一直没说话的堂哥杜强冷笑一声,“姑,你前两个月不是刚在朋友圈晒你新买的金手镯吗?还有我那个宝贝表弟,不是刚换了辆新车吗?怎么,买这些东西有钱,还我二叔的救命钱就没钱了?”
大-Vb’x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那不一样!”她强词夺理,“那是我们自己挣的钱!”
“挣的钱?”大伯母在一旁“呸”了一声,“你们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能挣几个钱?你儿子那个游手好闲的样,能挣什么钱?你们的钱,不都是从我二弟这里刮来的吗?拿着我二弟的血汗钱去挥霍,现在让你还钱,你就说没有?杜娟,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我不管!我就是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大姑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次往地上一坐,耍起赖来。
奶奶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怒反笑。
“好,很好。”
她点了点头,对我大伯说:“建国,给她老公杜卫国打电话,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过来!”
“还有,也给她那个宝贝儿子杜浩打个电话。”
“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内,要是见不到人,我就让他们一家,在老家彻底出名!”
【第六章】
大伯杜建国二话不说,拿出他那部老年机,翻出号码就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卫国吗?我是你大哥。”大伯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现在马上到建军家里来一趟。对,现在!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又拨通了我堂哥杜强的手机。
“强子,你跟你那个表弟熟,你给他打。”
堂哥点点头,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大姑看这阵势,有点慌了。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叫他们来干什么?”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干什么?”奶奶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没钱吗?我把你家当家的男人叫过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账算清楚!”
“杜娟,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今天这三十五万,你们要是认账,写下欠条,商量个还款计划,咱们还算亲戚。以后逢年过节,还能见个面。”
“你们要是不认账……”奶奶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我明天就回老家,租个大喇叭,从村头到村尾,把你家这些年干的‘好事’,都给乡亲们宣传宣传!”
“我还要去你儿子媳妇的娘家,跟她爸妈好好聊聊,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女儿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吃绝户的玩意儿!”
“你!”大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奶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奶奶说得出,就做得到。
在老家那种地方,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一家以后在村里就别想抬起头走路了。
她那个刚过门的儿媳妇,知道了自己家是这种德性,搞不好都要闹离婚。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打蛇打七寸。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的门。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姑父杜卫国,一个是我表弟杜浩。
杜卫国长得尖嘴猴腮,一脸精明相,此刻却显得有些慌张。
杜浩则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紧身裤,看到屋里这阵仗,还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齐整啊?开家庭会议呢?”
“你给我闭嘴!”杜卫国回头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他走进屋,看到跪在地上的我爸,和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杜娟,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奶奶和我大伯说:“妈,大哥,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奶奶指着地上的杜娟,“你问她!”
杜娟看到自己老公和儿子来了,仿佛又有了底气,爬起来跑到杜卫国身边,哭着告状:“卫国,他们逼我还钱!要我们还三十五万!他们要逼死我们啊!”
“三十五万?!”杜卫国和杜浩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杜浩更是直接跳了起来:“三十五万?你们抢钱啊!凭什么还三十五万?”
“凭什么?”我堂哥杜强站了出来,把那本账本“啪”地一声摔在他面前,“就凭这个!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家从我家拿走的每一笔钱!你结婚那十五万彩礼,就是我二叔给的!现在让你还,有错吗?”
杜浩看着那本账,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那是我舅舅自愿给的!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让小姑子还钱的道理!我妈是他亲妹妹!”
“说得好!”我忍不住开口了,“既然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那你们一家凭什么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大包小包地往回拿东西?凭什么我姑一个电话,我爸就要屁颠屁颠地给你们送钱?”
“你!”杜浩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恶狠狠地瞪着我。
姑父杜卫国比他儿子有脑子多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耍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拉了拉杜娟,低声问了句:“妈都知道了?”
杜娟哭着点了点头。
杜卫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奶奶面前,竟然“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妈,我错了。这些年,是我们家对不起建军,对不起嫂子。”
他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搞愣了。
包括他老婆杜娟和儿子杜浩。
“卫国,你干什么!你跪她干什么!”杜娟尖叫着去拉他。
“你给我闭嘴!”杜卫-Vb’x国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杜娟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第七章】
所有人都被姑父杜卫国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懵了。
大姑杜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败家娘们!”杜卫国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要不是你贪得无厌,三天两头找建军要钱,家里能闹成这样吗?”
他转过头,对着奶奶和我爸,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妈!二弟!弟妹!我对不起你们!”
“这三十五万,我们认!我们还!”
他这番操作,看得我目瞪口呆。
姜还是老的辣。
这杜卫国,比他老婆儿子加起来都精明。
他知道今天这事,奶奶和大伯一家是铁了心要算账,硬扛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最后鱼死网破,他们在老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还不如干脆利落地认怂,把姿态做足,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丝同情,把损失降到最低。
果然,奶奶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爸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扶他:“卫国,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我不起来!”杜卫国一把鼻涕一把泪,“二弟,我对不起你啊!我不是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杜娟和杜浩母子俩都看傻了。
“爸,你疯了?三十五万啊!我们哪有那么多钱!”杜浩急得直跳脚。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杜卫我爸哥厉声喝道,然后又转向奶奶,可怜巴巴地说,“妈,这钱我们肯定还。但是……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一下子拿出三十五万,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年?或者,少还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先是认错,再是卖惨,最后是讨价还价。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奶奶还没说话,我妈先冷笑了一声。
“杜卫国,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我妈走到他面前,眼神锐利:“宽限几年?是想拖到我们都忘了,还是拖到我婆婆百年之后,没人再给我们要账了?”
“少还点?你们拿着我们的血汗钱买车买房买金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少花点?”
杜卫国被我妈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尴尬。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明白了。钱,一分都不能少!还款计划,今天必须定下来!”
“不然,就按我婆婆说的办!”
我看着我妈,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敬佩。
我那个温柔隐忍的妈妈,在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战斗。
杜卫国一看我妈这里说不通,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爸。
“二弟……”
我爸刚想开口说“要不就算了”,奶奶的咳嗽声就响了起来。
“咳咳!”
我爸一个激灵,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一脸决绝的母亲,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妻子,最后看了看站得笔直、满脸支持的儿子。
他终于明白,今天他要是再敢心软,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他深吸一口-Vb’x气,对杜卫国说:“卫国,我妈和我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杜卫国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今天这钱,是赖不掉了。
最后,在大伯的监督下,杜卫国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张三十五万的欠条。
欠条上清清楚楚地写明,这笔钱分五年还清,每年还七万。如果逾期,就要支付利息。
杜卫国、杜娟、杜浩,一家三口,都在欠条上按下了红手印。
拿着那张沉甸甸的欠条,大伯把它交到了我妈手里。
“弟妹,这钱,以后你来收。建军要是再敢插手,你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我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是喜悦和解脱的泪水。
事情尘埃落定。
杜卫国一家三口,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我,突然开口了。
“大姑。”
杜娟回过头,怨毒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里面传出了大姑今天下午那段慷慨激昂的讲话。
“……男孩子,就得穷养,就得让他吃点苦!不然以后怎么顶天立地?……现在大学里兼职那么多,送个外卖,发个传单,一个月挣个千八百的不是问题……”
我当着他们一家三口的-Vb’x面,把这段录音放了一遍。
然后,我看着我表弟杜浩,笑得一脸灿烂。
“表弟,大姑说得对。男孩子,是该吃点苦。”
“一年七万,靠你和我姑父,压力挺大的吧?”
“我看你也别混社会了,从明天开始,去送外卖,发传单吧。一个月挣个千八百,也算是为家里做贡献了。”
“你可得好好干啊,毕竟,你欠我家的钱,够你送到六十岁了。”
杜浩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打我。
杜卫国一把拉住了他,铁青着脸,拖着他们母子俩,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狼狈逃窜的背影,看得我心里一阵舒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诛心。
【第八章】
大姑一家人走了之后,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地上还是一片狼藉,但笼罩在这个家上空多年的阴云,仿佛被一阵狂风吹散了。
我爸杜建军,还愣愣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奶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她看了一眼我爸,摇了摇头,也没再骂他,只是对我妈说:“慧芳,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吧。建国他们大老远跑来,还没吃饭呢。”
“哎,好!”我妈如梦初醒,连忙找来扫帚和簸箕。
我和堂哥也赶紧上前帮忙。
大伯杜建国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叹了口气:“建军,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媳妇孩子。”
我爸眼圈一红,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我妈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冰箱里还有不少菜,她手脚麻利地做了几道家常菜,又下了一锅热腾腾的面条。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奶奶坐在主位,她给我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说:“小远,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谢谢奶。”我心里暖暖的。
她又给我爸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吃。以后给我记住了,这个家,你媳妇才是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儿子才是你的指望!你那个妹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以后再敢不清不楚,我打断你的腿!”
“是,是,妈,我记住了。”我爸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乖得不像话。
大伯也端起酒杯,对我爸说:“建军,今天这事,你也别怪妈和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对杜娟好,我们不反对,但凡事得有个度。你不能为了她,委屈了慧芳和小远。”
“大哥,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了。”我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顿迟来的晚饭,吃得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一种雨过天晴的轻松。
吃完饭,大伯一家也没有多留。
“妈,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明天地里还有活呢。”大伯说。
奶奶点点头:“行,路上开车慢点。”
临走前,大伯母拉着我妈的手,塞给她一个红包。
“弟妹,这是给小远的,你拿着。”
我妈连忙推辞:“嫂子,这可使不得。”
“拿着!这是我们当大伯大伯母的一点心意。”大伯母硬是把红包塞进了我妈的口袋,“以后建军要是再犯浑,你别自己扛着,给我们打电话!”
我妈感动得直点头。
送走了大伯一家,奶奶也说要回房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我爸看着我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妈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塞到我手里。
“小远,这个你拿着。下周天冷了,去买两件厚衣服。以后每个月,妈再给你加五百生活费,给你两千。在学校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了自己。”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鼻子一酸。
“妈……”
“拿着。”我妈拍了拍我的手,然后看了一眼我爸,“你爸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这个家,你得跟妈一起撑起来。”
我爸站在一旁,满脸羞愧,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他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对我说:“小远,对不起。是爸……是爸混蛋。”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我恨他吗?
恨。
恨他的软弱,恨他的愚孝,恨他为了一个外人,一次次地伤害我和我妈。
但我又知道,他爱这个家,也爱我。只是他被所谓的“亲情”和“面子”绑架了太久。
我叹了口气,说:“爸,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别再犯傻了。”
我爸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我睡得格外踏实。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
她没跟我们打招呼,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雷厉风行。
餐桌上,留着她给我做的鸡蛋饼,还温着。
我爸起得很早,正在厨房里洗碗,腰弯得很低,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但又透着一股新生的味道。
我妈在阳台浇花,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我知道,我们家的天,晴了。
一个星期后,我正在学校宿舍跟室友开黑。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随手接了。
“喂,是杜远表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又带着点畏缩的声音。
是杜浩。
“有事?”我语气平淡。
“那个……表哥,我……我想跟你借两百块钱……我这周手头有点紧,没钱吃饭了……”
我差点笑出声。
看来,大姑家的经济制裁,已经初见成效了。
我开了免提,我们宿舍的几个兄弟都围了过来,一脸吃瓜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我大姑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借钱?男孩子,就得穷养,就得吃点苦!不然以后怎么顶天立地?”
“你手头紧,可以去勤工俭学嘛!送个外卖,发个传单,一个月挣个千八百的不是问题。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吗?”
电话那头,杜浩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
“表哥,我……”
“别叫我表哥。”我打断他,“我可没你这么‘有出息’的表弟。”
“想借钱,可以啊。去找你妈,让她去求我妈。看我妈愿不愿意提前把你们家今年的七万块还款给收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卧槽!远哥牛逼!”
“杀人诛心啊这是!”
“对付这种极品亲戚,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至于我那个大姑一家,他们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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