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转正后工资八千,实际到手却只有4498。
反倒那些有关系的同事,干着最轻松的活,却能年年拿“优秀”。
面对我的质问,领导只会说:年轻人别总盯着钱,好好干,工作满三年提拔你当副部长。
他们一边PUA我,让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一边骂“歪门邪道、玩物丧志”。
我笑了,这副部长的位置,谁爱争谁争,老子不伺候了!
我已经靠豫剧翻身了!
01
2023年9月,肥城的天气依旧是燥热难耐。
我坐在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肥城分公司机关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财务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弹出的银行收款短信,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寒心透顶。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是有人将我身上那件名为孔乙己的长衫,猛然扒下并反复践踏。
“【肥城银行】您账户8236于9月29日15:30存入2245.96元,可用余额2269.73元。附言:代发工资。”
2245.96元。
好嘲讽的数字,竟然还有零有整。
一年前的春招,我意气风发地签下了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三方协议。
那时候,HR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实习期6000,转正后8000,五险两金,年底还有奖金。”
6000块,在肥城这个二线城市,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能让我体面地活下去,甚至还能存点小钱,年底回家还能给父母亲人带点礼物,孝敬孝敬。
但事实是,2245.96元。
这点工资甚至不够在交完这个月的房租后,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也许是我不该租一间1200元/月的单身公寓吧。
“小林啊,看到工资了吧?”
隔壁工位的老张端着他那万年不离手的保温杯凑了过来,那里面几颗鼓鼓囊囊的枸杞,就是是他养生哲学的全部认知。
老张是公司里的老油条,在这里干了快十年,还是个项目财务。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把手机屏幕按灭:“看到了,张哥。”
“多少啊?够不够花?”老张笑眯眯地问,但他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子戏谑感。
我抿了抿嘴唇,没说实话:“还行,够生活的。”
老张嘿嘿一笑,显然是看穿了我的窘迫:“小姑娘,刚工作都这样。咱们建筑行业,面临寒冬,公司正在困难的时候,大家一起共克时艰嘛。再说了,你这才第一个月,还没过实习期,以后转正了就好了。”
共克时艰。
这四个字像是一句魔咒,在以后的工作中我没再少听。
我低下头,看着桌子上那张还没来得及录入系统的进项发票,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拍桌子走人,想冲到人力办公室质问为什么工资比校招承诺的少了三分之二。
但我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公司给我交了社保,我的应届生身份已经没了,档案也已经调到了公司。
在现在的就业市场上,我这种非应届无工作经验的人,根本没有生路,我若是现在辞职,不仅拿不到当时承诺的工资,甚至连下一份工作都难找。
最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去面对父母那充满失望的眼神?
难不成告诉他们每月5000块钱的工资,供养16年的大学生闺女毕业后,工资只有不到3000?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骂娘的冲动重新咽回肚子里,打开了税务业务板块。
“张哥,这个项目的进项税额抵扣好像有点问题,正好你帮我看一眼呗?”我指着电脑屏幕问道。
老张瞥了一眼,摆摆手:“哎呀,这种小问题你自己琢磨琢磨就会了,年轻人要多学习啊。”
说完,他又转身去品他的养生枸杞水了。
这就是我的职场第一课。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玩具,围着那堆永远做不完的凭证转。
每天早八晚六,有时候还要加班到深夜。
我学会了怎么跟税务局打交道,学会了怎么在复杂的建筑合同里找拖延付款的漏洞,学会了怎么去应付那些蛮不讲理的项目经理。
六个月的时间,我像是被换了一个人。
当我终于能够独当一面,熟练地处理四个在建项目的账务,并且能独立清理对账历史项目的烂摊子时,转正的日子终于到了。
发工资那天,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银行短信的到来。
“【肥城银行】您账户8236于3月24日14:25存入4498.39元,可用余额4621.69元。附言:代发工资。”
4498.39元。
比实习期多了2200多块钱,但距离当初承诺的8000,还差着将近一半。
我拿着收款短信去找人力主任,主任正在喝茶,看我进来,一张胖脸瞬间笑得像尊弥勒佛,
“小林啊,不错不错!这半年你的表现领导们都看在眼里的。这次转正评比,同期进来的九个大学生,你可是位列第一名啊!集团领导在会上都夸你了!”
“可是主任,这工资是不是……”
“哎呀,大环境不好嘛。”主任摆摆手,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你要看长远,你可是正式员工呀。领导说了,只要你继续好好干,在公司满三年,达到提拔要求后直接提拔你当副部长!到时候那待遇可是翻番的!”
副部长,很小的“官”,但那也是“副科级”,对于我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来说,不错了!
“谢谢主任、公司和领导栽培,我会努力的。”
走出人力办公室,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算着一笔账。
肥城现在的房价,普遍在12000元/平方米。
我一个月工资4498元,哪怕不吃不喝,也要干三个月才买得起一平方米房子。
还有车子呢?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我那一刻真的想离职。
但是,那个“副部长”的大饼,万一兑现了呢,那时候再算上公积金,也不少了。
再忍忍吧。
或许,真的再忍忍就好了。
02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忍,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里,我学会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有如何在下班后,用另一种方式,找回那个快要失去自我的自己。
有天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刚换的600元/月的合租房,打开逗音,想找个段子放松一下。
大数据似乎精准洞悉了我的爱好,没刷几个视频就给我推了一个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正站在工地的大门口,扯着嗓子唱豫剧中的《朝阳沟》。
“亲家母,你坐下,咱俩说说知心话……”
那唱腔,高亢、嘹亮,带着一股子泥腿子的豪放,又夹杂着一抹生活带来的粗砺。
直播间里有2000多人在同时观看,弹幕刷得飞起。
“我是才来嘞,这老师儿是谁?这豫剧唱得可真中!”
“听说是个建筑公司的安全员,白天干活,晚上唱戏补贴家用,太励志了!”
“这才是真正的在传承传统文化啊,分享直播间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这个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豫剧,我也会啊!
大学四年里,我是商学院的文艺骨干,学校的活动但凡有传统文化的展示时,我基本都会被邀请上台。那时候,台下掌声雷动,那是我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但自从进了放心建设,我就只想着工作,再也没有开过腔。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清了清嗓子,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
一段《花木兰》选段唱完,我居然觉得胸口那股郁气,顺畅了不少。
“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得把活干完。这千针万线,都是俺女子连。有多少女英雄,也把功劳建,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这女子们,哪一点不如儿男?”
唱着唱着,我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是啊,哪一点不如儿男?我在这财务室里,干的活比谁都多,受的累比谁都重,凭什么我就只能拿着这点微薄的工资,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这财务不干也罢,我做豫剧主播去。
第二天,我试着开启了直播。
标题很简单:【建筑财务下班唱豫剧】。
第一天,只有三个人看。
第二天,有五十个人。
第三天,因为我唱了一段高难度的《穆桂英挂帅》,引得一位大哥打赏了一个“嘉年华”,直播间突然涌进来了几百人。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托金甲,跨下一匹桃花马。女将点兵,出大营,我要去安邦定乾坤!”
那一声“出大营”,我唱得气沉丹田,声震屋瓦。
直播间里瞬间炸了。
“卧槽,这嗓音,绝了!这唱腔,没个十年功夫可下不来!”
“建筑财务?哈哈,白天算账,晚上挂帅吗,我宣布她就是我下一个爱播!”
“主播这唱腔,有点常香玉大师的味道啊!关注了!”
那天晚上,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大额打赏。
那天下了播看着手机屏幕,我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价值,不仅仅体现在那张4498.39元的工资条上。
从那以后,我过上了双线并行的生活。
白天,我是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肥城分公司的那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财务小林。
晚上,我是逗音上那个唱腔惊艳的豫剧主播“林木兰”。
2024年,得益于传统文化的风潮越来越大。
我的平台粉丝涨得很快,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
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网红,但每个月的直播打赏和偶尔接的小广告,加起来也有我工资的好几倍。
手里有了点积蓄,我的腰杆子也硬了一些。
这时候看着公司里那些勾心斗角,看着总会那张油腻的脸,我又动了辞职的念头。
“算了,再等等吧。”我对自己PUA说,“好歹是个铁饭碗,直播毕竟不稳定,万一哪天没人看了呢?”
03
于是,我还是那个想成为“副部长”的财务小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托底,我干活反而更利索了。
一个人干四个项目的账,外加清理历史项目,我居然都能在工作时间内完成,并且差错率极低。
这时候全公司也都知道了我在搞直播。
有一次,我在办公室午休剪辑视频时不小心外放了,正好被路过的总会听见。
他推门进来,笑眯眯地说:“小林啊,唱得不错嘛!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好好干啊,工作也别落下,有空去你直播间给你刷个火箭哈!”
我尴尬地笑了笑:“谢谢领导,肯定不会耽误工作的。”
那时候,我只当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聊。
我以为,只要我活干得好,只要我不影响工作,他们就会放过我的8小时工作后生活。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这个名为“职场”的斗兽场里,你的优秀,有时候就是一种原罪。
特别是当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副部长”承诺时。
2026年5月,变故来了。
部门里的一位女同事怀孕了,要休产假。
她也是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冤大头”。
恰逢公司领导班子换届,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我们财务部。
新来的总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一脸横肉,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推向我。
“小林啊,小李休产假了,她手里的活,你先接过来。”
我扫了一眼那摞文件,心里猛的一慌。
那是四个在建项目的台账,外加一个子公司的全部账务。
“王总,我现在手里已经有五个项目和一个子公司,平时还要清理历史项目,再加上这些……”
“年轻人嘛,能者多劳。”王总生硬的打断了我,语气不容置疑,“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现在正是用你的时候。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
又在画大饼,又在PUA,又在道德绑架!
无论我再不爽,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王总。”
“副部长”还在发力!
我想着,我再向项目上多强调强调工作规范,无非也就是每天多加一个小时班,凭我现在的工作效率和经验,应该能应付的过来。
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个新领导,到底是不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但我没想到,这才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个王总像是把我当成了生产队的驴,不停的在给我加活。
今天让我去翻个凭证,明天让我去核对往来款,后天又让我去应付税务稽查。
我的直播时间被压缩的越来越少。
以前我每天晚上能播三个小时,后来变成两个小时,最后只能缩在周末的两天晚上,匆匆忙忙播一会儿。
粉丝开始在直播间抱怨。
“木兰,怎么最近直播越来越敷衍了?”
“是不是工作太忙了?要注意身体啊。”
“主播要不然把工作辞了吧,我们养你呀。”
“装模做样,估计财务工作也是假的,这段时间拿着直播骗来的钱跑出去玩了吧,一群傻子。”
“再不直播,我都要取关了。”
……
看着那些弹幕,我心里一阵酸楚。
终于,在一个连续加班半个月后的下午,我忍不住爆发了。
那天下午五点多,我正对着电脑敲凭证。
王总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小林,那个子公司的建造合同报表明天早上就要,别想着下班就走,加加班弄出来。”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哗啦声。
“王总,我连续加半个月班了,谁下班就想着走了,你什么意思!”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我连续加半个月班了!”我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我现在是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管着九个在建项目,两个子公司,还有历史项目复核!我每天工作时间超过12个小时,周末也都在加班!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工资多少?我的工资多少?我的是4697块!比两年前只多了200块!你觉得这合理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同事都假装在做事,大气都不敢出。
王总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背着手,气势逼人地看着我。
“小林,你这是什么态度?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钱,要多想想自己为公司做了什么。我看你是只想着直播那种歪门邪道的东西了!我告诉你,少碰那东西!你那是玩物丧志!你要把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
歪门邪道!
玩物丧志!
这两个词像是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口,让我不由踉跄了一下。
被否定的感觉真难受啊,这几年的付出真是都喂了狗!
我看着他那张佯装正气,但实则虚伪的脸,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突然大笑了起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想告诉他,我靠这个“歪门邪道”赚的钱,比他这个总会的工资还要高。
我想告诉他,我靠这个“玩物丧志”的爱好,积累了二十三万忠实粉丝。
而他,除了会生气,会压榨员工,啥也不是。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坐回椅子上,冷冷地说,“王总,我会把工作做完。但是,请您以后不要再给我加活了。否则,我不敢保证工作质量。”
王总冷哼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办公室里我自己一个人加班到凌晨两点,整个人丧的不行。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越想气越不顺,干脆打开了直播,直接唱一段《秦雪梅吊孝》。
“商林儿,我的夫啊……”
“哭一声商林儿,我叫一声夫。想当初在学堂,咱同窗共读。那时候,你是那翩翩少年,我是那闺阁娇娥。只说是,百年之后,同偕到老。谁料想,好梦难圆,阴阳两隔……”
唱到动情处,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直播间上百个粉丝都以为我是入戏太深,纷纷安慰我。
“主播这是刚下班吗,注意安全啊。”
“主播是受领导欺负了吗,把公司爆出来,咱们替你出气!”
“爱播爱播,加油呀。”
“主播别唱了,再唱我也要哭了。”
……
我抹着眼泪向粉丝们,向安慰我的观众们道谢,表示没事,还反向劝导那些想知道我公司在哪儿,想做出过激行为的粉丝冷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哭的是那个曾经少年义气的自己,哭的是被一个扯淡的大饼束缚住的愚蠢的自己。
04
于是从那以后,我开始“摆烂”了。
我开始按时下班,不再追求工作上的完美,项目上让帮的小忙不再有求必应。
我只管我原来的五个项目和一个子公司的本职工作,其他的就让他见鬼去吧。
王总催我,我就说:“在做了,在做了,实在太多了,没办法。”
“那你加个班啊!”
“就我一个人加班,我害怕,不敢加。”
……
项目上着急打电话过来,我就直说:“找领导去催啊,我人微言轻。”
没过多久,项目上的投诉就纷至沓来,连带着办公室里的那些老油条都开始怨声载道。
王总没办法,只能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好声好气的跟我商量。
“小林啊,你看,现在公司招人指标紧张,也没办法加新人,你帮个忙,先顶一顶吧,这样,不让你白忙活,每个月工资给你加3000,怎么样?”
3000块钱。
加上原来的4697,就是7697。
虽然还是没达到最初当初承诺的那8000,但也算是个进步。
我又想到那个“副部长”的承诺,想着马上就要兑现了,现在领导也算体会到我的重要性了,就点了点头:“行吧,王总,我尽量。”
我以为,在我升职“副部长”前,应该就没什么幺蛾子了。
我以为,只要我退让了,工作就能回到正轨。
但我实在没想到,最终我等来的不是那3000块钱,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一个星期后,项目上的投诉没了。
王总不知道又在分公司总经理面前吹了什么风。
在集团总会计师来调研的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总经理指着我说:“财务部有些同志,思想出了问题!嫌弃工作多,工作累,工资低!这种消极思想我们要不得!我们要坚决的抵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连集团总会计师都皱眉看着我。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考究,有嘲讽也有冷漠。
我坐在会议桌前,那一瞬间只感觉气血直冲脑门。
我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快,椅子被我直挺挺的掀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领导,有些话不能乱说!”
总经理皱起眉头:“小林,你这是什么态度?也没有点名说是你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什么没有明说是我,什么有则改之!”我指着王总,“是谁一直在给我加活?是谁刚承诺给我涨工资,总经理就在集团领导的调研会议上不分青红皂白?我现在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管着九个项目,差错率极低,也从不拖延人物,为什么年年绩效评分都是一般!为什么?就因为某些人的姑父是合作方,优秀就该永远是她的?就因为其他同事也有点关系,良好的名额就全是他们的?我就活该吗?”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有人惊叹于我的有种,有人冷漠旁观,有人被我点破涨红了脸。
王总的胖脸黑成了锅底,吼道“小林!你在胡说什么!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我冷笑一声,“我的身份就是一个被你们压榨了三年的蠢货!之前是我有良心,工作上兢兢业业,按现在看来,还真是全喂给了狗!”
我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总经理身上。
“老娘不干了!爱她妈谁谁吧!”
说完,我转身拿起本子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总经理的怒吼,让我站住,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一刻,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迅速写了一封辞职报告。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公司里没有什么秘密,不到一天,我大骂总经理、总会计师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不少人见到我,都悄悄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有种!
05
一个月后。
我收拾好我工位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抱着纸箱,最后一次走出了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肥城分公司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我为之奋斗了三年的公司。
再见了,放心建设。
再见了,那个愚蠢的自己。
他们以为我走就走了,公司离了谁都一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风暴,其实才刚刚开始。
我分管的那个子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它是整个集团融资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每次收工程款前,我都要提前半个月先开具足额发票给业主,用作帮助业主融资,业主再把钱付给我们,这是写进合同里面的死规定。
如果因为我们没有按时履行,造成任何损失,业主有权终止合同,并追究巨额赔偿。
而最大的一笔款项,就在我离职后的半个月后到期。
金额是2个亿。
子公司规模小,按道理,一次性是开不出2个亿的发票的。
这需要税务局特批,需要协调额度,需要走很多复杂的流程。
以前,这些都是我在跑。
好巧不巧的是,负责这片区的税管员,是我上大学时候关系很好的研究生学长。
而属地税务局的局长,是我一个远房表叔。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过。
在他们眼里,我每次开票前去税务局跑一趟,都不用二回,就什么都办好了,这都是因为税务局通情达理,不是我业务有多熟练,不是我有什么关系。
他们以为,我行,他们也能行。
但我受了委屈,他们怎么可能不会知道。
果然,过了半个月后。
电话终于还是打了进来。
是以前部门的一个同事。
“小林啊,那个子公司的发票好像开不出来啊,电子税务局上额度差得远,税务局说要申请,这该怎么办啊?业主那边催得急,说再不开票融资就断了!”
我这时在一家商场的咖啡店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淡淡地说:“哦,那你们去找税务局啊,找负责你们的税管员。”
“找了!税管员说需要局长签字,但是局长已经出差了,联系不上啊!”
“是吗?那我也没办法了,我已经离职了,不方便在里面掺和。你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王总,真是个草包,连业务都不懂就开始叫唤。
“小林!你到底搞了什么鬼?为什么发票开不出来?你抓紧回来处理!这件事要是弄砸了,你也有责任!”
我冷笑一声:“王总,我已经离职了,还是你签的字,忘了?当时工作已经交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都有签字的。发票开不出来,是你们财务部门的能力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玩物丧志’的无业游民,哪有能力管你们的事啊。”
“你……”王总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拉黑了号码。
人都要为自己酿出的苦果买单,不是吗?
又过了几天,这次他们竟然直接找到了我家。
拍门的是王总,后面还有公司的总经理、人力主任,一个个满脸堆笑。
“小林,算我求你了!”总经理一改往日的威严,满脸堆笑,“只要你能帮我们把这个发票开出来,之前答应你的每个月加3000块工资,我做主双倍补给你!副部长的事,我们也可以上会落实!”
但我只觉得可笑。
我掏出离职证明,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领导,我已经离职了。不方便参与其中。请回吧。对了,别再来找我了,不然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我便强硬地关上了门。
隔着防盗门,我还是能听到他们在外面骂骂咧咧,但是我毫不在意,无能狂怒罢了。
又过去了半个月。
一个要好的同事,偷偷告诉我。
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为没能及时开出发票,导致业主融资失败,资金链断裂。
业主强硬地和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解除了那个百亿规模的建设项目,还要追究他们造成的巨额损失。
紧接着,就是大规模讨薪事件。
几十个农民工堵住了公司大门,拉起了横幅,惊动了肥南县领导。
听说是因为业主融资失败,连农民工工资监管专户的钱都没支付,已经拖欠了半年的工资发不出来了。
现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放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只能靠给员工发最低工资,无限延长工程款审批流程苟延残喘。
员工们在私底下,都已经改了口,叫它“烧心建设公司”。
而我,此时正站在直播间里,穿着新置办的戏服,唱着一段《穆桂英挂帅》。
“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头戴金冠,托金甲,跨下一匹桃花马。女将点兵,出大营,我要去安邦定乾坤!”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直播间里人气爆棚,礼物刷得满天飞。
我看着直播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我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