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太阳毒得能把塑胶跑道晒化,空气里全是汗馊味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怪味儿。军训汇演,整个高一新生跟一群被晒蔫儿的向日葵似的,有气无力地戳在操场上。我眯着眼,恨不得把帽檐再往下压两寸,挡住那点晃眼的阳光,脑子里还在默默复盘刚才走方阵时顺拐的那两步——真他妈丢人。
然后她就上台了。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我都没听清,只记得一阵短暂的骚动,像石子投进了死水塘。我抬起眼皮,先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裹在宽大的迷彩裤里,愣是穿出了T台走秀的范儿。视线往上,腰带掐出一把细腰,再往上……我愣了一下。
这姑娘,也太高了。
她往立麦前一站,旁边两个负责伴奏的男生,个头儿直接矮她半头。她好像完全没在意台下那些嗡嗡的议论,甚至伸手拍了拍话筒,喂了一声,声音清亮得跟山泉水似的,把扬声器里那点电流杂音都压下去了。
“大家好,我叫郭某某,高一三班的。给大家唱首歌吧,《映山红》,老歌,我奶奶教我的。”
她连个伴奏都没要,就这么清唱起来。嗓音一出来,我后脊梁骨就麻了一下。那声音,怎么形容呢,干净,透亮,带着一股子草原上的风劲儿,直接穿透了操场上那股子燥热,往人耳朵里钻。她唱歌的时候,微微仰着头,下颌线绷出一条好看的弧线,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不大,但特别亮,像里头藏了星星。唱到高音的地方,她眉头轻轻一挑,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刚才那个有点愣的傻大个儿,突然就变成了光芒万丈的……大明星。
我听见旁边几个男生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有女生小声嘀咕:“我靠,长这么好看,还唱这么好?”
一首歌唱完,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比刚才校领导讲话时热烈多了。她鞠了个躬,下台的时候,从我面前走过,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她好像注意到我在看她,偏过头来,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还挑了挑眉。
我赶紧把头低下去,假装研究脚底下那块塑胶颗粒。操。
开学分座位,我本来稳坐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宝座。我个儿不算矮,但也不想坐第一排吃粉笔灰,倒数第二排,进可攻退可守,方便我上课打瞌睡或者偷看小说。正美滋滋地把书包塞进桌斗,班主任老刘领着个人进来了。
“同学们安静一下,新转来一位同学……不对,也不算新转来,就是咱班的,军训时大家都见过了,郭某某。她原来在五班,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想调到咱们班来,大家欢迎。”
我手里的笔啪嗒掉地上了。
全班的视线唰地聚焦过去,然后又唰地,一半看向门口那个高得离谱的姑娘,另一半……居然他妈看向我?
郭某某背着书包,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奔我这排。老刘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我旁边那个空位:“郭某某,你就坐那儿吧,周某某旁边。”
我眼睁睁看着她把书包往我旁边的桌上一撂,拉开椅子坐下来,带起一阵小风。我整个人是懵逼的。全班都在窃窃私语,我隐约听到“周某某”“走了什么狗屎运”“不是吧”之类的只言片语。
她坐定之后,侧过脸,又冲我笑了一下,小声说:“嗨,同桌,我叫郭某某,军训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我喉咙发干:“……我叫周某某。”废话,全班都知道我叫周某某。
“我知道,”她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你走方阵顺拐了,特明显。”
我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操。
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同桌”的威力。郭某某这姑娘,除了身高和长相有点超标,性格简直像个哈士奇。上课她倒是认真听,笔记记得飞快,字迹还挺好看。但一下课,她就能从兜里掏出各种小零食,咔哧咔哧嚼个不停,还总往我桌上放,什么牛肉干、芒果干、巧克力,我桌斗都快成她零食分舵了。体育课更是她的主场,打篮球她能盖我们班男生帽,跑八百米能把一半女生套圈,跑完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找我聊天。
“周某某,你数学真好,这道题给我讲讲呗?”
“周某某,你这本《三体》看完了吗?借我看看?”
“周某某,中午帮我打个水呗,我懒得动了。”
我一开始挺烦的,我习惯一个人待着,刷刷题,看看闲书,冷不丁旁边多了个这么个大嗓门、精力旺盛、还动不动就拍我肩膀的巨型生物,很不适应。尤其她那些问题,有时候特别没头没脑。
“周某某,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头发?”她揪着自己一根马尾辫,一脸认真。
我头也不抬:“防紫外线,保护头皮。”
“那光头和尚呢?”
“……他们不怕晒。”
“哦,”她若有所思,然后拍拍我肩膀,“你懂的真多。”
我:“……”我懂个屁。
但不得不说,她人缘好得离谱。没几天就跟前后桌打成一片,跟隔壁班男生也能勾肩搭背聊半天篮球,连食堂打菜的大妈都多给她舀一勺肉。她就是个自带光源的发光体,走到哪儿哪儿热闹。有她在旁边,我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好像也被烘得有点松动。
变化发生在期中考试之后。我成绩还行,班级前三,年级前十。郭某某除了英语和语文,其他科目惨不忍睹,尤其物理,满分一百五,她考了四十二。
发卷子那天,她盯着那个鲜红的“42”,半天没说话。我瞥了她一眼,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有点蔫儿、有点委屈的表情。她没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默默把卷子折好,塞进桌斗里。
下午自习课,她磨蹭了半天,用笔戳了戳我胳膊。
“周某某。”
“嗯?”
“你……能不能帮我补补物理?”她声音有点小,难得地扭捏,“我爸妈说了,期末再不及格,就不让我参加校合唱团的排练了。”
我转头看她。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巴巴地望着我,那眼神,特像我家以前养的那条金毛,做错事求原谅的时候就这样。
我本来想说没空,我自己还得刷题呢。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一句:“……行吧,你先把卷子拿出来,我看看你错哪儿了。”
她蹭一下就坐直了,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周某某你太好了!我请你吃食堂的鸡腿!一周!”
“先欠着吧你。”
从那以后,我们俩的相处模式就变了。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雷打不动,我给她讲物理。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受力分析、牛顿定律、能量守恒……她其实不笨,就是基础太差,脑子没转过那个弯来。有时候讲一遍她听不懂,就皱着眉头,咬着笔杆,死死盯着那道题,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力……那个力……不对啊,它怎么就不往下掉呢?”
我就拿笔敲她脑袋:“别念经了,看这儿,重力向下,支持力向上,平衡了,掉什么掉?”
她捂着脑袋,嘿嘿笑:“哦哦,平衡了平衡了。”
讲着讲着,我发现她凑得越来越近,有时候我低头讲题,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洗发水的香味儿,好像是苹果味的。她睫毛挺长,低头看卷子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时候讲完一道题,我一抬头,正对上她的视线,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也不说话,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
“看题,别看我。”
“题没你好看。”她顺嘴就来。
我:“……”我他妈竟无言以对。
我们俩这动静,自然逃不过群众雪亮的眼睛。一开始是后桌的胖子,贼眉鼠眼地凑过来:“默哥,啥情况?郭某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滚蛋,补课呢,没看你默哥在传道受业?”
后来是全班的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拿我俩开玩笑。发作业本的时候,只要同时发到我和郭某某的,就有人起哄:“哟,同桌俩的放一起!”郭某某也不恼,还笑嘻嘻地接过来,冲人家说谢谢。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郭某某跟一帮男生打篮球,我在旁边树荫底下看书。她一个三步上篮,球进了,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正好摔在我脚边。她仰起头看我,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胸口剧烈起伏,笑得没心没肺:“周某某,快拉我一把!”
我伸手把她拽起来。好家伙,那手劲儿,差点没把我带个跟头。
旁边几个打球的男生开始怪叫:“哦~~~郭某某,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周某某,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
郭某某拍拍屁股上的土,冲他们一瞪眼:“瞎叫什么?我这是物理没考好,上天派周某某来惩罚我的。”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跟我说,“别理他们,一群傻狗。”
但我注意到,她耳朵尖有点红。
真正让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是那次晚自习。老师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郭某某趴在桌上,拿笔帽捅我:“周某某,你听,隔壁班又在放歌。”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是周杰伦的《晴天》。
“你唱得比她好听。”我随口说了一句,也算是实话,她清唱《映山红》那嗓子,至今还在我脑子里存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嗯,真的。”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小声哼起来:“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她声音压得很低,就唱给我一个人听。教室里嘈杂的背景音好像一下子退远了,就剩她这带着点沙哑、又特别干净的调子,钻进我耳朵里。她唱到“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心跳得有点快。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找笔:“行了行了,别唱了,一会儿把教导主任招来。”
她停下来,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说:“周某某,你是不是害羞了?”
“我害什么羞?我这是怕你被记过。”
“你脸红了。”
“热的。”
“那你耳朵怎么也红了?”
“……”我他妈把书立起来,挡住脸,“做题!别废话!”
她笑了一声,那种特别得意的、像偷到鸡的小狐狸一样的笑。
那天之后,我刻意想拉开点距离。毕竟我是个只想安安静静刷题考大学的俗人,她这种风云人物,我招惹不起。她再找我讲题,我就推说没空。零食放我桌上,我也假装没看见。放学她叫我一起走,我就说要去老师办公室。
这招好像挺管用,她消停了几天,就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委屈巴巴的,也不咋咋呼呼了,上课就安安静静记笔记,下课就安安静静趴桌上,要不就去找别的女生聊天。我旁边突然安静下来,我还有点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
但事实证明,郭某某这种人,你越躲,她越来劲。
那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全校大扫除。我们班负责操场看台。我拿着扫帚正划拉得昏天黑地,胖子跑过来,挤眉弄眼的:“默哥,郭某某找你,在主席台后面呢,说是让你去帮忙搬个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没好事:“搬东西?她那么大个儿还用我搬?”
“我哪知道,快去快去!”胖子推了我一把。
我磨磨蹭蹭走到主席台后面,那是个背阴的角落,堆着些破桌椅。郭某某果然在那儿,背对着我,好像在研究墙上贴的什么海报。
“啥东西要搬?”我问。
她转过身,手里没东西,就那么看着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周某某,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你了?”她开门见山。
“……没有啊。”
“那你最近干嘛老躲着我?”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身高优势立马显现出来,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她眼睛。
“我没躲你,我这不是忙吗,快期末考试了……”
“你骗人。”她打断我,“你躲我的时候,都是看着别的地方,说话也磕巴。你不躲我的时候,跟我说话虽然不耐烦,但眼睛是看着我的。”
我愣了一下,这姑娘观察力这么强?
“周某某,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半米远,那股苹果味的洗发水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你是不是特讨厌我?觉得我特烦人?”
“没有,真没有。”我有点急了,这都哪跟哪啊。
“那你喜欢我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我听见远处传来扫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个班的大喇叭在放《运动员进行曲》,聒噪得要命。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我,等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算了,不难为你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当初从五班调到三班,是去找老刘磨了好几天,指名道姓要坐你旁边的。军训汇演那天,我就看见你了,就你一个人在那儿低着头,不跟旁边人说话,顺拐了都不知道,傻乎乎的,但是……”她歪了歪头,好像在找合适的词,“但是看着让人心里特踏实。”
“周某某,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她说完,也没逼我立刻表态,转身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不讨厌我,周一给我带瓶水,我打完球渴。”
留下我一个人在主席台后面,跟个傻子似的站了半天。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满脑子都是她刚才那句“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我他妈……好像也栽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去小卖部买了瓶冰红茶,她爱喝这个。到教室的时候,她还没来。我把冰红茶放在她桌上,用她的笔袋压着。
她来了之后,一眼看到那瓶饮料,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我赶紧低头翻书,假装很忙。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凑过来,小声说:“周某某,你知道我们俩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两个大傻子。”她自己先乐了,“不过,我是长得好看的大傻子,你是学习好的大傻子,绝配。”
“……”我绷不住也笑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出一天,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高一三班那个185的漂亮主唱郭某某,跟那个只会低头刷题的周某某,好了。
胖子代表广大人民群众过来采访:“默哥,采访一下,被校花级别的姑娘倒追是种什么体验?”
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倒追,你别瞎说。”
“还装!人家郭某某自己都说了,她主动的!”胖子嘿嘿嘿地笑,“你就说爽不爽吧?”
爽吗?说实话,挺爽的。尤其是看着她在我旁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背物理公式,背错了就自己敲自己脑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等我讲,那种感觉,比考了年级第一还舒坦。
当然也有烦恼。比如课间操的时候,总有人对着我们这排指指点点。比如放学一起走的时候,总有人吹口哨。郭某某倒是一点不在乎,有时候还故意挽着我胳膊,冲人家瞪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配学霸?”
我就赶紧把她胳膊甩开:“大姐,注意影响,教导主任看着呢。”
她嘿嘿笑,凑到我耳边说:“周某某,我唱歌给你听吧,只给你一个人唱。”
然后她就真唱,小声地,走一路唱一路。从《映山红》唱到《晴天》,从《小幸运》唱到《起风了》。她唱《起风了》的时候,声音特别温柔:“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我听着听着,脚步就慢下来了。
去他妈的影响,去他妈的教导主任。
我伸手,把她垂下来的那绺头发别到耳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
“周某某,你终于主动了一回!”
我咳了一声,目视前方:“嗯……你唱得确实挺好听的。”
“就这?”
“嗯……以后……只准唱给我听。”
她差点蹦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路边的树枝。
得,就这傻样,还全校女神呢。
以下是在原文末尾续写的约600字:
那天之后,我们俩的关系算是彻底过了明路。老刘在班会上不点名地提了一句“有些同学要注意影响”,眼睛却直往我们这排瞟。郭某某坐得笔直,一脸无辜,桌底下用脚踢了踢我,小声说:“说你呢,注意影响。”我差点没憋住笑。
合唱团那边,她照去不误。期末汇报演出,她唱的是《我和我的祖国》,领唱。我坐在台下第三排,胖子在旁边拿胳膊肘捅我:“快看快看,你家那位!”我抬头,她正好也往台下扫,隔着大半个礼堂,一眼就找到我,冲我眨了眨眼。那天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还是军训汇演那天的样子,漂亮得晃眼,可这次我不用低头装死了,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得差点忘词。
演完下台,她连妆都没卸就跑到观众席找我,脸上还带着亮片,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一屁股坐我旁边,把一瓶冰红茶塞我手里:“喏,还你的。”我拧开喝了一口,她凑过来小声问:“我刚才唱得怎么样?”我说:“还行。”她瞪眼:“还行?”我补充:“比《晴天》差一点。”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是在逗她,伸手就要掐我胳膊,我赶紧躲,两个人闹成一团,胖子在旁边直翻白眼:“行了行了,杀狗了。”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学校发了期末成绩单。她物理六十八,不多不少,刚好及格。她盯着那个“68”看了半天,突然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我以为她哭了,吓了一跳,赶紧推她:“咋了?及格了啊,比四十二强多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就是笑,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周某某,我及格了!我能继续唱歌了!”然后她当着全班的面,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同学们,静一静!为了感谢周某某同学这学期对我的悉心辅导,我决定给他唱首歌!”
全班哄的一声炸了,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我脸都绿了,拉着她袖子:“你坐下!别闹!”她不理我,站在讲台边上,唱了一首《小幸运》。她看着我,一句一句地唱:“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唱完,全班鼓掌,胖子喊:“在一起!在一起!”她冲我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听见没?我叹了口气,站起来,在五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家。”
她乐颠颠地跟着我出了教室。冬天的风冷飕飕的,她把围巾分我一半,两个人裹在一起往前走。她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哼着哼着,突然说:“周某某,下学期我还跟你同桌。”
我说:“那得看老刘同不同意。”
她哼了一声:“不同意我就再去磨他,反正我有经验。”
我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鼻尖冻得有点红。我说:“行,那你可得先把物理给我考到八十分,不然我可不当这个免费家教了。”
她笑了:“考到八十,有没有额外奖励?”
我假装想了想:“嗯……奖励你多给我唱几首歌。”
她一巴掌拍我后背上:“周某某,你学坏了!”
我龇牙咧嘴地笑。谁让你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