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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出门前照镜子确认自己有没有被亲妈坑。
三天前,亲妈周女士在电话里嚎了四十分钟,中心思想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再不找个对象,我在广场舞姐妹团里都抬不起头,张阿姨她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你连个男朋友的酱油瓶都没摸过。”
文澜当时正蹲在马桶上刷手机,敷衍地“嗯嗯”两声,周女士立刻顺杆爬:“我跟你讲,张阿姨介绍了个小伙子,年薪百万,有房有车,长得也精神。”
“我长得也不差啊。”文澜敷衍的说着。
“你少跟我贫嘴,这周六下午三点,星光天地那家咖啡厅,你要是不去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文澜说完就把这事抛脑后了。直到周六下午两点半,她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啃鸭脖,周女士的夺命连环call把她从薯片袋子里炸了出来:“文澜!你出发没有!人家小伙子已经到了!”
“到了就等着呗。”文澜含含糊糊地啃着鸭脖。
“他说他穿保洁制服在门口等你!你快点!别让人家久等!”
文澜嘴里的鸭脖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保洁制服?年薪百万穿保洁制服相亲?这他妈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女子相亲遇诈骗团伙,被骗走三万八》《男子冒充富二代骗婚,实则小区保安》。她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鸡窝似的头发,又看了看表——两点四十,从家到星光天地打车二十分钟,换衣服化妆铁定来不及。
“算了,反正也是走个过场。”
于是文澜穿着昨天吃火锅溅了油点子的卫衣、踩着一双人字拖就出了门。她心想,对方要是正常人就客气聊两句各回各家,对方要是个骗子她扭头就跑,正好这身打扮跑起来也方便。
三点整,她推开咖啡厅的门。
周末下午的咖啡厅人声鼎沸,文澜踮着脚扫了一圈,愣是没看见哪个穿保洁制服的。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周女士打电话,余光突然扫到角落卡座里有个男的冲她疯狂挥手。
那男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工装,胸口印着阳光家政四个大字,手里攥着块抹布,桌上放着一杯免费白开水。头发倒是打理得挺利索,脸长得也凑合,就是这身打扮实在过于震撼。
文澜深吸一口气,年薪百万、有房有车、阳光家政。
她扭头想跑,但到周女士的夺命语音已经发过来了:“你敢跑我今晚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她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人字拖挂在脚尖上晃来晃去:“你好,文澜。”
那男的眼睛一亮,笑起来:“你好,林清豪。”
文澜上下打量他三秒钟,没忍住:“大哥,相亲穿保洁服?你演我啊?”
林清豪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是,我这是……”
“是什么?体验生活?角色扮演?”文澜打断他,掏出手机划拉,“你是哪家婚介所的?我让我妈去申请退费,什么人都往我这塞。”
“我不是婚介所的——”林清豪伸手想解释,手里那块抹布“啪嗒”掉在桌上。
文澜盯着那块抹布,脑子里飞速运转。年薪百万,保洁制服,抹布。她脑海里浮现出张阿姨那张热情洋溢的脸,以及周女士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小伙子可精神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等等,”文澜眯起眼,“你不会真是保洁吧?张阿姨说的年薪百万——是擦玻璃擦出来的?”
2
林清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擦玻璃确实挺赚钱的,高空作业,一单好几百——”
“行了别说了。”文澜抬手制止他,掏出手机给周女士发微信语音,“妈,张阿姨介绍的这人是个保洁,穿工装来的,还带着抹布,你是不是让人骗了?”
周女士秒回:“放屁!人家开奔驰来的!你好好聊!”
文澜抬眼看了看对面,咖啡厅门口的停车位上确实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但谁知道是不是这保洁大哥从公司开出来的公车。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清豪:“你开奔驰?”
林清豪点头:“嗯。”
“租的吧?”
“不是,我自己的——”
“那就是公司的公车。”文澜收回手机,“大哥,我跟你讲,我妈着急把我嫁出去,但我也不是啥人都见的。你这条件——”她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工作服,“要不咱今天就到这?咖啡你也没点,白开水免费,我也不占你便宜,这顿算你请过了。”
林清豪被她一连串话说得插不上嘴,终于在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一把拽住她袖口:“等等,我真不是保洁。”
“那你是啥?”
“我是集团的……”
“集团?什么集团?家政集团?”文澜甩开他的手,“大哥,真的,别编了,你刚才说擦玻璃一单好几百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看得出来你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热爱工作不丢人,但相亲穿工装来就有点不尊重人了。就这样,拜拜。”
她扭头就走,人字拖在咖啡厅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得格外清脆。
身后传来林清豪的喊声:“哎,你听我说完——我是林氏集团总裁!”
文澜头也不回,举起手比了个中指:“我还是林氏集团董事长他爹呢!”
出了门,她越想越气,掏出手机把林清豪的微信拉黑,她边拉黑边骂:“什么玩意儿,保洁就保洁,还他妈冒充总裁,现在骗子都这么不敬业了吗?”
与此同时,咖啡厅里的林清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痛苦地捂住脸。
他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去林氏集团旗下新收购的家政公司暗访,看看基层员工的工作状态和服务流程。他特意换了身保洁工装,连抹布都是道具,准备在公司蹲一下午。结果刚出门就被他妈一个电话催命似的叫去相亲,说姑娘已经到了,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王助理蹲在咖啡厅外面偷拍了整个过程,此刻憋笑憋得肚子疼,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林总,您要不……先换身衣服?我车里有备用的。”
林清豪抬起头,面无表情:“她把我拉黑了。”
“啊?”
“微信拉黑了。”
王助理沉默两秒,掏出手机:“那我给周女士打电话解释一下?”
林清豪想了想文澜刚才那副“你他妈逗我”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先别解释。”
“为什么?”
“她挺好玩的。”林清豪端起那杯免费白开水抿了一口,又苦又涩,“我明天去公司再看看。”
王助理一脸惊恐:“那您是准备穿着这身去公司?”
“嗯。”
“林总,咱公司明天有董事会——”
“那就穿着开董事会。”林清豪把抹布叠好塞进口袋,“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给我整出什么活来。”
王助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老板,那个叫文澜的姑娘,就是他们公司市场部新招的员工。入职通知书还是他亲手发的。
3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文澜端着杯美式走进林氏集团大厦,跟前台小妹打了个招呼,刷工牌进电梯。她在市场部干了快两个月,职位是活动策划专员,日常工作就是写方案、对物料、跟供应商扯皮。虽然累,但林氏的待遇确实好,食堂便宜得像做慈善,下午茶、零食随便拿,她入职第一个月胖了四斤,气得她每天爬楼梯上下十一楼。
九点整,她端着咖啡走进茶水间,准备先摸十分钟鱼。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穿保洁工装的男人,正站在咖啡机前面,拿着一盒速溶咖啡粉往杯子里倒。
文澜以为自己没睡醒,闭眼三秒钟,再睁开。
人还在。
“卧槽——?”她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林清豪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啊,我新来的。”
文澜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新来的……保洁?”
“嗯,负责打扫咱们部门卫生的。”林清豪往杯子里倒热水,速溶咖啡的香精味飘出来,“顺便帮各楼层收垃圾。”
文澜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闪过三个念头。第一,这人昨天相亲没骗她,他真干保洁的。第二,他真开保洁公司的车。第三,他居然追到她们公司来了。
“大哥,”她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是不是跟踪我?我告诉你,跟踪是犯法的,我可以报警——”
“我没跟踪你,”林清豪搅了搅咖啡,“我本来就在这上班。”
“你放屁,我在这干了两个月从来没见过你——”
“我昨天刚入职。”林清豪面不改色,“之前在外包公司。”
文澜瞪着他看了整整十秒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现在招保洁都不做背景调查吗?这人的脸皮厚度简直可以去做防弹材料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战略性撤退。
“行,你扫你的地。”她后退两步,“别动我东西。”
话音刚落,她想起昨天下午自己把一摞待审的文件堆在茶水间角落的桌子上,因为工位上放了外卖盒子腾不开手。她扭头一看,文件还在,但上面多了一张便利贴,写着:“美女,这堆文件还要不要?不要我当废纸卖了——保洁林。”
文澜嘴角抽搐,一把扯下便利贴揉成团砸他脑门上:“卖你个头,这是老娘熬了三天写的方案!”
林清豪接住纸团,笑呵呵地揣兜里:“行,那我不卖了,帮你搬工位上去?”
“不用——”文澜话还没说完,这人已经一手拎起那摞快十斤重的文件,另一只手还端着他那杯速溶咖啡,步伐稳健地往市场部走。
她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你放下!我自己搬!我们部门主管看见保洁帮我搬文件像什么话——”
“那你帮我跟主管说一声,”林清豪头也不回,“以后我每天来帮你搬。”
文澜脚下一绊,差点把咖啡泼前面同事后脑勺上。
文件搬到工位,林清豪放下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开始擦她旁边的空桌子。
文澜傻眼:“你擦它干嘛?”
“我工位。”
“你一个保洁在市场部坐什么班?”
林清豪把抹布摊平,认认真真地擦着桌面:“咱们公司提倡扁平化管理,保洁跟业务部门坐一起,方便沟通。”
文澜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她掏出手机给主管发微信:张哥,新来的保洁怎么回事?怎么坐咱部门了?
张主管秒回:哦,行政那边安排的,说是大老板特意交代的,让保洁跟市场部深入交流,了解一线需求。你配合一下。
文澜:配合什么?帮他递抹布?
张主管:别贫,好好干。
4
她放下手机,眼睁睁看着林清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一包抽纸、一个手机支架,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然后戴上保洁专属的蓝色橡胶手套,开始整理他脚边那个垃圾桶。
文澜决定不跟傻子计较,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十分钟后,林清豪端着个纸箱过来,往她桌角一放:“吃点零食?”
文澜瞄了一眼,纸箱里码着薯片、辣条、果冻、巧克力,全是她平时爱吃的牌子。她警惕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新同事见面礼。”
“保洁还兴送礼?”
“我们外包公司企业文化。”
文澜盯着那箱零食看了三秒,她确实饿了,早上就喝了杯咖啡,而且那包黄瓜味薯片看起来真的很诱人。她伸手拿了一包,撕开往嘴里塞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啊,不过你别以为几包零食就能收买我,昨天拉黑你的事没完。”
林清豪眼睛一亮:“那怎么才能不拉黑我?”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干嘛的。”
“保洁啊。”
“放屁。”
“真的,我有工牌。”林清豪从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文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印着“林氏集团后勤保障部 林清豪”,照片是他本人,职位栏写着“保洁专员”。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看出什么破绽,把工牌扔回去:“行,保洁专员,那你好好扫你的地,别老往我这凑。”
林清豪接过工牌挂回脖子上,认认真真地说:“那我扫完地能来找你聊天吗?”
“不能。”
“那我扫完地帮你扔垃圾?”
“我自己会扔。”
“那我扫完地站你旁边看你干活?”
“你他妈——”
文澜深吸一口气,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拍:“林清豪,你到底想干嘛?”
林清豪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笑得特别真诚:“我想跟你道个歉,昨天相亲是我没准备好,今天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林清豪,职业保洁,兴趣爱好是帮你扔垃圾,特长是擦桌子擦得特别干净,你看咱俩能不能重新加个微信?”
文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扫码。”
林清豪掏出手机:“真的?”
“快点,我薯片要吃完了。”
加完微信,文澜备注栏写了“保洁大哥”,林清豪备注栏写了“暴躁女孩”。两个人谁也没让谁。
而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的王助理,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家老板戴着橡胶手套认真擦桌子的样子,默默给行政部发了条消息:“给市场部新来的保洁专员配个好点的椅子,要人体工学的。”
行政部:又是大老板的意思?
王助理:这次是公司企业文化。
行政部:???
王助理:别问,问就是扁平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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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澜以为林清豪最多装三天保洁就得原形毕露。
但她低估了这个男人脸皮的厚度。
林清豪每天准时八点半到岗,先扫一遍市场部的地,然后拿块抹布从她工位旁边开始擦,擦到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就停下来,蹲在那反复擦同一块地砖,一擦就是二十分钟,眼睛时不时往她屏幕上瞟。
文澜忍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林清豪,你擦地能不能换个地方?那块砖都他妈快让你擦包浆了!”
林清豪从善如流:“好的,那我明天换你左边那块。”
“我不是让你换砖!我是让你离我远点!”
“那不行,”林清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张主管说了,保洁要跟市场部深入交流,了解一线需求。我现在的需求就是离你近点。”
文澜抓起桌上的订书机作势要砸他,林清豪嗖一下窜出去老远,旁边工位的同事刘姐嗑着瓜子看戏:“文澜,这保洁小哥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有什么意思?他就是闲得慌!”
刘姐嘿嘿一笑:“我老公当年追我的时候,也天天来我们厂门口扫大街,说是学雷锋做好事,后来才知道他家就在那条街上。”
文澜翻白眼:“刘姐你别瞎说,这人就是个脑子有包的保洁。”
嘴上这么说,但当天下班前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加燕麦,正是她平时的配方。杯身上贴了张便利贴:“今天扫到你右边第三块砖,顺便发现你下午跑了四趟厕所,少喝点冰水——保洁林。”
文澜把便利贴揉成团砸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奶茶喝了一口。
她狐疑地扭头看了一眼茶水间方向,林清豪正背对着她在那擦咖啡机,嘴里哼着《爱情买卖》。
掏出手机发微信:“明天别送了。”
林清豪秒回:“好的,那送煎饼果子行吗?我自己做的。”
文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加蛋。”
林清豪回了个敬礼的表情。
文澜把手机扣桌上,对着电脑屏幕骂了一句:“操,这人有病吧。”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周,林清豪便开始往她桌上放早饭。又是煎饼果子,又是包子、粥的,用保温饭盒装着的,打开还冒热气。文澜每天一边骂“你有病啊”一边吃得很干净,吃完把饭盒往他桌上一扔:“明天别送了。”
但还是照送。
文澜终于忍不住了,把他堵在茶水间:“林清豪,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追我?”
林清豪正往杯子里倒速溶咖啡,闻言手一抖,咖啡粉撒了一台面。他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擦,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我、我就是觉得你早上老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你从哪知道我早上不吃早饭?”
“我每天八点半到岗,从来没见你带过早饭,九点来了就灌一杯咖啡,你胃是铁打的?”
文澜愣了一下。她确实胃不太好,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这两个月加班多,胃病犯了好几回,上周还疼得趴在桌上起不来,去楼下药店买了盒胃药。
“你连我胃不好都知道?”
林清豪擦桌子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有点无奈:“你上礼拜三下午三点在工位上趴了二十分钟,起来之后吃了两片铝碳酸镁,药盒扔垃圾桶里了,我收垃圾的时候看见的。”
文澜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人。她沉默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收垃圾还挺仔细。”
“职业素养。”
“你他妈一个保洁,职业素养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林清豪嘿嘿笑了两声,把擦干净的台面又擦了一遍:“那你明天还让我送饭不?”
文澜深吸一口气:“随你便。”
她扭头就走,林清豪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掏出手机给王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早饭加个多加个煎蛋,她得多补蛋白质。
王助理:收到。另外林总,您什么时候回顶层?董事会那帮人快疯了。
林清豪:让他们疯。对了,明天早饭你亲自送,别让外卖小哥送。
王助理:……好。
6
于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王助理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拎着个保温袋站在市场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活像个跑错片场的婚礼司仪。他把保温袋递给文澜:“文小姐,您的早餐。”
文澜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假装擦地的林清豪,脑子飞速运转。这人西装袖口的扣子是卡地亚的,皮鞋是菲拉格慕的,手腕上那块表她虽然没看清牌子但一看就很贵。
“你是?”文澜接过保温袋,警惕地问。
“我是——”王助理下意识往林清豪那边瞟了一眼,接收到老板“你敢说漏嘴就滚去非洲”的眼神信号,硬生生改口,“我是……保洁公司的调度员,来给员工送早饭。”
“保洁公司调度员穿菲拉格慕?”
王助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冷汗唰就下来了:“高、高仿的,A货。”
文澜眯起眼往前凑了凑:“你手表也是A货?”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
“你表盘上那个卡地亚标志都快怼我脸上了你跟我说九块九?”
这时林清豪放下抹布走过来,一脸坦荡地拍了拍王助理的肩膀:“这我老乡,在老家开婚庆公司的,最近生意不好出来做兼职,那表是客户抵债的,假的,真的早卖了。”
文澜看看林清豪,又看看王助理,再看看手里热腾腾的保温袋,里头装着煎蛋培根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她选择暂时相信这套说辞,因为三明治闻着太香了。
“行,谢谢老乡。”她拎着保温袋回工位了。
王助理如蒙大赦,扭头小声对林清豪说:“林总,我求您了,赶紧回去主持大局吧,苏副总今天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说您再不回来她就辞职。”
林清豪想了想:“那让她辞。”
“她真辞了非洲那边的项目没人接——”
“咱们不是有个姓赵的什么顾问在那边吗?让他接。”
“赵宇,但他是恋爱顾问出身,他懂什么矿产开发?”
“不懂就学嘛,”林清豪拍拍他肩膀,“年轻人要多锻炼。”
“对了,记住,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哪。”
王助理绝望地走了。
下午,文澜去行政部领办公用品,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见两个高管模样的人在那嘀咕。一个说:“林总到底搞什么名堂?都半个月没来公司了,听说天天在什么地方当保洁,给人擦桌子。”另一个说:“谁知道呢,苏副总昨天在会上拍桌子了,说再这么下去她就辞职。”头一个又说:“那林总怎么说?苏副总要是真辞了,非洲那边的项目怎么办?”另一个哼了一声:“王助理传的话,说林总原话是‘让她辞,赵宇接’。”
文澜脚步一顿。
林总、擦桌子、半个月没来公司。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林清豪那张脸——穿保洁工装、擦桌子擦出包浆、每天给她送早饭、工牌上写着“保洁专员”的林清豪。
她掏出手机搜索“林氏集团 总裁”,词条第一条就是“林清豪,林氏集团董事长兼CEO”。文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财经杂志封面,心想“配图里那个西装革履、侧着脸眼神凌厉的男人,跟眼前这个穿保洁工装、拿喷壶浇花的傻X是同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脑子里翻江倒海“万一是重名呢?万一是长得像呢?万一张阿姨给她介绍的对象真是总裁微服私访……我文澜活了二十五年,买饮料从来没中过“再来一瓶”,这种事能让我碰上?”
“林清豪。”她喊了一声。
“到。”林清豪从绿萝后面走了过来。
“你家里几口人?”
“三口,我爸我妈还有我。”
“你爸干嘛的?”
林清豪想了想:“算……管点事吧。”
“管什么事?”
“就是管一帮人干活那种。”
文澜眯起眼:“包工头?”
“……差不多。”
“那你妈呢?”
“我妈管我爸,我爸说往东,我妈说往西,最后我们家往西。”
文澜点点头,在心里飞速分析:包工头的儿子,在外包保洁公司上班,开奔驰是因为工头配车,逻辑上说得通。但财经杂志上那个林清豪,履历写着“毕业于沃顿商学院,曾任林氏集团北美分公司副总裁”,包工头的儿子念沃顿?他当我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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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机给周女士发微信:妈,张阿姨介绍那个林清豪,他爸是干什么的?
周女士回得飞快:张阿姨说小伙子他爸是搞工程的,家里挺有钱。
搞工程。包工头。文澜嘴角抽了抽,又发一条:他本人是干嘛的?
周女士:张阿姨说在大公司上班,具体干啥不清楚,但人家年薪百万呢。
在大公司上班。保洁专员也算大公司上班吧,林氏集团确实挺大的。文澜把手机扣桌上,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要么林清豪是个骗子,要么张阿姨这个介绍人当得不称职,要么——她脑子里的拼图突然卡上了——要么这个保洁大哥根本就是林氏集团那个林清豪,而她妈和张阿姨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公司。
她决定试探一下。
“林清豪,你到底在哪个公司上班?”
“林氏集团啊。”
“哪个部门?”
“后勤保障部。”
“后勤保障部干嘛的?”
“管保洁、管食堂、管水电、管绿植、管办公用品采购——”林清豪掰着手指头数,“反正啥都管。”
文澜眼睛一亮:“你还管采购?”
“管一点。”
“那正好,我下周要做活动,需要定一批帆布袋和定制工牌,你帮我联系个供应商呗?要便宜的、质量好的、能开专票的。”
林清豪二话不说掏出手机:“要多少?”
“先来五百个帆布袋,工牌三百个。”
“行,明天给你报价。”林清豪对着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按。
文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如果这人真是总裁,他不可能亲自去对接帆布袋供应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肯定要转给下面的人办。如果他自己亲自去办下来,那就说明他只是个在后勤部有点小权的保洁头子,跟财经杂志上那个林清豪没关系。
第二天上午,林清豪把一张报价单拍在她桌上。文澜拿起来一看,帆布袋单价三块八,工牌单价九毛五,比她自己找的供应商便宜了将近一半。报价单最底下还盖了个公章,章上写着“林氏集团后勤保障部专用”。
“这么便宜?质量靠谱吗?”她狐疑地问。
“你摸摸样品。”林清豪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帆布袋和几块工牌样品放她桌上。
文澜翻了翻,帆布袋是加厚帆布,车线密实,拉链顺滑,比她上次在某宝找的供应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工牌背面贴了防伪码,扫码能直接跳转林氏集团官网。
她盯着那个防伪码看了三秒钟,扫码,页面跳转,还真跳到了林氏集团官网一个叫“后勤采购系统”的子页面。
“……你一个保洁怎么有后勤采购系统的权限?”
“我说了我在后勤部管点事。”
“管点事管到能批采购单?”
“我们公司扁平化管理,基层员工也有采购建议权。”林清豪面不改色。
文澜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突然问:“你知道沃顿商学院吗?”
林清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你上的哪个大学?”
“我?就……一个普通学校。”
“哪个学校?”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说看嘛。”
林清豪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蓝翔。”
“蓝翔?蓝翔有商学院吗?”
“有啊,我们那届叫‘高级技工与管理精英班’。”
8
噗...文澜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哈哈大笑的又问道:“那你平时在公司开会吗?”
“开啊。”
“跟谁开?”
“跟……部门同事。”
“你们部门开会讨论什么?”
“讨论哪个楼层的垃圾桶该换了、哪个卫生间的洗手液该补了。”
文澜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这人说瞎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眼里还透着一股“你随便问反正我编得圆”的自信。她有点拿不准了。
这时刘姐端着茶杯凑过来:“文澜,听说你让小林帮你找供应商了?价格怎么样?”
文澜把报价单递过去:“便宜是真便宜,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刘姐扫了一眼报价单上的公章:“这章看着挺真的啊。小林,你在后勤部管采购?”
林清豪点头:“管一点。”
“那正好,”刘姐一拍手,“我下个月结婚,想定一批伴手礼,你帮我也问问呗?要那种带公司logo的定制款。”
林清豪掏出手机:“要多少?”
“先来两百份。”
“行,一会给你报价。”
文澜在旁边冷眼旁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刘姐的伴手礼从询价到敲定前后不到十分钟,林清豪连供应商电话都没打,直接在微信上跟人聊了几句就定下来了。这效率,像是手里攥着一整条供应链随时调配的人,不像个保洁。
下午,她决定放个大招。
她故意把一摞文件丢进垃圾桶,然后拍了个照发给林清豪微信:“保洁大哥,我有个重要文件掉垃圾桶里了,麻烦你帮我翻一下。”
林清豪秒回:“几楼哪个垃圾桶?”
“市场部茶水间那个。”
三分钟后他拎着那个垃圾桶出现在她工位旁边,蹲下来就开始翻。文澜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翻到一半她突然说:“等等,那文件里夹着我昨天刚写的辞职信。”
林清豪手一顿,抬头看她:“辞职信?你要辞职?”
“嗯,干得不开心。”
“为什么?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就是觉得没意思。”文澜故意叹口气,“而且我总觉得这公司里有事瞒着我,我干着不踏实。”
林清豪站起来,手里还拎着垃圾桶,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了:“什么事瞒着你?你听谁说什么了?”
“没听谁说,就是感觉。你不觉得咱们公司管理特别混乱吗?一个保洁能在后勤系统里批采购单,一个保洁能批供应商的供货资格,连刘姐结婚伴手礼都能走内部通道加急——”
“那是我们后勤部办事效率高——”
“林清豪,”文澜突然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林清豪张了张嘴,手里垃圾桶“哐当”掉地上,里面几张废纸洒出来。他蹲下去捡,蹲到一半突然抬头,表情变得特别认真:“文澜,你听我说——”
“你说。”
“我其实——”他咽了口唾沫,“我其实不是蓝翔毕业的。”
文澜等着他往下说。
“我是青鸟毕业的。”
文澜深吸一口气,把脚边那摞文件捡起来拍向他脑袋上:“滚。”
林清豪抱着脑袋窜出去三米远:“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个屁!”
林清豪赶紧跑到茶水间去擦饮水机去了。
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地板的噔噔声。此人正是苏副总-苏曼曼,她要去张主管办公室要一份数据,路过茶水间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穿保洁工装的背影,正撅着屁股擦饮水机。她没当回事,林氏集团保洁外包给好几家公司,换人比换袜子还勤。
但那个背影好像越看越眼熟。
9
苏曼曼脚步慢下来,又仔细看了好一阵。
“卧槽...”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林清豪?”
林清豪回头,抹布还在饮水机出水口上捂着,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客气的、完全不认识她的微笑:“您好,我是新来的保洁员,您叫我小林就行。”
苏曼曼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那张脸,那双眼睛,左边眉毛里藏着的半截小疤痕,化成灰她都认识。大一那年林清豪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的,缝了三针,她陪他去的校医院。
“你他妈跟我装是吧?”苏曼曼压低声音凑近,“你一个总裁跑来擦饮水机?你脑子进消毒水了?”
林清豪面不改色,举起手里的抹布:“这位领导,饮水机滤芯该换了,您要不要跟相关部门反映一下?出水量明显变小了。”
苏曼曼深吸一口气,扭头往张主管办公室走。走到一半掏出手机给行政部打电话:“市场部那个新来的保洁员,入职资料谁审的?”
行政部小妹战战兢兢:“苏副总,是、是王助理特意交代的,说这个人……来头不小,让我们别多问。”
“来头不小?”苏曼曼咬牙切齿,“他资料上写的什么?”
“写的……保洁专员,之前在外包公司干过三年,职业资格证、健康证、无犯罪证明都齐全。就是有一点挺奇怪的——”
“什么?”
“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王助理。”
苏曼曼把电话挂了,在走廊里站了十秒钟,突然笑了。行,林清豪,你跟我玩这套是吧。
她转身杀回市场部,这回没去找林清豪,直接走到文澜工位旁边,靠在隔板上笑容满面:“文澜,新来的保洁员跟你处得挺好?”
文澜嘴里正嚼着林清豪早上塞的牛肉干,差点噎住:“苏副总好!就……一般同事。”
“一般同事天天给你带早饭?”
“这...这您都知道...他...他顺路。”
“顺路从家里做好带过来?”
文澜眼珠子转了转:“他说他住得近。”
苏曼曼笑得更灿烂了:“行,那你帮我带句话给那个保洁员,就说苏副总说了,让他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公司要重新审核外包人员资质。”
文澜把牛肉干咽下去:“苏副总,他资料不是都齐了吗?”
“再审一遍。”苏曼曼踩着高跟鞋走了。
文澜扭头冲茶水间方向喊:“林清豪!苏副总让你明天去她办公室!”
林清豪从饮水机后面探出脑袋,脸上表情稳得一批:“行,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清豪准时出现在苏曼曼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个水桶和拖把。苏曼曼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看他进来就冷笑:“把门关上。”
林清豪把门带上,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苏副总,要打扫卫生吗?您办公室这地毯该吸了,我给您叫个吸尘器?”
“林清豪,你少跟我装。”苏曼曼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入职资料上写的紧急联系人王助理,王助理是谁?是集团总裁办主任王明。你一个保洁员的紧急联系人填总裁办主任,你觉得说得通?”
林清豪走过来拿起文件翻了翻,表情特别淡定:“苏副总,这您就不知道了,王主任是我老乡,我俩一个村的,他来城里混得好了,对我特别关照。”
“你放屁!王明是江苏人,你身份证号前六位是北京的,你俩算哪门子老乡?”
林清豪面不改色:“王主任他媳妇是北京的,嫁鸡随鸡,他随媳妇,四舍五入也算半个北京人。”
苏曼曼气得差点把桌上文件全扫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行,你接着装。那我问你,你一个保洁员,为什么入职体检报告上写着你视力5.3、肺活量六千八、体脂率百分之十二?你这是保洁员还是特种兵?”
“我平时爱锻炼。”
“你在哪个健身房练的?”
“公司楼下公园,早上六点起来跑步,顺便捡捡垃圾,锻炼工作两不误。”
苏曼曼把笔往桌上一拍:“林清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承认身份,我帮你保密。你要是接着装,我就把这事捅到老董事长那去。”
这时,林清豪才面露微笑,赶紧走到苏曼曼面前,带着商量的语气:“嘘...小点声,有事好好说,别冲动。”
“哼!”苏曼曼冷笑一声:“不装了?很好玩是吗?怎么不装了?”
林清豪面露难看:“你这要上我家老爷子那告状去,这也太狠了吧。”
“一装装半个月,失踪半个月,公司各大项目对接,各种业务审批,全砸我一个人头上了,你可真行啊你林清豪,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装了半个月。”
林清豪感紧安慰:“哎哟,真是辛苦我们苏副总了,但我这不是有任务在身嘛,我妈天天催我找对像,这也赶巧了,相亲相了个咱们集团的小姑娘,我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苏曼曼斜眼看着他:“怎么?动心了?”
林清豪看向窗外默默地点点头:“目前看着还不错。”
“切,懒得跟你计较这些了,你可以继续装,你开心就好,但集团的工作,你自己抽时间也好,加班也罢,务必处理好,不要再全压在我一个人头上了,可以吗?林大总裁。”
林清豪开心的笑了:“还是我们苏副总有度量,那就这么定了。”
林清豪拖着拖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苏副总,您办公室这垃圾桶里有个外卖盒,我顺便帮您扔了吧?”
苏曼曼抄起文件夹砸过去,林清豪一缩头,文件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门上。他赶紧开门溜了。
10
时间一天一天过着,早餐还是一天不落,两人都关系似乎更进了一些。
茶水间里文澜正在跟林清豪因为咖啡洒在地上的事情斗嘴。
“你说你一个保洁,天天往市场部跑什么?你们后勤部没活干了?”
“有活啊,我负责市场部区域的保洁工作,请问你是?”林清豪疑惑的看着这个脸庞黢黑的男人。
赵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你好,我是赵宇,是前些日子咱集团林总、林董事长钦点,到非洲对接完项目刚回来的,现集团苏副总任命我来市场部做新任副总监。”
林清豪和文澜相互对视了一眼。
赵宇接着问道:“请问市场部文澜在吗?”
“啊...我就是。”文澜有点不知所措。
“你好。”赵宇走过来把提前准备好的花递给她,“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文澜没有接,上下打量他:“副总监送花干嘛?”
“工作需要,市场部要搞团建活动,我做为副总监,先做个表率,从赠花开始。”
文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宇冲文澜笑了一下,随即恢复营业状态:“这位是?”
“保洁员,小林。”林清豪主动伸手跟他握了握,“赵副总监好。”
“你好你好,”赵宇握完手扭头问文澜,“这位保洁员长得挺精神啊,有对象没?我认识几个姑娘——”
显然赵宇入职公司不久就被调往非洲,压根就从来没见过林清豪。
“啊,不用了,他有主了。”
赵宇眼睛一亮:“哦?这么不巧,人怎么样?长得如何?”
文澜指了指自己。
林清豪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地上了。赵宇看看文澜又看看林清豪,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原来如此,那恭喜恭喜,回头请我吃喜糖啊。”
等人走了,林清豪蹲下来捡抹布,耳朵红得能煎鸡蛋:“你刚才说……我有主了?”
“我那是帮你挡烂桃花,那人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你别想多了。”
“我没想多,我就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在追我?”
“我追你个保洁员?是我瞎了?还是你疯了?我图什么?图你每天擦地擦得干净?图你能把砖擦包浆?”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因为我乐意。”文澜端起水杯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赵宇这人看着不太靠谱,你注意点。”
林清豪美滋滋地擦着地,嘴里哼着《今天你要嫁给我》,完全没把文澜的提醒当回事。
赵宇一回到办公室,就召集大家开了个会,准备上任第一把火:“我们部门从今天起,要搞一个市场部环境优化月,首先就是保洁员排班,那个小林是吧,从市场部调去扫地下车库,因为市场部地面保洁已达标,地下车库还欠点火候。”
文澜第一个不干了,因为那样的话,她以后就吃不到林清豪的早餐了:“赵副总监这是什么意思?把林清豪调走?”
赵宇笑眯眯:“文澜,我这是合理调配人力资源。小林同志工作能力强,地下车库也需要这样的好同志。”
“地下车库有保洁员了!”
“那就让他俩轮班。”
文澜扭头看林清豪。林清豪端着拖把站在旁边,表情特别平静:“行,扫车库就扫车库。”他转头冲文澜小声说,“车库离你也不远,我扫快点儿就上来了。”
当天下午文澜去地下车库取快递,看见林清豪正蹲在地上捡烟头。她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哎,你真扫车库啊?”
“那不然呢?我一个小保洁,领导让扫哪就扫哪呗。”
“你就不想反抗一下?”
林清豪抬头看她,表情特别认真:“文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忍赵宇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待不久。”
文澜愣了:“你怎么知道?”
林清豪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冲她眨了眨眼:“我会算命,看面相就知道这人印堂发黑,在咱们公司干不长。”
文澜翻了个白眼走了。
11
刚回到办公室,只见赵宇端着两杯星巴克在文澜工位旁边悠哉地等着她,一杯拿铁一杯美式,笑得跟推销保险似的:“文澜,不知道你喝什么,都买了。”
文澜指了指桌上林清豪早上放的那杯热豆浆:“我喝这个。”
赵宇瞟了一眼,杯身上贴着便利贴:“半糖,喝完别忘吃药,胃不好别硬撑——保洁林。”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马上又笑着说:“哎呀,保洁员还管送饮品呢?咱们公司服务真到位。不过文澜,这种廉价的豆浆多不健康,我给你买了拿铁,现磨的。”
文澜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就爱喝廉价的。”
赵宇举着星巴克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旁边刘姐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美式接过来:“赵副总监,我喝,谢谢啊。”赵宇嘴角抽了抽,把拿铁放在文澜桌角:“那文澜你留着一会儿喝。”
他刚走出没多远,文澜就把这杯拿铁也送给了刘姐,此时,赵宇正想回头再多看一眼文澜时,就看到刘姐笑呵呵地接过文澜的拿铁。
赵宇心情顿时不爽,他把文澜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文澜,我堂堂一个部门总监,这么主动的给你送咖啡,你就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文澜靠在椅子上看他:“赵副总监,你这是要追我?这也太突然了吧。”
赵宇笑了一下,也不装了:“文澜,我就直说了吧,我在去非洲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当时第一眼我就看上你了,苏副总调我回来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你在哪个部门。我是真心实意想追你,你给我个机会吧。”
“赵副总监,我有喜欢的人了。”
赵宇脸上笑容僵住:“谁?那个保洁员?”
“嗯。”
赵宇愣了三秒钟,然后笑出了声:“文澜,你别逗了,你一个策划专员,追你的副总监你不要,你看上个保洁?你图什么?图他给你擦桌子?”
文澜认真点头:“对,他擦桌子擦得可干净了,擦地砖也是,都能擦包浆。”
赵宇笑得更大声了:“文澜,我跟他比,我差哪了?我好歹是个副总监,年薪比他高好几倍,跟他在一起你能有什么前途?”
文澜看着他的眼睛:“赵副总监,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林清豪就是个普通保洁员?”
赵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然呢?工牌上写得清清楚楚保洁专员,你当我没看过?是,虽然他们俩个是同名同姓,但你不会真信他是总裁微服私访那种鬼话吧?”
文澜笑了一下:“行吧,那你就当他是保洁员好了。”
赵宇被她笑得有点发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文澜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对了赵副总监,你在非洲待了半年,那边太阳大不大?”
赵宇被她问得莫名其妙:“大啊,晒得我脱了三层皮,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文澜拉开门走了。
她回到工位,林清豪正蹲在旁边擦地砖,见她回来抬头笑了一下:“赵宇找你干嘛?”
“表白。”
林清豪惊讶地手里抹布停了一秒:“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你是不傻?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清豪低头使劲擦地砖:“那、那挺好。”
文澜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突然起了坏心眼:“你猜我说的是谁?”
林清豪头都不敢抬:“不知道。”
“你猜猜嘛。”
“……不会就是赵宇吧?”
文澜抄起桌上文件夹拍他脑袋上:“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林清豪抱着脑袋笑:“我错了我错了,那是谁啊?”
文澜把文件夹放回去,清了清嗓子:“一个傻X,天天在我旁边擦地砖,擦得我都快不认识‘包浆’俩字了。”
林清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表情特别认真:“文澜,你说的那个傻X,他擦地砖确实擦得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文澜白了他一眼:“看他表现吧。”
林清豪美滋滋地拎着拖把走了,嘴里又哼起了《今天你要嫁给我》,路过刘姐工位的时候刘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12
赵宇追不到文澜,决定先搞林清豪。
他约了市场部外包保洁公司的老板老钱吃饭。老钱五十多岁,做保洁外包十几年,跟林氏合作了快八年,跟后勤部上上下下都熟。赵宇把老钱约到公司旁边的小馆子,酒过三巡才开口:“钱老板,你们公司那个驻场保洁员林清豪,什么来头?”
老钱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小林?他怎么了?”
“我想把他换掉。”
老钱筷子“啪”掉桌上了:“换掉?赵副总监,这人换不得。”
“怎么换不得?一个保洁员而已,你们外包公司随便派个人来顶上不就完了?”
老钱把筷子捡起来,喝了口酒压惊,表情特别为难:“赵副总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小林是你们上面特批进来的,具体哪个上面我也不知道,但反正我接到的通知是‘别问、别管、别动’。你要换他,得走你们集团审批,我这小公司做不了这个主。”
赵宇不以为然:“什么上面下面的,你就说能不能换吧。”
老钱把酒杯放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赵副总监,我再跟你说个事。上个月我公司的财务对账,发现林氏这边每个月有一笔特殊费用打到我公司账上,备注写的‘驻场补贴’,金额不大,但打款账户是林氏集团总部账户,不是后勤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这个小林的工资是从集团总部直接走的,后勤部都管不着他。”
赵宇皱起眉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给老钱倒了杯酒:“老钱,这样,你帮我个忙。你回去之后给我出一份书面证明,就说林清豪不是你们公司的正式员工,是冒名顶替进来的。我拿这份证明去找苏副总签字,直接把他清退。”
老钱脸色都变了:“赵副总监,你这是让我做伪证啊?万一上面查下来——”
“上面上面,你老提上面,上面到底有谁?”
老钱把声音压到极低:“我真不知道是谁,但每次涉及这个人的事,都是王助理亲自打电话交代的。王助理什么人你知道吧?集团总裁办主任,林总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亲自打电话管一个保洁员的排班,你觉得正常吗?”
赵宇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我不管他什么来头,一个保洁员还能翻天了不成?老钱,你证明先出着,出了事我兜着。”
老钱嘴上说好好好,回去就给王助理打了个电话:“王主任,有个姓赵的副总监让我出假证明搞小林,我该怎么办?”
王助理沉默了三秒钟,回了一句:“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王助理转头就给林清豪发了条微信:林总,赵宇找老钱做伪证要开除你。
林清豪回得飞快:哈哈哈,赵宇这个人有点意思。
王助理:接下来怎么办林总?
林清豪:老钱那边你让他拖着就行。赵宇出什么招我接着。
王助理:林总,您打算怎么接?
林清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宇这边等了三天也没等到老钱的证明,催了两回,老钱都说“在走流程”给他搪塞过去。他坐不住了,决定自己动手。
周五上午,赵宇在市场部群里发了个通知:下午三点召开市场部全体会议,议题是“优化部门人员配置”。
13
下午三点,市场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赵宇站在投影仪前面,PPT第一页写着“市场部保洁岗位优化方案”。他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咱们部门保洁岗位存在人员冗余的问题。一个保洁员天天蹲在办公区擦地砖,地砖都擦包浆了还在擦,实属工作效率低下,我建议即日起清退该岗位,保洁工作交由外包公司统一调配。”
底下同事面面相觑。刘姐小声嘀咕:“这不明摆着说小林吗?”
文澜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赵宇按了下翻页笔:“下面我宣布具体安排——原市场部保洁专员林清豪,即日起调离市场部,由外包公司重新安排岗位。散会后到人事部办手续。”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推开了。林清豪穿着保洁工装站在门口,手里没拿拖把,拿了个文件夹。他走进来,冲赵宇笑了一下:“赵副总监,手续先不急,我这儿有份文件您先看看。”
赵宇皱眉:“什么文件?”
林清豪把文件夹打开,第一页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出具的《关于市场部保洁岗位定编的说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市场部保洁岗位为集团特设岗位,编制归属集团总部,部门无权单方面清退。
赵宇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抬头瞪林清豪:“这文件什么时候出的?”
“今天上午。”
“谁批的?”
林清豪翻到第二页,签发人一栏盖着集团人力资源部的章,旁边有个手写签名,龙飞凤舞三个字:林清豪。
赵宇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林清豪!你他妈自己签的?”
林清豪挠了挠头:“赵副总监,这个真跟我没关系。集团人力资源部也有个领导跟我同名同姓,你可能搞混了。”
赵宇气得脸都红了:“你放屁!全集团就一个林清豪,就是咱们董事长兼CEO,你当我没查过——”
“您可能还是没查清楚,现在是三个。”
“这怎么可能...”
他话说到一半,会议室门又被推开了。王助理站在门口,这回穿了身正经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表情特别严肃:“赵副总监,林总让我给您带句话。”
赵宇扭头看他:“哪个林总?”
“集团林总,林清豪。”赵宇脸上铁青,王助理继续说道:“林总说了,市场部的保洁岗位是他特意安排的基层体验岗,目的是了解一线员工的工作状态,与基层员工深入沟通,赵副总监要是觉得这个岗位没必要存在,可以去找他当面汇报。”
赵宇脸都绿了。他看看林清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保洁工装,脑子里翻江倒海。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林清豪,你到底是保洁员还是总裁?”
林清豪走过来拍了拍赵宇的肩膀,表情特别真诚:“赵副总监,你看我这工装、这抹布、这工牌——”他把胸口的工牌翻了个面,“保洁专员,如假包换。至于你说的那个林总,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吧。”
赵宇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钟,气冲冲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喂!帮我查下林氏集团到底几个林清豪!我要疯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刘姐带头鼓起了掌。文澜坐在角落里,盯着林清豪的背影看了半天,暗骂了一句:“操,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14
赵宇被顶回去之后,算是老实了一阵,至于林清豪的身份他也没查出什么头绪来。
文澜那边也懒得去想了,反正林清豪每天还是照样送早饭,照样帮她擦桌子,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至于他到底是谁,爱谁谁吧,是保洁员也好,是总裁也罢,只要是正常人,并且对她好就够了。
周五下午下班,林清豪在楼下等她,这回穿了件深黑色卫衣,头发抓了抓,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文澜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柱子上刷手机,见她过来了,便把手机揣兜里:“走,带你吃饭去。”
“吃什么?”
“我朋友在新开的一家餐厅上班,试营业,让我去捧场。”
文澜斜眼看他:“你朋友怎么遍布各行各业?保洁队长、烧烤摊主、婚庆公司老乡,现在又来个开餐厅的?”
林清豪嘿嘿笑:“我人缘好。”
“人缘好你倒是请我吃顿好的啊,天天煎饼果子酱肉包,我都快吃成包子了。”
“今天就是好的,而且贵。”林清豪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冲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氏集团旗下新开的法餐厅,人均四位数,我攒了俩月工资才敢请你。”
文澜上车坐好,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林氏集团 法餐厅”,跳出来一条新闻:林氏集团旗下高端餐饮品牌“澜庭”今日试营业,主厨曾任米其林三星餐厅行政总厨。她扭头看林清豪:“澜庭?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就是朋友在那上班,给了我两张试吃券。”
“这餐厅名字里有个‘澜’字。”
林清豪面不改色:“巧合吧,老板可能觉得这字好看。”
文澜没再追问,但下车的时候故意挽了一下他胳膊。林清豪僵了半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手臂往外撑了撑,好让她挽得舒服点。文澜心里也有点尴尬,但还是笑了笑,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澜庭开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地段,餐厅在大楼的最顶层,整层打通做了落地窗,夜景确实漂亮,就是文澜穿着卫衣牛仔裤站门口有点格格不入。迎宾小姐笑容标准:“请问有预约吗?”
“有,林先生订的位。”林清豪回应道。
迎宾翻了一下平板:“林先生是吧?这边请。”
文澜跟在后面小声问:“你订位用的什么名字?”
“就……林先生啊。”
“你全名不能见人?”
“我...”林清豪刚要接话,走廊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哎呀,这家餐厅不错,我们林氏集团新开的,我特意带你来尝尝。”
文澜扭头一看,赵宇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身材妖艳的女人往这边走,穿得人模狗样的,西装是新的,连袖口标签都没拆干净。他看见文澜和林清豪先是一愣,然后走了过来:“你们怎么在这?”
“吃饭。”文澜言简意赅。
赵宇瞟了一眼林清豪的黑色卫衣,又瞟了一眼文澜的牛仔裤,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哟,小林请客啊?这地方可不便宜,你一个保洁员一个月工资够吃一顿吗?你请文澜来这种地方,打肿脸充胖子可不好吧?要不这顿我请了,反正我跟这家餐厅总经理熟,一个电话的事。”
林清豪笑呵呵的:“不用不用,赵副总监您吃您的。”
赵宇拍了拍他肩膀,凑近压低声音:“小林啊,之前会议室的事是我不对,我这人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这顿饭算我赔罪,你随便点,记我账上。”说完冲迎宾小姐一挥手:“把他们俩安排到角落那张桌子去,别占着靠窗的好位置。”又转头冲林清豪笑:“小林你别介意啊,靠窗位置得留给VIP客户,你一个保洁员坐哪不是吃啊?”说着赵宇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迎宾小姐面露难色,看了看平板上的预订信息,又看了看赵宇,不知道该听谁的。赵宇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我是集团市场部副总监赵宇,你们餐厅归集团管,我说话不好使?”
迎宾小姐赶紧低头:“那、那两位这边请——”
林清豪也不生气:“行,坐哪都行。”拉着文澜往角落走去。
两人刚坐下不久,赵宇又过来了,搂着浓妆女一屁股坐他们旁边,故意把菜单翻得哗哗响:“服务员!把你们最贵的酒拿来,今天我请客。”扭头冲林清豪那桌喊,“小林啊,你想喝什么?我帮你点一杯?算了你工资低,我请你也白瞎,你喝白开水吧。”
15
文澜仗义地替林清豪回应道:“不用了赵副总监,我们自己吃得起。”
赵宇得意的笑了笑:“哈哈哈,行。”搂着浓妆女回到自己的坐位上了。
文澜看着赵宇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林清豪也没当回事,拿起菜单翻了翻:“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文澜扫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一份牛排四位数,一瓶红酒五位数,她抬头看林清豪:“你确定攒了俩月工资够吃这顿?”
“够,你点吧,咱不是还有两张试吃券嘛。”
文澜点了一份最便宜的意面和一份沙拉,把菜单合上了。林清豪皱眉:“你点这么少?”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你这么瘦得多吃点。”林清豪把菜单重新翻开,冲服务员招手,“牛排两份,七分熟,鹅肝一份,法式龙虾汤两份,甜点随便来两份,再来瓶红酒,嗯...就来这个——”他手指在菜单最底下那瓶,服务员看了一眼那个价格,笑容更真诚了。
文澜凑过去看了一眼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林清豪,你疯了?那酒一万八!”
“试吃券能抵。”
“你试吃券能抵一万八的酒?”
“能抵一点。”林清豪冲她眨眼,“剩下的我分期。”
文澜瞪着他:“分期?开什么玩笑,我给你添点儿,这顿饭必须全款拿下。”
赵宇那边上一桌子非盛的菜和一瓶昂贵的红酒,他一边吃一边大声跟浓妆女吹:“这餐厅总经理老陈,我熟得很,一个电话就能让他免单。看到那边那个保洁员没?我部门的,天天给人擦地送早饭,一个月工资不够我吃顿午饭的。”
浓妆女捂着嘴笑:“真的假的?现在保洁员都这么不自量力吗?还敢来法餐厅吃饭。”
赵宇故意提高嗓门:“所以说啊,人要有自知之明,什么身份进什么门,一个擦地的非要来吃法餐,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文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林清豪按住她手:“别管,吃饭。”
“你忍得了?”
“忍得了。”
“我忍不了!”文澜站起来就要往赵宇那桌走,林清豪一把拽住她胳膊:“坐下,咱不生气。”
他脸上还挂着笑,但语气比刚才沉了一点。文澜愣了一下,坐回去了。
赵宇那边越喝越多,喝到后来开始撒酒疯,冲服务员招手:“把你们总经理叫来!”
没一会儿,澜庭餐厅总经理老陈走了过来,五十多岁的人,但穿着十分得体,表情显得热情又专业:“先生您好,有什么问题吗?”
赵宇桌上杯子盘子满是狼藉,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掏出名片递过去:“我是林氏集团市场部副总监赵宇,你们餐厅是林氏旗下产业,苏副总跟我熟得很,这顿饭你看着办。”
老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面带笑容:“赵副总监是吧?又是苏副总的人,那肯定得照顾,只是...”
还没等老陈把话说完,赵宇又补了一句:“对了,那桌那个保洁员你看见没?我们部门的,你给他打个折就行,不用免单,他付得起。”
老陈往林清豪那桌看了一眼又一眼,定睛看清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弯下腰凑近赵宇耳边:“赵副总监,那桌那位——”
“一个保洁员,不用管他。”
“不是,赵副总监,那位是——”
赵宇拍着老陈的肩膀:“老陈啊,我今天带朋友来给你捧场,我又是集团内部员工,市场部副总监,免个单不过分吧?”
老陈面露难色:“赵副总监,这样吧,我给您打个八折——”
“八折?”赵宇笑了一声,“老陈,我在苏副总面前帮你多说两句好话,你明年预算能翻一倍!”
“就是,你这老东西别不实抬举。”浓妆女在旁边附和道。
老陈显得有些尴尬,“这...”一桌子菜加一瓶好酒,成本价都要上万了,免单他得自己贴钱。但他又不好得罪集团来的领导,正犹豫着,他又看向了角落里林清豪的方向。
老陈咽了口唾沫,扭头看赵宇:“赵副总监,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16
他快步走到林清豪那桌,弯下腰,凑到林清豪耳边压低声音:“林总,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给您安排包间——”
林清豪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比他还低:“老陈,别声张。赵副总监那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用免单。”
老陈犹豫:“可他说跟苏副总熟——”
“苏副总那边我来说,而且苏副总之前也提过此事,内部员工不予免单的规定。”老陈心领神会,刚直起腰板,赵宇脸红脖子粗的,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根本没在意两人的交流。
来到林清豪那桌旁边,端着酒杯冲文澜笑:“文澜,你说你跟保洁员混个什么劲?你看看我,集团副总监,苏副总面前的红人,这餐厅总经理见了我都得点头哈腰。你跟我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比跟着一个擦地的强?”
他伸手去拉文澜胳膊,林清豪站起来,一把把文澜挡在身后,握住赵宇的手腕,表情还是笑着的:“赵副总监,”林清豪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下来了,“你喝多了,坐下歇会儿。”
赵宇甩开他的手,嗓门更大了:“我喝多了?我清醒得很!你一个保洁员跟我摆什么谱?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苏副总把给你开了?”
“赵副总监,”林清豪把手揣回兜里,“你不用打电话,我先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工牌翻了个面。文澜探头看了一眼,还是保洁专员那张,照片、名字、职位,什么都没变。她正纳闷地看着,林清豪尴尬了一下:“哦,拿错了。”
把工牌揣回去,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卡片。这回是一张黑色的卡,上面嵌着芯片,右下角压了一行小字:林氏集团董事长通行证。
赵宇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钟,笑了:“你从哪捡的?赶紧扔了,伪造集团证件罪加一等。”
林清豪叹了口气,扭头看老陈:“老陈,你跟他说。”
老陈紧张的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弯着腰凑到赵宇耳边:“赵副总监,这位是集团林总,林清豪林董事长——”
“放屁!”赵宇嗓门更大了,“林总我见过照片,能长这样?天天穿个保洁工装给人擦地砖,现在又穿个破卫衣啃牛排?老陈你瞎了?”
老陈快哭了:“赵副总监,您别嚷嚷了,真是林总,年会的时候我亲手给林总端的茶——”
“端什么茶!你认错人了!”赵宇指着林清豪的鼻子,“今天就是让天王老子来说,我也不信他是林总!”
老陈的老脸露出这一生中最难看的表情:“赵副总监,你是不是喝多了呀,你赶紧给咱们林总道歉,或许这事还有得商量。”
“哈哈哈哈,让我给他道歉,笑话,他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我说老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人天天在我的部门扫地、拖地、擦桌子、收垃圾,我能不认识他?”
老陈看赵宇如此坚定,也有一些疑惑,心里犯着嘀咕“难道我真的记错了?不应该呀...”于是赶紧掏出手机去给王助理打电话。
文澜在旁边心乱如麻,分不清真真假假,恍惚的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浓妆女在旁边也趾高气昂地指着林清豪和文澜的说:“你和这个小贱人,识相的话赶紧给我赵哥道歉,不然小心你们连工作都不保。”
“你...”文澜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看你那穷酸样,跟个破保洁工来这种高档餐厅吃饭,你们够资格吗?都影响客人的胃口。”
其他桌的客人一直在吃瓜,也都议论纷纷,有赞同这种说法的,也有理解林清豪和文澜的,因为餐厅本就面向大众,并没有明确规定不接待什么样的群体。
浓妆女一直在喋喋不休,林清豪没有理他,再一次把工牌拿出来,怼到赵宇脸上:“你认识这几个字吗?”
赵宇盯着工牌看了看,不耐烦地一把把林清豪的手扒拉开,工牌掉到地上,字正腔圆地说道:“认识,当然认识,‘林清豪’,后勤部保洁专员‘林清豪’。你他妈不就是跟我们林总重名嘛,在这唬谁呢?”
17
“什么重名!”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地板的急促声音,苏曼曼踩着十厘米的细跟噔噔噔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助理。苏曼曼走到跟前,先看了林清豪一眼,对着赵宇就是一巴掌,然后扭头冲老陈发火:“老陈你怎么回事?林总来了不安排包间?让他坐角落?你这总经理还想不想干了?”
文澜、赵宇、浓妆女同时惊讶地张大了嘴吧。
老陈快给跪了:“苏副总,我、我也是刚看出来是林总,正要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都吃完了!”苏曼曼把包往桌上一摔,开始冲赵宇吼,“赵宇!你行啊你!市场部副总监,你好大的官威啊,跑到集团餐厅来撒野,还让林总给你让座?我看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赵宇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扭头看林清豪,林清豪正端着那杯白开水慢悠悠地喝着,脸上表情特别无辜:“赵副总监,刚才你说把我安排到角落去的那些话,要不你再说一遍?加上那神采奕奕表情,给大家表演一下。”
赵宇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扶着桌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林、林总,我、我不知道真的是您……”
“你当然不知道,”林清豪把杯子放下,“你从来就没见过我,所以你始终认为我只是你部门的保洁,不过你这心也是够大的;就连你部门的职员文澜女士都对我起过疑心,赵副总监,你这观察力和感知力当市场部副总监一职真是屈才了呀。”
王助理在旁边补刀:“赵副总监,林总的入职资料还是您回来任职以后,亲自审过的,保洁专员那个岗,您签的字。”
赵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拍脑门:“当时只觉得雇个保洁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仔细看,而且咱们集团这么多人,之前在会议室那次,我就以为只是重名而已,所以就没太当回事...林、林总,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
“回头写封辞职信吧。”林清豪淡定地说着:“你到市场部上任以后,部门业务没好好抓,竞搞一些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专门针对我,三番两次搞什么保洁岗位优化方案,那是你该干的事吗?是你该操心的事吗?那人事部门是摆设?这是你工作的失职,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林清豪喝了口水,停顿了一下:“还有,来咱们本集团的高档餐厅,搞内部特殊化,仗着苏副总对你的提携,耍官威,还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
浓妆女脸色难看,又不敢吱声。
“简直太有损集团声誉了,王助理,回头通知人事部,把这事赶紧解决了。”
“好的林总。”
赵宇可怜巴巴地看向苏曼曼。
苏曼曼叹了口气,扭头看林清豪:“林总,要不这样,赵宇这人虽然嘴欠眼瞎,但在非洲那确实干了不少活,矿产那边的对接全是他跑下来的,没有功劳,多少也有些苦劳,我的意思是,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非洲继续跟项目,这回给他定个指标,完不成别回来。”
林清豪想了想,冲赵宇笑了一下:“赵副总监,听见没?既然苏副总替你求情,那你明天收拾收拾再去非洲接着干吧,这回给你定个硬指标,项目收益不达标,你就长期住那别回来了,顺便在那成个家,反正泡妞是你的强项,那边的黑妞或许更适合你哟。”说完顺便给赵宇比了个心。
“混好了没准能当个部落的酋长...”王助理表情严肃的说道。
林清豪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王助理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酋长也是官,也能耍官威。”随即恢复原来的表情。
文澜在旁边捂着嘴笑。
赵宇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谢谢林总!谢谢苏副总!我一定好好干!”
“你还是拿出你的业绩,好好感谢苏副总吧。”
赵宇疯狂点头:“那林总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说完便拽着浓妆女往出走。
“回来。”
赵宇立马转过身来,毕恭毕敬的:“怎么了林总,您吩咐...”
“把你自己那桌单结了。”
“好的林总,好的林总。”
赵宇去买单时,浓妆女已经气冲冲地先往门口走了。
“哎...等我会儿啊,我送你!”赵宇焦急地喊道。
浓妆女转过身来破口大骂:“还他妈让老娘等你?等你干什么?跟你去非洲成家吗?大傻X!”骂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18
人走了之后苏曼曼拉了把椅子坐下,冲老陈招手:“重新上一桌,挑好的上,记我账上。”又扭头看文澜,“文澜,你刚才吓着了吧?赵宇那人就那样,嘴脸不好,但还是有一定工作能力的,所以咱先留着他,回头我再收拾他。”
文澜看看苏曼曼,又看看林清豪,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助理身上:“王助理,你是保洁公司调度员对吧?”
王助理差点把手里茶杯扔了:“文小姐,我——”
“你是保洁公司调度员,那苏副总是什么?苏副总不是我们林氏集团的副总吗?这...”
苏曼曼噗嗤笑了一声:“文澜,你还没晃过神来呢?行吧,让林总自己跟你解释。”她站起来拍拍手,“老陈,菜快点上啊,我饿了。”
不一会老陈亲自端菜上来,比赵宇那桌还丰盛。文澜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菜,又看看对面坐着的林清豪,再看看旁边坐着嗑瓜子的苏曼曼和倒茶的王助理。
“所以,”她开口了,声音特别平静,“林清豪,你是林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林清豪点头:“嗯。”
“你之前跟我说你是保洁员。”
“我确实在后勤保障部挂了保洁专员的岗。”
“你天天给我送早饭,帮我擦桌子,收垃圾——”
“那是体验基层工作。”
“体验个屁!”文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体验基层你蹲我旁边擦了一个月地砖?你体验基层你天天给我送早餐?你体验基层你——”
她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餐包就往他脑袋上砸。林清豪抱着头躲:“文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耍我好玩是吧?看我天天骂保洁员你心里特得意是吧?”
苏曼曼在旁边嗑瓜子看戏,还抽空给王助理递了一把:“吃不吃?五香的。”
王助理接过瓜子:“苏副总,咱要不要拦一下?”
“拦什么?让他挨两下,活该。”
文澜砸了三个餐包不解气,又端起一杯红酒作势要泼。林清豪赶紧求饶:“停,这一杯挺贵!我错了我错了!我一开始没想装这么久,结果我看你挺有意思的,我就刹不住车了——”
“你他妈还刹不住车?你当你是过山车呢?”
苏曼曼扶着文澜胳膊:“行了行了,酒挺贵的别浪费。文澜,我跟你说句公道话,林清豪这人脑子有病,但对你确实上心。他为了蹲市场部,董事会半个月没开,非洲项目差点黄了,我替他背了半个月的锅。”
文澜扭头看了看苏曼曼,才勉强消了点气。
苏曼曼翻了个白眼,她指了指林清豪:“但我也没想到这人追姑娘的方式就是蹲人家旁边擦地,正常人干不出这事来。”
王助理在旁边补充:“文小姐,林总为了给你送早饭,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煎蛋,煎糊了三十多个才练出来。”
文澜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下了,盯着林清豪看了五秒钟:“林清豪,你跟我说实话,除了你身份这事,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林清豪想了想:“你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是我买的,你上个月加班费是我让财务补的,你胃药是我放你抽屉里的——”
“行了别说了。”文澜抬手打断他,“我他妈就感觉没一件正常事。”
她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林清豪赶紧站起来:“我陪你——”
“你坐着。”文澜用手指着他,“你哪都别去,回来我还有事要问你。”
19
文澜走了之后苏曼曼把瓜子皮往桌上一扔:“林清豪,你追姑娘追成这样,你活该啊。”
林清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总不能上去就说‘你好我是你老板’吧?”
“那你就直说啊,哪个姑娘会拒绝一个身家百亿的大总裁?”
“那样太突兀了吧,人家会以为我是神精病,像个傻子一样。”
“那你这样就不傻了?”
林清豪愣愣地看着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苏曼曼接着问。
“她要是肯原谅我,我就正式表白。要是不肯——”林清豪挠了挠头,“我就接着擦地呗,反正她骂我我也爱听。”
苏曼曼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行了,我走了,董事会那边还有事。王助理,你盯着点,别再让咱们林大董事长在女人面前犯傻。”
王助理点点头:“苏副总慢走。”
苏曼曼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清豪,赵宇那个指标我想了想,非洲项目明年收益必须比今年翻一番,他完不成就真让他住那。”
“你定就行。”林清豪摆摆手,一副心不在焉又若有所思的表情。
苏曼曼走后,王助理看了看林清豪:“林总,您在想什么呢?或者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办的?”
“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一回文澜问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说完以后她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林清豪慢慢地道来。
“您怎么说的?”
“我说我乐意。”
王助理尴尬的眨眨眼:“林总,您这回答太直男了。”
“那应该怎么回?”
“您应该说‘因为你值得’之类的啊!”
林清豪想了想:“王助理,平日里看你挺严肃个人,现在怎么这么肉麻?”
王助理叹了口气,看到文澜回来,便走向大厅候着去了。
林清豪则坐得笔直,跟小学生等老师似的。文澜拉开椅子坐下,看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林清豪,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装保洁员?”
“我本来那天要去集团新收购的家政公司暗访,结果我妈催我去相亲,说你已经到了,我就没来得急换衣服,就穿着工装去了,谁知道相的就是你。”
“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装?”
“你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想接近你就只能走公司路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是总裁?”
林清豪沉默了两秒:“我怕你知道我是总裁就不敢跟我接触,也不敢骂我了,又或者怕你以为我是个神精病。”
文澜愣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你骂我的时候特别有意思,什么‘擦包浆’‘脑子有包’,我长这么大没人这么骂过我。我就想多听几天。”
文澜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林清豪,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有点。”
文澜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菜。林清豪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生气。”
“那怎么办?”
文澜吃了块龙虾肉,抬头看他:“明天早饭加三个蛋,一个煎一个煮一个炒。再加一杯热豆浆,别放糖。”
林清豪眼睛唰就亮了:“你原谅我了?”
“看你表现。”文澜夹了块牛排塞他嘴里,“吃你的饭,别老盯着我看。”
林清豪嚼着牛排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20
文澜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摆着三个保温盒。
第一个盒子里三个蛋,一个煎一个煮一个炒,整整齐齐码着,煎的那个居然还是一个心形。第二个盒子是热豆浆,杯壁上贴了便利贴:“没放糖,但加了半勺蜂蜜,你上次说纯豆浆没味儿——保洁林。”
文澜把便利贴撕下来,正准备团成团扔垃圾桶,目光扫到第三个保温盒上。那盒子比前两个大一圈,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份三明治加一小盒水果切块,水果是芒果和草莓,摆得跟艺术品似的,每块大小都一样。
她盯着水果切块看了三秒,这刀工,这摆盘,这水平,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林清豪:这你做的?
林清豪:我让王助理找的餐厅厨师做的。
文澜:?
林清豪:我昨晚连夜报了个烹饪班,早上六点起来练刀工,切废了两筐芒果。后来发现来不及,就打电话让澜庭后厨帮我做了一份。
文澜盯着屏幕笑了半天,回了一句:废物。
林清豪:但我煎蛋是自己做的!你尝尝,那个煎蛋我练了一早上,这次没糊!
文澜咬了一口煎蛋,确实没糊,边上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她嚼着煎蛋给林清豪回:勉强能吃。
林清豪:那我继续努力!
她正吃着,刘姐端着茶杯溜达过来,往她桌上瞟了一眼:“哟,今天的早饭升级了?这水果切得也太讲究了。”
文澜把水果盒往抽屉里一塞:“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那个保洁小林?”
“嗯。”
刘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端着茶杯走了。文澜松了口气,刚松到一半,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一看,差点被嘴里的煎蛋噎死。
林清豪站在市场部门口,没穿保洁工装。黑色西装三件套,白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人,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他身后跟着王助理,再后面是苏曼曼,三个人往那一站,整个市场部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刘姐的茶杯悬在半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清豪径直走到文澜工位旁边,停下脚步,冲她笑了一下:“早饭吃了吗?”
文澜盯着他那身西装看了三秒钟,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你谁啊?”
“林清豪。”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林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文澜没接他的手,上下打量他:“你工装呢?”
“收起来了。”
“你那拖把呢?”
“也收起来了。”
“那你以后不擦地了?”
林清豪想了想:“你要是想看我擦,我下班回家给你擦。”
文澜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她从没见过如此笔直又帅气的林清豪。苏曼曼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们俩打情骂俏回头再说,先办正事。”她冲市场部全体同事拍了拍手,“跟大家宣布一下,林清豪同志的基层体验工作已经圆满结束,从今天起正式回总裁办办公,不再担任市场部保洁专员一职。大家鼓掌。”
市场部安静了一秒,然后刘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啪啪拍得特别起劲。其他人跟着鼓掌,就是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恍然大悟到憋笑,什么都有。文澜旁边工位的男同事小陈鼓着掌凑过来小声问:“文澜,你早就知道?”
文澜咬着三明治含含糊糊:“比你早一点吧。”
“那你咋不跟我说?我之前还让林总帮我搬过快递——”
“他挺乐意搬的,没事。”
小陈脸都白了:“我让集团董事长帮我搬快递……”
林清豪看了看小陈这边,似乎看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凑了过来低声对小陈说:“没事,我搬得挺开心,下次有重活还找我。”
小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21
恢复正常工作以后,一天中午文澜去总裁办送文件,推门进去看见林清豪正趴在桌上睡觉,面前摊着一份没签完的合同,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她走过去敲了敲桌子,林清豪猛地抬头,脸上还印着褶子印,迷迷糊糊地说:“文澜?你咋来了?”
“送文件。”文澜把文件放他桌上,“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干嘛了?”
“看项目报表。”林清豪揉了揉眼睛,“赵宇那个非洲项目,明年翻番的指标有点悬,我得重新捋一遍方案。”
文澜拉把椅子坐下:“我看看。”
林清豪把报表推给她。文澜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你这边预算算错了,矿产运输这块走海运比陆运便宜一半,你全按陆运报的。”
林清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上个月给市场部做活动方案的时候查过物流报价,海运和陆运差一倍,你这报表里全是陆运。”
林清豪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文澜,你来给我当助理吧。”
“滚,我有自己的工作。”
“兼着干,工资翻倍。”
“你别给我搞特殊,也少拿钱砸我。”
林清豪把报表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你帮我把非洲项目预算捋一遍。”
“加班费另算。”
“行,加班费另算。”林清豪凑过来小声说,“按天算,一天一千,跟以前一样。”
文澜笑了笑:“这可怎么还呢?林大总裁。”
“不用还,以身相许就行。”
俩人正闹着,王助理推门进来,只见文澜双手正掐着林清豪的脖子,看见这场景赶紧捂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文澜松开手,清了清嗓子:“王助理,你来得正好,帮我跟林总说一声,明天上午的市场部例会需要他参加。”
王助理把手放下来:“林总,明天上午十点市场部例会,您之前说过要去听一下。”
林清豪点头:“行,我去。”
文澜补了一句:“别穿西装来,穿休闲点,市场部那帮人看见你穿西装都紧张。”
林清豪想了想:“那我穿保洁工装去?”
“你敢!”
林清豪笑呵呵的:“那我穿卫衣,跟你那件凑情侣款。”
文澜翻了个白眼走了。王助理等门关上才开口:“林总,您跟文小姐这算正式在一起了?”
“算吧。”
“那公司这边要不要发个内部通知?”
“发什么通知?我谈个恋爱还得跟全公司汇报?”
王助理推了推眼镜:“主要是您之前蹲市场部那事闹得挺大的,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林总为了追姑娘擦了俩月地,大家挺好奇后续的。”
林清豪想了想:“那这样,发个非正式的口头通知,就说林总追到人了,让大家别瞎打听。”
王助理掏出小本本记下来:“措辞怎么写?”
“就写‘经林总本人确认,市场部文澜同志已同意与其建立恋爱关系,即日起生效’。”
王助理想了想:“林总,这措辞像任免通知。”
“那就按任免通知发。”
王助理叹了口气走了。五分钟后全公司内网弹出一条通知,标题是《关于林清豪同志与文澜同志建立恋爱关系的通知》,正文总共三行字,底下落款:总裁办。
文澜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茶水间喝水,一口水喷了刘姐一脸。
刘姐擦着脸但还是笑着说:“文澜,你这恋爱谈得跟人事调动似的。”
文澜掏出手机给林清豪发微信:你他妈让王助理发的什么通知?
林清豪秒回:任免通知啊,我追你追得比干项目还累,不得发个文确认一下?
文澜恶狠狠的回复:你简直就是土包子他妈给土包子开门,土到家了你!!!
“...”
“对了土包子,周六上我家来,我妈要见你。”
“好,那我准备一下。”
22
周六上午十点,文澜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手机响了。
“我到小区门口了,你下来接我一下。”林清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隐约有喇叭声和电动车警报声。
“你找不着楼?”
“找着了,六号楼对吧?我不敢进去。”
“为啥?”
“你家楼下有个大爷在磨刀,旁边蹲着条狗,我一往里走狗就冲我叫。”
文澜从沙发上弹起来,穿着拖鞋冲到阳台往下一看——林清豪站在花坛旁边,左手两盒保健品,右手一箱牛奶,腋下夹着袋水果,旁边一只黄毛土狗正冲他龇牙,磨刀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磨刀,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小区里回荡。
文澜冲楼下喊:“大黄!别叫了!自己人!”
狗立马不叫了,林清豪松了口气,拎着东西往楼道里走。文澜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人来了?快下去接接!别让人家拎东西爬六楼!”
“他拎得动!”
“你少废话!赶紧去!”
文澜趿拉着拖鞋下楼,在四楼拐角碰见正往上爬的林清豪。这人穿件灰色卫衣,脑门上全是汗,拎东西的胳膊绷得紧紧的,见她下来赶紧把牛奶箱递过去:“帮我拿一箱,真挺沉的。”
“你瞅你虚的。”
“我已经在健身了。”
文澜接过牛奶箱子,跟他一起往上走。楼道里堆着邻居的酸菜缸和旧鞋架,林清豪侧着身子躲,一脚踢到个空易拉罐,咣当咣当往楼下滚。三楼的门开了条缝,王婶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冲文澜喊:“文澜,这小伙子谁啊?长得挺精神!”
“同事!”
“同事拎这么多东西来串门?”
文澜她妈的声音从六楼传下来:“王婶你别打听了!准女婿!”
林清豪耳朵尖红了,闷头往上爬,一口气爬到六楼,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文澜她爸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给累的,快进屋。”
“啊,好嘞好嘞,谢谢叔叔。”
文澜她妈周女士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手里攥着锅铲,上下左右把林清豪扫了一遍,扭头冲文澜比了个大拇指,声音压得特别低:“嗯...小伙子挺精神,比照片上帅,就是虚了点儿。”
文澜翻了个白眼:“妈,你锅铲上滴油呢。”
周女士赶紧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小林你快坐啊!桌子收拾出来了!老文你给人倒茶!”
林清豪在折叠椅上坐下来,膝盖差点顶到饭桌边沿。他环顾了一圈——客厅大概能塞下他家客厅的一个角落,冰箱顶上堆着塑料袋和挂面,电视柜上摆着文澜小学毕业照,照片里的小姑娘龇着豁牙笑得特别灿烂,旁边压着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那是我小学三年级,”文澜端着茶过来,“别看了。”
“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现在不可爱?”
“现在也可爱,就是骂人的时候不太可爱。”
文澜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文澜父母在厨房忙活完,端上一桌子菜,最后端上一盘红烧排骨,往林清豪面前一放:“小林尝尝阿姨手艺,文澜说我做的排骨一绝。”
23
林清豪夹了一块,刚咬了一口周女士就开始查户口:“小林啊,你爸妈做什么工作的呀?”
文澜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意思是“你别瞎说”。林清豪嚼着排骨想了想:“我爸妈以前做点小买卖,现在都不做了,算是退休了吧。”
“什么买卖?”
“就……倒腾点东西。”
“倒腾什么?”
文澜看不下去了:“妈!你查户口呢?人家刚吃一口排骨你问八个问题。”
周女士瞪了她一眼:“我问问怎么了?我闺女跟人处对象我不得问清楚?”转头又冲林清豪笑,“小林你别紧张,阿姨就随便问问。你家住哪?远不远?”
“城东那边。”
“城东哪个位置?”
林清豪把排骨咽下去:“云山路再往东一点。”
周女士想了想:“云山路往东?那边不是个大型公园吗?没听说有小区啊。”
“有个院子。”
“什么院子?”
“就……一个院子。”
文澜夹了块排骨塞她妈碗里:“妈,吃排骨,凉了不好吃。”
周女士不理她,继续盯着林清豪:“院子多大?”
林清豪看了眼文澜,文澜也很无夸。林清豪转回头:“不大,就……能住。”
“能住是多大?”
“阿姨,其实也不算小。”
周女士来了兴趣:“不小是多大?有个百来平?”
林清豪沉默了两秒:“百来平……应该不止。”
周女士筷子停住了。文澜她爸在旁边慢悠悠接了句:“一个院子百来平都不止,那大概呢?”
“光一个跑道,大概就万八平米。”
“跑道?”
“嗯,四百米一圈。”
饭桌上安静了三秒钟。周女士扭头看文澜,文澜把脸埋进碗里假装扒饭。周女士又扭头看林清豪:“小林,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家到底干嘛的?你家不会连个正儿八经的住处都没有?就在公园露宿吧?”
文澜瞬间一转身,把嘴里的饭喷一地。
林清豪放下筷子,坐直了:“阿姨,那个...我家情况确实比一般家庭好一点。我爸以前做地产的,后来做了点投资,家里就……攒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房子。”
“几套?”
“没几套,云山路那边一片都是我爸当年开发。”
周女士沉默了几秒:“云山路那边没听说有什么小区啊。”
“阿姨,那边...不对外销售。”
周女士把筷子放下,表情特别严肃。文澜心里一紧,赶紧打圆场:“妈,你看排骨凉了——”
“凉什么凉!”周女士慢慢地冲林清豪竖起大拇指,“好!有房子好!阿姨就喜欢有房子的!越大越好!越多越好!”
周女士兴高彩烈:“姑娘,你看人小林今天带着诚意来咱们家了,明天你也该去表示表示了啊。”
文澜差点一头栽进碗里。
24
第二天,文澜站在林清豪家别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只孔雀发呆。
“你跟我说你家有个院子。”
“嗯,这就是院子。”
“你没说院子里有孔雀。”
“孔雀是我妈养的,招财。”
文澜盯着孔雀看了五秒钟,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林清豪跟在后面小声说:“后院还有两只羊驼。”
文澜脚步一顿:“羊驼?”
“我妈说羊驼毛能做围巾。”
“你家还养了什么?”
“一条狗,两条锦鲤,三只乌龟,还有一缸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鱼。”
文澜回头瞪他:“你家开动物园兼水族馆的?”
这时林妈妈出来迎接,人家穿了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脖子上戴串珍珠项链,站在别墅门口跟拍电影似的。看见文澜就笑:“哎呀这就是文澜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文澜被她挽着胳膊往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脑子直接当机了。客厅挑高得有七八米,顶上挂的水晶吊灯比她家客厅都大,墙上那幅油画她虽然不懂但画框看着就贵,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的茶具是青花瓷的,她上次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标签上写着“清代”。
林妈妈拉着她坐下:“文澜啊,清豪说你做饭好吃?”
文澜扭头看林清豪。林清豪在旁边疯狂摇头。
“阿姨,我……就会煮个泡面。”
“泡面好!清豪就爱吃泡面,他爸不让他吃,他天天偷着泡,半夜起来煮完了把锅藏床底下,第二天阿姨打扫卫生翻出来一锅长毛的——”
“妈!”林清豪脸都红了,“说这个干嘛!”
文澜来了精神:“然后呢?”
“然后他爸气得把泡面全扔了。”林妈妈拍着文澜的手笑得特别开心,“你以后多管管他,他这人不会照顾自己,胃不好还老不吃饭。”
文澜点点头,心想您儿子胃不好是因为他给我送了俩月早饭,自己没顾上吃。
林爸爸从书房出来,金丝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跟林清豪有七八分像。他走过来坐下,看了文澜一眼,微笑着点点头:“你就是文澜?”
“叔叔好。”
“嗯,清豪给我看过你做的一些策划方案,成本压下去不少,思路清晰。”
文澜愣了一下:“您看过我方案?”
“看了,清豪拿家里来的。”林爸爸端起茶杯,“他把你写的活动策划案打印出来放床头,我上次去他房间看见的。”
林清豪在旁边咳了一声:“爸!”
文澜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住:“林清豪,你把我方案放床头?”
“我那是……学习参考。”
“你学习什么?你又不做策划。”
“我学习你的思路,提升管理能力。”
林爸爸喝了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刀:“他还在方案背面写了批注,‘这段写得真好’‘这个想法很妙’‘文澜真厉害’。”
林清豪满脸通红:“您可真是我亲爸啊...”
“我是你亲爸才跟你说实话。”林爸爸看了他一眼,“你那些批注肉麻得我跟你妈都不敢翻。”
文澜笑得肩膀直抖。林妈妈在旁边拍了她一下:“别光笑,快过来坐下吃饭!阿姨让厨房做了好多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不好吃让他们重做。”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文澜数了数,八个菜一个汤。林妈妈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尝尝这个松茸,今早空运的。这个鱼是太湖来的,清豪说你爱吃鱼。这个虾——”
“阿姨我自己来,碗装不下了。”
“装不下换个碗。”林妈妈扭头喊阿姨拿个大碗来。
文澜端着大碗,扭头看林清豪。林清豪正埋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吃完饭林清豪拉着文澜到院子里转悠,他们站在草坪上,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羊驼在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上溜达,旁边还有个小池塘,里头两条锦鲤游得优哉游哉。她扭头问林清豪:“你家这个院子,从门口走到后院得几分钟?”
“走得慢三四分钟吧。”
“我家从门口走到厨房用不了三秒。”
“那以后你嫁过来,天天在这走上三分钟。”
文澜斜了他一眼:“谁要嫁过来?林清豪,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家到底多有钱?”
林清豪想了想,用手指着前方转了一圈。
“这个院子加这栋别墅?”
林清豪清了清嗓子:“这一整片公园里所有的别墅。”
文澜瞪着大眼数着远处的别墅...
“别数了,看到那片湖了吗?那是一个人造湖。”林清豪指着远处火山口大小的湖面。
“看到了,真漂亮。”
“那片湖也是咱们家的。”
文澜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住,依偎在林清豪怀里。
“所有别墅都围着这个湖而建,一共有八栋,准确的来说,这一整片公园,全是咱们家的。”
“你家盖这么多别墅能住过来吗?一天换一栋吗?”文澜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每年都有几批长年合作的外国友人过来旅行、散心,顺便谈谈生意,那边的高尔夫球场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文澜在林清豪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行,我得回家了,我家跟你家差距太大了,我得回去冷静冷静。”
“别啊!我妈晚饭都做了!”
“你妈做的松茸我吃不下去,太贵了,我心疼。”
林妈妈站在别墅门口举着手机给二人拍下了一张背影合照。
25
赵宇落地非洲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机场跑道和一片黄土,文案写着:“重返非洲,再创辉煌。”
接机的姆巴一米九的个子,牙白得晃眼,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差点把他肋骨勒断,身后还跟着个穿花裙子的黑人姑娘阿玛拉,握手的时候握得他手指头咔咔响。赵宇当时没多想,第二天便开启了正常的工作流程。
时间长了,赵宇发现不对劲了——阿玛拉开始往他办公室送早饭,炸面团、烤香蕉、甜糊糊,一天不落。他推了几次推不掉,便把姆巴叫来:“你跟她说别送了。”姆巴嘿嘿笑:“她喜欢你嘛,非洲姑娘热情,你越推她越来劲。”
阿玛拉只是个开始。营地里总共二十来号当地员工,一半是女的,年纪从十八到四十不等,个个看赵宇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新来的中国男人,白白净净的,不知道有没有主”。
赵宇去食堂打饭,打菜阿姨给他舀的肉比别人的多一倍;他去仓库领物料,库管大姐拉着他的手问“周末有空吗去镇上跳舞”;他去工地看进度,旁边村里的大妈隔着铁丝网冲他喊“小伙子结婚了没有”。赵宇愁得天天跟苏副总发牢骚。
于是他开始过起了东躲西藏生活,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换了三间宿舍,从营地板房搬到仓库,又从仓库旁边搬到工地集装箱里,然后又让姆巴帮他拿张纸写上‘已婚,勿扰’贴在了门口。
这天苏曼曼从国内打视频电话过来,问他项目进度的事,赵宇正接呢,村长带着俩闺女上门拜访,拎着一筐鸡蛋和一只活鸡,说要把两个闺女都嫁给他,赵宇举着手机冲苏曼曼喊:“你看见了吧!我没骗你吧!我天天被逼婚!苏副总啊,我求你了,赶紧把我调回去吧。”
林清豪把脸凑近屏幕:“项目收益翻番了再说。”挂了。
第二天赵宇出门,看见自己贴在门口那张纸的下面,不知道谁用中文歪歪扭扭的写着“等你离婚了告诉我”。赵宇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