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烟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她躺在出租屋那张一米二的床上,举着手机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十遍。
【到家了吗。】
三个字,没有问号,没有表情包,干干净净的躺在对话框里。
她打了无数条回复,又一条条删掉。
“到了,谢谢温总。”
不行,太官方了。
“刚到家,您也早点休息。”
感觉又太暧昧。
“温总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也太卑微了!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拉过被子蒙住头。
不回了,就当没看到。
温南星是什么人?全公司最会照顾下属情绪的老板。
他那条消息八成只是出于上级对下属的基本关怀。
毕竟年会散场时间不早,外面还在下雪,他可能给好几个人都发了。
吴烟这样说服自己,但心跳还是压不下去。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闹钟六点响的时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弹起来。
今天必须早到。
温南星每天八点四十左右进公司,她平时提前十五分钟到,今天她把时间往前挪了半个小时,七点五十五就站在了公司一楼大堂。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吴烟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去,伸手按了二十二楼。
电梯门缓缓合拢。
还剩一拳宽的缝隙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五指修长,指节分明,袖口露出一截深灰色西装面料。
电梯感应到阻挡,门重新弹开。
温南星走了进来。
吴烟的血液在那一秒冻住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的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打理的很服帖,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松弛。
那股冷感的雪松香在狭小的电梯里迅速蔓延开。
吴烟本能的往角落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电梯内壁。
温南星站定后,不紧不慢的按了二十三楼。
电梯门合上了。
吴烟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昨天刚擦的黑色平底鞋,此刻成了她视线里唯一的避难所。
安静。
电梯里安静的能听见钢缆运行的细微声响。
温南星平时在电梯里碰到任何一个员工,都会主动点头打招呼,笑着问一句吃了吗或者今天挺早。
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这种反常的沉默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吴烟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她攥着背包的肩带,手心全是汗。
楼层数字在跳。
十二,十三,十四……
快到了,再忍一忍就到了。
二十二楼。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
吴烟低着头,迈腿就往外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横跨了半步。
她的去路被堵住了。
吴烟差点一头撞上温南星的胸口,紧急刹车时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正撞进那双桃花眼里。
他在看她。
和昨晚不一样,昨晚那双眼睛里有错愕,有审视,今天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带着点散漫的笑意,松弛的过了头。
温南星微微低下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危险的范围。
“吴烟。”
他开口了,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清晨特有的一点哑。
“温、温总。”
吴烟僵在原地。
“你的手机是断网了,还是连夜报废了?”
温南星歪了一下头,语气慵懒。
“需要我让技术部去你家修一下吗?”
吴烟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他果然是在说那条消息。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排练了一百遍的措辞全部清零。
“我昨晚回去之后手机没电了,充上电就睡着了,”
“今天早上起太早忘了看。”
全是假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温南星看着她。
吴烟慌张的回避他的视线,目光乱飘,落在电梯按键上,落在楼层显示屏上,落在他敞开的领口上,又慌忙移开。
温南星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目光落点。
他没拆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充了一整夜的电。”
温南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嗯。”
吴烟点头点的用力。
温南星没有再追问,他直起身,侧了侧身体,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吴烟攥紧肩带,低着头快步走出电梯。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吴烟。”
她条件反射的站住了。
“昨晚的事,我说过不用在意。”
温南星的声音隔着正在关闭的电梯门传过来,不高不低。
“但下次有人给你发消息,”
“礼貌性的回一句,不难吧?”
电梯门合上了。
吴烟站在二十二楼的走廊里,对着关闭的电梯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说的是有人,不是我,不是上级,是有人。
这个措辞到底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吴烟想不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行政部的方向,工位上已经有零星几个同事到了,冲她打了声招呼。
吴烟坐下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她盯着登录界面转了两圈的小圆圈,脑子里全是刚才电梯里温南星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
“礼貌性的回一句,不难吧?”
她咬了一下嘴唇,点开企业微信。
这时微信弹出一个新的消息。
是同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林。
小林:【烟烟姐,你吃早饭没?我在公司楼下买早餐,给你也带一份?】
吴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没吃过,今早出门太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小林又发了一条:【别客气嘛,楼下那家新开的煎饼特别好吃,我多买了一份,已经在上来的路上了。】
吴烟没再拒绝。
小林今年刚大四,来公司实习不到两个月,是个话多又热心的男孩子。
部门里谁的外卖到了他跑去拿,谁的打印机卡纸他帮忙修,对谁都一样,不分远近。
五分钟后,小林端着两袋早餐出现在工位旁边。
“烟烟姐,煎饼加了双蛋的,还有一杯热豆浆。”
他把袋子放在吴烟桌上,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
“谢谢。”
吴烟接过来,拆开袋子,煎饼的香气飘出来,胃里空了一早上的饥饿感才跟着涌上来。
“姐你今天来好早。”
小林靠在她工位隔板边上。
“昨晚年会是不是玩得特别嗨?我看朋友圈好多人发照片。”
吴烟咬着煎饼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吧。”
还行。就是把执行总裁堵在安全通道里亲了一口。除此之外一切还行。
“温总昨晚在年会上表演的那个脱口秀,好多人都笑到肚子疼。”
吴烟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挺好笑的。”她低头喝了一口豆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待。
八点半,部门主管周姐从办公室探出头。
“行政部全员,九点去总裁办开会,带上年终总结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