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我爸突然让我后天去见个姑娘,说是隔壁老杨家的女儿,在市里开广告公司,雷厉风行。
我一听就慌了。
我爸这辈子就盼着我接手他那个五金厂,早点结婚生子,踏实过日子。
"林峥,你要是敢躲,我让你妈把你小学作文本拿出来,当街念给全院的人听。"
我爸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茶杯都不带晃的。
我表面答应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别的。
第二天早上,趁我爸去厂里,我从他抽屉里翻出户口本,骑上那辆旧摩托直奔市公安局。
报名,体检,政审,全办了。
第1章
我爸叫林建国,今年五十二,开了个五金厂,一年能赚二十来万。
在我们县城,这算过得不错。
但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控制欲太强。
从小到大,我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甚至看什么书,他都要管。
高考那年,我想考外地,他非让我报本省的学校。
我说想学中文,他说那没用,逼着我选了机械。
现在大学毕业两年,在他厂里当技术员,每个月拿一千二,住在家里。
我妈说这叫"近水楼台",以后厂子就是我的。
我觉得这叫"近水楼台先淹死"。
那天晚上,我爸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后天下午三点,老杨家姑娘回来,你去见见。"
我正吃饭,一口米饭差点喷出来。
"爸,我才二十四,不着急吧?"
"二十四还不着急?"我爸眉毛一竖,"你表哥二十二就结婚了,孩子都会走了。"
我妈在旁边帮腔:"杨青那姑娘,人家在市里开广告公司,能干着呢。你爸跟老杨说好了,人家专门回来一趟。"
杨青。
这名字我有印象。
小时候见过几次,比我大两岁,性格泼辣,读书特别好。
后来她去了省城上大学,毕业后就在市里扎根了。
听说前两年自己开了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我爸最烦我这种"没出息"的,最喜欢杨青这种"有能耐"的。
要是真跟她结婚,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厂子她管,家里她管,我就是个摆设。
"我后天有事。"我硬着头皮说。
"有什么事?"我爸盯着我。
"厂里那批货要发,我得跟着。"
"货我让小王跟。"我爸端起碗,"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必须想办法。
躲是躲不掉的,我爸能看着我到后天下午。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厂里有个工人的儿子考上了警校。
那天老李请客,喝多了说:"我儿子总算有出息了,进了警校,以后就是国家的人了。"
我爸当时就说:"那多好啊,铁饭碗,体面。"
对。
警校。
我爸最看重"体面"和"稳定"。
要是我考上了警校,他总不能拦着吧?
而且警校要去市里读,两年时间,等我回来,杨青早该结婚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七点就出门去厂里。
我等他走了十分钟,确认不会回来拿东西,直接去了他房间。
户口本在他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用一个铁盒子装着。
我拿了户口本,又从自己房间找出身份证和两张照片,塞进包里。
我妈在厨房做饭,我说去买包烟。
她头也不抬:"早点回来,中午你爸回来吃饭。"
我骑上那辆旧摩托,直奔市里。
从县城到市区,四十多公里,我一路狂飙,四十分钟就到了。
市公安局在西区,一栋五层的灰色楼房。
门口有个警务室,我进去问:"请问警校招生在哪报名?"
值班的是个年轻民警,看了我一眼:"你多大?"
"二十四。"
"学历?"
"本科。"
"那你只能报专升本那一批,今年还在招。"他指了指楼上,"三楼,组织科。"
我上了三楼,找到组织科。
一个戴眼镜的女民警接待我,拿出一张表:"填这个,填完交材料。"
我接过表,手都在抖。
表格很详细,家庭成员,政治面貌,有无犯罪记录。
我老老实实填完,把户口本、身份证、照片都交上去。
"体检明天上午八点,就在隔壁市医院。"女民警收了材料,"政审需要你们当地派出所配合,大概一周出结果。"
"那什么时候能知道录不录?"
"半个月左右。"她看着我,"你家里人同意吗?"
我愣了一下。
"同意。"我硬着头皮说。
她笑了笑,没再多问。
我从公安局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真的报名了。
没有回头路了。
回县城的路上,我越骑越慢。
我爸要是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但我真的不想过他安排的那种生活。
接手厂子,娶一个比我强势的老婆,生个孩子,然后一辈子困在这个县城。
我不想。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我妈正在炒菜,看见我进门:"烟买了这么久?"
"路上碰见老同学,聊了几句。"
"快洗手吃饭,你爸快回来了。"
我刚洗完手,我爸就推门进来了。
他脱了外套,坐到饭桌前,看了我一眼:"明天厂里那批货,你跟小王一起去仓库点点。"
"嗯。"我低着头吃饭。
"后天下午别忘了,三点,老杨家。"
"知道了。"
我妈给我爸盛了碗汤:"老杨说他闺女特地推了个会,专门回来见峥峥。人家姑娘这么给面子,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点点头,不敢多说话。
吃完饭,我爸午休,我回房间躺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峥吗?我是市公安局组织科的,明天体检别忘了,早上八点,空腹。"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明天。
明天体检。
要是被我爸发现,我就完了。
但现在已经没法回头了。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我爸平时七点起,我得赶在他之前出门。
我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拿了钱包和手机,准备溜出去。
刚打开房门,我妈从厨房出来了。
"这么早去哪?"
"厂里有点急事,我先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回厨房了。
我骑上摩托,又往市里赶。
到市医院的时候,才七点四十。
体检中心在二楼,已经有七八个人在排队了。
都是年轻人,看起来也是来报考警校的。
有个小伙子主动跟我搭话:"哥们也是考警校的?"
"嗯。"
"我高中毕业就想考,我爸不让,非让我去打工。"他笑了笑,"这次瞒着家里报的,考上了再说。"
我心里一动。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瞒着家里。
体检很快,抽血、量身高体重、视力、心肺功能,一套流程下来,九点半就结束了。
医生说结果三天后出,直接寄到公安局。
我从医院出来,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关过了。
回县城的路上,我想起后天的相亲。
要是实在躲不掉,就硬着头皮去吧。
反正见一面,应付过去就行。
等警校录取通知下来,一切就都好办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洗衣服。
"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事不多。"
"对了,你后天穿那件蓝色衬衫,别穿T恤。"
我点点头,回房间躺着。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
"下午来厂里,那批货你盯着点。"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这半个月,就是煎熬。
下午在厂里待了一下午,盯着工人装货。
我爸在办公室跟客户谈事,没空管我。
晚上回家吃饭,我爸突然问:"明天下午你有安排吗?"
我一愣:"没有啊。"
"那行,明天下午你陪我去老杨家坐坐。"
我心里一紧。
这是要提前踩点。
"爸,我明天约了同学。"
"推了。"我爸放下筷子,"老杨托我帮他看看他那个店面装修,你跟我一起去。"
我妈在旁边说:"对,你也去看看,顺便熟悉熟悉。"
我没法拒绝,只能点头。
第二天下午,我跟我爸去了老杨家。
老杨家开了个建材店,在县城东边,店面挺大。
老杨五十多岁,跟我爸是多年的牌友。
他看见我们来了,特别热情:"老林,峥峥,快进来坐。"
我爸跟他聊起装修的事,我在旁边站着。
聊了一会,老杨突然说:"对了,小青后天回来,峥峥到时候来家里吃个饭。"
我爸笑着说:"那感情好,我家这小子平时不爱说话,到时候你们多照顾照顾。"
"那有啥,都是自家孩子。"老杨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青这孩子,就是性子急了点,但人不错,能干。"
我勉强笑了笑。
从老杨家出来,我爸心情特别好。
"后天好好表现,别跟个木头似的。"
"知道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后天的事。
实在不行,就装病?
但我妈肯定不信。
要不然就直说不想去?
那我爸能打死我。
正想着,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峥吗?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合格。政审材料我们已经发到你们当地派出所,大概一周内会有结果。"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突然有点后悔。
要是政审过不了呢?
要是最后没考上呢?
那我这一通折腾,不是白费了?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第3章
后天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催我。
"快去洗澡,换衣服。"
"还没到时间呢。"
"提前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我磨磨蹭蹭洗了澡,换上那件蓝色衬衫。
我妈看着我,又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子:"行了,还算精神。"
两点半,我爸开车送我去老杨家。
路上他一直在交代:"见了人多笑笑,别总板着脸。"
"嗯。"
"人家姑娘在市里开公司,见的世面比你多,你别说外行话。"
"知道了。"
"还有——"
"爸,您能不能别说了。"我忍不住打断他。
他瞪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到老杨家的时候,刚好三点。
老杨开门,笑呵呵地说:"来了,快进来。"
客厅里坐着一个女人,正在看手机。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杨青确实漂亮。
短发,白衬衫,黑色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她站起来,冲我点点头:"你好。"
"你好。"我声音有点小。
老杨让我们坐,又给我们倒了茶。
我爸跟老杨在旁边聊天,我和杨青坐在沙发两端,气氛有点尴尬。
她先开口:"听说你在你爸厂里上班?"
"嗯。"
"做什么的?"
"技术员。"
"学什么专业的?"
"机械。"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应该是在处理工作的事。
过了一会,她突然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我一愣:"啊?"
"在这坐着也没意思。"她站起来,冲老杨说,"爸,我们出去转转。"
"好好好,你们去吧。"老杨特别高兴。
我爸也说:"去吧,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我只能跟着她出门。
她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
出了小区,她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你是不是不想来?"
我被她问得一愣。
"我看得出来。"她双手抱胸,"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躲我眼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行了,别紧张。我也不想来。"
"啊?"
"我爸催了我大半年了,说不找个人结婚,他就不安心。"她叹了口气,"我说我事业刚起步,哪有时间谈恋爱。他就说,那就找个老实本分的,过日子稳当。"
我听着她的话,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她看着我。
"没,我就是觉得,咱俩挺像的。"
"怎么像?"
"都被爸妈逼着。"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报了警校。"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就这两天报的。"
"那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我苦笑,"要是知道,他能打死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佩服:"挺有胆子啊。"
"没办法,实在不想被安排。"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她突然说:"其实我也想过逃。"
"逃什么?"
"逃我爸的安排。"她看着前方,"他老觉得女孩子开公司太累,不如找个人嫁了,踏实过日子。"
"那你为什么不逃?"
"我已经逃过一次了。"她笑了笑,"大学毕业那年,我爸让我回县城,在他店里帮忙。我没听,直接去了市里,自己开了公司。"
我有点意外。
"所以这次,我不能再逃了。"她停下来,"我得让他看到,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们又走了一会,她突然问:"你考上了打算怎么办?"
"去读书。"
"你爸会同意?"
"不同意也得去。"我说,"我已经想好了,考上了就去,他拦不住。"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加油。"她说。
我们回到老杨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我爸和老杨正在喝茶,看见我们回来,都挺高兴。
"怎么样,聊得还行吧?"老杨问。
杨青点点头:"挺好的。"
我爸也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支支吾吾:"还行。"
老杨提议一起吃饭,我爸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杨青一直在跟老杨说她公司的事,我爸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我坐在旁边,埋头吃饭。
饭后,我爸开车送我回家。
路上他心情很好:"我看那姑娘不错,你俩今天聊得挺好。"
我没说话。
"过两天我再约约,你们再见见。"
"爸——"
"怎么了?"
"我觉得我跟她不合适。"
"哪不合适?"我爸眉头一皱,"人家姑娘哪哪都好,你还挑什么?"
我不敢再说。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事。
杨青确实跟我想的不一样。
她没有那么强势,反而挺真实的。
但这不意味着我愿意跟她结婚。
我还是想去警校。
想逃离这一切。
第4章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提心吊胆。
一方面担心政审出问题,一方面怕我爸突然发现户口本不见了。
好在我爸这段时间忙着厂里的事,没顾上查。
第五天下午,我正在厂里帮忙,手机突然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
"林峥吗?你的政审材料我们已经审核完了,没有问题。"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政审过了。
接下来就等录取通知了。
晚上回家吃饭,我爸突然说:"周末老杨请咱们去他家吃饭,说是小青也在。"
我心里一紧。
"爸,我周末有事。"
"有什么事?"
"我约了同学。"
"推了。"我爸放下筷子,"人家姑娘专门从市里回来,你这态度算什么?"
我不敢再说。
周末那天,我硬着头皮跟我爸去了老杨家。
杨青已经到了,还是一身职业装,看起来刚从公司过来。
吃饭的时候,老杨和我爸聊得热火朝天,我和杨青坐在旁边,偶尔搭两句话。
饭后,杨青说要回市里。
我爸让我送她去车站。
我骑着摩托,她坐在后座,一路都没说话。
到车站的时候,她突然说:"你那个警校,报上了吗?"
"报上了,就等通知。"
"那你爸呢?"
"还不知道。"我苦笑,"估计知道了会很生气。"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我有点意外:"帮什么忙?"
"比如你爸要是不让你去,我可以帮你劝劝。"
"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笑了笑:"因为我理解你。"
说完,她转身走进车站。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回到家,我爸问我:"送到了?"
"嗯。"
"那姑娘对你挺有好感的。"我爸很满意,"你可得抓住机会。"
我没说话。
又过了三天,那天下午我正在厂里,手机响了。
是市公安局打来的。
"林峥吗?恭喜你,你被录取了。通知书会在三天内寄到你家。"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真的考上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突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
考上了,意味着我可以离开这里。
但也意味着,我得面对我爸的愤怒。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爸照常去厂里。
我妈在家做家务。
我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电视。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妈去开门,是邮递员。
"林峥,你的挂号信。"
我妈接过来,看了一眼:"市公安局?"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
"给我吧。"
我妈没给我,直接拆开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我不说话。
"警校录取通知书?"她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报的警校?"
"上个星期。"
"你爸知道吗?"
我摇摇头。
她愣了一会,突然转身进了房间,拿出电话打给我爸。
"老林,你快回来,出事了。"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暴风雨来临。
半小时后,我爸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通知书,脸色铁青。
"你给我解释解释。"
"爸——"
"你什么时候报的?"他声音很低。
"上个星期。"
"为什么瞒着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他一拍桌子,"好好的厂子不接,去当什么警察?"
"我不想接厂子。"我鼓起勇气说。
"你说什么?"
"我不想接厂子。"我站起来,"我不想过你安排的生活。"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翅膀硬了是吧?"
"爸,我只是想选择自己的路。"
"选择?"他冷笑,"你以为你能选择?我花了多少钱供你读书,就是让你来气我的?"
"我没有要气您——"
"那你去当警察干什么?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妈在旁边劝:"老林,你先消消气,咱们坐下来好好说。"
"说什么?"我爸指着我,"我告诉你,这个警校你别想去。"
"通知书都下来了。"
"下来了也不去。"他走到我面前,"你要是敢去,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凉。
"你好好想想。"他说完,转身去了房间。
我站在客厅,整个人都木了。
我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就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妈,我想去。"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但你也得理解你爸,他一辈子就盼着你接手厂子。"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爸没吃饭,一直待在房间里。
我也没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响了。
是杨青。
"听说你考上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爸跟你爸通了电话。"
我沉默。
"你爸不让你去?"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明天我回县城,咱们见一面。"
"见我干什么?"
"帮你。"她说。
第5章
第二天下午,杨青来了。
她直接来我家,我妈开的门。
"阿姨好,我是杨青。"
"哎呀,小青来了,快进来。"我妈特别热情。
杨青进门,看见我坐在客厅,冲我点点头。
"叔叔在家吗?"她问我妈。
"在呢,在房间。"
"我能跟他聊聊吗?"
我妈愣了一下:"你要跟他聊什么?"
"关于林峥的事。"
我妈看了我一眼,去叫我爸。
我爸出来,看见杨青,脸色缓和了一些。
"小青来了,坐。"
"叔叔,我有些话想跟您说。"杨青坐下,"关于林峥考警校的事。"
我爸脸色又沉了下来:"这事你就别管了。"
"叔叔,您先听我说完。"杨青看着他,"我知道您是为了林峥好,但您有没有想过,他想要什么?"
"他还小,不懂事。"
"他都二十四了,不小了。"
我爸不说话了。
杨青继续说:"我爸当年也想让我回县城,在他店里帮忙。但我想去市里,想闯一闯。"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看着我爸,"叔叔,您开厂子这么多年,难道不累吗?您就没想过,林峥可能不适合做这个?"
我爸沉默。
"警察是份正式工作,稳定、体面。"杨青说,"而且林峥既然能考上,说明他有这个能力。您为什么不支持他呢?"
"我不是不支持他。"我爸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厂子以后总得有人接。"
"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林峥。"
我爸看着她,没说话。
杨青站起来:"叔叔,您好好想想。我走了。"
说完,她冲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送她出门。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她笑了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勇气逃。"她看着我,"我当年就是因为有这个勇气,才有了现在的公司。"
"那你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一下,"现在我还在跟我爸斗争。"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回到家,我爸还坐在客厅。
他看了我一眼:"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你真的想去?"他问。
"嗯。"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去吧。"他说。
我一愣。
"但你给我记住,去了就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谢谢爸。"
"行了,别煽情。"他站起来,"厂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松了口气。
第二天,我去找杨青。
她在老杨家。
"我爸同意了。"我说。
"那挺好的。"她笑了。
"谢谢你帮我说话。"
"不用谢。"她看着我,"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
"佩服你敢做选择。"她说,"很多人都不敢。"
我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聊了很多。
她说她开公司这两年,压力特别大。
有时候半夜都在处理工作的事,根本没时间休息。
"我爸老说我太拼了,让我找个人嫁了,轻松点。"她苦笑,"但我就是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不想放弃。"
我点点头。
"所以你去警校,一定要坚持下来。"她看着我,"别半途而废。"
"我不会的。"
她笑了。
一个星期后,我去市里报到。
警校在市郊,是一个独立的院区。
报到那天,杨青开车送我过去。
"好好干。"她说。
"嗯。"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她看着我进了校门,才开车离开。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或许我跟杨青,真的有点不一样的关系。
但那是后话了。
第6章
警校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苦。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出操、跑步、体能训练。
上午上课,下午继续训练。
晚上还有自习。
第一个星期,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全身酸痛到睡不着。
有个同寝室的哥们,第三天就打电话回家,说要退学。
"我受不了了,这不是人过的日子。"他哭着说。
但他爸不同意,骂了他一顿,让他坚持。
那哥们挂了电话,坐在床上发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了。"
"你不累吗?"他看着我。
"累啊。"我说,"但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回去,就得过我不想过的生活。"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个星期,训练强度更大。
有一次五公里越野,我跑到一半,腿软了,差点摔倒。
教官在旁边吼:"林峥,你给我站起来!"
我咬着牙站起来,继续跑。
脑子里全是杨青那天说的话:"一定要坚持下来。"
我不能放弃。
一个月后,我慢慢适应了。
身体不再那么酸痛,训练也跟得上了。
有一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我挺好的。"
"你爸让我问你,缺不缺钱。"
"不缺。"
"他还说,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下来,就回来。"
我沉默了一会:"妈,你告诉我爸,我不会回去的。"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挺想家的。
但我更想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
又过了一个月,我给杨青打了个电话。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她说,"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要死。"
"那你注意休息。"
"嗯。"她顿了一下,"我爸最近又催我了。"
"催什么?"
"催我找对象。"她笑了,"他说我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突然问。
"你问我?"
"嗯。"
"我觉得——"我想了想,"你该做你想做的事。"
"可我爸不这么想。"
"那就让他看到,你能照顾好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
"谢谢你。"她说。
挂了电话,我突然有点想她。
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想念,而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我们都在逃离父母的安排。
都在努力证明自己。
半年后,我们迎来了第一次探亲假。
我回到县城,家里还是老样子。
我爸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训练累。"
"那就对了,不累怎么能成才。"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挺好的。"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你看你都晒黑了。"
"妈,我挺好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我爸突然说:"厂里我找了个职业经理人,以后让他管。"
我一愣:"您不管了?"
"我也该歇歇了。"他笑了笑,"再说,你不接手,我也得想别的办法。"
我看着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摆摆手,"你能走自己的路,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我去找杨青。
她还是那么忙,约我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你气色不错。"她说。
"你也是。"
"骗人。"她笑了,"我最近压力大,都长白头发了。"
"那你悠着点。"
"悠不了。"她叹了口气,"我爸最近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
"你去了?"
"没去。"她摇摇头,"我拒绝了。"
"那你爸怎么说?"
"他说我是不是看上你了。"
我愣住了。
"我说是又怎么样。"她看着我,眼神很坦然。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紧张。"她笑了,"我不是说真的喜欢你,我是说,我喜欢你这种敢做选择的人。"
我松了口气。
"不过——"她顿了一下,"如果你以后毕业了,分到市里,咱们可以试试。"
"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她说,"反正咱俩都不想被父母安排,不如自己选。"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你考虑考虑。"她站起来,"我得回公司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坐在咖啡厅,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杨青的话,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
但我还没准备好。
第7章
探亲假结束,我回到警校。
接下来的半年,训练更加严格。
有一次实战演练,我在抓捕过程中摔伤了腿,在医务室躺了一个星期。
那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杨青说的话。
"咱们可以试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方面,我觉得我们确实挺合适的。
都在努力摆脱父母的安排,都想走自己的路。
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现在还没有能力给她什么。
我只是个警校学员,前途未卜。
而她已经是个成功的创业者。
我配得上她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直到毕业前夕,我才想明白。
配不配得上,不是由外界条件决定的。
而是看两个人是否真心相待。
毕业那天,我给杨青打了个电话。
"我分到市里了。"
"真的?"她声音里有点惊喜。
"嗯,就在你们那个区的派出所。"
"那太好了。"
"所以——"我顿了一下,"你说的那个试试,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算数。"她说。
挂了电话,我笑了。
回到县城,我先去看了我爸妈。
"分到市里了,挺好。"我爸说,"离家也不远。"
"嗯。"
"对了,老杨家小青,你还有联系吗?"我妈突然问。
"有。"
"那你俩——"
"妈,我跟她在一起了。"我说。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敢情好啊。"
我爸也笑了:"你小子,还挺会挑。"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特别好。
我爸突然说:"峥峥,爸当年逼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走弯路。但现在我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爸——"
"你能走到今天,我很骄傲。"他举起酒杯,"来,咱爷俩喝一个。"
我端起酒杯,眼眶有点热。
第二天,我去市里报到。
派出所在老城区,是一栋四层的旧楼。
所长姓王,四十多岁,看起来挺和蔼。
"小林,以后好好干。"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
我被分到社区警务组,负责片区的日常巡逻和纠纷调解。
工作很琐碎,但我干得挺认真。
下班后,我会去找杨青。
她公司离派出所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聊各自的工作。
"我今天处理了一个邻里纠纷,两家人因为楼上漏水吵起来了。"我说。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们都冷静下来,然后找物业一起看,最后修好了。"
"挺好的。"她笑了,"你这工作虽然琐碎,但很有意义。"
"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么忙。"她叹了口气,"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们就这样,一点点走近彼此。
三个月后,我爸突然打电话给我。
"峥峥,厂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他声音有点慌。
"严重吗?"
"税务局的人来查账了,说可能要罚款。"
"那您别着急,我帮您问问。"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找所里的老民警咨询。
"这种事,关键是看有没有主观故意。"老民警说,"如果只是财务上的疏漏,补缴税款和罚款就行。"
我把这话转告我爸,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我下班后就去我爸厂里,帮他整理账目。
我在警校学过一些法律知识,能看出哪些地方有问题。
"爸,这笔账要重新做。"
"怎么做?"
"按照税法规定,这部分收入要单独列出来。"
我一条条帮他梳理,最后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材料。
税务局那边审核后,确认只是财务疏漏,不是故意偷税。
最后罚了五万块,补缴了税款,事情就算过去了。
我爸特别感激:"要不是你,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爸,以后厂里有什么法律问题,您随时找我。"
"好好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你读书读得好。"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
不仅仅是因为我逃离了被安排的生活,更是因为,我真的能帮到家人。
第8章
又过了三个月,我和杨青的关系越来越稳定。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说:"我爸又催我了。"
"催什么?"
"催我结婚。"她笑了,"他说我都二十七了,该定下来了。"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
"他让我把你带回去,他要见见。"
我心里一紧。
虽然我和杨青在一起了,但老杨那关,我还真没把握。
"怕什么。"杨青看着我,"我爸其实挺喜欢你的。"
"真的?"
"不然他当初怎么会同意让咱俩相亲。"
我想想也是。
周末,我跟杨青回县城。
老杨看见我,特别高兴:"小林来了,快坐。"
我有点紧张:"叔叔好。"
"别拘束。"老杨笑着说,"我早就把你当自家孩子了。"
吃饭的时候,老杨突然问:"你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样?"
"还行,领导说我挺踏实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踏实最重要。"
"对了,叔叔,我听小青说,您的店面想扩大?"
"是啊,但我手头资金有点紧。"
"那您可以申请小微企业贷款。"我说,"我有个同事的家人就是做这个的,我可以帮您问问。"
老杨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回头就帮您联系。"
"那太好了。"老杨特别高兴,"还是小林懂得多。"
杨青在旁边笑着看着我。
饭后,老杨突然说:"小林,你跟小青都不小了,什么时候打算结婚?"
我一愣。
杨青也愣了。
"爸,您别急啊。"杨青说。
"我怎么不急?"老杨看着我们,"我就等着抱外孙了。"
我和杨青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叔叔,我们会考虑的。"我说。
"那行,你们年轻人自己决定。"老杨笑了,"反正我看小林挺好的,踏实、有责任心。"
回去的路上,杨青突然说:"你介意我爸说的那个吗?"
"哪个?"
"结婚。"
"我——"我想了想,"我不介意,但我觉得,咱们可以再等等。"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不够稳定。"我说,"我想等我在派出所站稳脚跟,再谈结婚的事。"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她说。
我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的一年,我在派出所干得越来越好。
所长对我很满意,还让我当了社区警务组的副组长。
杨青的公司也越做越大,在市里开了第二家分公司。
我们偶尔会一起回县城看父母。
我爸和老杨现在关系特别好,经常一起喝茶打牌。
有一次,我爸跟我说:"峥峥,你跟小青什么时候结婚?"
"爸,您也催啊?"
"我不是催。"他笑了,"我就是想早点看你成家。"
"快了。"
"那就好。"
那年年底,我向杨青求婚了。
没有什么花哨的仪式,就是在她公司楼下,我单膝跪地,拿出一枚戒指。
"嫁给我吧。"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好。"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
我不仅逃离了被安排的生活,还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人生。
第9章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两家人商量着办,没有大操大办,就请了亲戚朋友。
婚礼那天,天气特别好。
我穿着警服站在台上,看着杨青穿着婚纱走过来。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我爸在台下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婚礼结束后,他把我叫到一边。
"峥峥,爸当年逼你,是我不对。"
"爸——"
"但我现在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比我强。"
"我没有——"
"你有。"他看着我,"你敢做自己,这一点,我就做不到。"
我鼻子一酸。
"爸,谢谢您。"
"傻孩子。"他笑了。
婚后,我和杨青在市里买了房。
不大,八十多平,但足够我们住了。
工作还是那么忙,但我们都觉得很充实。
有一天晚上,杨青突然说:"我想开第三家分公司。"
"那挺好的。"
"但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扩张太快,会出问题。"
"那你就稳着点。"我说,"不急于一时。"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当初去警校,也是急于逃离。"我说,"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能急,得一步步来。"
她笑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民警了。"
"那是我师父教得好。"
我们就这样,互相支持着走下去。
两年后,杨青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两家人都特别高兴。
我爸说要给孩子留笔钱,老杨说要给孩子准备房子。
我和杨青都劝他们别这么破费。
"孩子的事,我们自己来。"杨青说。
"对,你们放心吧。"我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看着杨青在整理婴儿用品。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我骑着摩托去市里报名的那天。
那时候,我只是想逃。
但现在,我不仅逃离了被安排的生活,还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爱我的妻子,还有了即将出生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你在想什么?"杨青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在想,当初我要是没去报警校,现在会怎么样。"
"那你肯定后悔死了。"她笑了。
"嗯。"我握住她的手,"幸好我去了。"
"幸好我也拒绝了我爸的安排。"
我们相视一笑。
第10章
孩子出生那天,我正在值班。
接到杨青的电话,我立刻请假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进产房了。
我在外面等着,心里紧张得要命。
三个小时后,护士推门出来。
"恭喜你,是个男孩。"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当爸爸了。
进产房看杨青的时候,她虚弱地冲我笑。
"辛苦了。"我握着她的手。
"不辛苦。"她看着旁边的婴儿床,"你看,他长得像你。"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是我的儿子。
是我和杨青的孩子。
出院那天,两家人都来了。
我爸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像我,像我。"
老杨也凑过来:"明明像我。"
两人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我妈说:"都像,都像。"
我和杨青在旁边笑。
那天晚上,我爸把我叫到一边。
"峥峥,厂子我已经转让了。"
"啊?"我一愣。
"我和你妈商量了,我们年纪也大了,想好好享享福。"他笑了,"厂子卖了三百万,我给你和小青留一百万,剩下的我们自己养老。"
"爸,您留着吧,我不要。"
"你别跟我客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拿着。"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爸——"
"行了,别煽情。"他笑了,"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孩子以后,别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我愣住了。
"让他自己选。"我爸说,"就像你当年一样。"
我点了点头。
"我会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爸终于理解我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杨青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
虽然很累,但我们都觉得很幸福。
孩子一天天长大,从会笑、会爬,到会走、会说话。
每一个瞬间,我都觉得特别珍贵。
有一天晚上,杨青突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报警校。"
"不后悔。"我说,"如果没有那次选择,我不会遇见现在的你,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我也不后悔。"她靠在我肩膀上,"虽然我爸当初逼我相亲,但幸好遇见了你。"
我搂着她,心里特别安定。
我们都曾经想逃离父母的安排。
但最后,我们不仅逃离了,还找到了彼此。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第11章
孩子三岁那年,我升职了。
从社区警务副组长,升到了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
所长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小林,你这几年干得不错,群众反映也好。"所长说,"局里决定提拔你,好好干。"
"谢谢所长。"
回家后,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杨青。
她特别高兴:"我就说你可以的。"
"都是你支持我。"
"那是应该的。"她笑了,"对了,我公司那边,也准备开第四家分公司了。"
"那你压力会不会太大?"
"不会。"她看着我,"我现在已经有经验了,而且我找了个特别好的合伙人。"
"谁?"
"我表妹。"她说,"她大学刚毕业,想创业,我就让她跟着我。"
"那挺好的。"
那年年底,我爸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是我妈打电话告诉我的。
"你爸心脏不太好,医生说要做个支架。"
"严重吗?"
"还好,但得尽快手术。"
我立刻请假回县城。
在医院见到我爸的时候,他瘦了一圈。
"爸,您怎么不早说。"
"没什么大事。"他摆摆手,"做个手术就好了。"
手术很顺利,我在医院陪了他一个星期。
那段时间,我们聊了很多。
"峥峥,你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爸说。
"爸,您别说这种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笑了,"我是说,你比我有出息。"
"我哪有。"
"你有。"他看着我,"你敢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我就比不上你。"
我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你以后,也别逼孩子。"他说,"让他自己选,就像你当年一样。"
"我记着呢。"
出院后,我爸恢复得不错。
但他和我妈决定搬到市里来住。
"我们也想离你们近点,以后帮你们带带孩子。"我妈说。
"那太好了。"
他们在我们小区附近租了个房子,两家人住得很近。
每天下班,我都会去看看他们。
有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去,一家人吃个饭,特别温馨。
有一天晚上,我爸突然说:"峥峥,我当年逼你,是我不对。"
"爸,您别再说这个了。"
"我得说。"他看着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为你骄傲。"
我眼眶一热。
"爸,我也为您骄傲。"
他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我爸之间的那堵墙,彻底消失了。
第12章
又过了两年,孩子上幼儿园了。
我和杨青的生活,也越来越稳定。
我在派出所干得不错,去年还被评为优秀公务员。
杨青的公司,已经开了五家分公司,在本地算是小有名气。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杨青突然问。
"记得。"我笑了,"你那时候特别酷。"
"你那时候特别怂。"她也笑了。
"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太强势,我hold不住。"
她靠在我肩膀上:"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了想,"现在我觉得,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报警校,放弃了你爸的厂子。"
"不后悔。"我说,"如果我没有报警校,我现在可能还在厂里,过着被安排的生活。我不会遇见现在的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家。"
"我也不后悔。"她说,"虽然我爸当初一直催我,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你。"
"那我们算是——"我想了想,"相互成就?"
"对。"她笑了,"相互成就。"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过别人期待的生活,而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当年选择报警校,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而杨青也是一样。
她拒绝了父亲的安排,选择了自己的事业,选择了我。
我们都曾经想逃。
但最后,我们不仅逃离了,还找到了彼此。
周末,我们带着孩子回县城。
我爸和老杨在院子里下棋,看见我们来了,都特别高兴。
"来了,快坐。"我爸说。
孩子跑过去,抱住我爸的腿。
"爷爷!"
"哎,我的宝贝孙子。"我爸抱起他,笑得合不拢嘴。
老杨在旁边说:"小青,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爸。"杨青说,"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
"我知道的。"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说:"峥峥,你现在在派出所干得怎么样?"
"还行,爸。"
"那就好。"他放下筷子,"我就一直想跟你说,当年是我不对,逼你接手厂子。"
"爸,您别再说这个了。"
"我得说。"他看着我,"我现在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该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
"爸——"
"你能走到今天,我很骄傲。"他举起酒杯,"来,咱爷俩喝一个。"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饭后,我和杨青带着孩子在院子里散步。
"你说,孩子以后会怎么样?"杨青突然问。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逼他。"
"我也是。"她握住我的手,"让他自己选。"
"对,让他自己选。"
我们牵着孩子的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那一刻,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有被安排,没有被逼迫。
有的,只是自己的选择,和爱我的人。
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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