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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25:19

我被批命硬克夫,被沈家当众休了。

为了讨公道,我这辈子不嫁人。

沈昱许我正妻之位,不娶我。

被他打动了之后就点头答应了。

洞房之夜,他们逼我自证,我说命数已应。

成婚后无子,我也只说是克夫之故。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那个夜晚,白蘅喝醉了酒之后说漏了当年我是如何被换下来的。

最讲体面的沈家,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全城人的笑柄。

沈昱悔不当初:「克夫之妻,我怎么就娶了你?」

重生一次。

表妹请我去庙里遇见世子还愿。

我推开她的手说:「你喜欢他就去吧,我不会去的。」

1

醒来之后,我枕着坚硬的瓷枕,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

看着帐顶的流苏,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是舅父家,也就是我出嫁之前住过的院子。

我记得很清楚,上一个时刻还在疫帐里断了气。

手指微微发抖,我撑起身体之后,在铜镜中看到的是十六岁的自己。

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眼底干净。

没有沈家祠堂里的那件素色麻衣。

沈昱最后看我的时候没有。

闭上眼睛之后,前世发生的事情就像走马灯一样不断涌现出来。

那年我被说命硬克夫,沈家当众退了婚。

满城的人都在笑话我,说姜家养了一个扫把星。

舅父到处奔走,连累武定侯府抬不起头来。

我在屋檐下站了一整晚,咬碎了满嘴的牙。

后来沈昱来找我说,相信我,不娶别人。

我信了。

洞房的那晚,婆母让我自证清白。

我说,是我命数,怨不得沈家。

沈昱握着我的手说相信我。

成婚三年,我仍无子。

我说,是我克夫的命,苦了他了。

他在我面前从不提孩子。

我非常感激,认为遇到了好心人。

直到白蘅进府。

她是沈家的名门嫡女,替沈家操办续弦之事。

那晚的家宴上,她喝醉了酒之后就笑眯眯地说:「嫂子命硬的说法是让我去批的。因为世子正妻的位置被她占用了。」

满堂寂静无声。

沈昱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回头看着我,眼里温柔的一寸寸变成寒冰。

「你克夫是假的吗?」

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姜明烛,你骗了我好苦。」

冷笑道:「我怎么会娶到你呢?」

一夜间,我又成了全城人取笑的对象。

白蘅坐到了正妻的位置上。

把我赶到偏院之后,感染了瘟疫,也没有人来看我。

在咽气之前,我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沈昱明天要升官了。

望着天花板,小声说:「下一次轮回的时候,我也不会嫁给你了。」

现在,我醒了。

看着铜镜中自己十六岁时的样子,嘴角渐渐上扬。

窗外有脚步声,表妹来了。

她兴奋地掀开帘子说道:「表姐,明天沈世子去庙里还愿,你陪我去吧!」

我推开她的手,语气很平静。

「你喜欢他,你去吧。」

「不去。」

表妹气冲冲地走了,我也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低头看了看绣了一半的鞋样子,针脚错了一格。

前世的时候,我活得非常小心,从不敢出错。

现在觉得错就错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窗户旁边。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变成金黄色了,北风也变得很凉爽。

我对自己的话是,在这一生中我要做一个有尊严的人。

2

表妹愣了一下,因为我的态度很冷淡。

她把帕子绞了又绞,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你命硬克夫,不管嫁不嫁人,陪我去一趟又怎么样?」

「让沈世子看看你,也让沈世子知道,并非人人都巴结他。」

低下头来慢慢绣鞋样子。

前世就是一句一句的「命硬克夫」,把我的头都压得抬不起来。

现在听来十分好笑。

命硬的批语是白蘅收买相士写的。

这辈子我不会再上她的当了。

「不去。」我的态度没有改变。

表妹跺了下脚,生气的走了。

下午的时候,舅父把我叫到了书房里。

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京兆府沈大人派人来打探情况。

「沈烈?沈昱的叔父?」我愣了一下。

舅父叹了一口气:「是的。」

舅父说:「戍边多年,他是鳏夫,外面的人都说他命硬克妻。他不避讳,说你这事,他都知道,还愿意娶。」

我的心里顿时感到有些激动。

沈烈。

前世的时候,北境大旱,瘟疫流行。

他带领士兵打开粮仓发放粮食,也在疫帐外面立了一块石碑。

在咽气的那个晚上,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叫我。

像他一样。

「舅父,他要见我吗?」我问到。

舅父摇摇头说:「他说,你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他也不强迫你。」

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针眼,沉默了好久。

命硬克妻。

被休的克夫妇。

天生一对。

但是我很害怕。

这一生之中,我又一次看错了人。

抬起头来,小声问道:「舅父,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舅父看着我,眼里有些郑重。

「明烛,他参加过战斗,也见过血。」

「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比那些花言巧语要值钱得多。」

我心里一动。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于是披着衣服坐在走廊里。

月光洒满庭院,梧桐树上的叶子也纷纷飘落下来。

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时候,白蘅说漏嘴的那个夜晚,满屋子的人都在笑。

这辈子我再也不让别人把我换下去了。

站起身来敲了敲舅父的房门。

「舅父,我要成亲了。」

舅父愣了一下之后,眼中的神色就变得有些欣慰起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没有说什么。

回到房间之后,将绣了多年的荷包收在了箱子底部。

那是上一辈子我给沈昱绣的定情物。

现在,不用了。

晚上我睡得很好,第一次没有做关于沈家祠堂的梦。

第二天,沈烈那边就有人来合了八字。

据说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动手做这些小事。

3

沈烈求娶的事情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

大家伙都笑,说武定侯府就是破罐子破摔。

「一个命硬,一个克妻,真是绝配。」

「姜家的姑娘被休过一次之后还有人要,也算是很稀奇的了。」

坐在屋子里也能听到很清晰的声音。

表妹跑过来扬着下巴取笑我:「表姐你要嫁给那个老头子吗?」

「他比你大十余岁,两任妻子皆已亡故,你也不嫌晦气。」

我淡淡的说道:「谢谢表妹的关心。」

见我不生气,她更加没趣,悻悻的走了。

婚期很近,舅母给我准备嫁妆。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的。

「明烛,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说:「舅母,不委屈。」

这句话我讲得很真诚。

前世我在沈家受的委屈比现在的要多十倍。

成亲那日,天气正好。

十里红妆并不比侯府嫡女出嫁时的场面差。

沈烈骑在马上,穿着黑色的礼服。

他个子很高,眉骨很突出,安静的时候就有万钧之力。

他向我伸出手来,语气温和:「夫人,我去接你了。」

把手放在他的手里,碰到凉意之后又被他握住了。

低下头去,脸都红了。

洞房之夜,红烛很旺。

沈烈掀开了我的盖头,但是并没有马上催促我去见他。

看着我说:「明烛,你发生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瞒我。我娶你是看中了你的门第,并不是因为可怜你。就是希望和你过一辈子。」

我的鼻子很酸,眼睛也很热。

前世的夜晚,沈昱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

他说相信我,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我受了多少委屈。

「将军……」我哑着嗓子说道。

「叫夫君。」打断了我的话。

我抿了下嘴唇,小声的说:「夫君。」

他眼里有笑意,粗糙的手指替我把泪水擦掉了。

红烛摇曳,满室寂静。

这一个晚上,我没有再做前世的梦。

早上起来给他扎头发,他侧过脸看我。

「明烛,以后这个家就由我和你一起经营了。」他说。

嗯了一声之后,心里就变软了,而且还有点热。

吃过早饭之后他就去军营了,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不要等我,早点休息。」

送他到门口之后,看他翻身上了马。

阳光照射在他的背上,我突然觉得这次婚姻选得不错。

4

成婚后,沈烈待我极好。

戍边多年,寡言少语,但是大事小事都记在心里。

替他研磨墨汁,批阅军务,一坐就是一下午。

桌子上永远放着一碟我喜欢的点心,还有一张垫了软垫的椅子。

我看他的军报比看诗词要有趣得多。

北境军粮,边境互市,士卒抚恤等都是新鲜事。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只能看到后宅的一隅天地。

现在才明白,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宽广。

在那天的宫宴上,皇上设下了琼林宴来赏赐今年科举考中的文人。

沈烈带我去的。

在宴会上遇到了沈昱。

身穿朱红官服,正和同僚们谈笑。

见到我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的神色无法用语言形容。

我视而不见,低眸入座。

白蘅也在,她嫁给了沈昱,成了正妻,鬓角插着孔雀钗,风姿翩翩。

见到我的时候,她嘴角一挑,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就是姜家命硬克夫的姑娘。」

「听说你嫁给了沈叔父,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满座的闺秀掩口而笑。

端起茶杯慢慢品尝。

「白夫人说的很对。」

「我命硬,他克妻,正好抵消,省事。」

白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沈昱低下头来,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沈烈坐在我身边,替我斟茶,好像没有听见刚才所说的话。

只在我耳边道:「不用管。」

我答应了,但是心里记住了。

白蘅说的「命硬克夫」这句话,在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听起来非常刺耳。

上一辈子那些话,分明就是她自己编的。

她现在还敢拿我取笑。

宴罢回府之后,我坐在马车上忽然说道。

「夫君,白蘅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呢?」

沈烈转过头来问道:「怎么样?」

「我觉得她心里有问题。」我说的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不用急,慢慢看。」

「你受到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来。」

心里暖洋洋的,就靠在他肩膀上。

马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吱呀的声音,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依靠着他,心里就踏实了。

「夫君,白蘅的事情你不要着急。」我说的是。

「她害了我,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仇,我自己来报仇。」

他低头看着我,并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

「你要做的话,就包括我在内。」他说。

心里一动,就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

前世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辈子居然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车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照进来,两个人的影子也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5

这一天沈烈休息,很少批阅军务。

看着我,难得的笑了起来:「每天看卷宗你也看腻了。」

「带你出去走走。」

带我去夜市逛逛。

人来人往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并且时不时地朝我这边看过来。

直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挡住了路。

「公子给夫人买一束花吧,这花最衬姐姐了!」

沈烈并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被这样误解也不觉得尴尬。

但是我看他耳朵都红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拿出了银子,给小女孩买了一整篮的花。

递给我,说话的声音很不自在。

「世道艰难,孩子也是在谋生。」

月光很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映射在眼睛里。

「你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吗?」发问的人。

我仰起头来,淡淡的笑了一下。

「有。」

「这花并蒂而生,一起开放,一起凋零,一个叫做朝见欢,一个叫做岁相守。」

不是可以随便送人的花。

沈烈微微一愣,很不自然地把眼睛转了过去。

嗅着花,让垂下的发丝遮住红透的脸。

我们跟着人群走了好一阵子。

禁不住转过头去看他,他也正好低头看着我。

伸手摘下一朵花,别在我的鬓角。

「我没有送错人。」

慌忙把目光移开,胸口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人匆匆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沈昱。

站在灯光下的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有再去看,沈烈没入灯火之中。

回到府上之后,在灯光下把花枝养在瓷瓶里。

并蒂花挨在一起,就像两个人终于走到一起一样。

晚上我睡得很熟,忽然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

想起沈昱白蘅通奸的那个夜晚,我听到的窸窣声。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枕边就是沈烈均匀的呼吸声。

握着他的手,心里顿时感到很安定。

这次我猜中了。

之后几天里,我总会想起那对并蒂花,把花瓣晒干后夹在书页里。

沈烈看见了之后就问我干什么。

我说要留下一些回忆。

他说要给你买一篮子。

生活很普通,但是处处都安逸。

我渐渐发现,人这辈子,图的就是这份安稳。只是安稳底下,早有暗流,暗暗涌来。

6

十月秋猎,皇帝带着众官员,官员家属一起去参加。

营帐扎在骊山脚下,四周空旷,秋色非常鲜明。

沈烈跟着皇上进山打猎。

跟着一群女子坐在看台上。

白蘅也在,她的话里都是沈昱。

「世子对我很好,前几天还为我挑选了一上午的胭脂。」

「下雨天出门的时候,他怕弄湿我的绣鞋,就俯下身来把我的背上马车。」

说完之后用眼角余光看着我,眼睛里面全是得意的表情。

前世的时候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

沈昱当时对我说的话就是「相信你」。

听来觉得好笑。

在猎场中,最先取得名次的是太子以及一些将军。

之后就是沈烈了。

报数的内侍每隔半个多时辰就喊一次,他的名字被点中了很多次。

我诧异的听着,不知道他箭术这么好。

沈烈的随从走过来,笑眯眯地说。

「夫人,将军说要捕猎白狐。」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跟白狐有仇呢?」

「将军说,现在正是白狐绒毛最密的时候,又暖和又美观,想要给夫人做一条披肩。」

我心里一动,心里甜丝丝的,嘴角上翘。

白蘅也听到了,于是把手中的糕点往盆里一扔。

沈昱是文官,君子六艺样样都会,到了猎场就不行了,半天下来一条猎物都没有。

白蘅争强好胜,见自己夫君被比下去,恼羞成怒。

「沈郎是文官,不屑与粗人比。」

有人噗嗤一笑说:「沈将军不也是武将出身吗?为什么他就能成功呢?」

白蘅的脸都气红了,更加阴阳怪气。

不掺和,去溪边洗手。

白蘅也跟着走过去,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你有什么得意的。」

「沈郎并不清楚你的情况,所以让你捡到了便宜。」

「至于沈烈,也就是对你有点同情。」

擦过手之后,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白夫人,你急什么?」

一呆之后,她冷笑道:「我急什么?替你受苦。」

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但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今天很着急想要羞辱我。

像前世一样急着要置我于死地。

仰头看着远处猎场中沈烈骑在马上奔驰的身影。

他弯弓搭箭,射出一箭。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底气。

这辈子我再也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弃妇了。

晚上回到营帐之后,我就坐在灯下发呆。白蘅今天说的话像一根根针刺在我的胸口上,让我握紧拳头。

这辈子我要让脏水自己倒回到自己的头上。

沈烈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他看了我一眼,但是没有问我任何事情。

抬手替我把鬓角的杂乱头发顺了顺。

「早点睡觉,明天我还会来的。」他说。

7

变化很快。

夜里,皇后娘娘赐果酒。

众女眷喝过几杯酒之后,白蘅的脸颊已经红彤彤的了,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端起杯子之后,她突然笑呵呵地说。

「早就说过姜家的姑娘命硬克夫。」

「那么你知道她是怎么得到这些话语的吗?」

满帐静了片刻。

醉眼朦胧,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让人批的呀。」

「因为她是破落户的女儿,所以敢霸占世子正妻的位置。」

「我不过是让相士说她命硬,沈家就退了婚,多好。」

全场非常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中都是惊讶。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但是我的身体却稳稳地坐着。

前世的时候,一句话就把我的命给送了。

这辈子等她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了。

白蘅喝醉了,还在说个不停。

「她一个克夫的弃妇,还有人要,破锅配破盖。」

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

醉眼仰头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想明白。

我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不准开口。」我的语气十分冷淡。

白蘅捂着脸大叫起来。

沈昱被动静给惊动了,过来之后脸色很难看。

「姜明烛,你是想要干什么?」

「她说什么,你竟然当众打她?」

白蘅脚下一崴,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世子,她打了我,我只是在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实话。」

沈昱沉着脸,搂着她的肩膀看着我。

「姜明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呢?」

我原地不动,手指深深的刺进了手掌里。

这时营帐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沈烈回来了。

他脸上有一条淡淡的血痕,头发有些凌乱。

他环顾四周之后,目光落到我的身上,又落到我颤抖的手指上。

他大步走到我的身边,站到了我的旁边。

白蘅哭诉道:「沈将军还不知道,她小时候就喜欢招摇,因此惹上了许多是非……」

沈烈没有看她,只看着我。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一字一句地说。

「娶了她,就必须接受她的过去以及她这个人。」

「并不是因为可怜。」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转而对白蘅说道,眼神冷冷的:「但是你不能无端的指责,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白蘅的哭声被生生地憋了回去。

沈昱的脸色也是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白蘅愣在原地,嘴唇发抖,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沈昱搂着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沈烈的眼神给制止住了。

沈烈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我的手就出了营帐。

他手掌心很热,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健。

低声说:「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侧过头来看着我说:「我在帐外都能听到。」

我的心跳了一下,呆呆的看着他。

「所以你都知道?」

他说:「你的仇,我替你记着。」

夜晚的时候,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给你泼脏水了。」

8

沈烈把我带到了营帐里,但是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只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打开来披在我的肩膀上。

「猎取白狐的目的就是如此。北地夜晚很冷,穿上它吧。」

毛领子碰到了下巴,温暖一点点渗透到骨头里。鼻子有点酸,说不出话来,只好紧紧抓住衣领。

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皇后那边已经发出指示,不准在私下议论这件事,这是皇上秋季打猎。

都三缄其口。

但是我不打算放过白蘅。

前世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命硬克夫」,就毁了我的一生。

这辈子要让她亲口说出事实。

深夜的时候我去白蘅的营帐里。

她坐在铜镜前梳头,脸色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样子。

进去之后就发起了脾气。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质问。

「白蘅,关于那批语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相士的姓名,如何收买,你都知道。」

盯着她说:「说!」

白蘅在被我控制的时候脸色苍白。

我向来温婉,从不曾如此刻薄。

就是想气她。

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失去理智,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尤其是白蘅这样娇惯惯了的人。

我已经把伺候的下人支开,周围没有人。

白蘅又气又急,挣脱开我的束缚,尖声叫道。

「是我做的又如何!」

「我去请了相士,给人算出命硬克夫,迫使沈家退婚。」

「你怎么敢妄想世子妃的位置,你是破落户的女儿!」

我不能相信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这样害我呢?」

揉着被抓伤的手腕,她愤愤的说道。

「我堂堂名门嫡女,凭什么要嫁去外地成亲?」

她咬了一下唇,眼底竟有一瞬失神:「我娘说的,不嫁外地,我便只能嫁个门当户对的,再往上攀,就攀不动了。」

「沈家的世子妃本该是我的!」

「你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敢和我争?」

看着她,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竟然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

她扬起下巴,不在意的样子。

「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

「我现在是世子妃,你嫁给了沈将军,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识时务的话就不要外泄。」

气得我头昏脑涨,一把抓住了她。

「跟我一起去见皇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一遍。」

「我才不干。」她说。

「你这样说出去,别人会相信吗?」

「你是克夫的弃妇,我是白蘅,名门望族的女儿,没有证据的话,谁会相信你呢?」

闭上眼睛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看着她,我很失望也很伤心。

我知道事情不会很顺利。

因此我留了一手。

这时有人在外面把营帐的帘子给掀开了。

夜晚的风吹进来,篝火时有时无。

映出许多人的面孔。

皇后,宗亲,随行命妇。

所有的人都可以轻松地做到。

人群之外的就是沈烈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白蘅才知怕了,慌乱补救。

「不是,我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假的,不是我!」

她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姜明烛,你算计我!」

我面无表情。

她算计了我一辈子,我怎么就不能算计她一回。

最气愤的就是皇后了。

在皇家猎场中,白蘅设下陷阱害人,并且当着皇后的面说了出来。

这是对皇权的不敬。

皇后气得不行,下令:「把白蘅抓起来,马上送回京城受审!」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了士兵前进以及铁甲碰撞的声音。

白蘅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咒骂。

9

咒骂声越来越远,帐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站在原地,背上已经出汗了。

这局我算了一辈子,终于赢了。

沈烈走过来替我把衣服整理好。

「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他说得很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一样。

嗯了一声之后就跟着他走了。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着我。

「明烛,你做的很好。」

「不怕,天塌下来也由我顶着。」

月光之下,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

很快,营地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就我一个。

坐了好久也不知道沈烈是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我的身边,产生了一个影子。

没有抬头,声音很小:「将军,我们退婚吧。」

以前我还可以依靠着没人知道我的过去,自欺欺人。

但是今天大家都能听到。

他说接受我过去的一切,以后怎么办?

我想起前世的事情。

各种流言蜚语,茶余饭后的指指点点。

沈昱看我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冷冷的。

我并不想让这个人成为沈烈。

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自卑的壳子里。

沈烈没有说话,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由分说的抱住我。

「不退婚。」他说。

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他认真的样子。

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我娶了你,就必须要接受你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全部。」

「明烛,我就是我自己。」

「沈烈早就想好了,要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我把紧紧握着的五个手指放开,然后又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伤心地大哭起来。

恍惚间想起去年在疫帐之外,他立起的那块石碑。

想起他带着士兵打开粮仓放粮,风尘仆仆地从我家门前经过。

其实他一直在做这件事。

「不怕。」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很沙哑。

「再也没有人能够对你造成伤害了。」

哭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一个夜晚,他抱着我一直到天亮。

回京后,舅父上书,请求刑部秉公执法。

在审问之下,白蘅把买通相士设局的事都说了出来。

刑部找到了当年的相士,所有的供词都齐全了。

白蘅落得幽禁家庙、终身不得出的下场。

沈家因此而蒙受污名,沈昱也跟着受罚,被皇上责备。

沈烈在看军报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淡然的一笑。

「可能是恶有恶报吧。」

低下头给他研磨墨汁,并没有回答。

窗外已经到了白天,梧桐树上掉下了许多叶子。

压在我心头两世之久的阴霾,终于消散了。

替他研磨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他伸手抚上我的手背,轻轻的按了两下。

「过去的事情。」他说。

我点了一下头,眼睛有点发涩。

这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惊弓之鸟的状态下,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感到害怕。

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沈烈放下了手中的笔,然后看着我。

「明烛,以后你就只管做你自己吧。」

「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梧桐树上叶子已经掉落,但是春风还是给人带来温暖的感觉。

10

沈烈说要补我一场大婚,十里红妆,一样不少。

舅母亲自操办,嫁妆比原定的还要多一些。

我知道她是为了弥补我才这么做的。

为了让她放心,我收下了。

补礼那天天气很好。

十里锦铺锣鼓喧天,仪仗并不比侯府其他姑娘出嫁时低。

沈烈骑在马上,面带微笑,又朝我伸出手说:「夫人,我来接你了。」

我满心欢喜地红着脸把手放了上去。

春天一到,汴河就解冻了。

沈昱被调往地方任职,在临走之前派人送信。

说想见我一面,感谢当年相识。

可惜,我不能去。

沈烈替我去送行。

他心情很好,平时严肃的脸今天看起来和颜悦色。

「对不起,我家夫人有孕在身,不能出去。」

「山高水长,沈大人多加保重。」

江风很冷,朝阳刚刚升起,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到河面上。

沈昱愣在那里很久。

他因为克夫的批语嫌弃了我一辈子。

最后才明白那些话都是假的。

才知道害他的,是他娶进门的人。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泪时有时无。

我在马车上等得快要睡着了。

等了好久之后,才看到沈烈撩开车帘钻了进来。

扑了过去把他抱住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笑着递给我一颗酸梅:「给你买你喜欢吃的东西。」

我酸得五官都皱起来了,非常滑稽可笑。

沈烈禁不住笑了起来,把我抱得更紧了。

酸梅很酸,但是也很甜。

含着酸梅,含糊的说道:「酸。」

他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又给我一颗:「多吃一些,就不觉得酸了。」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把梅核吐到了他的手里,他也不嫌脏,收起了手帕。

马车摇摇晃晃地向着将军府方向前进。

车窗外的汴河水波光粼粼,好像撒了一河的碎金。

靠在沈烈的肩膀上,忽然觉得这辈子很值得。

前世的委屈、深夜的泪水都流进了汴河。

终于成为可以被别人疼爱、保护的人了。那对并蒂花开得非常旺盛,朝夕相处,互相扶持,现在所看到的就是当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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