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杳杳喉咙发堵。
小伤?
如果这样的伤都是小伤的话,那得什么样的伤,才能算是重伤。
“药呢?”洛杳杳的声音发紧。
她低头扫了一眼苏鸢身侧的托盘——纱布只剩下半卷、止血粉见底了,唯一一瓶消毒液同样只剩了个底儿。消炎药、抗生素,更是一样都没有。
“抗生素呢?止疼药呢?就这些?”
苏鸢抿了抿唇。
她的嘴唇干裂,抿的时候扯出一道白印。
“支取药物,”她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需要团长签字同意,我刚刚去了……没签下来。”
洛杳杳的指甲掐进掌心。
苏鸢垂下眼,继续说:“团长不肯见我,李副团说,猎鹰小队本月额度用完了,没有团长签的条子,他不能把药物支给我。”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这些纱布和止血粉,是我以前攒下来的。”
额度。
洛杳杳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批药,是她上个月带着猎鹰小队搜索了三天,在城西的废弃医院里一箱一箱搬回来的。
路上遇到两波变异兽,裴延的胳膊被撕掉一块肉,江策的耳朵被震得半个月听不清声音。
她当时满身是血,累得站都站不住,看见温叙白来接她,还傻乎乎地冲他笑,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批药,她一颗都没留给自己人。
全进了归烬佣兵团的仓库。
而温叙白呢?
他用她的药,卡她的脖子!
“额度用完了?”洛杳杳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苏鸢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秦燃在昏沉中咳了一声,胸口那道伤跟着起伏,渗出来的血把新缠的纱布洇红了一片。
洛杳杳看着那片红色,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烧到头顶。
好得很。
用她洛家的资源和猎鹰小队的命换来的药,现在要温叙白点头才能用。
他温叙白算什么东西?拿她的东西卡她的脖子?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
江策站在门口,已经听到了全部,下颌绷紧。裴延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苏鸢眼神麻木的看着她。
洛杳杳开口,一字一顿:“江策,裴延,带上没受伤的兄弟,跟我去仓库。”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的血腥气。
江策和裴延同时抬头。
对上洛杳杳视线的那一瞬,江策愣了一下。
他跟在洛杳杳身边两年,见过她笑,见过她哭,见过她为了温叙白一句话跑遍半个基地,却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苍白、狼狈、肩甲渗血,可那双眼睛里像烧着一把火,把从前的天真和柔软烧得干干净净。
“小姐,”江策站直了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去干什么?”
“去仓库,拿药。”
江策和裴延对视一眼。
“小姐,”裴延犹豫了一下,“仓库那边……是李副团的人守着。”
他顿了顿,把最难听的那半句咽下去,换了个说法,“没有团长的条子,他不会给药。”
李副团,李海,温叙白最忠心的狗。
上一世,洛杳杳为了给哥哥拿一支抗生素,在李海面前求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低声下气,说尽好话,甚至搬出自己前基地长女儿的身份,换来的却是李海一句“洛小姐别让我为难”。
最后她只能回去求温叙白,温叙白皱着眉,说她不懂规矩,说佣兵团不是她洛家的一言堂。
她红着眼眶认错,甚至委身于他,才换来几支快要过期的药。
而那时,她的哥哥已经烧得认不清人了……
抽回思绪,洛杳杳冷笑了一声,唇角的弧度冰冷锋利,眼底连半分温度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