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二十年的徒弟学成后。
她突然带着律师上门,逼我交出祖传配方。
"师傅,你的手艺跟不上时代了,配方留着也是浪费,不如成全我。"
我气得要撕掉协议时。
眼前突然闪过一段画面:
【六天后她用配方制假,案发时把你推出去顶罪,你要赔两百八十万还被行业除名!】
正要撕掉的手,僵在半空。
第1章
我盯着眼前的画面,手指抓着协议书,指节发白。
画面里的我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
对面的警察把一堆假银饰摔在桌上:"方云,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吧?买家投诉说买到假古董,检测报告显示使用了化学做旧剂。"
画面里的我脸色惨白:"不是我,是白悦,她拿了我的配方——"
警察打断我:"白悦已经提供了你的签名文件,证明这批货是你授意她做的。你作为师傅,要承担全部责任。"
接着是行业协会的除名通知。
律师函。
赔偿判决书:两百八十万。
画面到这里突然消失。
我回过神来,客厅里白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师傅,考虑得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一直等你。"
坐在她旁边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方女士,这份协议很公平。白悦女士在您工作室工作了二十年,按劳动法,她有权获得相应的技术补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二十年前,白悦还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在我店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求我收她为徒。
我看她是真心喜欢这门手艺,就答应了。
从基础的银丝编织,到复杂的錾刻工艺,我一点一点教她。
祖传的氧化做旧配方,我也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她。
那个配方能让新制的银饰呈现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自然包浆效果,是我们方家四代人摸索出来的。
她学成后,我还帮她对接了一批老客户。
结果现在,她要用劳动法告我。
"我从来没有克扣过你工资。"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白悦笑了:"师傅,您教我手艺,我很感激。但您也用我的劳动赚了二十年的钱,不是吗?"
她顿了顿:"而且,您现在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做不了精细活了。与其让配方烂在您手里,不如交给我,我能把咱们的手艺发扬光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妆容精致、浑身名牌的女人,和当年那个在我店里埋头练习银丝编织、手指磨出血泡也不肯停的女孩,好像是两个人。
"你要配方做什么?"我问。
白悦眨了眨眼:"当然是做生意啊。师傅,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古法银饰特别火,我的网店一个月能卖几百万。但客户要的是那种有年代感的东西,您的配方正好能帮我。"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律师又开口了:"方女士,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拒绝签字,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到时候可能会更麻烦。"
我看着协议书。
上面写着:方云自愿将"方氏银饰氧化做旧配方"及全部客户资料转让给白悦,不得保留副本,不得再从事相关业务。
作为补偿,白悦会一次性支付我十万元。
十万。
我冷笑出声。
那个配方,是我爷爷用了三十年时间,试验了上百种草药和矿物配比才研制出来的。
传到我这里,又经过改良,才有了现在的效果。
它值的,绝不止十万。
但如果我不签,按照刚才画面里看到的,六天后我会更惨。
我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我可以给你配方。"我说。
白悦眼睛一亮。
"但是,"我接着说,"我需要三天时间整理配方,还要把客户资料交接清楚。"
白悦皱眉:"三天太久了。"
"配方涉及几十种材料的配比和火候控制,我必须写清楚每一个细节。"我看着她,"否则你拿到手也用不了,到时候还得来找我,更麻烦。"
律师低声和白悦说了几句。
白悦勉强点头:"那就三天。但师傅,您可别想着耍花招。"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您也老了,该享享清福了。把配方给我,以后您每个月还能从我这儿拿点顾问费,多好。"
我没说话。
等她们走后,我立刻拿出手机,给老同行齐海打了个电话。
"老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第2章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满屋子的工具和半成品。
这间工作室,是我二十五年前开的。
当时我刚从父亲手里接过手艺,用全部积蓄租了这个三十平米的小店面。
白悦是我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徒弟。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年夏天特别热,她穿着廉价的T恤和牛仔裤,在店门口晒了整整三天。
我问她为什么想学这个。
她说:"我在博物馆看到过宋代的银饰,那么美,但现在很少有人会做了。我想学,想让更多人看到。"
那时候她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我教她的第一个月,她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店里,晚上十点才走。
手指被银丝割破,她连创可贴都不贴,怕影响手感。
我看着心疼,专门买了药膏给她。
她抱着我哭:"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
我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学手艺本来就辛苦。"
头三年,她学基础技法。
编织、焊接、抛光、錾刻,每一样都练到手上起茧。
有一次她做一个镂空的银镯,细节没处理好,成品有瑕疵。
我让她重做。
她二话不说,把镯子熔了,重新开始。
那个镯子她前后做了十七遍,才达到我的要求。
第四年,我开始教她做旧技术。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我们方家的独门绝活。
新制的银饰,再精美也缺少岁月的痕迹。
但用化学药剂做旧,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会损伤银器本身。
我爷爷研制的配方,用的是天然草药和矿物质,配合特殊的温度控制,能让银饰呈现出真正的自然包浆。
这种包浆,在紫外线下和真正的老银器一模一样。
我把配方教给白悦的时候,特意叮嘱她:"这个配方,是咱们方家的根。你要记住,它只能用来修复古董,或者给新作品增加美感,绝不能用来造假。"
白悦郑重地点头:"师傅,我记住了。"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她。
第七年,白悦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我开始带她接触客户,教她怎么和藏家打交道,怎么根据客户需求设计作品。
有个老客户很喜欢白悦做的东西,专门来店里订了一套银茶具。
白悦高兴了好几天。
我看着她,觉得这门手艺后继有人了。
第十年,白悦提出想开网店。
"师傅,现在年轻人都在网上买东西,咱们也得跟上时代。"她说。
我想想也对,就同意了。
她开店的启动资金,还是我借给她的。
店开起来后,生意确实不错。
白悦经常加班到深夜,赶制订单。
我心疼她,让她别太拼。
她笑着说:"师傅,我想多赚点钱,以后给您养老。"
听到这话,我心里很暖。
但从那以后,她来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少。
刚开始我以为是她忙,没多想。
后来我发现,她开始进一些机器制作的半成品,只做最后的修饰和做旧。
我提醒她:"小悦,手工和机器做的,差别很大。客户买的是手艺,不是流水线产品。"
她有些不耐烦:"师傅,时代不一样了。客户要的是好看和便宜,谁管是手工还是机器做的?"
我愣住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白悦吗?
我想和她好好谈谈,但她总说太忙,改天再说。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我看着工作台上那个没做完的银簪。
这是上个月一位老客户订的,要送给女儿做嫁妆。
我才做了一半,手就开始抖得厉害。
白悦说得没错,我确实老了。
精细的錾刻工作,我已经做不了了。
但这不是她夺走我一切的理由。
手机响了。
是齐海回的电话。
"老方,你说的那个情况,我帮你查了。"齐海的声音很严肃,"白悦最近在联系好几个古董商,说手里有一批'老银器',问他们收不收。"
我心里一沉。
"还有,"齐海继续说,"有人看到她在化工市场买大量的化学药剂。老方,她该不会是要……"
"她想用我的配方做假古董。"我打断他。
齐海倒吸一口凉气:"她疯了吗?这要是被查出来,不光她完蛋,你也得受牵连!"
"所以我得阻止她。"我说,"老齐,我需要你帮忙。"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行业协会。
接待我的是协会的秘书长梁远。
他五十多岁,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年,是个公认的公正人。
"方师傅,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梁远给我倒了杯茶。
我开门见山:"梁秘书长,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有人用传统工艺制作假古董,协会会怎么处理?"
梁远脸色一变:"方师傅,您遇到这种事了?"
我点点头,把白悦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提画面的事。
梁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方师傅,这事很严重。"他说,"如果白悦真的用您的配方制假,一旦被查出来,您作为师傅,肯定会被牵连。轻则除名,重则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
这和我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有没有办法自证清白?"我问。
梁远想了想:"最好的办法,是在她动手之前就把证据收集好。您得证明,制假是她的个人行为,和您无关。"
"具体要怎么做?"
"首先,您得有她准备制假的证据,比如她购买材料的记录,联系买家的聊天记录等等。"梁远说,"其次,您得证明自己提前向协会报告了这件事,划清界限。"
我明白了。
"还有,"梁远压低声音,"方师傅,您得小心。如果白悦真的要做这种事,她肯定会想办法把责任推到您身上。"
我心里一紧。
画面里,白悦确实伪造了我的签名。
"我会注意的。"我说。
从协会出来,我又去了一趟公证处。
我要把原始配方和我的声明做个公证,证明我从未授权白悦用配方制假。
公证员是个年轻女孩,听完我的要求,有些为难:"方女士,这种预防性公证,需要详细的材料支持。您有白悦准备制假的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我说。
"那恐怕不行。"公证员摇摇头,"没有证据,我们没法做公证。"
我想了想:"那我能公证配方的所有权吗?证明这个配方只属于我个人,未经我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使用。"
公证员考虑了一下:"这个可以。"
办完公证,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没吃午饭,直接去了白悦的网店仓库。
仓库在城郊的一个工业园区里,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
我按了门铃,没人应。
我绕到后面,看到仓库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踮起脚往里看。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墙边摆着几台机器。
角落里有个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些银饰半成品。
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液体,看起来像是化学药剂。
我心里一动,拿出手机,对着窗户拍了几张照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方师傅,您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
白悦站在我身后,脸色阴沉。
"我来找你,门铃没人应。"我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所以您就跑到后面偷看?"白悦冷笑,"师傅,您这样不太好吧。"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仓库。"我说,"你不是说要把手艺发扬光大吗?我想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白悦盯着我,眼神里有怀疑。
"您看到什么了?"她问。
"什么都没看到。"我说,"就看到一些纸箱。"
白悦的表情松了松:"师傅,配方您整理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我说,"明天就能给你。"
"那就好。"白悦说,"师傅,您年纪大了,有些事就别管了。好好在家养老,我每个月给您打生活费。"
她顿了顿:"对了,您刚才拍的照片,能删掉吗?仓库里都是我的商业机密。"
我心里一紧。
她果然看到我拍照了。
"好。"我当着她的面,把照片删掉了。
至少,看起来删掉了。
其实我用的是延时删除功能,照片还在回收站里。
白悦这才放心:"那师傅您慢走,我还有事要忙。"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工业园区,我立刻把照片从回收站恢复,传到了云端。
照片虽然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仓库里确实有大量的化学药剂。
这是第一个证据。
晚上,齐海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老方,我打听到了。白悦约了三个古董商,说后天会有一批'老银器'出货,让他们来看货。地点就在她的仓库。"
我回复:"谢谢老齐。"
后天。
那就是我把配方给她的第二天。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4章
我在家里坐了一夜,想着该怎么办。
画面里说,六天后她会案发。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我必须在她动手之前,掌握足够的证据。
天亮后,我去了一家侦探公司。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姓孙。
"孙先生,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我说。
孙侦探拿出笔记本:"您说。"
我把白悦的情况告诉了他,包括仓库的位置。
"我需要她和买家接触的证据,最好是录音或者录像。"我说。
孙侦探想了想:"这个可以做,但需要时间。"
"我只有四天时间。"我说。
孙侦探皱眉:"四天很紧张,而且费用会比较高。"
"多少钱都行。"我说,"但我必须拿到证据。"
"好。"孙侦探说,"我会安排人手。不过您得先付一半定金,三万。"
我毫不犹豫地转了账。
这些年我攒下的积蓄,大概还有二十多万。
如果能保住配方和声誉,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从侦探公司出来,我又去了一趟银行。
我要把所有的存款转到另一个账户里。
画面里,我最后要赔偿两百八十万。
我的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够。
如果白悦真的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肯定会申请冻结我的账户。
我得提前做准备。
办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白悦打来电话:"师傅,配方整理好了吗?"
"快了。"我说,"今天晚上就能给你。"
"那太好了。"白悦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师傅,晚上您来我仓库吧,我请您吃饭。"
"不用了。"我说,"你来我工作室拿吧。"
"那也行。"白悦说,"我晚上七点去您那儿。"
挂断电话,我开始整理配方。
但我不会把真正的配方给她。
我会给她一份假的,让她做出来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真正的配方,关键在于三味草药的配比,还有温度控制。
我在假配方里,故意把配比改了,温度也写错了。
这样做出来的做旧效果,会过于均匀,而且颜色偏灰,完全没有自然包浆的层次感。
任何一个行家,都能看出这是假的。
我把假配方写好,装进一个档案袋里。
然后我在工作室里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对准我的工作台。
今天晚上白悦来拿配方,我要把整个过程录下来。
七点整,白悦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很职业。
"师傅,配方呢?"她一进门就问。
我把档案袋递给她:"都在这里了。"
白悦打开档案袋,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师傅,这就是全部了?"她问。
"对。"我说,"配方、配比、温度控制,还有操作流程,都写清楚了。"
白悦又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师傅,您确定这个配方是对的?"她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当然是对的。我用了二十多年,怎么会错?"
白悦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师傅,您没骗我吧?"
"我骗你干什么?"我反问,"你拿到配方,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悦沉默了一会儿,把配方放回档案袋里。
"好。"她说,"那我就相信师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师傅,这是十万块,您收好。"
我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
"小悦,我想问你一句话。"我说。
"师傅您说。"
"你拿了配方,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白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个配方,只能用来做正经生意。"我说,"如果用它来做违法的事,后果很严重。"
白悦的笑容淡了下去:"师傅,您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走错路。"我说。
"师傅,您多虑了。"白悦站起来,"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拿起档案袋:"师傅,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送她到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5章
白悦走后,我立刻把针孔摄像头里的视频导出来,保存了三份。
一份存在电脑里,一份上传到云端,还有一份拷到U盘里,放在银行保险柜。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泡了杯茶,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满屋子的工具。
如果不出意外,白悦今晚就会试用配方。
明天她就会发现,配方是假的。
到时候她肯定会来找我。
我得做好准备。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孙侦探的电话。
"方女士,有进展了。"孙侦探说,"昨天晚上,白悦去了一个化工厂,买了一大批化学药剂。我们拍到了她和厂长交易的视频。"
"能发给我看看吗?"我问。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孙侦探说,"还有,今天下午三点,白悦约了三个古董商来仓库看货。我会安排人在附近监控,录下他们的对话。"
"辛苦你了。"我说。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
视频里,白悦和化工厂厂长站在仓库门口,旁边堆着十几个大桶。
厂长说:"白老板,这些都是你要的药剂,一共三十桶,十五万。"
白悦点头:"没问题。不过王厂长,这批货你得替我保密。"
"放心,我懂规矩。"厂长笑着说。
白悦让人把药剂搬进仓库,然后转了钱。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仔细看了三遍。
白悦买这么多化学药剂,明显是要大批量生产。
而且她特意叮嘱厂长保密,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违法的事。
这是第二个证据。
中午,白悦打来电话。
"师傅,您给我的配方,有问题。"她的声音很冷。
我心里早有准备:"什么问题?"
"我昨天晚上试了,做出来的效果根本不对。"白悦说,"颜色发灰,而且很不自然。"
"不可能啊。"我装作很惊讶,"这个配方我用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师傅,您是不是给我的是假配方?"白悦直接问。
"小悦,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说,"我为什么要给你假配方?我们都签了协议,配方已经是你的了,我给你假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悦沉默了几秒钟。
"那为什么做不出效果?"她问。
"可能是你操作不对。"我说,"这个配方,温度控制很关键,差一两度,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我严格按照您写的温度做的。"白悦说。
"那就是材料的问题。"我说,"配方里用的草药,必须是野生的,而且要在特定的季节采摘。你用的是什么草药?"
白悦被我问住了。
"我……我在药材市场买的。"她说。
"那就对了。"我说,"药材市场的草药,大多是人工种植的,药性不够。你得去山里采野生的。"
"那您能带我去采吗?"白悦问。
"我现在身体不好,爬不了山了。"我说,"这样吧,我给你写个采购清单,你按照清单去找,应该就能做出效果了。"
白悦犹豫了一下:"好吧。"
挂断电话,我笑了。
白悦还是太年轻。
她以为我会轻易就把真配方给她。
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她根本没时间去采什么野生草药了。
因为下午三点,她要和古董商见面。
到时候,她没有成品给人家看,事情就露馅了。
果然,下午两点,白悦又打来电话。
"师傅,我现在真的很着急。"她的声音有些急躁,"您能不能先给我做一批样品?就当是帮我这最后一次。事成之后,我会再给您十万。"
我心里冷笑。
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小悦,配方已经给你了,我不能再帮你做东西。"我说,"这是规矩。"
"师傅!"白悦的声音突然拔高,"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违背规矩。"
"您少来这套!"白悦彻底撕破脸了,"您就是舍不得配方,对不对?您给我的就是假配方,您根本没打算真的把手艺传给我!"
"小悦,你冷静一点。"我说。
"我冷静不了!"白悦大喊,"我跟了您二十年,您到头来还是不信任我!"
我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小悦,不是我不信任你。"我说,"是你变了。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心想学手艺的女孩了。"
"少废话!"白悦吼道,"您今天必须给我做一批样品,否则我就让您后悔!"
"你要怎么让我后悔?"我问。
白悦冷笑一声:"师傅,您别忘了,我手里有您签字同意转让配方的协议。如果我说您教我用配方制假,您猜协会会不会信?"
我心里一沉。
她果然要这么做。
"小悦,你不能这样。"我说。
"那您就赶紧给我做样品。"白悦说,"我给您两个小时,两点半之前,您必须把东西送到我仓库来。"
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白悦已经彻底失控了。
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她真的会污蔑我。
但如果我给她做样品,就等于帮她制假,到时候我更说不清楚。
我必须做出选择。
第6章
我看了看时间,两点十分。
距离白悦要求的两点半,还有二十分钟。
我拿起手机,给孙侦探打了个电话。
"孙先生,白悦约古董商的事,确定是今天下午三点吗?"我问。
"确定。"孙侦探说,"我们的人已经在仓库附近了。"
"好。"我说,"再麻烦你一件事。白悦刚才威胁我,让我给她做样品。我会按她说的去仓库,但你要安排人录下我们的对话。"
"没问题。"孙侦探说,"您去的时候,在身上带个录音笔,我们会在仓库外面也安装设备。"
挂断电话,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录音笔,别在衣服里面。
然后我从工作台下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三件银饰。
这是我前几年做的存货,已经用配方做过旧处理,看起来像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物件。
我把它们装进盒子里,开车去了白悦的仓库。
路上,我一直在想等会儿该怎么说。
我必须引导白悦说出她的真实目的,让录音能作为证据。
两点半,我准时到了仓库。
白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师傅,您来了。"她看到我手里的盒子,脸上露出笑容,"东西做好了?"
"嗯。"我把盒子递给她。
白悦打开盒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银饰。
一个银镯,一对银耳环,还有一个银簪。
"师傅,您的手艺真是没得说。"白悦赞叹道,"这包浆做得太自然了,看起来就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小悦,我给你做了样品,你就别再闹了。"我说,"配方我已经给你了,以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师傅,您先别急着走。"白悦拉住我,"陪我聊聊天。"
她把我带进仓库。
仓库里,那些化学药剂已经搬到了工作台旁边。
墙角还堆着几十个木箱。
"小悦,你买这么多药剂干什么?"我明知故问。
"做生意啊。"白悦笑着说,"师傅,您知道吗?现在市场上,古董银饰的价格是新品的十倍以上。"
"所以你想用配方,把新品做成古董?"我问。
"师傅就是明白人。"白悦说,"反正都是银饰,做旧一下,价格就能翻十倍,何乐而不为?"
"小悦,这是违法的。"我说。
"哪里违法了?"白悦不以为然,"我又没偷没抢,只是给银饰做个旧处理,让它看起来更有价值。买家愿意出高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你明明是在欺骗买家。"我说。
"师傅,您太古板了。"白悦说,"现在哪个生意不骗人?大家都是骗,只是骗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我说。
白悦的脸色沉了下来:"师傅,您已经把配方给我了,现在说不同意,太晚了。"
"配方虽然给了你,但我没授权你用它来制假。"我说,"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我会去协会举报你。"
白悦冷笑一声:"师傅,您举报我?您有证据吗?"
"我有。"我说,"我有你购买化学药剂的证据,还有你联系古董商的证据。"
白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傅,就算我买了化学药剂,那又怎么样?我可以说是您让我买的,是您教我用配方制假的。"
"没人会信。"我说。
"会不会信,不是您说了算。"白悦说,"师傅,您别忘了,我手里有您签字的协议,还有您刚才给我的样品。到时候我就说,这些样品是您教我做的,您教我怎么把新银饰做旧冒充古董。协会会信谁?"
我心里一沉。
她果然早就想好了退路。
"小悦,你真的要这么做?"我问。
"师傅,这是您逼我的。"白悦说,"如果您当初痛痛快快把配方给我,教我怎么做,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教了你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够。"白悦说,"您教我的,只是手艺。但您没教我怎么用这门手艺赚大钱。"
"手艺本来就不是用来赚大钱的。"我说,"它是用来传承文化的。"
"文化?"白悦嗤笑一声,"文化能当饭吃吗?师傅,您做了一辈子手艺,存款有多少?五十万?一百万?您看看我,我开网店才五年,就赚了五百万。这就是文化和生意的区别。"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悲哀。
二十年的师徒情分,在她眼里,竟然只值这些钱。
"小悦,你迟早会后悔的。"我说。
"后悔?"白悦笑了,"师傅,我只会后悔为什么没早点这么做。"
她看了看时间:"好了,师傅,您可以走了。等会儿我还要见客户,不方便您在这里。"
"你今天就要出货?"我问。
"对啊。"白悦说,"反正样品您已经做好了,我正好给客户看看。如果他们满意,我就能收到定金了。"
"你就不怕被查出来?"我问。
"怕什么?"白悦自信地说,"您的配方这么厉害,做出来的东西和真的一模一样,谁能查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下场。"
我转身往外走。
"师傅。"白悦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
"谢谢您教了我这么多年。"白悦说,"虽然我们现在走的路不一样,但我还是感激您的。"
我没说话,走出了仓库。
上车后,我立刻给孙侦探打电话。
"录到了吗?"我问。
"录到了。"孙侦探说,"方女士,您放心,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录下来了。"
我松了口气。
现在,就等着她见古董商了。
只要她当着古董商的面,承认这些银饰是假的,我就有足够的证据了。
第7章
我没有离开,而是把车停在离仓库不远的地方。
孙侦探发了条消息给我:"三个古董商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我们的人已经在仓库对面的楼里架好了设备,可以清楚地录下他们的对话。"
我回复:"好。"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
三点零五分,三辆车开进了工业园区,停在白悦的仓库门口。
从车上下来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
我认得他,是古董圈里有名的收货商,姓马,人称马三爷。
其他几个人应该是他的助手。
白悦从仓库里迎出来:"马三爷,您来了。"
"白老板。"马三爷笑着说,"听说你有好货,特意过来看看。"
"您里面请。"白悦把他们带进仓库。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孙侦探发来的消息:"已经开始录了。"
我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后续消息。
几分钟后,孙侦探又发来一段文字:"白悦拿出了您做的三件样品,马三爷在检查。"
又过了几分钟:"马三爷说东西不错,问白悦能不能做一批,数量要多。"
我心里一紧。
白悦会怎么回答?
很快,孙侦探又发来消息:"白悦说没问题,她可以做五百件,一个月内交货。马三爷问价格,白悦说每件八千,总共四百万。"
四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白悦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孙侦探继续发消息:"马三爷说价格可以,但要先看白悦的生产能力。白悦把他们带到工作台那边,展示了化学药剂和半成品。"
"马三爷问这些药剂是用来做旧的吗?白悦承认了,说这是她师傅传给她的独门配方,做出来的效果和真的老银器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我的手紧紧攥住方向盘。
白悦果然要把责任推给我。
孙侦探又发了一条:"马三爷很满意,说先付两百万定金,等白悦做出一百件后再付剩下的钱。白悦同意了。"
"他们在签合同,等等,马三爷问白悦,这批货出去后会不会被查出来。白悦说不会,她师傅用这个配方二十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我闭上眼睛。
白悦每说一句话,都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但同时,她也在给我留证据。
孙侦探又发来消息:"马三爷让白悦保证,如果出事,不能把他供出来。白悦说您放心,就算真的出事,她会说是她师傅逼她做的,和马三爷没关系。"
"马三爷笑了,说白老板真是聪明人。他们签完合同了,马三爷给白悦转了两百万定金。"
"他们出来了。"
我看向仓库门口。
马三爷带着人走出来,和白悦握了握手,然后上车离开了。
白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什么,应该是在查账。
确认钱到账后,她开心地笑了。
我拿起手机,给孙侦探打电话。
"录得怎么样?"我问。
"非常清楚。"孙侦探说,"白悦和马三爷的对话,我们全程录了下来。包括她承认用您的配方制假,还有她说要把责任推给您,都录得一清二楚。"
"能把视频发给我吗?"我问。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孙侦探说,"方女士,现在您有足够的证据了。要不要报警?"
我想了想:"先不报警。我要等她真的做出假货,确凿无疑了再报。"
"明白。"孙侦探说,"那我们继续监控,有任何动静随时通知您。"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
视频很清晰,白悦和马三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录得清清楚楚。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保存了三份。
现在,我手里的证据已经够了。
但我还不能收网。
按照画面里看到的,白悦要到第六天才会案发。
现在才第三天。
也就是说,她还要继续做更多的假货。
我必须等她做出大批量的假货,让证据更充分。
而且,我还要确保,我自己完全不会被牵连。
晚上,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姓周的女律师,四十多岁,经验丰富。
我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我收集的证据。
周律师听完,沉思了很久。
"方女士,您做得很对。"她说,"现在您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制假是白悦的个人行为,和您无关。"
"但我还是担心,她会咬我一口。"我说。
"这个确实有可能。"周律师说,"不过,您有几个有利条件。第一,您提前向行业协会报告了这件事,证明您划清了界限。第二,您有她购买化学药剂和联系买家的证据。第三,您有她亲口承认要把责任推给您的录音。这些证据加起来,足够证明您是无辜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问。
"继续收集证据。"周律师说,"等她把假货做出来,最好是已经出货了,那时候证据链就完整了。然后您再报警,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和协会。"
"我明白了。"我说。
周律师又提醒我:"方女士,这段时间您要小心。白悦可能会怀疑您在调查她,说不定会采取一些过激行为。"
"我会注意的。"我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开车回家,路过一个路口时,突然看到一辆车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放慢速度,那辆车也慢下来。
我加速,那辆车也加速。
我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被跟踪了。
第8章
我握紧方向盘,假装没发现,继续往家开。
快到小区时,我突然拐进一条岔路,然后加速甩开了后面的车。
绕了几圈,确认甩掉了跟踪者,我才回到小区。
停好车,我快步上楼,进了家门,立刻把门反锁。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辆车,是白悦派来的吗?
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孙侦探打了个电话。
"孙先生,能不能查一下,今天晚上有没有人跟踪我?"我说。
"您被跟踪了?"孙侦探的声音很警觉。
"我怀疑是。"我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他。
"您等一下,我查查。"孙侦探说。
几分钟后,他回电话:"方女士,我查到了。跟踪您的车,是白悦的。"
我心里一沉:"她怎么知道我在调查她?"
"可能是下午她见完古董商后,发现周围有可疑人员。"孙侦探说,"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很专业,她不会发现我们在监控她。她跟踪您,应该只是想确认您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问。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孙侦探说,"您照常生活,不要露出破绽。白悦现在已经收了定金,肯定会抓紧时间做货,没工夫管您。"
"好。"我说。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很不安。
白悦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接下来,我必须更加小心。
第四天,我没有出门,一直待在家里。
孙侦探发来消息,说白悦一早就去了仓库,开始批量生产。
她雇了两个工人,在仓库里加班加点地做银饰。
下午,孙侦探又发来几张照片。
照片里,白悦的工作台上堆满了银饰半成品,旁边摆着那些化学药剂。
两个工人正在给银饰做旧处理。
"她动作很快。"孙侦探在消息里说,"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她就能做出一百件。"
我看着照片,心里又悲哀又愤怒。
白悦真的已经走上了不归路。
晚上,白悦给我打来电话。
"师傅,最近在忙什么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在家休息。"我说。
"师傅,我有件事想问您。"白悦说,"您前天来我仓库,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心里一紧,努力让声音平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悦笑了,"就是随便问问。"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说,"你要是不想让我看,下次我就不去了。"
"别这么说,师傅。"白悦说,"我只是随口问问。对了,师傅,您最近有没有去协会?"
"没有啊。"我说,"我去协会干什么?"
"也是。"白悦说,"那就好。师傅,您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白悦在试探我。
她已经开始怀疑,我可能向协会举报了她。
但她又不确定,所以才打电话来试探。
我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第五天,孙侦探发来消息:"白悦已经做出了一百件,今天下午马三爷会来提货。"
我回复:"继续监控。"
下午三点,马三爷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更多人,还有一辆小货车。
白悦把一百件银饰装在十个木箱里,让工人搬上货车。
马三爷检查了几件,很满意,当场给白悦转了剩下的两百万。
"白老板,这批货质量不错。"马三爷说,"下个月我还要五百件,价格翻倍,怎么样?"
白悦笑了:"没问题,马三爷,咱们合作愉快。"
马三爷带着货离开了。
白悦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货车远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孙侦探发来文字:"她在给下家发消息,说货已经出了,让对方准备好接收。"
我心里一动:"下家是谁?"
"我们还在查。"孙侦探说,"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很大的制假团伙,白悦只是其中一环。"
我倒吸一口凉气。
白悦不是单打独斗,她背后还有团伙。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晚上,我接到梁远的电话。
"方师傅,您之前说的那件事,我们协会调查了一下。"梁远说,"发现白悦确实在做可疑的生意。我们准备立案调查,但需要您提供更多证据。"
"我这里有。"我说,"我有她和古董商交易的录音和视频,还有她承认制假的证据。"
"太好了。"梁远说,"方师傅,您能明天来一趟协会吗?我们要正式立案。"
"好。"我说。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收网了。
第9章
第六天,我带着所有证据去了协会。
梁远把我带进会议室,协会的几位副秘书长也在。
我把这段时间收集的证据,一一展示给他们看。
购买化学药剂的视频,联系古董商的录音,和马三爷交易的录像,还有白悦承认要把责任推给我的那段录音。
看完所有证据,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方师傅,您做得很好。"梁远说,"这些证据,足够证明白悦在大规模制假,而且您完全没有参与。"
"我们现在就立案,同时向公安机关报案。"一位副秘书长说。
"等等。"我说,"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您说。"梁远说。
"白悦背后有一个制假团伙。"我说,"如果现在就报案,可能只能抓到她一个人,团伙里的其他人会逃掉。"
梁远皱眉:"您的意思是?"
"我希望协会能配合公安机关,等白悦和团伙里的其他人联系时,一网打尽。"我说。
梁远考虑了一下:"这个可以。我们会和公安机关沟通,让他们先监控,等时机成熟了再收网。"
"谢谢。"我说。
从协会出来,我接到孙侦探的电话。
"方女士,有重要发现。"孙侦探说,"白悦今天上午见了一个人,是这个制假团伙的头目,姓周,人称周老板。他给白悦下了更大的订单,要一千件,总价值两千万。"
两千万!
我握紧手机:"还有呢?"
"周老板让白悦加快生产,一个月内交货。"孙侦探说,"而且他警告白悦,如果出事,绝不能把他供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白悦怎么说?"我问。
"她答应了。"孙侦探说,"而且她告诉周老板,就算真的出事,她会把责任全推给您。"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白悦真的是铁了心要毁掉我。
"还有一件事。"孙侦探说,"白悦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公证处。"
"公证处?"我愣了一下。
"对。"孙侦探说,"她公证了一份文件,内容是您授权她使用配方制作古董银饰,并承诺对产品质量负全责。"
我倒吸一口凉气:"她伪造了我的签名?"
"应该是。"孙侦探说,"而且她做得很逼真,公证处的人没看出问题。"
我气得浑身发抖。
白悦为了把责任推给我,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方女士,您别着急。"孙侦探说,"这份公证文件虽然有您的签名,但我们可以通过笔迹鉴定证明是假的。而且您之前已经做过配方所有权的公证,证明您从未授权她制假。两份公证文件互相矛盾,法院会采信您的。"
"我明白了。"我说,"谢谢你,孙先生。"
挂断电话,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六天时间,白悦从一个我倾囊相授的徒弟,变成了一个要把我推进深渊的陌生人。
这六天,我看清了一个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
但同时,我也准备好了反击。
晚上,我接到梁远的电话。
"方师傅,公安机关已经介入了。"梁远说,"他们会继续监控白悦和她的上下线,等掌握完整证据链后,统一收网。"
"大概需要多久?"我问。
"最多三天。"梁远说,"您这几天要小心,白悦可能会有过激行为。"
"我会的。"我说。
第七天,白悦突然来了我家。
她按了半天门铃,我没开门。
"师傅,我知道您在家,开门吧。"白悦在门外喊。
我没出声。
"师傅,您是不是在背后搞我?"白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您是不是去协会举报我了?"
我还是没开门。
"您以为我不知道吗?"白悦大喊,"协会的人这两天一直在调查我,肯定是您举报的!"
她开始使劲砸门。
"方云,您给我出来!"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白悦看到警察,立刻收敛了:"警察同志,我只是来找我师傅,没有别的意思。"
"你师傅报警说你骚扰她。"警察说,"你先离开这里,有什么事通过正规渠道解决。"
白悦不甘心,但也不敢和警察对着干,只能离开。
她走之前,恶狠狠地看了我家的门一眼。
警察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
白悦已经彻底失控了。
接下来,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
第八天,孙侦探发来消息:"白悦开始转移资产了。她今天上午去了银行,把账户里的四百多万都转到了境外账户。"
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梁远。
梁远说:"我会通知公安机关。看来白悦已经感觉到风声不对,准备跑路了。必须尽快收网。"
下午,我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让我去做笔录。
我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我看到的画面。
当然,我没说是真的预知,只说是我根据白悦的反常举动推测出来的。
警察记录完,让我在笔录上签了字。
"方女士,您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警察说,"我们会尽快抓捕白悦和她的上下线。"
"谢谢你们。"我说。
第9天早上,我接到梁远的电话。
"方师傅,白悦被抓了。"梁远说,"还有她的上线周老板,和那个古董商马三爷,一共抓了十几个人。"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还有一件事。"梁远说,"警方在白悦的仓库里,查获了大量假古董银饰,总价值超过五千万。这是近年来我们这边查获的最大一起制假案。"
五千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当初我没有看到那个画面,如果我真的把配方给了白悦,如果我被她推出去顶罪。
那现在,我就要为这五千万负责。
第10章
白悦被抓的第二天,警方通知我去辨认证物。
我跟着警察来到证物室。
一进门,我就看到堆成小山的木箱。
警察打开几个箱子,里面全是银饰。
镯子、戒指、耳环、簪子、项链……各种款式都有。
每一件看起来都像是有几十年历史的老物件。
包浆自然,细节逼真。
但我一眼就能看出,它们都是假的。
"方女士,这些东西,都是用您的配方做出来的吗?"警察问。
我仔细看了几件,摇摇头:"不全是。"
"什么意思?"警察愣了一下。
"这三件,是我做的。"我指着白悦从我这里拿走的样品,"其他的,都是白悦自己做的。"
警察拿起一件镯子:"有什么区别?"
"我做的,包浆有层次感,在紫外线下和真正的老银器一模一样。"我说,"白悦做的,颜色虽然像,但缺少细节变化,而且金属表面有化学腐蚀的痕迹。"
警察点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白悦虽然拿到了配方,但并没有完全学会?"
"对。"我说,"她太急于求成了,没有完全掌握温度控制和材料配比。"
警察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我一一回答了。
做完笔录,警察对我说:"方女士,白悦在审讯时,一口咬定是您教她制假的。她说您为了赚钱,主动让她大批量生产,还承诺会帮她兜底。"
我冷笑一声:"她有证据吗?"
"她出示了一份公证文件,说是您授权她使用配方制作古董银饰。"警察说,"不过我们已经鉴定过了,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我早就料到了。"我说。
"还有,"警察说,"我们在白悦的电脑里,发现了大量聊天记录。她和上线周老板的对话中,多次提到要把责任推给您。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她是在诬陷您。"
我松了口气。
"方女士,您完全是无辜的。"警察说,"您不仅没有参与制假,反而主动收集证据,协助我们破案。您做得很好。"
"谢谢。"我说。
从警局出来,我去了一趟协会。
梁远已经在等我了。
"方师傅,白悦的案子,协会这边也要处理。"梁远说,"我们决定,永久吊销白悦的会员资格,并在行业内通报她的违法行为。"
"应该的。"我说。
"还有,"梁远说,"协会决定授予您'传统技艺保护奖',表彰您保护传统手艺的行为。"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是您应得的。"梁远说,"方师傅,您教了白悦二十年,最后却发现她走上歧路,这对您打击一定很大。"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挺大的。不过,我不后悔教她。"
"为什么?"梁远不解。
"因为我尽了师傅的责任。"我说,"她学坏,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错。"
梁远点点头:"您看得很透彻。"
"梁秘书长,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我说,"白悦背后那个团伙,都抓到了吗?"
"抓到了大部分。"梁远说,"这个团伙以周老板为首,在全国多地设立据点,专门生产和销售假古董。白悦只是他们发展的其中一个下线。"
"那些假古董,卖出去的怎么办?"我问。
"警方正在追缴。"梁远说,"不过很多已经流入市场,很难全部追回了。"
我叹了口气。
白悦造的这个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除。
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满屋子的工具。
这二十五年,我一直守着这门手艺,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闪失。
结果最后,差点毁在我最信任的徒弟手里。
我拿起那个没做完的银簪。
这是那位老客户订的,要送给女儿做嫁妆。
因为这段时间忙着应付白悦的事,我一直没做完。
我坐到工作台前,拿起工具。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我努力控制住。
一点一点,我把簪子上的纹路錾刻出来。
花瓣,枝叶,每一个细节,我都认真打磨。
做到一半,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
我放下工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二十年的师徒情分,就这样没了。
白悦那个女孩,当年那么真诚地跟着我学手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想不明白。
也不想再想了。
手机响了。
是老客户打来的:"方师傅,我女儿的嫁妆做好了吗?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快好了,再有三天就能做完。"
"那就好。"老客户说,"方师傅,您的手艺,我放心。"
挂断电话,我重新拿起工具。
不管发生了什么,手艺还得继续。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会做的事。
也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事。
第11章
第十天,警方正式向社会通报了这起制假案。
新闻里说,警方破获特大古董银饰制假案,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抓获犯罪嫌疑人十八人。
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白悦,利用从师傅处学到的传统技艺,大规模制作假古董银饰,销往全国各地。
看到新闻,我关掉了电视。
我没想到,白悦的案子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接下来几天,不断有媒体记者联系我,想要采访。
我全都拒绝了。
这件事,我不想再提。
第十二天,那位老客户来取嫁妆了。
我把做好的银簪递给他。
老客户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方师傅,这工艺,绝了!"
"您满意就好。"我说。
"不是满意,是太满意了!"老客户说,"我女儿看到一定会很喜欢。"
他付了钱,拿着簪子离开了。
临走时,他说:"方师傅,您这手艺,一定要传下去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传下去?
传给谁?
我想起白悦。
想起那个在我店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求我收她为徒的女孩。
想起她第一次做出一件成品,高兴得哭了的样子。
想起她说"师傅,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认真模样。
可最后,她还是辜负了我。
不,她辜负的,不是我。
是她自己。
第十三天,我去看守所见了白悦。
隔着玻璃,我看到她穿着号服,头发凌乱,脸色憔悴。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小悦。"我拿起话筒。
白悦犹豫了一下,也拿起话筒。
"师傅……"她的声音很小。
我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悦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教了你二十年,难道还不够吗?"我问。
"师傅,我……"白悦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只是想赚钱,我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工作室里,做那些没人看得上的东西。"
"没人看得上?"我的声音突然拔高,"小悦,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喜欢这门手艺,说你想让更多人看到传统银饰的美。"
"我是喜欢。"白悦说,"但是师傅,喜欢不能当饭吃啊。"
"所以你就去制假?"我说,"你就要毁掉这门手艺的声誉?"
"我没想毁掉什么。"白悦辩解道,"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让这门手艺更有价值。"
"用假的方式?"我冷笑,"白悦,你连你自己都骗了。你不是想让手艺更有价值,你只是想让自己更有钱。"
白悦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我说,"你差点毁了我。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如果不是我收集了证据,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我。"
白悦抬起头,眼睛红了:"师傅,我……我不是故意要害您的。"
"不是故意?"我的声音很冷,"那你伪造我的签名,说要把责任推给我,是无意的?"
白悦哭了:"师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累。
"小悦,你还记得吗?"我说,"你跟我学手艺的第一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白悦愣了一下。
"我说,学手艺,学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人品。"我说,"技术可以传,但人品得自己修。"
"师傅……"白悦哭得更厉害了。
"你的技术,我没的说。"我说,"但你的人品,你自己毁了。"
白悦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二十年,我真的把她当女儿一样教。
可最后,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小悦,你好自为之吧。"我放下话筒,站起来。
"师傅!"白悦突然抬起头,大声喊,"师傅,您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可以不追究你。"我说,"但我原谅不了你。"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白悦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第12章
走出看守所,我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我的思绪慢慢清醒。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工作室里应该有阳光照进来。
我开车回到工作室。
推开门,果然,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工作台上。
我坐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工具。
锤子,錾子,锉刀,砂纸……
每一件,都用了几十年。
有些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但它们还在,还能用。
就像这门手艺。
虽然经历了波折,但它还在。
我拿起一块银料,开始工作。
敲打、切割、打磨……
熟悉的动作,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做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放下工具,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穿着朴素,背着一个旧书包。
"您好,请问是方云方老师吗?"女孩问。
"我是。"我说,"你是……"
"我叫林小雨,是手工艺学院的学生。"女孩说,"我在新闻里看到您的报道,知道您是传统银饰的传承人。我很喜欢这门手艺,想跟您学。"
我愣了一下。
这个场景,和二十年前何其相似。
当年的白悦,也是这样站在我门口,说想跟我学手艺。
"对不起,我不收徒了。"我说。
"为什么?"女孩着急地问,"方老师,我是真心想学。我可以站在您门口,一直站到您答应为止。"
我苦笑一声:"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但我真的不想再收徒了。"
"是因为您之前那个徒弟吗?"女孩突然问。
我没说话。
"方老师,我看了新闻。"女孩说,"您那个徒弟做错了事,但那是她的问题,不是您的错,更不是这门手艺的错。"
我看着她。
"如果因为她一个人,您就不再传承这门手艺,那才是真的可惜。"女孩说,"方老师,您的手艺这么好,不应该就这样断了。"
我沉默了很久。
"你先回去吧。"我说,"让我想想。"
"那您什么时候能想好?"女孩问。
"不知道。"我说。
女孩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等您的消息。"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您愿意教我,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纸条。
女孩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样子,和当年的白悦有点像。
但愿,她不会走上白悦的老路。
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拿着那张纸条,想了很久。
我真的不想再收徒了。
白悦的事,让我心力交瘁。
我怕再培养一个徒弟,最后又是同样的结局。
但那个女孩说的也对。
如果我不传,这门手艺,可能真的就断了。
我爷爷研究了三十年的配方,我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工作室,我自己也坚持了二十五年。
难道,就要到我这里断了吗?
我拿起手机,翻出梁远的电话,拨了过去。
"梁秘书长,我想问您一件事。"我说。
"您说。"梁远说。
"传统手艺,一定要以师徒传承的方式吗?"我问,"能不能用别的方式?"
梁远想了想:"您是想建立培训班,还是想把技艺公开?"
"都不是。"我说,"我想把配方和技艺,捐给博物馆或者研究机构,让他们保存和研究。"
"这个可以。"梁远说,"但是方师傅,您真的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我说,"我老了,做不动了,也不敢再收徒了。与其让它烂在我手里,不如让更多人知道,让它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下去。"
"我明白了。"梁远说,"那我帮您联系几家机构,您看看哪家合适。"
"谢谢。"我说。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手艺不会断,但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白悦。
第13章
一周后,我把配方和技艺资料,正式捐给了市博物馆。
博物馆专门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捐赠仪式。
梁远代表协会,博物馆馆长代表博物馆,还有几位老手艺人,都来了。
仪式很简单,我把装着配方和资料的档案袋,交给馆长。
馆长接过档案袋,郑重地说:"方女士,您的这份捐赠,对保护传统手工艺有重大意义。我们会好好保存这些资料,并对外开放,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
"谢谢。"我说。
仪式结束后,一位老手艺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方,你做得对。"他说,"手艺是大家的,不应该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老手艺人说,"你真的不打算再收徒了?"
我摇摇头:"不收了。我怕了。"
"可惜了。"老手艺人叹了口气,"你的手艺,本来可以传下去的。"
"捐给博物馆,也是一种传承。"我说。
从博物馆出来,我去了一趟白悦的仓库。
仓库已经被查封了,门上贴着封条。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堆满假货的地方,心里很复杂。
如果当初白悦没有走上这条路,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她的网店会越做越好。
也许,她会真的把手艺发扬光大。
但这一切,都因为她自己的选择,变成了不可能。
我转身离开。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回到工作室,我开始整理东西。
我决定,关掉这个工作室。
没有徒弟,我自己也做不动了,继续开着也没意义。
整理的时候,我翻出一个旧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白悦当年做的第一件作品。
一个简单的银戒指。
戒指上的花纹还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她当时的用心。
我拿起戒指,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它放进抽屉,锁了起来。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作为一个纪念。
纪念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真心想学手艺的白悦。
几天后,梁远打来电话,说白悦的判决下来了。
因为制作和销售假古董,数额特别巨大,白悦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百万。
她的上线周老板,被判十五年。
那个古董商马三爷,被判八年。
其他参与的人,也都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觉得解气,也没有觉得难过。
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白悦还是当年那个女孩,在我工作室里,认真地练习银丝编织。
她抬起头,对我笑:"师傅,您看,我做得怎么样?"
我走过去,看着她做的东西:"不错,再细致一点就更好了。"
"嗯,我会努力的。"她说。
梦到这里,我突然醒了。
睁开眼,窗外是深夜。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能入睡。
也许,我应该再给这门手艺一次机会。
也许,我应该再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第二天早上,我拨通了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的电话。
"是林小雨吗?"我问。
"是的,您是……"女孩的声音有些惊讶。
"我是方云。"我说,"你还想学手艺吗?"
电话那头,女孩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欢呼起来:"想!当然想!"
"那你明天来我工作室吧。"我说。
"好!方老师,谢谢您!"女孩的声音很激动。
挂断电话,我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满屋子的工具。
也许,这门手艺,还能再传一代。
也许,这次不会再出错。
我拿起一块银料,开始工作。
阳光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我的手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第14章
林小雨第二天就来了。
她比白悦当年还要准时,早上七点就到了工作室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背着书包,眼睛里满是期待。
"方老师,早上好。"她鞠了一躬。
"进来吧。"我说。
她跟着我进了工作室。
"坐。"我指了指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很拘谨。
"小雨,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我说,"我教你手艺,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她认真地看着我。
"第一,学手艺很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说。
"我不怕苦。"她说。
"第二,这门手艺,只能用来做正经生意,不能做任何违法的事。"我说。
"我知道,我一定记住。"她点头。
"第三,"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学了,或者觉得这门手艺不适合你,可以随时离开。但不能用我教你的东西,去做伤害这门手艺的事。"
"方老师,我保证。"她郑重地说。
我点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她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师傅,请受徒弟一拜。"
我扶起她:"不用这么正式,坐下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教她基础技法。
从最简单的银丝编织开始,一点一点教。
林小雨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重复练习很多遍。
她不像白悦那样有天赋,但她很努力。
有一次,她练习焊接,烫伤了手。
我让她休息,她摇摇头:"师傅,我能坚持。"
看着她,我想起了白悦。
白悦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但愿,这次不一样。
三个月后,林小雨做出了第一件作品。
一个简单的银手镯。
虽然有些粗糙,但能看出她的用心。
"师傅,您看。"她把镯子递给我。
我接过镯子,仔细看了看:"不错,比我第一次做的好。"
她高兴得脸都红了:"真的吗?"
"真的。"我说,"不过,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
"我会继续努力的。"她说。
看着她,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次,我做对了。
半年后,博物馆打来电话,说想办一个传统银饰技艺展,邀请我去做现场演示。
我答应了。
展览当天,来了很多人。
有老手艺人,有学生,还有很多对传统手艺感兴趣的市民。
我在展台上,现场演示錾刻技术。
林小雨在旁边帮我,递工具,解释流程。
观众们看得很认真,不时发出赞叹。
演示结束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方老师,您好,我是文化局的。"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们正在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报工作,想把您的手艺申报为市级非遗。您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我?"
"对,您是这门手艺目前最好的传承人。"他说。
我想了想:"好,我愿意。"
"太好了。"他说,"那我们会尽快准备材料,到时候需要您配合。"
"没问题。"我说。
从博物馆出来,林小雨兴奋地说:"师傅,您要成为非遗传承人了!太好了!"
"只是申报,不一定能通过。"我说。
"一定会通过的。"她说,"师傅您这么厉害。"
我笑了笑,没说话。
半年后,申报真的通过了。
我成为了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文化局为我办了一个授牌仪式。
梁远,博物馆馆长,还有很多老朋友都来了。
林小雨也来了,帮我整理资料,拍照,忙前忙后。
看着她,我心里很欣慰。
也许,这门手艺,真的能传下去了。
仪式结束后,梁远拉着我说:"老方,你总算熬过来了。"
"是啊,熬过来了。"我说。
"白悦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吧?"梁远问。
"很大。"我说,"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看清了什么?"梁远问。
"手艺可以传,但人心难测。"我说,"以后,我会更谨慎地选择徒弟。"
"林小雨这孩子不错。"梁远说,"好好培养她。"
"会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的非遗传承人证书。
这是对我一辈子坚守的肯定,也是对这门手艺的肯定。
白悦走了,但手艺还在。
林小雨来了,手艺也能继续传下去。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拿起那个白悦当年做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回抽屉,锁了起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有新的徒弟,新的传承,新的希望。
窗外,夜色深沉。
但工作室里,灯光明亮。
我拿起工具,开始工作。
银器在我手中,慢慢成型。
一如既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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