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砸了实习生一酒瓶,又一巴掌扇飞总裁未婚妻。
满桌人吓得往后缩。
实习生捂着脑袋喊报警,说我这个吉祥物终于疯了。
我捡起地上的总裁人形立牌,拍了拍灰。
别急,活的还没打。
下一秒,财务抱着合同冲进包厢。
沈总,别让他脱头套!咱们用的这只鹅,版权真是他的!
【第一章】
周子航把一杯酒倒进烟灰缸,推到我脚边。
许平安,趴下喝。吉祥物敬酒,得有吉祥物的样子。
我顶着半米高的白鹅脑袋,低头看了一眼。
烟灰浮在红酒上。
他把胳膊伸向沈知宜,杯沿碰上她的杯沿。
沈总,咱们先走一遍交杯。明天拍宣传片,省得某些人吃醋,坏了两千万的合作。
沈知宜把酒杯放回桌上。
交杯环节删掉。许平安,你先把头套摘了。
我刚抬手,周子航一脚踩住我的鹅掌。
摘什么?合同写了配合宣传。沈总,你不会为了个吃软饭的,让我撤赞助吧?
沈知宜捏住流程单。
先完成合影,其他的出去谈。
我点点头。
从道具车里抄起酒瓶,照着周子航的脑门砸了下去。
啪!
他扑通跪在椅子上。
包厢里响起半声尖叫。
另外半声,被我扇飞的人形立牌截住了。
纸板上的沈知宜斜着起飞,稳稳插进果盘。
我指着那张印刷精度极高的脸。
昨晚跟我厮杀一夜,今天跟别的男人调情!你真当我是摆设?
周子航摸着脑袋,指尖直抖。
血!我的血!
拍活动花絮的高兴举着相机,凑近看了看。
周总,那是草莓糖浆。
我把剩下的半截瓶口塞进嘴里。
嘎嘣。
高兴的镜头跟着抖了三下。
我嚼完糖玻璃,朝周子航鞠躬。
感谢周总配合明天的情节预演。您刚才这段下跪,非常有层次。
沈知宜看向道具车。
最上面一张标签写着:安全糖瓶,预演专用。
她又看向果盘里的自己。
你打的是这个?
不然呢?活人有医保,纸板没有,我挑没背景的欺负。
高兴把相机往下压,肩膀一抽一抽。
周子航踢开椅子。
你敢耍我!
我抬起鹅掌,把他刚才踩出来的黑印展示给镜头。
您不是要节目效果吗?我给了啊。两千万的场子,总不能只有一个人出丑。
他伸手抢相机。
高兴往后一缩。
周总,集团内网正在转播。您刚刚说让大家学习高规格商务接待,我才开的。
周子航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从八十七跳到两百三十一。
评论滚过去一行。
学会了,先敬烟灰,再跪椅子。
沈知宜拿起那只烟灰缸,脸上的线条绷了起来。
谁加的这个环节?
周子航指向我。
他自己要求的!他说要体现吉祥物的忠诚!
我从鹅肚子里抽出一张流程单。
纸太长,抽了两次没抽完。
高兴伸手帮忙。
我们两个站在原地,拽出一条快两米的纸。
周子航后退半步。
我念给他听。
第三项,吉祥物跪迎贵客。第四项,吉祥物以口接杯。第五项,吉祥物承诺,沈总开心,我就开心。
我翻到末尾。
确认人,周子航。
高兴把镜头怼过去。
周总,您签名挺像膝盖的。
周子航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一个宣传部外包,轮得到你说话?
高兴立刻把胸牌翻了个面。
正式员工。上个月转的。您骂晚了。
我想鼓掌,抬起两只鹅翅膀,又放下了。
太短。
穿来第一天,连给队友点赞都受体型限制。
昨晚我才穿进一本豪门小说,成了和我同名的倒霉未婚夫。
名义上是沈知宜的未婚夫,实际工作内容是替她挡酒、替集团卖笑,再把祖传那只白鹅的名头借出去撑门面。
书里今晚我会真砸一个酒瓶。
接着赔钱,签字,丢掉最后一点家底。
所以进门前,我把道具车翻了个底朝天。
周子航盯着我嘴里的糖渣,牙关咬得咯咯响。
行。喜欢演是吧?明天发布会,你就穿着这身,从会场门口爬上台。做不到,违约金三百万。
我把鹅头摘下来。
里面积了一圈汗,凉风一灌,后颈起了一层疙瘩。
三百万?
怕了?
我抓过一张空白节目单。
不是。你说慢点,我记下来。
周子航嗤了一声。
想找律师?你有钱吗?
包厢门被推开。
财务经理罗秀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鞋跟卡在门槛上,差点连人带账扑到我怀里。
她扶着桌子喘了两口气。
沈总,出事了。
她指着我手里的白鹅脑袋。
这只鹅,咱们可能没资格用了。
【第二章】
周子航先笑了。
罗经理,喝多少啊?集团用了三年的招牌,你说没资格就没资格?
罗秀把合同压在桌上。
版权许可,不是版权转让。商标归集团,但这一版白鹅形象的著作权,不在集团。
我低头看见首页上的名字。
许平安。
下面附着一份继承证明。
原主的母亲是这只鹅的设计者。她去世后,原主继承版权,再授权给万川集团做品牌形象。
这点我知道。
但小说只把这件事写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靠母亲留下的鹅混饭吃的废物。
我伸手摸了摸头套。
鹅兄,对不起。
我以为咱俩都是打工的,没想到你是生产资料。
沈知宜翻开合同。
合作期三年,年度保底许可费六百万。逾期经书面催告三十日仍不支付,权利人可以书面解除。
她抬头。
没付?
罗秀嘴唇动了动。
账上付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原主的银行卡。
余额十八块六。
包厢静了一下。
高兴把镜头挪开。
这个属于个人隐私,咱就别特写了。怪不体面的。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递。
拍。替我证明一下,贫穷是真实发生的,不是营销人设。
沈知宜伸手要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收。
查账可以,别碰余额。经不起二次伤害。
她的手停住。
周子航靠回椅背。
授权费打给工作室了。你自己的公司不把钱给你,关我们什么事?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原主工作室的账户资料。
那是一家已经注销的个体工作室,注销日期在三年前。
授权合同写的收款人,是我本人。
罗秀抽出一张付款申请。
后来有收款变更书。
我看见纸上自己的签名。
笔画圆润,收尾还甩了个钩。
我用桌上的笔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歪歪扭扭,最后那个安字还少了一点。
高兴低头看了半天。
你这个签名,确实很难被模仿。
我把缺的那一点补上。
职业防伪。
周子航抓起收款变更书。
三年前签的字,现在想不认?许平安,你讹钱也得看看对象。
我没跟他抢。
把手机里的邮件打开,递给沈知宜。
一个月前,原主给集团发送过正式催款函。
附件里有合同、账户流水,以及催款通知。
集团法务邮箱的回复很短。
已收悉,转业务部门核实。
今天,正好第三十天。
沈知宜盯着屏幕,手指压住了那行日期。
为什么没人报给我?
周子航扯了扯领带。
谁知道他一天发多少这种东西。再说,他吃你的住你的,还真打算按合同要钱?
我往桌边挪了一步。
原来如此。
我指指沈知宜,再指指自己。
她给我一碗饭,我就得把一千八百万打包当饭后水果?
高兴把镜头转向桌上的果盘。
里面那张总裁立牌还没拔出来。
周子航伸手去拽我的衣领。
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没有沈家,你算什么东西?
我往后退。
肥鹅服卡住椅背。
没退成。
他抓住的却不是领口,是胸前的充气阀。
噗的一声。
我整个人瘪了下去。
半米宽的鹅肚子垂到膝盖,鹅脖子耷拉在他手腕上。
他握着那根脖子,愣了。
我抬头看他。
周总,打人就打人,怎么还给我放气呢?
高兴蹲了下去。
相机举着,人已经站不直了。
沈知宜一把拨开周子航的手。
够了。
她看向罗秀。
封存原件,调付款链。现在查。
周子航的眼角抽了一下。
明天发布会还有二十几个合作方,沈总,你确定要把事情闹大?
沈知宜没有接话。
我抱起漏气的鹅脑袋。
不闹大。按合同来。
周子航冷笑。
你现在离开,就是宣传履约违约。
我看着他。
那你现在接电话,算不算财务履约惊喜?
桌上的手机已经震了第三遍。
来电显示,是付款银行。
罗秀接通免提。
对方报完身份,问了一个问题。
请问贵司需要核验的收款企业,是否为子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周子航伸向酒杯的手,停了。
【第三章】
高兴把镜头推近。
子航文化?
他看了看周子航的胸牌。
这名字取的,挺省调查费啊。
周子航一把扣住手机。
我家公司的正常业务,你们查什么?
罗秀没松手。
这是集团的付款核验。
两个人隔着一部手机对峙。
我从中间伸出一只鹅翅膀。
要不都松一下?手机不是拔河项目。
沈知宜把手机拿了过去。
继续核验。
银行工作人员确认了三笔付款的收款主体,没有涉及其他账户信息。
第一笔六百万。
第二笔六百万。
第三笔,还是六百万。
罗秀抽出审批链。
付款用途都写着品牌形象独家许可费。附件是许先生出具的收款变更书,原件由品牌项目负责人保管。
沈知宜看向周子航。
你去年才以管培实习生身份进集团,为什么三年前就参与项目?
周子航把杯子往桌上一磕。
我家是品牌合作商。我上学时就做项目了,履历上写过。
他指着我。
钱是他委托我们代收的!合同也是他让人送来的!现在有了热度,想再拿一次钱?
我伸手。
委托书给我看看。
周子航把下巴一抬。
明天法务会给你。
现在怕什么?
你有资格命令我?
我把鹅脑袋放到桌上。
没有。债主一般先催款,不直接指挥债务人的亲友。
高兴小声提醒。
目前没查清,他可能是收款人。
我点头。
那更应该客气。钱跟他亲。
沈知宜翻到最后一张纸,动作停住。
她把纸转向我。
这是你签的?
品牌形象完整著作权转让意向书。
转让价款,一元。
下方附着一段说明。
鉴于受让方长期照顾转让方生活,双方对上述价格无异议。
我盯着那一元看了半天。
原来十八块六不叫穷。
在他们的价格体系里,我已经能买十八只祖传鹅,还能剩六毛。
周子航伸手去拿那张纸。
那只是意向!没生效!
沈知宜把纸按在掌下。
为什么会有这份东西?
明天集团引入品牌合作资金,核心形象的权属要完整。你不是一直想把项目做成吗?
周子航的声音抬起来。
他是你未婚夫,早晚都是一家人,给集团有什么问题?
我抬起头。
有一点问题。
你说。
我跟她一家人,为什么钱进你家?
高兴退到墙边,拿相机挡住脸。
罗秀把嘴唇抿得发白。
周子航扯开领带。
许平安,你今天非要撕破脸是吧?你以为沈总会为了你,放弃明天的融资?
我看向沈知宜。
她没有立刻说话。
指尖压着那份一元转让书,纸边被压出一道折痕。
我把身上那件瘪下来的鹅服脱掉。
拉链卡在背后。
装了半天硬气,最后还是得扭头求人。
高兴,帮我拔一下。尊严卡住了。
高兴过来拉开拉链。
我从鹅服里迈出来,把胸牌也摘下。
宣传合同可以核算。未婚协议也可以解除。该我承担的,我不躲。
我把手机上的催告邮件发给罗秀。
但我妈画的东西,不是一顿饭的赠品。
沈知宜站了起来。
今晚到此为止。暂停周子航在品牌项目上的权限,付款原件移交法务。
周子航猛地推开椅子。
你暂停我?我家的两千万还没到账!
那就先别到。
沈知宜拿起烟灰缸,倒进垃圾桶。
这不是合作条件。
周子航的脸颊绷了几下。
他拿着手机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
你一个只会玩赛车游戏的东西,拿什么跟我斗?
我伸手拦了一下。
纠正。昨晚我跟沈总打的是双人竞速,我赢了四十七局。
沈知宜把视线转向了窗户。
高兴的相机立刻转过去。
还有这段素材?
没有。
沈知宜答得比刚才撤资还快。
周子航甩门出去。
我刚要问罗秀怎么发解除通知,她却把我拉到桌边。
还有一件事。
她打开付款附件里的一张扫描件。
那是一份明天才要正式签署的版权转让确认书。
签名栏里,已经有了我的名字。
旁边写着转让完成日期。
就是明天。
罗秀的指甲掐住纸边。
他们不是想让你签。
他们已经替你签了,明天只等你上台,举着这份文件拍照。
【第四章】
我看着自己的签名,先把笔借了过来。
又写了一遍。
还是没那张纸上的好看。
高兴凑过来。
这回安字多了一点。
我划掉。
他沉默两秒。
要不以后按手印吧。
沈知宜拿起那份确认书,逐页查看。
附件里有拍摄安排。
上午十点,吉祥物登台。
十点零五,展示转让文件。
十点十分,总裁与战略合作代表合影。
十点十五,发布权属完整声明。
我指着第一行。
怪不得非让我戴头套。脸都不用露,站着的东西能喘气就行。
罗秀抽出另一张表。
还安排了备用演员。
高兴把相机放下了。
这就不是整活了。
沈知宜给法务打电话,要求保全电子文件和审批日志,并暂停版权转让相关发布。
电话那头问她,哪些材料由许先生确认?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对着免提,一条条说。
我没有授权子航文化代收许可费。
没有签署这一元转让意向书。
没有签署明天生效的转让确认书。
已签过的宣传合同可以核实,但没有跪迎、喝烟灰酒这些条款。
罗秀在旁边记,越写,笔尖压得越重。
沈知宜挂掉电话,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今天让你先配合合影,是我处理错了。
我没碰水。
你当时看见烟灰缸了。
她的手停在杯边。
看见了。
你也看见他踩着我的脚。
看见了。
所以不是处理慢,是你觉得我可以先忍。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高兴收起相机,转身去门外守着。
罗秀也退到另一边打电话。
沈知宜把流程单展开,将自己的审批签字那一页撕下来。
我只审了活动总预算,没审到这一版细则。但我在场,没有当时制止,这是我的责任。
她把那页纸压在手机下面。
这件事我会公开说明,不把你写成自愿配合。
我喝了一口水。
还有婚约。
她看着我。
当年我妈留下授权,你家帮忙处理后事。两家订下婚约,没说我得终身穿鹅服还人情。
她的指尖松开。
我会让律师整理解除文件。宣传工作和版权结算,分开处理。
我把杯子放下。
行。先把人和鹅分开。再把人和人分开。
她低头,在手机上删掉原本拟好的活动说明。
重新打字。
许平安不是本次不当流程的提出者,也未同意相关安排。
她把屏幕推给我。
这句可以吗?
再加一句,糖瓶是活动道具,没有人员受伤。别让周总白长一颗脑袋,明天又索赔八百万。
她照着加了。
手机刚放下,高兴就推门进来。
晚了。他先发了。
视频只有十二秒。
我挥瓶。
周子航下跪。
我扇飞立牌。
镜头在纸板落地前切断。
配文是,集团总裁未婚夫酒后失控,当众殴打合作代表及女性。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骂。
我把视频循环看了两遍。
剪得挺好。
高兴瞪我。
你还夸?
前后都删了,竟然保住了我最帅的十二秒。
沈知宜拿起手机准备回应。
我伸手按住桌边。
先等一下。
高兴,你的全程视频有备份吗?
有。机内卡和内网服务器双备份。
那先发完整的,别只截对咱们有利的。
高兴点头。
他打开剪辑软件,我指了指时间轴。
这段别剪。
屏幕里,周子航踩着我的脚,要求我趴下喝酒。
再往后,他把充气阀一把扯开。
我在他手里,瘪了。
高兴憋着气导出视频。
你确定保留?
保留。让大家知道,我不是无缘无故泄气的。
十分钟后,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完整视频和情况说明。
周子航的评论区开始整齐地追问。
伤口在哪里?
高兴把糖瓶采购单也贴了上去。
他还补了一张截图。
周子航跪在椅子上,满手草莓糖浆。
半个小时后,子航文化发出律师函,要求我赔偿商誉损失,并继续履行全部宣传义务。
附件还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原主抱着鹅头,在一份空白文件上签字。
周子航给我发来消息。
签字过程都有,你说假的就假的?
我盯着照片角落,慢慢坐直。
那张桌子上,有一面镜子。
【第五章】
高兴把照片放到最大。
镜子只有巴掌宽,里面映出半张桌面。
签名纸上方压着一张蓝色封皮。
沈知宜凑近。
这不是集团合同模板。
我拿起手机,翻原主的聊天记录。
按照片日期找,很快找到一条活动通知。
品牌周年庆,演员报销交通费,请到后台签收。
我把消息摆到照片旁边。
同一天,同一个宴会厅。
高兴拍了拍大腿。
那次是我拍的!我还被财务退了三次报销,说我的打车路线有绕路嫌疑。
罗秀抬头。
你绕了四公里买烤鸭。
顺路。
四公里。
高兴不说话了。
他打开移动硬盘,按日期翻文件。
一排排缩略图跳出来。
我看见原主抱着鹅头坐在角落,额发湿透,手里捏着半块面包。
周子航拿了一摞纸过去。
视频里,两人的声音被背景音乐盖住了一半。
高兴插上耳机,把音量调高。
周子航的声音传出来。
交通费签这里。后面的备用,财务要求多签几张,省得你来回跑。
原主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空白的?
你还怕我骗你?沈总马上上台了,别耽误。
视频里的原主往舞台方向看了一眼。
落了笔。
我按下暂停。
罗秀把眼镜摘了,揉了揉鼻梁。
这不是财务要求。
我知道。
沈知宜拿起手机,拨通周子航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
想好了?我也不是不能撤视频,只要许平安明天按流程上台。
她打开免提。
空白签字页是怎么回事?
那边静了两秒。
什么空白签字页?
周年庆,后台,交通费签收。你说财务让他多签几张。
周子航的呼吸重了一下。
正常流程。最后形成的文件,签字人自己要认。
沈知宜盯着桌上的转让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宜,我是在帮你。品牌权属完整,融资才能顺利。许平安签个字就能解决的事情,他非要闹到这一步!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你拿走的一千八百万,也是帮我?
那是服务费!
合同在哪里?服务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付款用途是版权许可费?
对面啪地挂断电话。
高兴取下耳机。
这段录音能不能发?
我摇头。
先交法务。网上只放能核验的事实,别把调查当猜谜节目。
沈知宜看向我。
你以前也这么想吗?
我盯着屏幕里那半块面包。
他以前可能只想早点下班。
她没听懂这个他。
也没追问。
法务视频连线接进来,核对了催告送达时间、合同解除条款和已有文件。
对方说得很清楚。
空白签字视频不等于自动推翻所有文件,需要结合原件、形成时间和审批记录。当前可以发出否认声明,申请证据保全,追索欠款;符合解除条件的许可合同,按约发解除通知。
我一条条记。
记到最后,笔又没墨了。
高兴递来第二支。
你今晚废三支笔了。
第一次追一千八百万,业务不熟。
通知发出后,罗秀把集团收件回执打印给我。
我把纸折好,放进衣服内袋。
周子航的反扑比打印机还快。
我的工作账号被停用,活动群里把我踢了出去。
接着,他用品牌合作商的名义发来正式函件。
拒绝承认解除效力。
明天发布会照常。
并称已找到替代版权方案。
高兴打开他附带的新宣传图。
一只白鹅。
原本朝左的脑袋,被转向右边。
脖子上多了一条红围巾。
我看了半天。
这叫什么?
高兴念出新名称。
万川快乐鸭。
我拽过鹅头,跟屏幕上的图并排放好。
沈知宜抿紧嘴角。
罗秀摘下眼镜擦了一遍,又戴上。
高兴举起相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不是换了物种,只是出门怕冷?
我刚要开口,罗秀收到一条系统提示。
有人正在申请调走品牌项目的全部纸质原件。
理由是,发布会现场核验。
申请人,周子航。
【第六章】
沈知宜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抱着鹅头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拿了一包饼干。
高兴盯着我。
这种时候你还吃?
饭都没吃上,就开始查一千八百万。我要是低血糖倒下,容易被误认成他付了款。
罗秀在手机上驳回调档申请,给档案室打电话。
先不要交。保留原位置,等法务到场。
电话里传来一句。
周总已经来了,说沈总口头批准。
沈知宜直接接过手机。
没有。打开门禁日志,不要让任何人单独接触材料。
集团大楼的电梯在夜间只开放一部。
我们在一楼等了两分钟。
数字一直停在十七层。
罗秀盯着屏幕,脚跟不停地敲地砖。
我把鹅头塞给高兴,转向楼梯。
爬。
高兴看了看十七层的标识。
你妈留下的鹅,有没有飞行模式?
有。上去以后你把我扔下来。
爬到八层,沈知宜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
爬到十一层,罗秀扶着栏杆问我饼干还有没有。
爬到十四层,高兴开始跟鹅头商量谁背谁。
我在十七层门口停下,手心都是汗。
消防门从里面被物料箱挡住。
门只能推开一条缝。
走廊另一头,周子航的声音传过来。
这些就是明天展示用的,不拿出去现场怎么核验?耽误了投资款,你们负责?
我把肩膀抵上门。
金属门沿硌进肩头,耳边全是喘气声。
沈知宜把鞋递给罗秀,跟我一起推。
箱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一串响。
门开了。
一地塑料白鹅滚过来。
高兴低头看着脚边的小鹅。
不是。你们家上班还带子孙后代?
周子航站在档案室门前,手里拿着交接单。
看见我们,他先看了一眼沈知宜的脚。
你至于吗?
沈知宜把交接单拿过来。
你用谁的授权调档?
现场需要。
谁批准?
我是项目负责人。
你今晚已经被暂停权限。
周子航看向罗秀。
罗经理,你忘了去年是谁提你做经理的?
罗秀的手攥住文件夹。
是你推荐我参加竞聘。不是你买了我。
他冷笑。
付款也是你经手的。真查起来,你躲得掉?
罗秀的指尖颤了一下。
走廊里只剩打印机运行的声音。
我没催她。
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
她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几秒,她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内部审批记录。
第二年的付款,收款账户异常,是我标过风险。
她把纸摆在沈知宜面前。
你让我按原路径付款,说授权人已经确认,原件你负责补齐。我没坚持暂停,是我的失职。
周子航伸手去夺。
沈知宜挡住他的手。
罗秀又抽出第二页。
后来补来的扫描件,上传账号是你的,上传时间比实际付款晚了九天。系统保留着日志,我已经提交备份申请。
周子航把交接单揉成一团。
你拿公司的内部资料帮外人?
罗秀抬起头。
我在把公司的钱,和你的钱分开。
高兴站在一旁,镜头没有对准档案内容,只拍着走廊。
周总,友情提示,现场录像告知已经开了。你要砸东西,先挑不贵的。
周子航抓起旁边的样品鹅。
高兴补了一句。
这个限量款,报价八千六。
周子航又放下了。
我看着他把鹅摆正。
挺好。你还是尊重知识产权的,只是尊重价格。
法务和安保从电梯口赶来。
原件在见证下清点、封存。
周子航没再伸手。
他盯着我,牙齿把下唇压出一道白印。
你是不是以为拦下几张纸,明天就能让所有人等你?
我没回答。
他把手机转过来。
市展览中心的巨幅宣传屏已经亮了。
白鹅戴着红围巾,在屏幕上鞠躬。
旁边一行字。
万川集团自主原创品牌形象全新发布。
直播预约人数正在往上涨。
【第七章】
沈知宜当场打电话,要求场地方暂停涉及争议形象的播放。
对方核验项目主体后,给了一个答案。
发布会承办合同签的是子航文化。集团是联合主办方,单方面改播需要走书面流程。
周子航把手机收回口袋。
流程。你最喜欢的流程。
他看着我。
你有本事,就让一个会场几百号人明天白来。
我点点头。
好的。
他愣了一下。
我转向高兴。
能连夜改片吗?
能。改什么?
鹅不去了。换我。
高兴上下打量我。
你确定?它周边销量挺高,你可能需要搭赠。
我从内袋掏出解除通知回执。
那就搭这个。买一张我的大脸,送一份公开权属说明。
沈知宜听完,直接给集团宣传部发指令。
撤下所有待发布的完整权属声明。明天不举行版权转让仪式,调整为品牌合作情况说明会。
周子航往前一步。
你这是毁约!
沈知宜看着他。
该集团承担的合同责任,集团承担。未经核实的声明,不发。
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我做了多久?
知道。所以账从第一年查。
周子航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向罗秀。
你可别后悔。
罗秀把封存清单签完,递给法务。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天亮前,我们回到会议室。
高兴坐在电脑前改片,罗秀核对付款证据,沈知宜与合作方逐一沟通。
我负责吃第二包饼干。
这活最重要。
他们每隔几分钟就从我这里抽一片,续命。
高兴改到第五版,把键盘往前一推。
不行了。这个集团不是靠鹅活着的,是靠压缩饼干。
沈知宜抬头。
餐食已经送到楼下。
高兴立刻把键盘拖回来。
第六版往哪个方向?
饭到了,什么方向都能往。
法务发来初步核查意见。
新的红围巾白鹅,与原授权形象在轮廓、五官比例、脚部设计及多处独创细节上高度接近。但是否构成侵权,仍要结合具体使用及证据依法判断。
我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好,不替法院提前下判决。
高兴问。
那新片怎么写?
写原作者是谁,版权如何继承,我授权过什么,没授权过什么。所有证据标来源,所有没查清的标待查。
高兴把片头改成了原稿展示。
沈知宜从档案电子副本里找到原授权合同附带的设计稿。
屏幕上,一只白鹅歪着头,嘴角有个小小的缺口。
我凑近。
原来这里不是印坏了。
罗秀翻着附件。
设计说明写了,鹅咬饼干时崩掉一个角,所以嘴边留了一小块饼干屑。
高兴摸了摸下巴。
新鸭也有。
我看着手里的饼干,慢慢把它放回盒里。
这回是祖传证据。
上午八点,周子航公开发了第二段视频。
他坐在办公桌前,眼眶用力眨了几次。
合作多年,被人临时加价勒索。本人愿意依法解决争议,但绝不接受网络暴力。
视频最后,他展示了一份付款凭证。
收款人是我。
金额一千八百万。
转账附言,版权许可费结清。
高兴的筷子停在嘴边。
他真给了?
我打开银行卡。
十八块六。
一分钱没动。
罗秀把那张凭证放大。
不是成功回单,是转账预约申请。状态那一栏被裁掉了。
我盯着画面,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年头,连还钱都有预告片。
沈知宜给合作银行发起核验。
不到半小时,周子航又给我发来私信。
你要的钱,今天可以到账。
但你得先补签三份确认文件。
他发来的第一份,是授权合法使用确认。
第二份,是此前付款无争议确认。
第三份,是由我承担全部版权争议赔偿责任的承诺书。
我把三张图转给法务。
随后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签的话,你母亲当年的设计手稿原件,也别想拿回去。
【第八章】
我把饼干袋攥出一声脆响。
沈知宜看见屏幕,立刻打开当年的交接附件。
原稿曾借给品牌展厅做展览。
借展时间一年。
应还日期,已经过去两年。
保管方是子航文化。
周子航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通,先说了一句。
通话录音。
他把镜头转向桌上。
一只黑色画夹。
翻开后,是压在透明袋里的铅笔稿。
纸边有一道折痕,角落写着作者的名字。
许安和。
我喉咙里那口水,咽了两次才下去。
这几天翻资料,我已经看见过这个名字很多遍。
真正看见原纸,手还是停了一下。
周子航把画夹合上。
来会场。把事谈清楚。
先把原稿交回。
签字,一起交。
那是借展物,不是你的谈判筹码。
许平安,你别跟我讲这些。你妈当年不也求着集团用这只鹅?没有渠道,一张纸值多少钱?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不多。值不到让你把手伸过去的程度。
周子航把镜头转回自己的脸。
我再说最后一次,钱可以给,文件必须补。你不上台,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又咬一口?
我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发布会还有一个小时。
我去。但不带笔。
他挂断电话。
高兴站起来,拿了两块电池。
我带相机。
罗秀抱起文件箱。
我带原始凭证的核验件。
沈知宜拿起车钥匙。
我带律师。
我指指桌上的鹅头。
这个呢?
高兴一把抱起来。
重要证鹅。
我们赶到会场,后台入口却换了验证方式。
我的工作证已经作废。
承办方安保看着名单。
没有许平安。
高兴把鹅头递过去。
有没有这个?
安保低头翻页。
有。
我沉默了。
这家公司,对人的管理已经落后于禽类。
沈知宜出示主办方证件,要求承办负责人到场核验。
周子航从里面走出来,西装换了一套,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
高兴看见纱布,镜头立刻抬起来。
周总,糖尿病并发在额头?
他扫了高兴一眼。
非工作人员不许进。许平安想进去,按照原流程,穿服装,上台。
沈知宜把主办方调整函递给他。
你已经收到书面通知。
我不认可单方变更。
那就保留争议。但你没有权利扣着借展原稿不还。
周子航朝身后的屏幕抬了抬下巴。
画在里面。进不进?
我接过鹅头。
进。
高兴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你还穿?
我低头,把拉链拉到胸口。
有些门,得先进去,才能拆台。
头套扣下来,汗味和消毒水味挤进鼻子。
我从鹅嘴下面的网眼往外看。
视野只剩一条窄缝。
周子航伸手拍了拍鹅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从里面抬起手,把他那只手拨开。
别摸,按次收费。
后台工作人员准备给我夹麦。
周子航拦住。
吉祥物不用说话。
高兴举起相机。
那就更得录了,保护无声演员的劳动权益。
沈知宜带律师去交涉主控台与原稿返还。
罗秀按要求将证据副本递交给到场核查人员。
我站在候场区,看见一只透明展示柜。
画夹就放在里面。
柜门上了锁。
周子航站在旁边,手里晃着钥匙。
等会儿别做多余动作。你只要举一下文件,钱到账,画拿走。
我看着他。
你到底多怕我不上台?
他把钥匙攥进掌心。
你想多了。
我没再问。
舞台上的屏幕亮起来。
那份已经替我签好字的版权转让确认书,先于我,出现在了几百个人面前。
【第九章】
主持人刚念出版权完整转让几个字,台下就有人举起手机。
沈知宜从侧台走上去,接过备用话筒。
暂停。该项权属存在争议,集团未确认此次转让,不发布完整权属声明。
会场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子航几步上台。
沈总,文件签字齐全,许先生本人也在。咱们不要把内部沟通问题,变成合作方的顾虑。
他朝后台招手。
请我们的品牌吉祥物上台。
我抱着鹅脑袋往外走。
门口的台阶比我预想的高。
鹅掌踩住另一只鹅掌。
我差点当场给全体投资人拜年。
高兴在旁边扶了一把。
稳住。还没到求打赏环节。
我站直,把头套摘下来,接过沈知宜递来的话筒。
周子航伸手来拦。
流程里没有采访。
我看着他。
有。你不是要本人确认吗?
台下几个准备签约的代表抬起头。
我朝屏幕上的文件一指。
这份转让确认书,我没有签过。
周子航立刻接话。
签字视频我们都有。
好,放完整的。
他扭头看向主控台。
别受干扰,按原片播放。
主控台没有动作。
沈知宜举起手里的调整函。
集团不为未经核实的材料背书。播放现场说明资料,每一份都标明来源和待核实事项。
屏幕切换。
先出现的是授权合同。
再是欠款催告、收件回执和解除通知。
我站在屏幕旁。
我没有收过这三年的许可费。集团表示已经支付,所以现在要查的是,钱去了哪里。
罗秀走上台,把付款凭证放到展示台。
三笔六百万,均转入子航文化。收款变更文件真实性存在争议,已封存,相关部门正在核查。
周子航冲过来。
这是正常代理收款!
我伸手。
委托合同。
他咬住牙。
你自己签过,你不清楚?
那把签字视频放完。
屏幕上,周年庆后台的影像开始播放。
原主抱着鹅头坐在椅子上。
周子航说,交通费签这里。
他又说,后面的备用,财务要求多签几张。
视频播完,罗秀拿起话筒。
财务从未要求员工签署空白报销文件。我当年对付款异常未坚持拦截,已提交书面说明,接受公司处理和调查。
周子航猛地指向她。
你现在装什么清白!没有你点付款,我能拿到钱?
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
罗秀握紧话筒。
所以查我。但你也别走。
周子航的嘴唇张了张。
高兴站在第一排,镜头稳稳对着台上。
我继续往下说。
今天早上,周先生发过一张所谓结清凭证。
屏幕显示他公开视频中的图片,以及核验后完整的预约状态说明。
只是预约,未完成转账。我本人未到账。
周子航一把扯下额头的纱布。
你签字就到账!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你签字就到账!
会场里有人把笔放了下去。
我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早就付清了吗?
他的呼吸卡住。
话筒离嘴边只有两寸,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随后,他伸手指向沈知宜。
是她要融资!是集团要求权属完整!我替你们做成了项目,你们现在把问题都推给我?
沈知宜站在我旁边。
集团需要合法、完整的授权,不需要替别人签字的授权。
她拿出一份签好的说明。
我在管理上存在失察,昨晚也未第一时间制止对许平安的不当要求。相关说明由我本人签署,不由员工代担。集团将清偿依法应付的款项,并另行追偿。
周子航盯着她手里的纸。
你真要为了他,放弃两千万?
沈知宜没有接这个说法。
先说清楚,你承诺的两千万从哪里来。
会场后方,一位合作方代表站了起来。
我方收到的是品牌联名认购方案,不是对万川集团的股权投资。支付前提包括权属真实、授权有效。目前条件不满足,不会付款。
周子航握话筒的手开始抖。
那位代表继续说。
此前我方支付的筹备保证金,请按合同启动退还流程。
我看向周子航。
原来你不是带着两千万来的。
你是带着我的鹅,准备出去接两千万。
高兴压低相机,长长吸了一口气。
借鸡生蛋都得先问鸡,你这直接借鹅发债啊。
周子航转身就要下台。
我横过一步,没碰他,只指向展示柜。
先把借展原稿交回。
他回头瞪着我。
你还想怎么样?钱我给你,画我给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握着话筒。
刚才让你给的时候,你不肯。
现在给,是履行义务,不是买别人闭嘴。
沈知宜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展示柜。
周子航攥住钥匙,没有动。
两名到场核查人员从侧台上来,出示证件,要求他配合核实有关材料。
他先看证件,再看台下那一排没有收起来的手机。
腿一弯,坐到了台阶上。
我没想闹成这样。
他喃喃了两遍,接着抬头看沈知宜。
我就是先周转一下。项目做成,钱就能补回去。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天?
沈知宜没有走过去。
周子航抹了一把脸,越抹,眼泪越往下掉。
我可以还。真的可以还。
没人替他接这句话。
钥匙终于落到工作人员手里。
柜门打开,画夹被取出来,逐页核对。
我伸手想接,指尖碰到封皮,又缩了一下。
法务把交接清单递给我。
先核验,再签字。以后不签空白的。
我接过笔。
这回每一页都看了。
最后一张手稿的背面,有一行我从没在扫描件里见过的小字。
画给平安。别人可以不喜欢,你自己要喜欢。
我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喉头发紧。
高兴没有把镜头推近。
他只是把我掉在地上的鹅掌捡起来,放到我脚边。
这时,罗秀的手机响了。
她看完消息,转身叫住我。
许平安,集团的结算方案下来了。
这回不是预约。
【第十章】
我没有当场重新授权。
也没因为沈知宜站到台上说了几句话,就把合同撕了,当什么都没发生。
法务把结算方案逐条念给我听。
集团对此前支付给子航文化的款项另行追偿,不拿内部追偿结果作为拖欠我的理由。
确认无争议的许可费本金,一千八百万,进入当日付款审批。
其他违约责任、宣传合同结算和后续授权,分别协商。
我指着最后一条。
别混在一起。
法务点头。
不会混。
我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鹅服。
这个工时,从昨晚算。
高兴站在旁边,低头掐了一遍。
你爬十七层也算?
算负重作业。
鹅头是我抱的。
那你单独报,别抢我的肺。
罗秀拿着笔,一边记,一边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推。
记完最后一项,她朝我弯了一下腰。
之前你来问过付款。我只看系统显示已付,没让你把收款账户拿出来核对。这件事,我也欠你一句道歉。
我把她递来的对账单收好。
道歉我收。该怎么处理,按流程走。
她点头,没有再解释。
沈知宜把解除婚约的文件放到桌上。
双方不再以未婚夫妻身份参与宣传。原先以婚约为基础的生活安排、对外称谓,一并终止。
她把笔推过来。
这次没有附带条件。
我逐页看完。
她等着,没催。
看到最后,我抬头问她。
昨晚赛车,你是不是开了辅助?
她停了两秒。
没有。
那怎么还能输四十七局?
她伸手按住文件边角。
许平安,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
我点点头,在签名处落笔。
正因为以后不归你管,才得趁现在问清楚。
高兴站在门边,转过身咳了一阵。
沈知宜盯着我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这次安字没有漏点。
我把笔帽扣上。
人生进步,通常从小处开始。
文件交换完,她把属于我的那份装进纸袋。
接着,取出一张付款审批确认。
她没有说留下来。
也没有说以后会补偿我。
只把单子放到罗秀面前。
按今天承诺的时间执行。
会场外,合作方还在等调整后的说明。
高兴抱着相机进来,问我能不能补拍一段原作者介绍。
就站在画前面,说两句。不穿鹅服。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夹。
行。但别让我说感谢平台。
高兴举起三根手指。
只说名字、作品、授权方式。别的没有。
我们回到台上。
原来那份版权转让确认书已经撤了。
屏幕换成原始设计稿。
我站在母亲留下的那只白鹅旁边,接过话筒。
这只鹅的作者叫许安和。
她把版权留给了儿子,不是留给了谁家的酒桌。
今后可以依法合作。合同写清楚,款付到位,人站直了。
话筒传回一点电流声。
我顿了一下,又补充。
还有,不接喝烟灰酒的活。
台下先响起一声笑,接着有人鼓掌。
高兴冲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收音没问题。
我把话筒还回去,刚走下台,手机震了。
银行入账通知。
一千八百万。
我盯着数字,往左数了一遍,又往右数了一遍。
高兴伸长脖子。
到了?
到了。
什么感受?
我把屏幕关掉,重新打开。
不敢眨眼。怕它趁我不注意,又变成预约。
罗秀在旁边确认付款流水。
成功回单。附言明确。已经到账。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拍了两下。
然后看向高兴。
走,请你吃饭。
高兴立刻抱紧相机。
我先声明,我吃得多。
能多到哪里去?
你刚才拿到的是本金,我吃的是利息。
沈知宜从会议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下一场沟通材料。
她停在我们面前。
后续授权,我会按正常流程预约。价格由你定,条款双方谈。
我点头。
可以。不过工作时间别打我私人电话。
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现在已经有工作时间了?
刚定的。十点上班,十一点半午休,下午看鹅心情。
高兴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个工作室缺摄影吗?
缺出钱的摄影。
他把手收回去。
那我还是在集团苟着吧。
沈知宜低头,嘴角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提婚约,也没有拦我的路。
只把门推开,让我们出去。
走到大厅,我看见工作人员正在拆那张总裁人形立牌。
就是昨晚被我一巴掌扇进果盘的那一张。
边角缺了一块,还沾着干掉的西瓜汁。
高兴问我要不要带走。
我摆手。
不要。容易造成感情复合的误会。
工作人员又指向旁边那只鹅头。
这个呢?
我伸手抱过来。
这个是家属。
大厅外有家面馆。
我们刚坐下,高兴就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两份牛肉,又要了四个卤蛋。
我盯着菜单,抬头看他。
你这是请债主吃饭,还是准备把债主吃回贫困线?
高兴把一次性筷子掰开。
你现在有一千八百万。
我妈画的鹅挣的。
那你呢?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有十八块六。
高兴的筷子停了。
所以这顿到底谁付?
我刚要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集团转来一笔结算款。
活动劳务费,六百元。
我把到账页面转给高兴看。
现在有了。
他端起水杯,郑重碰了一下我的杯沿。
恭喜许总,从事吉祥物行业以来,首次站着把钱挣了。
我正准备喝水,旁边座位上的鹅头没放稳。
啪嗒。
一头栽进了我的面碗。
热汤溅到手背,我赶紧把它捞起来。
高兴看着嘴里挂着面条的白鹅,手机镜头已经举好了。
我把鹅头往身后一藏。
删了。
他往后一躲。
没拍你,拍的是版权方。
我端起那碗面,盯着鹅嘴上的牛肉片,伸手夹了回来。
你已经年入六百万了。
我才挣六百。
这口肉,让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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