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前的最后一晚,我信了十年的人,递给我一杯温水。
杯子见底,天就塌了。
照片、热搜、封杀,一夜之间全砸在我头上。
我站上天台,风很大。
电话响了。
爸说,家里的担子,该我挑了。
好。
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一个个亲手送下去。
1
入行第七年,我第一次拿到影帝提名。
颁奖礼前夜,经纪人何蔓约我在酒店房间碰头。
她进门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笑得比平时都柔。
「野哥,明天红毯别紧张,评委那边我打点过了。」
七年了,从跑龙套到男二,再到提名,她一直跟着我。
我接过杯子,没什么防备。
她盯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喝了它,明天领奖台就是你的。」
我愣了一下,笑她迷信,仰头喝了大半。
水有点甜,甜得不对劲。
十分钟后,我眼前的吊灯开始转圈,手脚发软,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房门开了。
何蔓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顾晨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顾晨昊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看了半天,笑出声。
「哥,对不起,谁让你提了名,又挡了我的路。」
「明年的本子,代言,资源,都该是我的。」
我喉咙里滚不出一个字,只能瞪着他。
何蔓掏出手机,对着床的方向晃了晃。
「别瞪了,一会儿有人来拍照,你配合点。」
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再醒过来,是凌晨四点,房间空了,我躺在地毯上,浑身发冷。
手机在床头疯狂震动,几百条未读。
点开热搜第一,我的名字后面挂着三个字,私生活乱。
配图糊得看不清脸,可营销号已经替全网认定了,那是我。
我坐在地毯上,手一直在抖。
七年,一千多天的通告,受伤贴着膏药拍戏,冬天的河里泡了六个小时不用替身。
换来的就是这个。
天亮时,公司声明来了。
与我解除一切合作,即刻生效。
品牌方解约函像雪片一样飞过来,赔偿金额我数了三遍,四千六百万。
我给何蔓打电话,关机。
给顾晨昊发消息,红色感叹号。
我在客厅坐到天黑,没开灯。
窗外的城市亮得刺眼,没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的。
我爬上楼顶,风把我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往下看了一眼,十八层,够了。
手机在裤兜里响了。
我不想接,它一直响。
我掏出来,屏幕上是个久到陌生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爸。
我按下接听,那边沉默两秒,声音低而稳。
「小野,家里的事,该回来管了。」
2
「小野,家里的事,该回来管了。」
我握着手机,风灌进领口,凉的。
「爸,我这边……」
「我在楼顶。」这三个字我说得很难听,可我控制不住。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然后是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地址发我,二十分钟。」他说完就挂了。
二十六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冲进小区,我爸陆振邦五十八岁,从车上下来时领带都是歪的。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拽离了栏杆。
那只手抖得厉害。
「活腻了?」他吼我,眼眶却是红的。
我七年前跟他大吵一架离的家。
他安排我进集团,我要演戏,他说戏子没前途,我说我偏要演给你看。
七年,我一次没回过家,他一次没看过我拍戏。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鬓角全白了。
「爸,我被封杀了。」我说,「下药,偷拍,买热搜,一条龙。」
我把那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讲到何蔓端水那一段,他的脸沉下去。
「人证物证呢?」
「没有。房间退了,监控他们肯定处理了,我现在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盯着看了我半分钟,忽然转身上车。
「回家。」
「爸,我不回去,我自己的烂摊子,」
「陆野。」他打断我,回头看我的眼神很平静,「我告诉你一件事,明天一早,星耀传媒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会挂到我名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
星耀传媒,封杀我的那家公司。
「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就开始收了。」他系好安全带,「我没告诉你,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现在看来,你站起来了,是他们把你按下去的。」
「按下去就站起来,踩回去,别用他们的手段,用我们的。」
车启动了。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攥紧了拳头。
回到家,客厅灯全亮着,我妈迎出来,什么都没问,先给我盛了碗汤。
餐桌上摆着笔记本,我爸敲了敲桌面。
「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真相。」我说,「我要那晚的监控,我要赵皮手里的原始照片,我要他们当着全网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还要他们付出代价,法律的代价。」
我爸点点头,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沈律师,明天到我书房。」
「另外,让证券部的人联系星耀的第二大股东,谈判提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干脆。
「陆先生,我们可以在一周内,把这家公司买下来。」
3
「陆先生,我们可以在一周内,把这家公司买下来。」
沈律师姓沈名见微,四十出头,说话不带一个废字。
第二天早上九点,书房里摊开的方案有四十多页。
「星耀现在是蒋鸿达控股,他占了三成八。」沈律师翻到一页,「第二大股东方氏资金链紧张,早想套现,这是突破口。」
「方氏加上我们的散股,能到三十五。」
「差三个点,从二级市场收,两周内可以完成。」
我爸问我要不要参与谈判。
我说要。
「爸,我七年前离开,就是不想躲在陆家后面。」
「这次也一样,收购你来,收拾星耀,我自己来。」
他看了我很久,笑了。
「行,这才是我儿子。」
谈完正事,我回了趟城里租的房子。
推开门,门缝里塞满了律师函和解约通知。
地上还有个熟悉的身影,蹲着收拾我散落的东西。
我的助理,周晓。
「野哥!」他站起来,眼睛肿的,「网上那些都是假的,我信你!」
「公司让我交回工牌,我交了,但我偷偷留了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和一沓复印件。
「出事那天早上,我去酒店找过你,前台说房卡是何蔓下午取走的,登记单我拍了下来。」
「还有,出事前一周,何蔓跟顾晨昊在停车场碰头,我看见过两次,当时没多想。」
我心里一热,按住他的肩膀。
「晓子,这些先别给任何人,藏好。」
「接下来我做三件事,查监控,找赵皮,收公司。」
「你愿意继续跟着我吗?可能很久都没工资。」
他把手举得笔直。
「跟!野哥,要工资干嘛,我要看你把他们送进去!」
当天下午,我们摸到了那家酒店。
前台的值班经理换了人,调监控要负责人签字。
我跟负责人谈了四十分钟,对方态度强硬。
「监控保存期三十天,涉及客人隐私,没有警方手续,谁都不能调。」
出门时,周晓垂头丧气。
我却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晓子,监控调不了,不代表没人看过。」
「那个换掉的值班经理,你去打听他叫什么,现在在哪。」
「知情人,比监控本身更值钱。」
周晓眼睛一亮,掏出小本子记。
三天后,他给我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兴奋。
「野哥,找到了,那人叫佟海,被调去仓库了,听说是收了好处帮忙删东西。」
「还有个更劲爆的,他手里好像留着备份,正愁没人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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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佟海手里好像留着备份,正愁没人买。」
我握着手机,心跳快了半拍。
「先别碰他,谁都不许露面,我去见。」
周晓给了地址,城郊一家物流园的仓库。
我带了沈律师安排的两个人过去,其中一个是取证专家,全程录音录像。
佟海三十多岁,见到我很意外,随即警惕起来。
「陆先生?你找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六月八号下午,你从酒店监控室拷走了什么,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他脸色变了变,撑着不认。
「那是工作交接,酒店的东西,我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取证专家把另一份材料放在桌上,「你收了八万,签的是保密协议,违反协议,加上非法复制,够你进去待几年,你自己算。」
佟海的手开始抖。
「我……我这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他们说要是对我灭口,我总得有点东西保命。」
「现在你的后路在我这儿。」我说,「配合调查,争取从宽,我保你和他撕破脸时死不了。」
「不配合,第一个进去的就是你。」
他咬着牙挣扎了五分钟, finally 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硬盘。
「都在里面,当晚走廊监控、监控室操作记录,我连他们给钱的转账记录都留着。」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那天晚上,何蔓带了三个人进你房间,走的时候,其中一个拿着相机。」
「拍照的另有其人,是个狗仔,叫赵皮。」
硬盘里的画面清清楚楚。
我喝了水之后瘫在床上,何蔓推门,顾晨昊跟在后面,几个人摆弄了我二十分钟,然后有人按下了快门。
我看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涌。
取证专家把全程固定成证据包,密封,编号。
「陆先生,这些够了。」他说,「下药属于刑事案件,建议直接报警,民事赔償另算。」
我点头,又问了一句。
「赵皮在哪?」
佟海插了句嘴。
「这种人没固定窝点,但他有个死穴,欠了一屁股赌债,最近被追得满街跑。」
「你们要是拿捏得住这一点,他什么都会卖。」
一周后,方氏的股权转让签了,我们持股到了三成六。
二级市场的收购还在悄悄进行。
而赵皮,被我的人堵在了地下车库。
他见到我,腿都软了,第一句话就是求饶。
「陆哥,照片是何蔓花钱买的,我就是个打工的!」
「原始底片还在我手里,他们让我删,我删的是发给媒体那版!」
我俯下身,一字一句告诉他。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进局子,一条戴罪立功。」
他哆嗦着,从手机里翻出一段音频,双手捧着递过来。
「陆哥,我手里有段录音,能要了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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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哥,我手里有段录音,能要了他们的命。」
我接过手机,按下播放。
背景是那家酒店的走廊,声音很近,应该是他躲在消防通道里拍的。
先是顾晨昊的声音,压得很低。
「照片什么时候发?」
赵皮:「说好的五十万,先付一半。」
然后是何蔓:「周四早上八点,热搜排期我已经跟蒋总报备了,你准时发。」
「记住,照片往暧昧里修,文案往死里带。」
最后是顾晨昊补了一句,笑着的。
「他不是要提名吗?让他提名去牢里领吧。」
录音停了,车库里安静得可怕。
赵皮搓着手看我。
「陆哥,内容我全程没动过,原始文件有时间水印,技术鉴定能过。」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
「先不夸你。」我说,「你收钱造谣,这笔账同样要算,罚金、公开道歉,一样不能少。」
「立功了,我替你向检方求个从轻,不然录音交上去,第一个完的是你。」
他连连点头,头点得脖子都在晃。
「我认,我全认!陆哥,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从车库出来,周晓在车里等消息。
我上车,把手机递给他听完。
「接下来怎么走?野哥,报警吗?」
「报,但现在不是时候。」我看着前方的车流,「证据链还差一环,何蔓和蒋鸿达之间的指令关系。」
「顾晨昊是个冲在前面的傻子,真正拍板买热搜、下令封杀的,是蒋鸿达。」
「打蛇打七寸,等股份到位,我当面听他说。」
三天后,沈律师打来电话。
「陆先生,累计持股三成九,董事会我们有两个席位了,提案权已经拿到。」
「另外,顾晨昊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
「他怎么样?」
「他没事,是他动作了。」沈律师语速很快,「他昨天约了三家品牌方,把你解约赔的钱,转手低价接了你丢的代言,合同今天签的。」
「还有,他接受了一个专访,通篇暗示你私生活混乱是惯犯,说早在剧组就见你深夜带人回房。」
周晓在旁边听着,气得拳头捏响。
「野哥,这也太不要脸了!」
我反而笑了。
「他跳得越欢,说明越怕。」
「专访里提到的剧组,正好,那家剧组的场务主任,当年是我爸集团下属酒店的领班,我叫人去核实。」
「他每多撒一个谎,我们就多攒一颗子弹。」
当晚,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几秒才开口。
声音是顾晨昊的,听起来又急又狠。
「陆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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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车靠边停下,开了免提。
「顾老师,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吃你的药,背你的锅,赔我的钱,你跑来问我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抽了口烟。
「我说过,对不起,圈子就这样,你挡了路就得认。」
「认了,去外地躲两年,等风头过去我拉你回来,给你个配角,咱俩的账就算清了。」
我听着他这番话,居然笑出了声。
「清了?」
「顾晨昊,我问你,那杯水里放的什么,剂量多少,你敢跟我说吗?」
「我要是当时心脏出问题死在房间里,这笔账怎么清?」
那头明显僵了一下,烟灰弹落的声音很轻。
「你少血口喷人,药是你自己……」
「原始监控在我手里。」我打断他,「时间、人物、动作,一帧不缺,何蔓怎么开门,你怎么蹲下来捏我的下巴,都有。」
「还有你在酒店走廊里谈价钱的录音,五十万,一半预付,你亲口说的。」
电话那头死了一样的静。
过了十几秒,他的声音变了,又急又哑。
「不可能……酒店监控早删了,佟海那个废物……」
「所以你说,废物是怎么把备份留下来的?」
我听见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陆野!你要多少钱,开个数!」
「我不缺钱。」我说,「我现在持有星耀三成九的股份,下周股东大会,我会带着证据提案。」
「你能拿到什么?!」他吼出来,「蒋总有七成……」
「三成九。」我纠正他,「 数字再报一遍,你数数还差多少。」
我挂了电话。
回程路上,周晓一直偷瞄我。
「野哥,你刚才好帅。」
「少拍马屁。」我揉了揉眉心,「明天开始,盯紧两件事,顾晨昊见了谁,何蔓的航班。」
「狗急了要跳墙,我们得先站到墙根底下。」
第二天傍晚,周晓的线报到了。
顾晨昊昨晚密会了蒋鸿达两个多小时,出门时脸色发白。
何蔓订了今晚十点飞境外的机票。
我当即给沈律师打电话。
「证据包今早已经递交经侦和属地派出所,何蔓要走,只能靠机场。」
「边控来不及了。」沈律师的声音很稳,「但是陆先生,还有一招。」
「让顾晨昊自己开口。」
「他现在最怕的是被丢出去顶罪,你只需要让他相信,何蔓会把所有事推到他头上。」
「恐惧之下,人都会先下手为强。」
我懂了。
晚上九点四十,何蔓在安检口被人拦下,理由是行李抽检。
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顾晨昊。
她躲到柱子后面接起来,开口第一句就是警告。
「顾晨昊,我警告你,敢咬我一句,我就把所有事全抖出去。」
「药是我放的没错,可每一个字指令,都是蒋总和你在电话里下的。」
她不知道,那通电话的录音,此刻正在我手机里同步生成。
「药是我放的,但指令是蒋总给的。」
这句话,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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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我放的,但指令是蒋总给的。」
录音在我手机里循环放了一遍。
沈律师坐在对面,摘下眼镜擦了擦。
「这句话分量很重,但没有蒋鸿达亲口的部分,链条还差最后一节。」
「何蔓说的蒋总,可以是蒋鸿达,也可以是她口误。」
「要钉死他,得让蒋鸿达自己说。」
我看着日历,后天上午十点,星耀股东大会。
「那就后天。」我说,「当面让他自己说。」
沈律师点头,又提醒我。
「按照规则,你有权在股东大会上提案和发言,蒋鸿达不能打断你,但会场以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今天下午他已经放话,说你偷公司机密,法务部准备起诉你。」
「他先动手了。」
我笑了。
「让他起诉,法庭上正好对质,他递状子的那一刻,我们提交的证据就成合法呈堂证供了。」
「他每走一步,都是在帮我们把路铺平。」
股东大会当天,我提前二十分钟到场。
会议室门口,蒋鸿达带着保镖站着,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体面。
「陆先生,久仰。」他伸出手,「令尊的企业令人敬佩,不过这里是他律所该守规矩的地方,你的发言权,我不会给你超过五分钟。」
「三分钟就够。」我握了他的手,很用力,「蒋总,待会儿别中途离场。」
他眯了眯眼,没接话。
会议开始,走完常规议程,轮到我发言。
我起身,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第一张,佟海的监控备份截图。
第二张,何蔓取房卡的登记单。
第三张,赵皮的原始底片对比图。
第四张,录音波纹图,一秒一秒对齐时间轴。
会场安静下来,只听见投影换页的声音。
蒋鸿达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桌上。
「陆野!」他站起来,「这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蒋总。」我抬手示意屏幕,「按章程,股东发言时不被打断,你现在坐下,或者出去,二选一。」
他身后的方氏代表带头鼓了一下掌,稀稀拉拉,但没人敢出声反对。
最后一页,我放出了一段剪辑,何蔓机场录音里最关键的那三十秒。
「药是我放的,但指令是蒋总给的。」
会议室炸了。
有股东当场站起质问,蒋总的指令?什么指令?!
蒋鸿达脸色由红转白,指着我的手抖成筛子。
「伪造的!剪辑的!陆野,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
「好啊。」我合上电脑,看着他,「法庭见,蒋总,你的法务部不是已经递状子了吗?」
「正好,我把监控原件、录音原件、转账流水,一起呈上去。」
他突然不说话了。
死死盯着我,胸口起伏,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早就计划好的……从你踏进我家公司那天起。」
「不。」我摇头,「从我喝下那杯水起。」
散会后,走廊里,蒋鸿达的助理匆匆追上我,递来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潦草。
「陆先生,明天下午,蒋总想跟您单独谈谈,地点您定,条件您开。」
我把字条折好,交给周晓,让他拍照存档。
「野哥,去见吗?」
「见。」我说,「但不是我去谈条件。」
「让沈律师带着经侦的受案回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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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沈律师带着经侦的受案回执去。」
周晓愣住。
「野哥,直接谈崩?」
「不是谈崩,是换谈判桌。」我说,「他约我,是想用钱买我闭嘴。」
「钱买不动我,但法律可以让他闭嘴。」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律师如约到了蒋鸿达指定的会所包间。
我坐在隔壁房间,全程听录音。
开场,蒋鸿达很客气,开价两千万,封口加撤诉。
「陆先生年纪轻,前途长,何必为几个小人搭上自己。」
沈律师不急不缓,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蒋总,先看看这个,经侦受案回执,下药案,昨天正式立案。」
「何蔓今天早上已经被约谈了。」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蒋鸿达的声音变了调。
「立案?证据呢?那杯子早就,」
他猛地刹住。
杯子。
他知道那个杯子。
沈律师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蒋总,您说哪个杯子?」
「我说的……我说的没什么杯子,我是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都是何蔓自作主张!」
「哦?」沈律师翻了一页,「何蔓昨晚的约谈笔录您要看一下吗?」
「她说,每次行动前,她跟您的电话都会被要求挂断录音,因为您说过,留档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她?」蒋鸿达冷笑,「她一个经纪人……」
「她在酒店走廊跟顾晨昊谈五十万那通电话,号码归属是您的私人助理。」
「蒋总,电话您打的,钱您批的,热搜您审的。」
「现在,顾晨昊想立功,何蔓想减刑,赵皮想从轻,佟海想保命。」
「四个人,都指着你。」
包间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再然后,是蒋鸿达的声音,哑的。
「……我要跟我律师谈。」
「可以。」沈律师收起文件,「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得先办。」
「经侦在楼下,他们想请您协助调查,现在,马上。」
脚步声,开门声,然后是几个陌生的声音。
「蒋鸿达先生,请配合我们调查。」
录音在这里断了。
我关掉设备,长长吐了一口气。
周晓冲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野哥成了!蒋鸿达被带走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
「还早。」我说,「蒋只是协助调查,何蔓和顾晨昊的刑事程序才刚开始。」
「还有一场硬仗,舆论。」
「赵皮在网上的道歉声明,今晚十点发。」
「原始照片对比、录音文字稿、时间线整理,沈律师团队已经核了三遍。」
「这一次,我要让全网看清每一个字。」
当晚十点整,声明准时发出。
一小时后,热搜第一换了。
私生活乱三个字,被钉在原地七天,如今原样奉还。
只是这次,主语换了人。
9
热搜第一,从陆野私生活乱,变成了顾晨昊下药实锤。
全网疯了。
品牌方连夜发解约声明,剧方换角,代言全撤,他的超话一小时内从盛宴变成坟场。
我关掉手机,让自己睡了七年来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上午,顾晨昊的工作室发声明,甩锅,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是何蔓骗他吃药局参与。
下午,何蔓的律师反手甩出语音条,指名道姓。
两家在热搜上互相撕咬,撕出来的每一句,都成了检方的补充材料。
第三天,我接到经侦的电话。
「陆先生,顾晨昊到案了,他提出想见你一面。」
「按规定我们不安排私下接触,但他有一份材料,指认蒋鸿达指使,想通过你确认意愿。」
「他要立功,我们建议你到场做个见证。」
会见室里,顾晨昊三天没刮胡子,整个人塌了。
看见我,他张了张嘴,先低下头。
「陆野,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不想要。」我说,「说说材料。」
他把一份手写材料推过来。
「药是何蔓弄的,蒋鸿达拍板,钱是他助理转的,转账记录我截图了。」
「还有,去年孙昊文的那个热搜,也是他们做的,手法一模一样,我参与过一次。」
「我都写上了,一个字没瞒。」
我看完全部,抬头问他。
「你图什么?」
「你三年前就有今天这些资源了,你急什么?」
他惨笑了一下。
「我就是不想等。」
「你一年接一部戏就够本,我得抢,晚一年就没人记得我。」
「蒋鸿达看准了这一点,他喂我,我就吞。」
「吞到今天,喂进去的是我自己。」
我站起来,把材料还给民警,最后看了他一眼。
「顾晨昊,法庭上见,好好认罪,争取从宽,这是你唯一剩下的体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出经侦大楼,夕阳正落在台阶上。
我爸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
「上车,回家吃饭。」
「你妈炖了汤。」
我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周晓,声音又急又亮。
「野哥!星耀董事会刚出结果!」
「蒋鸿达的股份被冻结,表决权旁落,我们的提名通过了!」
「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是你!」
「对了,还有个事,公司楼下堵了一堆记者,都等着你表态,你说……我们到底封不封杀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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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记者都堵在楼下,你说,我们到底封不封杀他们的人?」
我在车里想了三秒。
「不封杀。」
周晓在那头明显愣住。
「星耀从今天起,改一条规矩。」我说,「任何一个签约艺人,没有法院判决书和官方通报,公司不碰他的口碑,不买热搜,不施压品牌方。」
「解约走合同,纠纷走仲裁,冤有头债有主。」
「被封杀的滋味,我尝过一次就够了。」
「以后谁进星耀,都不用再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晓重重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野哥,我这就去安排发布会。」
车开进小区,我妈已经在楼下等着,看见车就朝我招手。
饭桌上,汤是热的,菜是我从小爱吃的那几样。
我爸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我倒了一小杯。
「股东大会开完,集团那边有声音,说你儿子不务正业七年,回头抢了家娱乐公司的盘子,不成体统。」
「你怎么回的?」我问。
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
「我说,他那不叫不务正业。」
「七年,没人罩,没走后门,摔进泥里自己爬出来,爬出来还知道把路修平,别让后面的人再摔。」
「这种儿子,哪家集团都养不出来。」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又笑,说饭都要凉了。
三个月后,案子陆续宣判。
蒋鸿达数罪并罚,何蔓、顾晨昊、赵皮、佟海各领其刑,我的民事赔偿全部执行到位。
法院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星耀官微发了三条声明。
一条致歉,公开向我,也向此前被同样手段伤害过的每一位艺人。
一条整改,艺人权益保护条例全文公示。
一条更换管理层声明,配图是我签约第一个艺人的照片。
那个人是周晓。
「野哥,啊不对,陆总!」他在签约现场激动得直搓手,「我人mic不行,演技也不行,你签我干嘛?」
「签你做经纪人部的主管。」我把笔递给他,「你的忠诚和那些复印件,值一个部门。」
「以后,换你护着别人。」
又过了一年,颁奖礼。
红毯尽头,我凭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片子,二度提名影帝。
我爸我妈坐在嘉宾席第三排,我爸难得穿了正装,领带这次是正的。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名字。
「获奖的是——陆野,《长夜尽头》。」
全场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走上台,奖杯是真的,烫手,也烫心。
台下,我妈哭得不行,我爸坐得笔直,用力鼓掌。
我握着奖杯,对着话筒,停了很久。
「七年前,有人告诉我,喝了那杯水,奖杯就是我的。」
「今晚我站在这里,想告诉每一个人——」
「奖杯会迟到,但从来不需要抢,更不需要下药。」
「它只属于,一步没偷懒走过来的人。」
下台时,我爸在过道口等我,拍拍我的肩,凑近说了一句。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全家,还来给你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