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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父亲被害,叔伯说十二岁的我守不住戏园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26:22

我前世死在一场蓄意纵火里。

凶手是邻居,她指控我勾引她丈夫。

临死前,我被困在烈火中,莫名经历了几十世他人人生。

每一世都是深宅大院的争斗,我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生。

再睁眼,我成了民国戏园东家的独女。

父亲三天前暴毙,叔伯已经在算计戏园的地契。

戏班台柱说:"小姐,老爷留下一句话——活着比赢更重要。"

第1章

父亲下葬那天,叔叔林敬修带着三个族中长辈,直接闯进了戏园后院。

我正跪在灵前烧纸。

十二岁的身体还很瘦小,跪久了膝盖发麻。

"含章。"

叔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头,看见他一身藏青长衫,手里拎着个紫檀木食盒。

"节哀。"他把食盒放在供桌上,"你父亲走得突然,家里的事得有人接手。"

我没说话。

脑子里那几十世的记忆告诉我,这种时候,对方越急,你越不能乱。

"戏园的账本、地契、印章,都在哪?"

叔叔蹲下来,与我平视,"你年纪小,这些东西你看不懂。交给叔叔,叔叔帮你管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那些宅斗经验里,最常见的就是这种场景——长辈以"为你好"为名,先拿走你的筹码,再慢慢蚕食你的所有。

"叔叔。"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父亲刚走三天,您就惦记着账本地契,这话说出去,怕是不好听。"

林敬修的脸色一沉。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者开口了,"敬修是为你好。你父亲没了,你一个小丫头,守不住这偌大的戏园。"

我站起来,掸了掸裙子上的灰。

"父亲的事,还没查清楚。"

院子里突然静了。

林敬修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父亲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暴毙?"我看着他,"仵作说是心脏骤停,可父亲前一天还在戏台上指导排戏,一点异样都没有。"

"人有旦夕祸福,这谁说得准?"

林敬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含章,你是不是吓糊涂了?还是有人在你耳边嚼舌根?"

我没接话。

前世那些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不能步步紧逼,要留有余地。

"叔叔说得对,可能是我多想了。"

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只是父亲刚走,我心里乱,想再等几天,等我缓过来,再把账本交给您。"

林敬修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七天后,父亲头七过了,我就把东西整理好。"

"好。"

林敬修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

"三天后族会,你得到场。到时候族里会商议戏园的归属。"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时,后台传来脚步声。

秦怀京从戏台那边走过来,他还穿着青衣的戏服,脸上的妆还没卸。

"小姐应对得不错。"

他在我面前站定,声音很轻。

"但三天后的族会,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他。

秦怀京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台柱,今年二十八,唱青衣,在江南一带都有名气。

父亲生前最信任他。

可我脑子里那些经验告诉我,在深宅大院里,最信任的人往往最危险。

"秦先生有什么建议?"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往后台走。

"跟我来。"

第2章

后台的化妆间里,秦怀京坐在镜前卸妆。

我站在门口。

"小姐知道老爷为什么死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手上的动作也很稳。

"不知道。"

"老爷死前一天晚上,在书房见了一个人。"

秦怀京放下手里的棉布,转过身看着我。

"那人走后半个时辰,老爷就倒在了书桌前。"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看见那人了?"

"没有。"

他摇头。

"但我听见了声音,是个男人,说话带着本地口音。"

"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小姐能不能信。"

秦怀京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家的事,外人不好插手。而且老爷死后,我也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如果小姐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那我会带着戏班的人离开,另谋生路。但如果小姐有能力守住戏园,我愿意帮一把。"

我沉默了几秒。

"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需要这个戏园。"

秦怀京说得很直白。

"老爷在世时待我不薄,我也想报恩。但更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事要办,需要戏园作为掩护。"

"什么事?"

"暂时不能说。"

他走回来,在我面前站定。

"但我可以保证,我的事不会损害戏园的利益。甚至,如果小姐帮我,我可以帮小姐对付林敬修。"

我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那些经验告诉我,这种交易要慎重。

"您想要什么?"

"我需要戏园的资源和名义,去接触一些人。"

秦怀京说得很模糊。

"具体是什么人,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小姐。"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离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戏班里还有七个人跟着我,我们走了,戏园就剩老钱头他们几个,撑不了多久。"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答应你。"

秦怀京的眼神亮了一下。

"但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

"什么事?"

"三天后的族会,您得帮我。"

"怎么帮?"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秦怀京看着我,忽然笑了。

"小姐这是学会讨价还价了。"

"我没有选择。"

我转身往外走。

"秦先生也没有。"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

"对了,父亲的书房,您能带我去吗?我想看看他死前在做什么。"

秦怀京点头。

"现在?"

"现在。"

第3章

父亲的书房在戏园后院的二楼。

我跟着秦怀京上楼,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书房很乱,书桌上堆着账本和信件,地上还有几本摊开的戏本。

"老爷死后,这里就没人动过。"

秦怀京说。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账本翻了翻。

都是戏园的日常开销,没什么异常。

"那天晚上,老爷见完人后,在书房里待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

秦怀京靠在门框上。

"然后我听见一声闷响,冲进来时,老爷已经倒在地上了。"

我看了看书桌的位置,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如果父亲是突然倒地,那他应该是在书桌前出事的。

可地上的戏本为什么会摊开?

我蹲下来,拿起其中一本。

是《牡丹亭》。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父亲的批注:

"此戏不可轻唱,需得真本。"

真本?

我又翻了翻其他几本,都没有类似的批注。

"秦先生,戏园里有《牡丹亭》的真本吗?"

秦怀京走过来,看了看那行字。

"有,在道具房的柜子里锁着。"

"为什么要锁?"

"因为那是老爷从京城带回来的,据说是当年宫里的版本,唱词和普通的不一样。"

我站起来。

"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

道具房在后台的最里面,堆满了戏服、头面和各种道具。

秦怀京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漆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我翻开第一页,是手抄的工整小楷。

一页一页翻下去,前面的内容和普通版本没什么区别。

直到翻到最后,我看见了一页夹页。

那是一张折叠的信纸,藏在封底和书页之间。

我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敬修欲夺园,需防杜三。地契在戏中。"

我的手抖了一下。

杜三,是本地青帮的头目。

父亲为什么要提到他?

还有,"地契在戏中"是什么意思?

"小姐,怎么了?"

秦怀京注意到我的表情。

我把信纸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老爷早就知道林敬修要动手?"

"看来是的。"

我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书里。

"而且他还知道杜三爷跟这件事有关。"

"杜三爷?"

秦怀京皱眉。

"他为什么要掺和林家的事?"

"不知道。"

我看着手里的书。

"但父亲说地契在戏中,应该是指这本《牡丹亭》。"

我又翻了一遍,这次仔细看每一页的边缘和装订处。

在第十二折的位置,我发现了异常。

那一页的纸张比其他页厚一些,摸起来有两层。

我小心翼翼地把两层分开。

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

是戏园的地契。

我和秦怀京对视了一眼。

"老爷果然早有准备。"

他说。

我点头,把地契收好。

"但这还不够。"

"什么意思?"

"父亲的死因还没查清楚,三天后的族会,林敬修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我看着秦怀京。

"我需要知道那天晚上来见父亲的人是谁。"

"可我没看见他。"

"但您说他说话带本地口音。"

我想了想。

"戏园里有没有人跟杜三爷熟悉?"

秦怀京沉默了几秒。

"老钱头以前在码头混过,跟杜三爷手下的人有些交情。"

"那就去问他。"

我转身往外走。

"现在就去。"

第4章

老钱头住在戏园的厢房里。

我和秦怀京过去时,他正在院子里泡茶。

"小姐,秦先生。"

老钱头连忙站起来。

"有事?"

"钱师傅,我想问您点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

"您跟杜三爷手下的人熟吗?"

老钱头的脸色变了一下。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三天前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杜三爷或者他手下的人,有没有来过戏园。"

老钱头看了看秦怀京,又看了看我。

"小姐,这种事您别掺和。"

"钱师傅,我父亲死了,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的语气很坚定。

老钱头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确实有个人来过。"

"谁?"

"杜三爷手下的刘管事。"

老钱头压低声音。

"我在后门看见他进来的,但我没敢问。"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老钱头摇头。

"但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好像跟老爷谈崩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如果真是杜三爷的人,那父亲的死就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了。

"钱师傅,能帮我约刘管事见一面吗?"

"小姐!"

老钱头吓了一跳。

"杜三爷的人您可惹不起。"

"我不是要惹他,我只是想问清楚。"

我看着老钱头。

"钱师傅,您在戏园这么多年,父亲待您不薄。现在父亲死了,戏园要散了,您也没地方去了。"

老钱头沉默了。

"我帮您约,但小姐得答应我,见面时别冲动。"

"我答应。"

老钱头进屋拿了件外套。

"我现在就去码头,明天应该能有消息。"

他走后,秦怀京看着我。

"小姐打算怎么办?"

"先见见刘管事,看看他怎么说。"

我站起来。

"如果真是他们动的手,那三天后的族会,我就有筹码了。"

"可是小姐,杜三爷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

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前世那些经验告诉我,对付这种人,不能硬碰硬,要找到他的软肋。

"秦先生,您说杜三爷为什么要插手戏园的事?"

"不知道。"

秦怀京想了想。

"但据我所知,杜三爷一直想在这片开一家大戏楼,跟老爷谈过几次,都被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戏园的位置好,正对着码头,来往的客人多。杜三爷想买,但老爷不卖。"

我明白了。

所以杜三爷才会跟林敬修勾结,想趁父亲死后,从林敬修手里拿到戏园。

"那林敬修答应了?"

"应该是。"

秦怀京说。

"否则杜三爷不会这么急。"

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这样,那三天后的族会,不只是林家的内部事了。"

"小姐想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

我看着秦怀京。

"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小姐说。"

"三天后族会,您得站在我这边,当着族里人的面,指证林敬修跟杜三爷勾结。"

秦怀京皱眉。

"可我没有证据。"

"那就找证据。"

我说。

"刘管事明天会来,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他说出真相。"

"小姐有把握吗?"

"没有。"

我转身往回走。

"但我必须试。"

第5章

第二天下午,老钱头带着消息回来了。

"刘管事答应见您,但只给一刻钟。"

"什么时候?"

"今晚戌时,在码头的茶楼。"

我点头。

"我知道了。"

晚上,我换了身素色的衣裙,跟着秦怀京去了码头。

茶楼在码头的尽头,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就是刘管事。

我上楼,在他对面坐下。

"林小姐。"

刘管事打量着我。

"听说您要见我?"

"是。"

我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想问问,三天前您去戏园见我父亲,是为了什么?"

刘管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林小姐真是年纪小,胆子大。"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

刘管事笑了。

"林老爷的死,跟我们杜三爷有什么关系?"

"那您那天晚上去戏园做什么?"

刘管事放下茶杯。

"林老爷欠我们杜三爷的钱,我去要账。"

"欠钱?"

我皱眉。

"我父亲从不赌钱,怎么会欠您的钱?"

"不是赌债。"

刘管事靠在椅背上。

"是之前林老爷想在码头开分店,跟我们借了一笔钱。后来分店没开成,钱就一直拖着。"

我心里一动。

父亲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欠了多少?"

"三千大洋。"

刘管事说。

"本来说好半年还,现在都一年了。"

"那我父亲那天晚上怎么说?"

"林老爷说再给他一个月,一定还上。"

刘管事看着我。

"可谁知道他第二天就死了。"

"所以现在您来找我要钱?"

"不是我要,是杜三爷要。"

刘管事站起来。

"林小姐,这笔账,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沉默了。

三千大洋不是小数目,戏园现在的账上根本拿不出来。

"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

"可以。"

刘管事说。

"但杜三爷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戏园的地契抵给我们。"

我的手握紧了。

果然,杜三爷的目标还是戏园。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按江湖规矩办。"

刘管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小姐,给您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

父亲真的欠了杜三爷的钱吗?

还是这只是个借口?

我想起父亲在《牡丹亭》里留下的那行字:

"需防杜三。"

如果父亲早就防着杜三爷,那他不可能欠钱不还。

除非,这笔账本来就是假的。

我站起来,快步下楼。

秦怀京在楼下等着我。

"怎么样?"

"刘管事说父亲欠杜三爷三千大洋,让我三天内还钱或者抵地契。"

秦怀京皱眉。

"老爷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也觉得奇怪。"

我看着秦怀京。

"秦先生,您能帮我查查,父亲到底有没有跟杜三爷借过钱?"

"查什么?"

"账本。"

我说。

"如果真借了钱,账本上应该有记录。"

秦怀京点头。

"我回去就查。"

第6章

回到戏园,已经是子时了。

秦怀京去书房翻账本,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夜风很凉,我裹紧了披风。

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今天的对话。

刘管事说父亲欠钱,可父亲明明在信里说"需防杜三"。

这两件事矛盾吗?

不,不矛盾。

如果杜三爷从一开始就在设局,那这笔账可能根本就是假的。

他先借钱给父亲,然后在父亲还钱前,制造父亲暴毙的假象,再拿着借条来要债。

这样一来,戏园就会落到他手里。

而林敬修,很可能就是他的帮凶。

"小姐。"

秦怀京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我查到了。"

我站起来。

"怎么说?"

"账本上确实有一笔三千大洋的支出,时间是去年三月。"

秦怀京把账本递给我。

"备注是'码头分店筹备款'。"

我翻开账本,看见那一页。

确实有这笔钱。

可奇怪的是,这笔钱的去向只写了"杜三处",没有详细说明。

"秦先生,这笔钱真的给了杜三爷吗?"

"不知道。"

秦怀京摇头。

"老爷从没跟我说过分店的事。"

我想了想。

"会不会是父亲故意做的假账?"

"假账?"

"对。"

我看着秦怀京。

"如果父亲早就知道杜三爷要对付他,那他可能故意在账本上做了这笔假账,让杜三爷以为他欠钱。"

"可这有什么用?"

"拖延时间。"

我说。

"只要杜三爷以为父亲还欠着钱,他就不会马上动手。"

秦怀京沉默了几秒。

"可老爷还是死了。"

"因为父亲失算了。"

我合上账本。

"他以为杜三爷会一直等下去,没想到杜三爷会直接动手。"

"那现在怎么办?"

"等。"

我说。

"三天后族会,我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可小姐,您没有证据证明杜三爷害了老爷。"

"我知道。"

我看着夜空。

"但我可以让族里人知道,林敬修跟杜三爷勾结,想吞并戏园。"

秦怀京点头。

"我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老钱头今天找我,说戏班里有几个人最近很反常。"

"谁?"

"唱花旦的小翠,还有两个跑龙套的。"

秦怀京说。

"老钱头说,他们最近经常偷偷摸摸地出去,好像在跟什么人接头。"

我的心沉了一下。

"您觉得是谁?"

"不知道。"

秦怀京说。

"但我怀疑是林敬修。"

"为什么?"

"因为小翠是林敬修介绍进来的。"

我明白了。

林敬修不只是想在族会上对付我,还在戏班里安插了人手。

"秦先生,能帮我盯着他们吗?"

"可以。"

秦怀京说。

"但小姐得小心,戏班里不止他们几个。"

"您是说,还有别人?"

"也许。"

秦怀京看着我。

"小姐,您要记住,在这种时候,谁都可能背叛您。"

我点头。

"我知道。"

他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戏台的轮廓。

父亲死前留下那句话:

"活着比赢更重要。"

可现在,我想活着,就必须先赢。

第7章

族会在林家祠堂举行。

我提前一个时辰到,秦怀京陪着我。

祠堂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都是林家的长辈和族人。

林敬修坐在主位旁边,看见我进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含章来了。"

族长林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朝我招手。

"过来。"

我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太爷爷。"

"嗯。"

林老太爷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父亲走得突然,家里的事总得有个交代。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商量戏园的归属。"

"太爷爷,我有话说。"

我站起来。

林老太爷点头。

"你说。"

"父亲死前,把戏园的地契交给了我。"

我从怀里拿出地契,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是父亲的遗愿,他希望我能守住戏园。"

林敬修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会有地契?"

"父亲留给我的。"

我看着他。

"叔叔不信吗?"

林敬修站起来。

"你一个小丫头,守得住戏园吗?戏园每个月的开销、戏班的管理、外面的应酬,你懂吗?"

"我可以学。"

"学?"

林敬修冷笑。

"你以为戏园是过家家?你父亲死前欠了一屁股债,你拿什么还?"

我心里一紧。

他果然知道杜三爷的事。

"叔叔说的是杜三爷那笔账?"

"你知道?"

林敬修看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会还。"

我说。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林敬修提高了声音。

"杜三爷给了三天期限,今天就是第三天!你不还,他就要上门要人了!"

祠堂里的族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含章,这是怎么回事?"

林老太爷皱眉。

"你父亲真的欠了杜三爷的钱?"

"是。"

我点头。

"但这笔账有蹊跷。"

"什么蹊跷?"

"父亲死前,在书房留下一句话,让我防着杜三爷。"

我看着林敬修。

"如果父亲真的欠钱,为什么要让我防着债主?"

林敬修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我转向林老太爷。

"太爷爷,我怀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了他。"

祠堂里一片哗然。

"含章,你不能乱说!"

林敬修的声音很急。

"你有什么证据?"

"父亲死前一天晚上,杜三爷手下的刘管事来过戏园。"

我说。

"第二天,父亲就死了。"

"那又怎么样?"

林敬修说。

"刘管事是来要账的,你父亲心脏不好,被吓出病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父亲心脏一向很好。"

我看着他。

"而且,刘管事走后,父亲在书房里待了一刻钟,那一刻钟里,他在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

林敬修的声音变了。

我看向秦怀京。

"因为秦先生在场。"

秦怀京站起来。

"老爷死前那天晚上,我在后台听见刘管事跟老爷争吵。"

他看着林敬修。

"刘管事走后,我去书房看老爷,发现他脸色很难看,但还在写东西。"

"写什么?"

林老太爷问。

"不知道。"

秦怀京摇头。

"但我看见桌上有一本《牡丹亭》,老爷把什么东西夹在里面,然后锁进了柜子。"

"就是这本。"

我拿出那本《牡丹亭》。

"父亲在里面留下了地契,还有一句话——'敬修欲夺园,需防杜三'。"

祠堂里一片死寂。

林敬修的脸色铁青。

"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证据。"

我把那张信纸拿出来,递给林老太爷。

林老太爷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敬修,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

林敬修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含章捏造的!"

"捏造?"

我看着他。

"那您敢不敢当着族人的面,发誓您跟杜三爷没有勾结?"

林敬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被推开,刘管事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林小姐,三天时间到了。"

他看着我。

"钱,准备好了吗?"

我看了看林敬修,再看看刘管事。

突然明白了什么。

"刘管事,您来得正好。"

我走到他面前。

"我有件事想问您。"

"什么事?"

"您说我父亲欠杜三爷三千大洋,可您有借据吗?"

刘管事一愣。

"当然有。"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这就是。"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借据,上面确实写着"借到杜三大洋三千整",落款是父亲的名字和手印。

可我看见署名的位置,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刘管事,这张借据是什么时候写的?"

"去年三月。"

"那为什么父亲的签名是新墨迹?"

我指着落款处。

"您看,这个'林'字的笔画还有些晕开,明显是最近才写的。"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我看着他。

"这张借据是假的,是您和林敬修合谋伪造的,对不对?"

祠堂里又是一片哗然。

林敬修猛地站起来。

"含章,你别信口开河!"

"我没有信口开河!"

我转向林老太爷。

"太爷爷,这张借据明显是伪造的。而且父亲在遗言里说得很清楚,让我防着杜三爷和林敬修。"

林老太爷沉着脸,看了看刘管事,又看了看林敬修。

"敬修,你老实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敬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

"林小姐。"

刘管事忽然笑了。

"您很聪明,可惜,聪明过头了。"

他看着我。

"就算借据是假的,那又怎么样?杜三爷要的是这座戏园,您给,还是不给?"

我的心沉了一下。

原来,他们根本不在乎借据真假,只是想找个借口夺走戏园。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刘管事身后的几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祠堂里的族人们都吓得往后退。

"住手!"

林老太爷拍了桌子。

"这是林家祠堂,容不得你们撒野!"

"林老太爷,我们也不想为难您。"

刘管事说。

"但林小姐欠我们杜三爷的钱,总得还吧?"

"借据是假的,她不欠!"

"那就让林小姐拿出证据,证明借据是假的。"

刘管事看着我。

"否则,我们就当这笔账是真的。"

我握紧了拳头。

证据?

我哪有证据?

就在这时,秦怀京站了出来。

"我有证据。"

第8章

秦怀京走到刘管事面前。

"您说老爷去年三月借了钱,可那时候,戏园根本没有开分店的打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台柱,戏园的所有大事,老爷都会跟我商量。"

秦怀京说。

"去年三月,戏园刚渡过一场大水,所有人都在忙着修戏台,根本没空考虑分店。"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

"也许林老爷没告诉你。"

"那您说说,老爷的借据上为什么没有中人?"

秦怀京又说。

"按照江湖规矩,借这么大一笔钱,应该有中人作保。可这张借据上,只有老爷的名字,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刘管事沉默了。

秦怀京又说:

"还有,您刚才说老爷心脏不好,被吓出病来。可老爷一向身体硬朗,从不服药。如果他心脏真有问题,戏园里怎么会没人知道?"

祠堂里的族人们开始点头。

"秦先生说得对,怀远身体一向很好。"

"是啊,我上个月还看见他在戏台上指导排戏,一点不像有病的样子。"

刘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算借据是假的,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林老太爷。

"杜三爷看上了这座戏园,您林家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们……"

"你们想怎么样?"

秦怀京的声音很冷。

"杀人灭口?"

刘管事一愣。

"你说什么?"

"林老爷的死,是不是你们干的?"

秦怀京盯着他。

"那天晚上,你在书房里跟老爷说了什么?为什么你走后,老爷就死了?"

刘管事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别血口喷人!林老爷是病死的,跟我们无关!"

"那您敢不敢让仵作再验一次尸?"

秦怀京说。

"如果真是病死,您怕什么?"

刘管事沉默了。

林老太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敬修。

"敬修,你跟我说实话,怀远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敬修的脸色惨白。

"太爷爷,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林老太爷拍了桌子。

"你跟杜三爷的人勾结,想夺戏园,现在怀远死了,你说你不知道?"

"我没有害他!"

林敬修跪了下来。

"太爷爷,我只是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戏园是我父亲一手创办的,可他死后,怀远却把戏园占为己有,这不公平!"

"所以你就勾结外人,害死你亲哥哥?"

林老太爷的声音在发抖。

"你还是人吗?"

林敬修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前世那些经验告诉我,很多时候,坏人不是天生的恶,而是被欲望和不甘逼成的。

林敬修或许真的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可他的方式错了。

"太爷爷。"

我走到林老太爷面前。

"我想问问叔叔,如果他当初直接跟父亲说,想分一半戏园,父亲会不会答应?"

林敬修抬起头,看着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您有没有试过好好说?"

我看着他。

"还是从一开始,您就打算用这种方式?"

林敬修沉默了。

半晌,他说:

"我说过,可你父亲不听。"

"那您就该死心了。"

我说。

"可您不甘心,所以才会找到杜三爷,对不对?"

林敬修没说话。

我转向刘管事。

"刘管事,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杜三爷到底想要什么?"

刘管事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小姐果然聪明。"

他说。

"杜三爷要的不只是戏园,还有这块地。"

"地?"

"对。"

刘管事说。

"码头要扩建,这块地正好在规划范围内。只要拿下戏园,转手就能卖给码头管理局,能赚十倍不止。"

我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块地。

"所以您和林敬修商量好了,先害死我父亲,再拿假借据逼我交出戏园,对不对?"

刘管事没否认。

"林小姐,我们本来不想闹得这么难看。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可以给您一笔钱,让您安安稳稳地离开。"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刘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小姐,您一个小丫头,斗不过杜三爷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管事,您说得对,我斗不过杜三爷。"

刘管事一愣。

"您这是答应了?"

"不。"

我说。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会跟杜三爷斗。"

"什么意思?"

"我会去报官。"

我看着他。

"码头扩建的事,是官府的规划,杜三爷想插手,得先过官府那一关。如果官府知道他用这种手段夺地,您觉得他还能拿到那块地吗?"

刘管事的脸色变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说。

"反正戏园我也守不住,不如拉着杜三爷一起完蛋。"

刘管事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就走。

"我们走!"

林敬修也想跟着走,被林老太爷叫住了。

"你给我站住!"

林老太爷指着他。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人!戏园的事,你别想再插手!"

林敬修的身体晃了一下。

"太爷爷……"

"滚!"

林老太爷拍了桌子。

林敬修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林老太爷看着我,叹了口气。

"含章,你做得很好。"

"太爷爷。"

我跪下来。

"我想守住戏园。"

"我知道。"

林老太爷扶起我。

"从今天起,戏园就归你了。"

我点头。

可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杜三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9章

族会结束后,我回到戏园。

秦怀京跟着我进了书房。

"小姐,您刚才说要去报官,是真的吗?"

"不是。"

我摇头。

"我只是吓唬刘管事。"

"为什么?"

"因为报官没用。"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杜三爷在本地经营多年,官府那边肯定有人。就算报了官,也不一定能扳倒他。"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

我说。

"等杜三爷来找我。"

秦怀京皱眉。

"小姐,杜三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我看着窗外。

"但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刚才祠堂里那么多人,如果他真对我动手,林家不会善罢甘休。"

"可万一他不按常理出牌呢?"

"那我就让他按常理出牌。"

我说。

"秦先生,您能帮我办件事吗?"

"什么事?"

"去码头打听打听,杜三爷最近在忙什么。"

秦怀京点头。

"我明天就去。"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脑子里回想着今天祠堂里的一切。

林敬修的表情,刘管事的威胁,还有族人们的窃窃私语。

我赢了第一场。

可接下来呢?

杜三爷会怎么做?

林敬修又会怎么做?

还有,秦怀京真的可以信任吗?

我想起他今天在祠堂里站出来帮我。

他说他需要戏园,可他到底需要什么?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

父亲留下的那本《牡丹亭》还在柜子里。

我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第二十折的位置,有一行很小的批注:

"秦氏,江宁人。"

秦氏?

江宁?

我心里一动。

秦怀京说他是苏州人,可江宁也在江南,会不会……

我把书放回去,决定明天去查查秦怀京的底细。

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第二天一早,秦怀京就出门去码头了。

我趁这个机会,去了他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柜子。

我打开柜子,翻了翻他的衣服。

没有什么特别的。

又翻了翻书桌的抽屉。

都是戏本和曲谱。

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注意到床下有个小木箱。

我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和几封信。

我拿起最上面的那封,展开。

是一封家书,落款是"母亲"。

信里说:

"京儿,你在外面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别担心。只是你父亲的仇,你千万别忘了。那姓杜的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一定要替你父亲报仇。"

我的手抖了一下。

原来,秦怀京的父亲是被杜三爷害死的?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见几封信。

都是他母亲写的,催他报仇。

最后一封信里,他母亲说:

"京儿,我听说那姓杜的最近想吞并林家戏园,你在戏园里正好可以找机会接近他。千万别错过这次机会。"

我合上信,心里有些复杂。

原来,秦怀京接近林家,是为了报仇。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把信放回去,把木箱推回床下。

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秦怀京站在门口。

"小姐,您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我看着他,决定直说。

"您父亲是被杜三爷害死的?"

秦怀京沉默了几秒。

"是。"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帮我。"

他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小姐,您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这要看您打算怎么做。"

我也坐下来。

"您是想杀了杜三爷,还是想扳倒他?"

"我想让他身败名裂。"

秦怀京说。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失去所有,像我父亲当年那样。"

我点头。

"那我们的目标一致。"

秦怀京看着我。

"小姐愿意帮我?"

"您帮了我,我当然要帮您。"

我说。

"而且,扳倒杜三爷,对我也有好处。"

秦怀京笑了。

"小姐果然聪明。"

"别高兴得太早。"

我说。

"扳倒杜三爷不容易,我们得好好计划。"

"小姐有什么想法?"

"您今天去码头打听到什么了?"

"杜三爷最近在跟码头管理局的人谈扩建的事。"

秦怀京说。

"据说下个月就要签合同了。"

"那我们还有时间。"

我想了想。

"秦先生,您知道杜三爷还有什么把柄吗?"

"他做的坏事太多了。"

秦怀京说。

"但大多没有证据。"

"那就想办法找证据。"

我说。

"只要有证据,就能报官。"

"可是小姐,您不是说报官没用吗?"

"我说的是现在报官没用。"

我看着他。

"但如果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让官府不得不管呢?"

秦怀京眼睛一亮。

"小姐的意思是,让事情闹大?"

"对。"

我点头。

"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官府就不敢包庇杜三爷了。"

"可是怎么闹大?"

"这就要看您的了。"

我说。

"您在戏园里唱戏,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想办法,把杜三爷的恶行编成戏,在戏台上唱出来?"

秦怀京愣了一下。

"小姐,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

我说。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戏园每天都有几百人来看戏,只要我们把杜三爷的事编成戏,唱上几天,整个城里都会知道。到时候,官府就算想包庇他,也包庇不了。"

秦怀京沉默了。

半晌,他说:

"可是小姐,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杜三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以我们要快。"

我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事情闹大。"

秦怀京看着我,忽然笑了。

"小姐,您真的只有十二岁吗?"

"怎么?"

"我觉得您像是活了好几辈子的人。"

我心里一跳。

他怎么会这么说?

"秦先生说笑了。"

我站起来。

"我只是想守住戏园而已。"

秦怀京也站起来。

"小姐,我答应您,一定编出一出好戏。"

"那就拜托您了。"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秦先生,您母亲现在在哪?"

秦怀京的脸色变了一下。

"在江宁老家。"

"等事情结束了,接她过来吧。"

我说。

"戏园需要人手,您母亲可以帮忙管账。"

秦怀京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谢谢小姐。"

我没再说话,走出了房间。

第10章

秦怀京用了三天时间,编出了一出新戏。

戏名叫《黑心商》。

讲的是一个地方恶霸,勾结官府,霸占百姓田地,最后被正义之士揭发,身败名裂的故事。

故事里的恶霸姓杜,开着码头生意。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在影射杜三爷。

"小姐,这戏真的要唱吗?"

老钱头看完戏本,脸色发白。

"唱了,杜三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

我说。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可小姐,您才十二岁,万一……"

"没有万一。"

我看着老钱头。

"钱师傅,您跟了我父亲这么多年,难道愿意看着戏园落到杜三爷手里?"

老钱头沉默了。

"我不是不愿意帮小姐,我只是怕……"

"我知道您怕。"

我说。

"但越怕,就越要做。否则,我们永远活在他的阴影里。"

老钱头叹了口气。

"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唱?"

"明天。"

我说。

"趁杜三爷还没反应过来,先唱三天。"

"三天够吗?"

"够了。"

我说。

"三天足够让全城的人都知道。"

第二天,戏园照常开门。

台下坐满了人。

秦怀京一身官服打扮,站在台上。

他唱的是正义之士。

而那个扮演杜恶霸的,是一个年轻的龙套。

戏开场不久,台下就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在说杜三爷吗?"

"可不是嘛,你看那杜恶霸,跟杜三爷简直一模一样!"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可不得了!"

台下窃窃私语,但没人离开。

反而越来越多人涌进来。

戏唱到一半,台下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切。

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小姐,外面来人了。"

小翠跑过来,脸色发白。

"是杜三爷手下的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

"有多少人?"

"七八个,都带着家伙。"

我走到台边,往台下看了一眼。

果然,门口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为首的正是刘管事。

刘管事看见我,冷笑了一声。

"林小姐,好大的胆子!"

"刘管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台前。

"来看戏吗?"

"看戏?"

刘管事指着台上。

"您这是在找死!"

"刘管事说笑了。"

我说。

"这只是一出戏,跟杜三爷有什么关系?"

"您以为我们是傻子?"

刘管事往前走了一步。

"台上那个杜恶霸,不就是影射我们杜三爷吗?"

"刘管事,您这是对号入座了。"

我说。

"戏里的杜恶霸,是个坏人。如果杜三爷不是坏人,您为什么要对号入座呢?"

台下的人都笑了起来。

刘管事的脸色铁青。

"林小姐,您别给脸不要脸!"

"刘管事,这是戏园,不是您杜家的地盘。"

我说。

"您想在这里闹事,可得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我指了指台下。

"您要是真动手了,明天全城都会知道,杜三爷害怕一出戏,派人来砸场子。到时候,杜三爷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刘管事愣了一下。

台下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

几个汉子跟着他出去了。

台下的人松了口气,又开始看戏。

我也松了口气。

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杜三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当天晚上,戏园就出事了。

后台起火了。

火势很大,烧掉了一半的戏服和道具。

幸好发现得早,没有人员伤亡。

可戏园受损严重,没法开张了。

我站在被烧毁的后台,看着满地的灰烬。

秦怀京走过来。

"小姐,是杜三爷干的。"

"我知道。"

我说。

"但我们没有证据。"

"那现在怎么办?"

"报官。"

我说。

"这次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这么多人看着。"

我说。

"今天戏园唱了《黑心商》,晚上戏园就起火了。任谁都能猜到是杜三爷干的。"

"可官府会管吗?"

"会的。"

我说。

"因为现在全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如果官府不管,就是明着包庇杜三爷。"

秦怀京点头。

"我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县衙报案。

县令接见了我。

"林小姐,您说戏园起火,是杜三爷派人干的?"

"是。"

我说。

"昨天戏园唱了一出《黑心商》,影射了杜三爷。当天晚上,戏园就起火了。这不是巧合。"

县令皱眉。

"可您有证据吗?"

"没有。"

我说。

"但大人,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城了。如果您不查,百姓会怎么想?"

县令沉默了。

半晌,他说:

"我会派人去查的。"

"多谢大人。"

我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出县衙,秦怀京问我:

"小姐,县令真的会查吗?"

"会的。"

我说。

"因为他没有选择。"

果然,当天下午,县衙就派人去杜三爷那里问话了。

杜三爷当然不承认。

可县令还是派人查了火灾现场。

在后台的角落里,查出了一块浸过火油的布。

这是证据。

县令下令,拘捕杜三爷。

可杜三爷跑了。

他连夜逃出了城。

城里一片哗然。

"杜三爷果然心虚!"

"就说嘛,戏园的火肯定是他放的!"

"林小姐真厉害,一个小丫头,竟然扳倒了杜三爷!"

我站在戏园门口,听着街上的议论。

心里却没有轻松。

杜三爷虽然跑了,可他的势力还在。

而且,戏园现在受损严重,没法开张。

我还得想办法重建。

"小姐,老钱头说,重建戏园至少要一千大洋。"

秦怀京走过来。

"可戏园现在账上只有三百。"

我点头。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借。"

我说。

"向谁借?"

"林家。"

我看着秦怀京。

"族里还有几个长辈,应该愿意帮我。"

秦怀京点头。

"我陪您去。"

第11章

我去林家老宅找林老太爷。

老太爷听说我要借钱重建戏园,沉默了很久。

"含章,你确定要继续开戏园?"

"是的,太爷爷。"

我说。

"戏园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可你还小。"

林老太爷说。

"管理戏园不容易,你一个小丫头,能行吗?"

"我可以试试。"

我说。

"而且,秦先生会帮我。"

林老太爷看了看秦怀京,又看了看我。

"好,我可以借你钱。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太爷爷请说。"

"戏园重建后,你得找个管事,帮你打理。"

林老太爷说。

"你年纪太小,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我点头。

"我明白。"

林老太爷给了我一千五百大洋。

我带着钱回到戏园,立刻开始重建。

重建用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杜三爷一直没有消息。

听说他逃到了外地,再也不敢回来了。

林敬修也消失了。

有人说他去了上海,有人说他去了南京。

总之,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戏园重建完成那天,我站在戏台上,看着崭新的台面和观众席。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姐,今天开张,要唱什么戏?"

秦怀京问我。

我想了想。

"唱《牡丹亭》吧。"

"好。"

秦怀京笑了。

"还是唱真本那一版?"

"对。"

我说。

"父亲最喜欢这版。"

秦怀京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我一个人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脑子里回想起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一切。

父亲被害,叔叔夺权,杜三爷逼迫,火烧戏园……

我一步步走过来,终于守住了戏园。

可我也明白,这只是开始。

前面的路还很长。

"小姐。"

秦怀京走过来。

"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什么事?"

"我想把我母亲接过来。"

他说。

"她一个人在江宁,我不放心。"

我点头。

"好,您去接她吧。"

"谢谢小姐。"

秦怀京看着我。

"小姐,您知道吗?我从没见过像您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您明明才十二岁,却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他说。

"您懂人心,懂权谋,懂进退。有时候我都怀疑,您到底是不是林小姐。"

我心里一紧。

"秦先生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

秦怀京看着我。

"不过,不管您是谁,您都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些释然。

是啊,不管我是谁,我都是林含章。

这一世,我要好好活着。

就像父亲说的:

"活着比赢更重要。"

第12章

戏园重新开张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看热闹的,有捧场的,也有看我笑话的。

但不管怎么样,戏园又活过来了。

秦怀京唱了《牡丹亭》。

台下坐满了人,掌声雷动。

我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切。

心里终于有了些许平静。

戏唱到一半,老钱头走过来。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叔叔。"

我愣了一下。

林敬修?

他怎么回来了?

我走到戏园后门,看见林敬修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脸色憔悴,一身灰色长衫也旧了。

"含章。"

他看见我,声音有些哽咽。

"我来跟你道歉。"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

林敬修说。

"我不该为了戏园,勾结杜三爷,害了你父亲。"

"您现在知道错了?"

我说。

"晚了。"

"我知道晚了。"

林敬修的眼眶红了。

"可我还是想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

前世那些经验告诉我,有些人可以原谅,有些人不能。

林敬修害死了父亲,这是不能原谅的。

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又觉得,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叔叔,您走吧。"

我说。

"戏园不欢迎您。"

林敬修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含章,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父亲的死,不全是杜三爷的错。"

林敬修说。

"那天晚上,刘管事去找你父亲,确实是为了逼他交出戏园。但你父亲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什么意思?"

"你父亲心脏有病,是很久以前就有的。"

林敬修说。

"他一直瞒着所有人。那天晚上,他跟刘管事争吵,情绪激动,心脏病发作,就……"

我的手抖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父亲死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林敬修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他在信里说,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也知道我一直惦记着戏园。他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戏园落到外人手里。"

我打开信,看见父亲熟悉的笔迹。

信里确实说了这些。

我的眼眶红了。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也知道林敬修会对戏园动心思。

所以他提前做了安排。

地契藏在《牡丹亭》里,遗言写在信里,还给秦怀京留下了指引。

他什么都想到了。

除了,我会这么快就长大。

"含章,你父亲是个好人。"

林敬修说。

"可我不是。我辜负了他。"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父亲,对不起。

我来晚了。

但我会守住戏园的。

就像您希望的那样。

第13章

一年后。

戏园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秦怀京成了江南最有名的台柱,每次他演出,台下都挤满了人。

他母亲也从江宁来了,帮我管账。

老钱头还在,继续教新来的徒弟唱戏。

我也长大了一些,个子高了,声音也没那么稚嫩了。

这一年里,我学会了管理戏园,学会了跟各种人打交道,也学会了在商场上周旋。

戏园不只是戏园了,还开了茶楼,卖戏服,甚至接一些外地的演出。

生意越来越好。

那天下午,我在书房算账。

秦怀京走进来。

"小姐,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我想在戏园旁边再开一家分店。"

他说。

"专门唱新戏。"

我抬头看着他。

"新戏?"

"对。"

秦怀京说。

"现在观众越来越多,老戏已经不够了。我们得有些新东西,才能留住他们。"

我想了想。

"好,您去准备吧。"

秦怀京笑了。

"小姐,您真的不问问我要唱什么新戏?"

"不用问。"

我说。

"我信您。"

秦怀京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小姐,您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您比我还懂戏。"

"也许吧。"

我笑了。

"毕竟我也算是在戏里活了几十辈子的人。"

秦怀京一愣。

"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算账。

秦怀京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戏台。

台上,新来的徒弟正在练功。

台下,观众们笑着、闹着,等待着下一场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账本上。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场大火。

那个指控我的女人,那些烈火,那些挣扎。

还有,那几十世的宅斗人生。

可现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活下来了。

而且,我活得很好。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台下那些笑脸。

心里忽然有些释然。

父亲说得对。

活着,比赢更重要。

可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

我转身,走出书房。

台上,戏已经开场了。

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到后台,看着台上的演员们。

他们唱着、跳着,把人生的悲欢离合,都唱进了戏里。

而我,也把我的人生,活进了这座戏园。

这一世,我不再是前世那个冤死的女人。

我是林含章,林家戏园的东家。

我守住了父亲留下的戏园,也守住了我自己的人生。

这就够了。

台上,秦怀京唱起了《牡丹亭》的最后一折。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闭上眼睛,听着这熟悉的唱词。

心里忽然很平静。

是啊,人生就是一场戏。

有开场,就有落幕。

有悲欢,就有离合。

可不管怎么样,只要幕布还没落下,戏就要继续唱下去。

而我,会一直唱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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