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深,做游戏直播的。
三十岁生日那天,我被强制拉进了「死亡回响」。
嘴里还留着蛋糕的甜味,系统已经替我分好了地方:S级副本「屠夫的盛宴」,历史存活率0.3%。
BOSS一露面,队友就叫了起来。
我也怕。
可那张血污面具后面的眼睛,我越看越熟。
「张浩?你欠我那五千块钱什么时候还?」
我试着喊了一句。
电锯停了。
【第1章】
眼前黑了一下。
再能看清东西时,我已经站在废弃屠宰场的大厅里,鼻子里尽是铁锈和烂肉的气味。
头顶那根日光灯亮一阵,暗一阵,滋滋响个不停。
我低头。
手腕上多了个血红色的倒计时:23:59:58。
「所有玩家注意。」
机械女声从大厅里响起,听不出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本轮副本为S级难度『屠夫的盛宴』,存活时间24小时即可通关。副本BOSS为屠夫,拥有极高攻击力和追踪能力。祝各位好运。」
话音还没散,旁边的女生就哭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S级副本,我们死定了!」
「有没有大佬带带我,求求了!」
我数了数。
六个人。
除了我,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女生,两个戴眼镜的男生,还有一个染黄头发的小混混。
黄毛靠着墙抽烟,听得不耐烦了。
「吵什么吵,还没见到BOSS呢,就知道哭。」
他说完,远处就有了脚步声。
咚。
咚。
声音沉,一下接一下,连中间那点停顿都让人难受。
两个女生抱紧了彼此。
瘦高的眼镜男咽了口唾沫:「来了。」
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人。
两米多高。
血迹糊在围裙上,他右手拖着一把滴血的电锯,脸上扣着生锈的铁面具。
面具只留了两个眼洞。
他从那里面看着我们。
「跑!」
不知道谁喊的。
没人等第二声,黄毛冲上左边楼梯,两个女生钻进右侧通道,两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起躲进旁边的冷库。
我没动。
也不是胆子大。
就是那双眼睛太熟了,我盯着看,脑子里一直在翻一个人的脸。
屠夫在五米外停住,举起电锯。
引擎一响,锯齿跟着转了起来。
我喊:「张浩?」
电锯声顿了顿。
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真是你?」
他僵在那里,电锯还举着,半天没往下落。
我往前挪了两步。
「你还记得初三那年,你跟我借五千块钱说要给你妈治病吗?」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那时候刚拿到奖学金,全给你了。你说好了一个月还,结果转头就去网吧包夜,连着打了三天三夜游戏。」
这回电锯彻底没声了。
他放下胳膊。
隔着两个眼洞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林深?」
声音被面具闷得发哑,可那语调没变。
我差点笑出来。
「还真是你啊。」
我又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所以,钱什么时候还?」
三秒。
他没说话。
随后抬起左手,把那张铁面具摘了下来,露出浓眉、深眼窝,还有下巴上那道旧疤。
是张浩。
十二年没见,当年那个瘦得没多少肉的少年,现在比我高出一个头,身板也壮多了。
眼神倒是硬得很。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皱着眉,嗓子有点沙哑。
「被系统强制拉进来的啊。」
我摊开手。
「三十岁生日当天,正直播吃蛋糕呢,眼前一黑就到这儿了。」
张浩看了我几秒,叹气。
「……你运气真差。」
「彼此彼此。」
我指指电锯。
「不过看你这身打扮,应该不是玩家吧?NPC?」
他不答,重新把面具戴回去。
「别让其他人看见我们说话。」
声音也跟着低了。
「这个副本的规则你应该知道了,24小时内活下来就算赢。我作为BOSS,必须追杀你们。」
「但你不会真杀我吧?」
我挑了挑眉。
张浩没立刻接话。
「……我不确定。」
他转过身。
「这个游戏有强制机制,如果我不按规则行动,会受到惩罚。」
我后背那点汗一下凉了。
「什么惩罚?」
「你不想知道的那种。」
他拎着电锯往走廊里走,没再回头。
「躲好点,别让我抓到。另外……」
走了几步,他停住,侧过脸。
面具挡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眼洞里那点光。
「钱的事,出去再说。」
他走了。
很快,远处响起惨叫,接着又是电锯声。
我还站在大厅里,耳跟有点发热,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声音吵的。
十二年没见的发小,在这里成了追杀我的BOSS。
那五千块,也还欠着。
【第2章】
我没急着跑。
先认路。
屠宰场有三层,一层加工车间和冷库,二层办公区、休息室,再往上是仓库和天台。
墙上的安全标语已经黄了,地上扔着生锈的铁钩,还有碎肉。
我蹲下来,用手指碾了碾血迹。
干的。
不是刚留下来的血,我正想着这事,楼梯那头忽然响起一串乱七八糟的脚步。
黄毛滚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我这边扑。
「救命!救命啊!」
他脸白得不像话,额头一层冷汗。
我还没来得及问,电锯已经响了。
张浩从走廊冲出来,双臂举着锯子,奔着黄毛就去。
黄毛脚下一绊,扑倒在地。
锯子停了。
离他脑袋只有三厘米,张浩的手在抖,却一直没再往下压。
足足三秒。
他猛地把电锯收回去,转身追向别处。
黄毛瘫着,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走到他跟前蹲下。
「还活着?」
他抖得厉害,张着嘴,没说出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躺着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他为什么不杀我?」
黄毛抬头看我。
「明明可以杀的……为什么停手了?」
我答不上来。
那一下是故意收的,我看见了。
可张浩明明说过,违抗命令会受罚,他放过黄毛,是因为我,还是另有原因?
系统替我打断了这个念头。
「警告:BOSS连续三次放水,触发惩罚机制。惩罚内容:攻击力提升50%,强制进入狂暴状态,持续时间10分钟。」
真有惩罚。
而且直接让他狂暴。
我还没想出怎么办,远处就传来张浩的吼声,低得吓人,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嗓音。
紧跟着,是女生尖叫。
我站起来就往那边跑。
黄毛在后面喊:「你疯了吗?往BOSS那边跑?」
没空理他。
我冲上二楼,沿着声音找到办公区,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半边,哭声和求饶声都从里面传出来。
推门进去,两个女生正缩在墙角。
张浩站在她们前面,举着电锯,整个人抖个不停。
手背上的青筋绷了出来。
他在抵抗。
「张浩!」
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扭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红了,看不见半点认出我的意思。
我咽下唾沫,往前走。
「你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天吗?」
他停了一下。
「你跟我说,等以后有钱了,要请我吃最贵的烤肉。」
「我说不用,你非要立flag,说这辈子一定会还清欠我的钱。」
「结果转头你就去当了黑工,三年没回过家,电话也不接。」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
「现在机会来了,我就在这儿,你要杀我吗?」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电锯悬在半空,那条胳膊抖得更厉害,皮肤下面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十秒。
二十秒。
我没躲开,硬站着,等到三十秒的时候,张浩忽然仰起头吼了出来。
「啊——」
电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
两个女生又抱紧了,张浩却不看她们,双手撑着墙,低着脑袋大口喘气。
「警告:BOSS拒绝执行强制命令,触发二级惩罚。惩罚内容:每拒绝一次,扣除10%生命值。当前生命值:90%。」
我看着他的背。
明白了。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换我们多活一会儿。
我蹲下太急,脚根有点麻,这时候才觉出来。
【第3章】
两个女生跑了。
办公室只剩我们。
张浩顺着墙慢慢坐下,摘掉面具,汗从脸上往下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蹲到他面前。
「你这是在送死。」
「我知道。」
他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
「但没办法,我欠你的。」
「五千块而已。」
我皱起眉。
「不值得你用命还。」
「不止五千。」
张浩把眼睛闭上了。
「当年你借我钱的时候,我妈根本没病。我只是想去网吧打游戏,编了个理由骗你。」
「后来我越陷越深,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打,躲到外地当黑工。」
「三年没回家,不是不想回,是没脸回。」
他再睁眼时,看着我。
「我一直想找机会还你,但每次攒点钱,就会出点事。我妈生病,我爸出车祸,我弟弟要上学……」
「钱永远不够用。」
我没接话。
他接着说。
「两年前,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游戏公司招测试员,包吃包住,月薪两万。」
「我当时急需用钱,也没多想,就去了。」
「结果进去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公司。」
张浩低下头,声音也哑了。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强行植入了某种芯片。然后告诉我,我已经成为『死亡回响』游戏的NPC,必须执行系统命令。」
「如果拒绝,芯片会释放电流,直到我死为止。」
我吸了口凉气。
「所以你这两年……」
「一直在杀人。」
这句他说得很平,眼里却闪过一点痛苦。
「每个月都要执行三到五次任务,扮演不同的BOSS,追杀玩家。」
「大部分玩家都会死,只有极少数能活下来。」
「我曾经试过拒绝,但电流的痛苦……你无法想象。」
他撸起袖子。
手臂上全是烧伤留下的疤,一块挨着一块,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地方。
「后来我就麻木了。」
他把袖子放下。
「反正都是些陌生人,死了就死了。只要能拿到报酬,我就能给家里寄钱。」
「但今天……」
他看着我,笑得很难看。
「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谁也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情他,指责他,还是安慰两句,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样都觉得不对。
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那五千块,不用还了。」
他愣住,又摇头。
「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挑眉看他。
「用命吗?」
张浩不吭声了。
我站起来,转了转发僵的脖子。
「行了,别在这儿自我感动了。既然你不想杀我,那就帮我想办法怎么活下来。」
「你还有19%的生命值,最多能再拒绝一次命令。」
「剩下的时间,我们得想办法拖到通关。」
他抬头,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
我耸肩。
「欠钱不还?还是差点杀了我?」
「前者是经济问题,后者是被迫的。我又不是圣母,没那么多戏。」
「再说了……」
我转身看向门外。
「比起恨你,我更想弄清楚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年时间,你执行了多少次任务?杀了多少人?」
他停了几秒。
「记不清了。至少……上百个。」
「那这些人里,有没有人通关后活着出去的?」
「有。」
张浩点头。
「通关后,系统会把他们送回现实,抹去关于游戏的记忆。」
「但……」
他顿了顿。
「我听其他NPC说,有些通关者会在一段时间后再次被拉进游戏。而且难度会更高。」
我心里往下一沉。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通关就自由』的游戏。」
「而是一个循环的死亡陷阱。」
他没否认。
我吸了口气,嗓子干得利害。
活过这一次也不够,出去后还会被拉回来,等下一次,谁知道又能不能撑住。
得找漏洞。
再把这游戏毁掉。
【第4章】
还剩18小时。
我跟张浩商量好了。
他继续当BOSS,能放水就放水,我护着其他玩家,顺便找这个游戏到底哪里能钻空子。
张浩提起三层仓库。
最里面藏着一个控制室,NPC在那里休息,系统监控的中枢也在那里。
「但你进不去。」
他说。
「控制室需要NPC的虹膜验证,玩家无法通过。」
「那你呢?」
我问他。
「你能进去吗?」
张浩摇头。
「我的权限只有在任务期间才会开启。任务结束后,我会被强制传送到下一个副本。」
「而且……」
他停了停。
「控制室里有监控。如果我做出异常行为,会被立刻发现。」
我皱着眉琢磨。
没琢磨出来。
门口倒是来了人,两个戴眼镜的男生探着头往里面看,谁都不肯先跨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
瘦高那个问。
我跟张浩对视了一眼。
「没什么。」
我站起身。
「BOSS刚才狂暴了,现在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
胖男生推了推眼镜。
「那他为什么不杀你?」
「因为我跑得快。」
我脸上不动,顺嘴往下编。
「你没看他追其他人的时候,都是一锯子一个吗?」
「就你特殊?」
瘦高男生冷笑。
「我看你跟这个BOSS有问题。是不是串通好的?你其实是托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张浩戴上面具,撑着站起来,拿起电锯就朝门口走。
瘦高男生立刻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
张浩不答,脚步反而快了。
那两个人转身就逃。
张浩追出去几步,又停下来看我,我懂他的意思——让他们看见BOSS照样追人,就不至于认定我们是一伙的。
「谢了。」
我低声说。
他点了下头,走进走廊。
办公室又剩我一个。
控制室暂时没法进。
我只好换个方向想,张浩说还有其他NPC,各个副本的BOSS总得有人管,找到管他们的人,也许就能摸到游戏核心。
我出去,在二楼一间一间地搜。
休息室的柜子里,有份文件。
纸上写着:
「项目代号:死亡回响」
「目标:筛选出具备极限生存能力的个体」
「方法:通过高强度恐怖副本,淘汰弱者,保留强者」
「用途:……」
后半截被撕掉了。
我把那几行又看了一遍。
不是娱乐,也不是什么单纯的杀人游戏,他们是在挑人,挑能从这种地方活下来的那一批。
挑出来干什么?
纸上没有。
我捏着纸边,指腹有点发涩,最后还是把它塞进口袋,接着找。
另一间办公室里有台电脑,还能用。
开着登录界面。
我试了几个常见密码,一个也没进去,这些尝试没什么好讲的,反正全是失败。
刚想放弃,门外响起惨叫。
黄毛。
我冲出去,循声赶到楼梯口,他躺在地上,腿上裂着一道深口子,血正往外流。
张浩站在旁边。
电锯还在滴血。
我心口一紧,以为他终于动手了,可看见他的手还在发抖,头低着,肩膀一起一伏。
「警告:BOSS生命值降至80%。请尽快执行击杀命令。」
我听明白了。
他又砍偏了。
那一锯原本能把腿直接砍断,他偏了方向,只留下一道伤口,想用这个向系统交差。
命还是扣了。
我到黄毛身边蹲下。
「能走吗?」
他白着脸摇头。
「疼……疼死了……」
我撕了块布,先给他简单包住伤口,再抬头看张浩。
「还能坚持吗?」
他只点头。
没出声。
手背上却又添了几道电流烧出来的伤,我看着那些痕迹,牙关咬得有点酸。
不能再这么耗。
没等通关,他可能就先被罚死了。
【第5章】
倒计时到了12小时。
我把黄毛安置进一间相对安全的储藏室,自己上三楼。
仓库里乱得很。
旧设备和纸箱挤在一块,霉味里掺着灰尘味,我照着张浩说的位置往深处找,总算找到那扇藏起来的门。
旁边装着虹膜扫描仪,还有块显示屏。
我凑过去。
「权限不足,禁止进入。」
屏上只有这几个字。
我退开两步看门。
金属的,厚得很,门边不见缝,也找不到机械锁,想靠蛮力弄开,基本没戏。
不过,张浩能进。
他自己说过,执行任务时权限会开。
问题还是监控,他若平白无故走进去,一定会被当成异常,那就得找个符合BOSS身份的进门理由。
我靠着墙合记了半天。
追杀呢?
让他追我。
再趁着混乱,「误打误撞」进控制室,这样至少看上去还在做BOSS该做的事。
能接近系统核心,就值得试。
风险也明摆着。
一旦被识破,张浩轻则挨罚,重则直接被抹杀,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站在那里想来想去,真找不出更好的路。
我咬咬牙,下了一楼。
张浩正在加工车间里装模作样地巡逻。
「有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我压低声音。
他转过脸。
「什么计划?」
我把追杀、进门的办法说给他听。
他听完,隔了几秒才开口。
「太冒险了。」
「我知道。」
我点头。
「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
「但如果出事,你立刻跑,别管我。」
「你欠我钱还没还呢。」
我笑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张浩愣住,低低骂了句。
「你还真记着那五千块。」
「那当然。」
我拍他肩膀。
「走吧,上三楼。」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仓库。
我站到控制室门口,他退到几米外。
「来吧。」
我深吸口气。
「追我。」
电锯举起来了。
张浩朝我冲过来,我转身就跑,故意跑得慌张,听着后面的轰鸣一点点追近。
我绊了一下,摔倒。
他已经到了跟前,锯子高高举着。
我猛地向旁边一滚,撞上控制室的门。
扫描仪亮了。
「检测到玩家非法入侵,启动防御机制。」
门边墙上弹出几根金属棍,横着扫过来。
我赶紧低头。
肩膀还是挨了一下,擦过去的地方又烫又疼,张浩趁这个时候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门前。
他低头,将眼睛对准扫描仪。
「滴——」
「身份验证通过。NPC-047,权限开启。」
门开了。
他拖着我进去,立刻关门。
里面黑着。
我们站了几秒,灯才亮起来,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墙上挂满监控屏,连空处都没剩多少。
我抬头看。
有屠宰场,也有别的副本。
其中一块屏幕是个类似竞技场的地方,几个人正在里面互相厮杀。
「这……」
我吸了口气。
「这是所有副本的监控?」
「应该是。」
张浩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这里是整个游戏的中枢,所有数据都会汇总到这里。」
我挨过去看。
屏上列着玩家资料。
姓名、年龄、职业、存活时间、死亡原因,一行行排下来,我往下翻了很久,还没翻到底。
几千条。
几千个人。
「这些人……全死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
张浩点头,没说话。
我攥紧手,指甲抵着掌心,先把那股火压下去。
「这个游戏的运营者是谁?」
「不知道。」
他摇头。
「我只知道他们自称『观察者』,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那NPC呢?你们是怎么被选中的?」
「都是被骗进来的。」
他的手没停。
「有的是因为缺钱,有的是因为好奇,还有的是被胁迫。」
「一旦植入芯片,就再也逃不掉了。」
忽然,他盯住屏幕。
「找到了。」
我凑过去。
是一份「终极筛选计划」。
文件说,他们通过「死亡回响」,在全球筛选具备极限生存能力、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的个体,用于代号「新世界」的项目。
具体要拿这些人做什么,没写。
末尾有一行进度。
「当前进度:第三阶段。目标人数:100人。已筛选:97人。」
我看着那行字,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们……要筛选一百个人?」
「然后呢?」
张浩的声音沉下去。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想往下看。
门外有了脚步声。
接着有人说:「NPC-047的行为异常,立刻检查控制室。」
我和张浩对上眼。
还是被发现了。
【第6章】
「快走。」
张浩抓住我手腕,往房间另一边推。
那边有扇小门,看着像紧急出口。
「你呢?」
我问。
「我留下拖住他们。」
他扣好面具。
「你带着这个。」
一个U盘塞到了我手里。
「里面是所有玩家和NPC的数据,还有游戏的核心程序。如果你能活着出去,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我攥住U盘,看着他。
「你会死的。」
「我知道。」
他又推我一下。
「快走,别废话。」
「那五千块……」
我忽然说。
张浩愣住。
「你什么时候还?」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
「下辈子吧。」
门就在这时被踢开。
三个黑制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棒,直奔张浩。
他举锯挡住头一个,扭头冲我吼。
「跑!」
我咬着牙推开小门。
跑了。
背后有电击声,也有张浩压着的闷哼,我把U盘死死攥在手里,沿通道拼命跑。
下辈子吧。
他刚才说的这句,一直在耳朵里。
五千块而已,我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真怕他还不上。
通道窄。
前面一扇铁门。
我推开,竟然回到了二楼走廊,身后的脚步也跟了过来,是那几个黑衣人。
我转头冲下楼。
一楼大厅里,两个女生和黄毛缩在角落,看见我,都愣住了。
「BOSS呢?」
瘦高男生问。
「被抓了。」
我喘得说话都断。
「现在有更麻烦的家伙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
胖男生推推眼镜。
「往哪儿离开?这是游戏副本,又不是现实。」
「我知道。」
我把U盘拿出来。
「但这个游戏有漏洞。只要能找到出口,就能强制退出。」
「你怎么知道?」
「别废话了!」
我打断他。
「想活命就跟我走!」
我先往大门冲。
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来。
门外是荒地。
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月亮,四周也太安净了,跑出去以后,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
女生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没回答。
这里不像现实。
我只有这么个直觉,更像是在某个虚拟空间里,还没想清楚,后面就轰地炸了。
我回头。
屠宰场三楼冒起浓烟,火从里面蹿出来。
张浩。
他引爆了什么东西,我心往下一坠,没敢再站着看。
「快跑!」
我拉着其他人继续往前。
没有路。
脚底下都是杂草碎石,我们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忽然立起一堵墙,抬头都看不到顶。
墙面亮得像镜子,照出我们几个人。
「这是……」
我伸手碰了一下。
冷的,硬的。
再仔细看,表面却在轻轻起波纹,我忽然想到控制室那份文件里的三个字。
新世界。
这会不会就是虚拟世界与现实的分界?
我掏出U盘,试着往墙面插。
墙上出现一个小孔。
大小刚好。
我把U盘插进去,波纹从那里一圈圈扩开,中间裂出一道缝,越裂越大,最后成了扇门。
门里黑着,什么都看不见。
「这……这是出口?」
黄毛睁大眼睛。
「应该是。」
我吸了口气。
「走吧。」
「等等!」
瘦高男生叫住我。
「你怎么知道这是出口?万一是陷阱呢?」
「那你留下。」
我没再管他,直接迈进去。
其他人跟上来。
瘦高男生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变来变去,最后也咬牙钻进了门。
里面真黑。
手举到眼前都看不清。
我们只能摸着往前走,走了多久也没数,直到前头露出一点光,才终于有了方向。
光越来越亮。
走出黑暗后,是一片白。
没有天,也没有地,找不到任何能判断位置的东西,只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悬在前面。
上面写着:
「恭喜你们通过第三阶段测试。正在传送至最终阶段……」
我盯着那行字。
不是出口。
我们又走进了他们安排好的地方。
【第7章】
白光一闪。
再睁眼,我站在圆形竞技场里。
场子很大,四周看台高高围着,一个人都没有,可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
「欢迎来到最终阶段。」
机械女声响了。
「本阶段将进行1V1淘汰赛。获胜者晋级,失败者……死亡。」
场中央升起一块大屏。
对战名单出来了。
我排第一场,顺着自己的名字往另一边看,对手那栏写着张浩。
我愣在原地。
「这不可能……」
他不是在控制室里被抓了吗?
怎么又在这里?
竞技场另一侧开了扇门,张浩从里面走出来,没有面具,没有电锯,穿着破衣服,脸上都是伤。
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
随后苦笑。
「没想到是你。」
我走过去。
「你怎么……」
「被抓后,他们把我关了起来。」
他打断我。
「然后强行给我注射了某种药物,说是要让我参加最终测试。」
「我拒绝,他们就用电击。」
他卷起袖子,新的烧伤还在上面。
「我扛不住,就答应了。」
我咬紧牙。
「那现在怎么办?」
「打。」
张浩看着我。
「规则是1V1淘汰,只有一个人能活。」
「我不会杀你。」
「我知道。」
他笑笑。
「所以你杀我吧。」
「你疯了?」
我瞪着他。
「我凭什么杀你?」
「因为你欠我五千块。」
他的语气很平。
「如果我死了,这笔债就一笔勾销。」
「你……」
我让他气笑了。
「你还真当我是讨债的?」
「难道不是吗?」
他挑眉。
「从进游戏到现在,你提了多少次那五千块?」
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确实提了好多次。
可我又不是为了那点钱,我心里清楚,真要计较,也不会到现在才跟他说这些。
「倒计时开始。」
系统不等人。
「60秒后,对战正式开始。拒绝对战者,将被强制抹杀。」
我和张浩看着彼此。
「听着。」
我凑近些,压低嗓子。
「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假装打,然后同时倒下。」
我飞快往下说。
「这样系统无法判定谁赢谁输,就会出现bug。」
「你觉得他们会让bug存在?」
他摇头。
「这种漏洞,他们肯定早就考虑过了。」
「那怎么办?」
我急了。
「总不能真的打吧?」
他沉默几秒,反倒笑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行。」
他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刀。
刀短。
刃很利。
「这是我从控制室顺出来的。」
他把刀递向我。
「等会儿对战开始,你就用这个捅我。记住,要快,要准,一刀致命。」
「你疯了!」
我推开他的手。
「我不会杀你!」
「那你就得死。」
张浩抓住我的手,把刀柄塞进来。
「林深,听我说。」
他直直看着我的眼睛。
「这两年,我杀了上百个人。每次闭上眼,都会梦见他们的脸。」
「我早就该死了。」
「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未来,还有机会。」
「所以……活下去。带着那个U盘,把这些混蛋全部送进监狱。」
「然后……」
他停了一下,再开口,声音轻了。
「替我给我妈说句对不起。」
刀在我手里。
我握不稳。
「倒计时结束。对战开始!」
透明屏障从四周升起来,把我们圈在里面。
张浩退后几步,张开胳膊。
「来吧。」
我咬着牙,握紧刀柄。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知道。」
他笑着说。
「所以,动手吧。」
我吸了口气,朝他冲过去。
刀刃划过去。
刺进了他的胸口。
【第8章】
血溅到我脸上。
是热的。
我嘴唇碰到一点,腥咸,张浩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嘴角还带着笑。
「谢了。」
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倒下去。
我跪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竞技场里响起掌声。
机械放出来的。
「恭喜获胜者,林深。晋级下一轮。」
我抬头看屏幕。
下一场的名字已经排出来,都是不认识的人,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击杀数。
最少3,最多47。
原来这些人也是杀人者,跟张浩一样,被摆到这里来,再杀一遍,直到剩下赢家。
「第二场对战,即将开始。」
另一侧开了两扇门。
瘦高男生走出一扇,另一扇出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瘦高男生一见他,脸就白了。
「不……不要……」
他回身想跑,屏障已经挡在那里。
壮汉狞笑着冲上去,不到十秒,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我闭上眼。
不想看了。
「恭喜获胜者,王猛。晋级下一轮。」
后面的对战还在继续。
黄毛让一个女人用匕首捅死,胖男生被活活打死,两个女生抱着哭,到最后,一个选择自杀,让另一个活下来。
我胸口堵得难受。
说不出话。
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只能坐在那里看,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重。
对战终于结束。
新的名单升起来。
十个幸存者,我也是其中一个。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淘汰。」
「接下来,将进行第二轮:混战。十人进场,只有一人能活。」
「胜者,将获得『自由』。」
屏障消失了。
十个人各站一处。
我握着刀看他们,王猛正盯着我,杀黄毛的女人也在看我,其余的人有的拿着从尸体上摸来的武器,有的空着手。
眼神都差不多。
「混战开始!」
王猛第一个冲向我。
我侧身,刀划过他的胳膊,他疼得叫了一声,反手一拳打中我的脸。
我摔倒,嘴里立刻有了血味。
没爬起来。
旁边又冲来一个拿铁棍的人,我赶紧往边上滚,棍子砸中地面,闷闷一响。
我趁他收手站起来,一刀扎进他大腿。
他惨叫着倒下。
我拔刀,喘气,飞快看了一眼四周。
已经倒下三个。
还剩七个。
王猛又来了,手上多了一把抢来的匕首,我举刀迎上去,两把刃撞得刺耳,谁也没让开。
僵了几秒,我们一起后退。
「你不错。」
他舔了一下嘴唇。
「但还不够。」
再冲过来时,他比刚才快了一倍。
我没反应过来,腹部挨了一脚,整个人摔出去,落地的时候肋骨疼得我眼前发白。
应该是断了。
我撑着想起身。
王猛已经站到面前,匕首举起来,对着我的胸口往下刺。
一把刀从侧面飞来。
扎进他脖子。
他愣着,手里的动作停住,随后倒在我面前。
我抬头。
是活下来的那个女生。
她还握着另一把刀,满眼都是泪。
「对不起……」
她哽咽着。
「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没说话,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刀。
只剩我们两个了。
她看着我,眼里那点希望也没了。
「你……你会杀我吗?」
我握了一会儿刀。
扔了。
「我不会。」
她愣住。
「为什么?」
「因为……」
我看向周围空着的看台。
「这场游戏,不是我们之间的战争。」
「而是我们,和他们的战争。」
我指着半空中的屏幕。
「如果我们继续互相残杀,就正中他们下怀。」
「所以……」
我重新看她。
「我们一起拒绝。」
她尤豫了一下。
最后也把刀扔了。
「好。」
机械女声停了几秒。
「检测到异常行为。启动强制处决程序。」
激光网从四周升起来,朝我们合拢。
很快。
女生尖叫着退,我看了一圈,哪边都是激光,根本没有地方能躲。
U盘。
我忽然想起来了。
张浩说里面有游戏核心程序,那要是程序坏了呢?我伸进口袋,抓出U盘,朝半空的屏幕狠狠扔过去。
砸中了。
屏幕一闪,黑了。
激光网停住,竞技场也跟着陷入黑暗。
「系统错误。正在重启……」
女声开始断续。
「警告……核心程序……损坏……」
我抓住女生的手。
「跑!」
我们朝边缘跑去。
黑暗里有道裂缝,透着一点光,我拉着她冲进去,那光越来越亮,最后白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9章】
我睁开眼。
白天花板,灯很刺眼。
鼻子里是消毒水味,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试着撑起来,浑身都不自在。
医院?
门开了。
一个白大褂走进来,看见我坐着,脸上有点惊讶。
「醒了?」
「你昏迷了三天,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这是哪儿?」
我嗓子哑得厉害。
「市第一医院。」
医生说。
「三天前,有人在郊区的一栋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你和另一个女孩,当时你们都昏迷不醒,身上还有很多伤。」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怀疑你们遭遇了非法拘禁。」
废弃工厂。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地方应该就是游戏在现实里的载体,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先问起东西。
「我的东西呢?」
「在这儿。」
他指向床头柜。
我打开看,衣服和手机都在。
U盘也在。
我把它握住,才算松了口气。
医生又给我检查了一遍,出了病房。
我拿起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我看了一眼就拨回去。
「喂?」
是个陌生男人。
「是林深吗?」
「是我。」
「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警官。」
「关于你们被困的那起案件,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向你了解。方便的话,能来一趟警局吗?」
「可以。」
我说。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手里有一些证据,关于这起案件背后的组织。」
U盘硌着掌心。
「我希望你们能彻查到底,把所有参与者都绳之以法。」
对面安静了几秒。
「好。我们会全力配合。」
电话挂了。
我穿好衣服,拔掉身上的管子,出了病房。
女生在走廊长椅上坐着,头埋得低,肩膀一直抖。
我走过去坐下。
「你还好吗?」
她抬起脸,眼睛肿着。
「我……我做了好多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人,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活下来……」
「你只是想活着。」
我说。
「这不是错。」
「但他们死了……」
她哽住。
「因为我活着,他们才死的……」
「不是因为你。」
我打断她。
「是因为那些混蛋。是他们设计了这场游戏,逼我们互相残杀。」
「所以……」
我站起来看着她。
「如果你真的愧疚,就好好活着。活着,然后看着那些混蛋接受惩罚。」
她看了我一会儿。
最后点头。
那双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精神,我没再多说,离开医院,打车去警局。
王警官三十多岁,国字脸,看人很直接。
我交出U盘,把游戏里发生的事从头讲给他听。
他越听脸色越难看。
「你说的这些,如果是真的,那这绝对是一起特大恶性案件。」
他把U盘插进电脑。
数据出来了。
玩家资料、NPC资料,还有「终极筛选计划」,他一页页地看,神色比刚才更沉。
「这……这简直是反人类的罪行……」
他马上打电话。
「局长,我这边有个重大发现……」
接下来几天,警方展开大规模调查。
U盘里的资料能用。
他们循着数据抓了十几个涉案人员,有技术人员,有负责招募的,也有幕后的几个投资者。
「观察者」没找到。
王警官告诉我,那几个投资者也只是棋子,真正做主的人藏得很深。
「不过,我们会继续追查。」
他说。
「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关键,已经足够把这些人送进监狱了。」
「那些NPC呢?」
我问。
「他们也是受害者。」
「我们会尽力救治。」
王警官说。
「但有些人的芯片植入太深,可能无法完全移除……」
我想到张浩。
心往下一沉。
「有个叫张浩的NPC,编号047,他……他还活着吗?」
王警官查过资料,摇头。
「抱歉,我们在工厂里没有找到这个人。」
我攥紧手,没再问。
离开警局后,我去了张浩老家。
地方偏。
镇上的房子大多破旧,他家在边缘,是栋两层砖房,我站在门前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你找谁?」
嗓子沙哑。
「您是……张浩的妈妈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你认识我儿子?」
我点头。
「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她抓住我的手,等着我说。
我吸了口气。
「他说……对不起。」
她的眼泪一下出来了。
手松开,往后退了两步,身子靠在门框上。
「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能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点了头。
她捂住嘴哭起来,我从口袋拿出一沓钱,放在门口的桌上。
「这是他欠我的五千块。」
我说。
「现在还给您。」
老人看着钱,哭得更凶。
「他……他一直记着这笔债……」
「是的。」
我转身走。
「他一直记着。」
门口那点哭声还在,我却不敢再回头,手心里的汗干了,又有点发粘。
【第10章】
三个月后,审判结果公布。
十几个涉案人员,全判了重刑。
最轻十五年,最重死刑。
「观察者」还是没落网,警方仍在追查,只是暂时没有能接下去的线索。
我没停。
用那笔钱开了间调查工作室,专门追这个组织。
女生也加入进来。
她说,想替死去的人做点事。
我们查了半年,才查出些东西。
「观察者」不止一个人。
是个组织。
他们通过游戏挑选所谓的「极限人类」,再把这些人用于某种军事或科研项目,「新世界计划」只是其中一部分。
线索交给了警方。
警方说,已经超出他们的管辖范围,需要上报国家安全部门。
又过三个月。
一个陌生电话打来。
「林深,你做得很好。」
男人的声音,我没听过。
「但你应该停手了。」
「你是谁?」
我问。
「你可以叫我……观察者。」
他笑了一声。
「我很欣赏你的执着,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
「你杀了那么多人!」
我攥紧手机。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我当然能。」
他连语气都没变。
「因为你没有证据。那个U盘里的数据,你觉得真的能指向我吗?」
「那些只是棋子,我随时可以抛弃。」
「而我……永远隐藏在暗处。」
我咬着牙,没说出话。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说。
「加入我们。你通过了测试,证明了你的价值。」
「我拒绝。」
没什么可犹豫的。
「那很遗憾。」
他叹气。
「希望你不会后悔。」
电话断了。
我看着手机,后背发冷,手指在手机壳边上蹭了两下。
然后还是笑了。
刚才录了音。
不够定他的罪,至少能说明他还在活动,只要继续活动,就不可能一点痕迹也不留。
我会接着找。
找多久都行。
张浩让我带出来的东西已经交了,可答应他的事,还没做完。
那晚,我梦见张浩。
他站在面前,还是笑着的。
「五千块,我还是还不上了。」
我也笑。
「没关系。」
「下辈子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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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一次国际刑警联合行动抓获了「观察者」组织的核心成员。
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人,也在里面。
审判当天,我坐在旁听席,看着他被押进来。
他看见我,怔了怔,随后苦笑。
「你赢了。」
我没答。
只听判决。
法官把结果宣读出来,他被判了死刑。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抬头看了一会儿,原先总压在心里那件事,到这时候才算有了结果。
「张浩。」
我声音放得很低。
「我帮你还了。」
风吹过来,把话吹散了。
他听见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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