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哥哥说他重生了。
他牵着患有路盲症的我,找到郊外一个捡垃圾的小乞丐。
指着我头上的娃娃发卡说:“她就是布娃娃,以后归你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在垃圾场从正午等到天黑,哥哥再也没回来。
小乞丐翻完最后一片垃圾,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拉了拉我的发卡:“布娃娃,跟我回家吗?”
十年后。
那个小乞丐成了商业帝国的掌权人。
而我哥哥,跪在他办公室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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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我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倒退的梧桐树影。哥哥顾辰宇今天很安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手指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哥,我们要去哪儿?”
我晃了晃腿,头上的娃娃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这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粉色的兔子耳朵,缀着碎钻。
“去个地方。”顾辰宇的声音很淡,“你会喜欢的。”
车子开出市区,驶入郊外的土路。窗外的景色渐渐荒凉,成片的废弃厂房像巨兽的骨架,路边堆满了生锈的铁皮和破碎的砖瓦。
我的心脏开始不安地跳。
“哥……”
“顾听栀。”他突然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某种冷硬的东西,“你知道吗,你不是我们家真正的孩子。”
我愣住了。
车子停在一片垃圾场边缘。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食物残渣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在烈日下发酵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看到车子停下,警惕地抬起头。
“下车。”顾辰宇解开安全带。
我机械地跟着他下车。脚踩在龟裂的泥地上,扬起一层灰。
垃圾场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趴在垃圾堆上翻找着什么。脏兮兮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发乱得像鸟窝。
“就是他。”顾辰宇拉着我往那边走。
那个孩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是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像夜里的猫。他看着我们,身体微微绷紧,像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你好。”顾辰宇蹲下来,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没说话,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顾辰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饿不饿?”
小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黏在那块巧克力上。犹豫片刻,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撕开包装纸就往嘴里塞。
顾辰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闪过什么。
“你在找什么?”
小孩咽下最后一口,小声说:“布娃娃。”
“布娃娃?”
“嗯。”他又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找,“我想要个布娃娃。可以抱着睡觉的那种。”
顾辰宇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拉过我。
他的手很凉,力气大得让我手腕发疼。
“你不用找了。”顾辰宇指着我头上的娃娃发卡,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就是布娃娃。以后,她是你的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哥,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看着我,眼神冰冷陌生,“你以后就跟着他。顾家不要你了。”
话音落下,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就走。
“哥!”我追上去,“哥你别走!”
顾辰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别叫我哥。你不配。”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轮碾过地面,扬起呛人的尘土。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腿突然软了。
我跌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想哭却发不出声音。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皮肤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烧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工厂烟囱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还在等。
等哥哥回来接我。等他说刚才只是开玩笑。
但是没有。
垃圾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小孩还在翻找,动作很慢,像是已经翻了很久。
终于,他放弃了。
小孩走到我面前,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反复蹭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头上的娃娃发卡。
“布娃娃,”他的声音很轻,“你要跟我回家吗?”
我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依然脏得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刚出现的第一颗星星。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叫什么名字?”
“江淮。”他说,“我叫江淮。”
【第二章】
江淮的家在垃圾场边缘的一间破屋子里。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废弃厂房的一角。铁皮屋顶锈蚀得千疮百孔,墙壁用塑料布和木板勉强遮挡,地上铺着捡来的破棉絮。
“这是我的家。”江淮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有点破。”
我走进去,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一些捡来的瓶瓶罐罐,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唯一像样的东西,是一只缺了条腿的小木凳。
“你……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江淮点点头,从角落里拖出一床被子:“你睡这个。”
被子是灰色的,打着好几个补丁,但叠得很整齐。
他把被子铺在相对干净的地方,然后坐在一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哦。”江淮立刻低下头,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偷偷瞄过来。
被他这么看着,我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当成了什么珍贵的宝贝。
“饿不饿?”江淮突然问。
我摸了摸肚子。从中午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
“有点。”
江淮立刻站起来,从墙角的铁盒子里掏出几个馒头:“你等着。”
他跑出去,不一会儿拎着半桶水回来。用捡来的铁罐子架在门口,下面生了堆火,把馒头放进去热。
火光跳跃,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即使脸上满是污渍,依然能看出轮廓分明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馒头热好了,江淮小心地捧过来:“烫,你慢点吃。”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我还是努力嚼着,咽下去。
江淮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我吃。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你吃过了吗?”我问。
“我吃过了。”
“什么时候?”
“中午。”
我看了眼铁盒子,里面只剩下最后一个馒头了。
“你骗人。”我把手里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一起吃。”
江淮愣了愣,接过那半个馒头。他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谢谢。”他轻声说。
我们就这么坐在破屋子里,就着昏暗的火光,把那一个半馒头吃完了。
夜深了。
外面传来野狗的叫声,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响声。
江淮把被子让给我,自己蜷缩在墙角。
“你睡这里。”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被子够大。”
江淮犹豫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挪过来。他躺得很僵硬,身体紧贴着被子边缘,生怕碰到我。
“江淮。”
“嗯?”
“你为什么要捡垃圾?”
黑暗里传来他的声音:“要活下去啊。”
“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江淮说,“我从记事起就一个人。”
我想起顾辰宇说的那句话——你不是我们家真正的孩子。
原来我也是没有爸爸妈妈的人。
“江淮。”
“嗯。”
“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对不对?”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到江淮轻轻说:“我要你。”
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江淮的声音很认真,“我要你。你是我的布娃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这么多年,顾家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们给我吃穿用度,却从不曾说过“要”我。
就好像我只是个寄养在那里的物件。
可以随时丢弃的那种。
“江淮,”我哭着说,“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顾辰宇开着车回来接我。他说刚才只是跟我开玩笑,让我快点上车回家。
可是我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突然不想上去了。
我回头看向破屋子里的江淮。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伸出手:“布娃娃,回家了。”
我松开顾辰宇的手,朝江淮跑过去。
【第三章】
在垃圾场的日子,一开始很难熬。
我从小在顾家长大,虽然不受宠,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突然要在这种地方生活,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但江淮很会照顾人。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捡垃圾,把能卖钱的瓶瓶罐罐分类装好。遇到还能吃的食物,就小心翼翼地带回来给我。
“布娃娃,这是别人扔的面包,还没过期。”
“布娃娃,这个罐头打不开,你力气大,帮我开一下。”
“布娃娃,今天捡到一件很好看的衣服,你穿穿看。”
他总是这样叫我,好像我真的是他的洋娃娃。
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布娃娃?我有名字的,叫顾听栀。”
江淮认真地想了想:“因为你哥哥说,你就是布娃娃啊。”
“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江淮愣住了,眼睛里闪过慌乱:“那……那我叫你什么?”
“叫我听栀。”
“听栀。”他小声重复,然后笑起来,“好听。”
从那天开始,他改口叫我听栀。每次叫的时候,声音都特别轻,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两个字。
日子慢慢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江淮教我怎么辨认哪些垃圾值钱,怎么避开凶恶的野狗,怎么在废弃厂房里找到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他还教我认字。
用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划,特别认真。
“这是‘江’,三点水加一个‘工’。”
“这是‘淮’,水字旁加个‘隹’。”
“这两个字加起来,就是我的名字。”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树枝在地上写:顾听栀。
“这是我的名字。”我说,“你记住了吗?”
江淮盯着地上的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点头:“记住了。”
“将来你要是发财了,可不许忘了我。”我半开玩笑地说。
江淮特别严肃地看着我:“我不会忘记你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顿了顿,“你是我捡到的第一个宝贝。”
心脏又是一跳。
“你把我当宝贝?”
“嗯。”江淮点头,“比布娃娃还珍贵的宝贝。”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机械音,冰冷而空洞。
“重生男主顾辰宇已成功改变命运轨迹。”
“前世惨死的女主江疏影,这一世将被他当成亲妹妹好好呵护。”
“而恶毒女配顾听栀,将在垃圾场自生自灭,以偿还前世的罪孽。”
我僵在原地。
什么重生?什么前世?什么恶毒女配?
“听栀,你怎么了?”江淮担心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前世,顾听栀与继母联手,残害亲生妹妹江疏影。”
“她设计让江疏影被歹徒掳走,导致江疏影遭受非人折磨,最终跳楼自杀。”
“而顾辰宇深爱江疏影,在她死后不久也抑郁而终。”
“如今,顾辰宇重生归来。”
“他要改变一切。”
“他要让江疏影平安长大,要让顾听栀付出代价。”
声音消失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世?我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那个声音说的事情,我一件都不记得。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听栀,”江淮拉了拉我的衣角,“你脸色好白。”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江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天上传来的。”
江淮茫然地摇摇头:“我没听到。”
所以只有我听到了吗?
那个声音说顾辰宇重生了。所以他才会突然把我扔在这里。
不是因为我不是顾家的孩子。
是因为前世的我,害死了他喜欢的人。
可我真的做过那些事吗?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听栀。”江淮轻轻抱住我,“你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怀抱很瘦小,没什么力气。但莫名给了我一点安全感。
“江淮,”我哑着声音说,“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说我是坏人,你会相信吗?”
江淮想都没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好啊。”他说,“对我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我终于哭出声来。
【第四章】
在垃圾场待了一个月后,我生病了。
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浑身像被火烤。江淮用冷水给我擦身体,一遍又一遍,手都冻得通红。
“听栀,你撑住。”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去找医生。”
“别去……”我拉住他,“没钱。”
“我有钱!”江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这段时间捡垃圾攒的钱,“这些够不够?”
我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块钱。
“不够。”
江淮愣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死?”
“不会。”我勉强笑了笑,“烧烧就好了。”
但烧一直没退。
到了半夜,我已经开始说胡话。意识模糊间,好像看到顾辰宇站在破屋子外面,冷漠地看着我。
“你死了也好。”梦里的他说,“省得以后再害人。”
我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江淮突然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淮回来了。手里攥着几盒药,衣服撕破了,额头上有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吃药,听栀。”他把药片掰开,小心地喂到我嘴里,“吃了就不难受了。”
我艰难地咽下药片,看着他额头的伤:“你……怎么弄的?”
“摔的。”江淮随口说,“不疼。”
但我看到他藏在身后的手,指甲盖都掀了,还在渗血。
他是去偷药了。
我心里又难受又感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别哭。”江淮慌了,“是不是很疼?我……我去找医生!”
“江淮。”我拉住他,“你别走。”
“可是你……”
“你陪着我就好。”
江淮这才坐下来,小心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全是汗。
“听栀,你不会有事的。”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天晚上,江淮一直守着我。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不肯睡。
我迷迷糊糊听到他在我耳边说话。
“听栀,你要快点好起来。”
“以后我要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还要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所以你不能死,知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趴在我旁边睡着了。
高烧持续了三天,终于退了。
醒来的时候,江淮正趴在床边睡觉。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眼睛下方一片青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淮立刻惊醒,眼睛一下睁得很大:“听栀!你醒了!”
“嗯。”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江淮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像是终于能放松下来了。
“吓死我了。”他喃喃地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没那么容易死。”我笑了笑,“而且我还要看着你发财呢。”
江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一定会发财的!然后给你买大房子!”
“好。”
“拉钩!”
我们两个人,在破屋子里,勾起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五章】
生病之后,我越来越依赖江淮。
他就像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只要他在,再苦再难都能撑下去。
我们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刻。
比如江淮捡到一个还能用的收音机,我们就坐在屋顶上听歌。
比如下雨的时候,我们用破桶接水,然后比赛谁接得多。
比如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垃圾场边缘看日落,数天上的云有几朵。
“听栀,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哪里像了?明明是一条狗。”
“你再仔细看看,这里是耳朵。”
“那是尾巴好不好!”
我们笑成一团,滚在地上。
那段时间,我几乎忘记了顾家的存在。也不再去想那个诡异的声音说的话。
前世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只想好好活着,和江淮一起。
但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有一天,江淮捡垃圾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小混混。他们看江淮捡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就想抢。
江淮不肯给,被打了一顿。
等他回来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
“江淮!”我冲过去,“怎么回事?”
“没事。”江淮笑了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摔了一跤。”
“你骗人。”我看到他衣服上的脚印,“是不是有人打你?”
江淮沉默了。
“是谁?”
“几个大哥哥。”江淮小声说,“他们让我以后每天交保护费。”
“什么保护费?”
“就是……每天要给他们十块钱,他们才不打我。”
十块钱。
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江淮每天辛辛苦苦捡垃圾,也就能挣个七八块。
“你答应了?”
江淮点点头:“不然他们说要打断我的腿。”
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在哪里?”
“听栀,你要干什么?”江淮拉住我,“你别去,他们会打你的。”
“我不怕。”
“我怕!”江淮突然大声说,“我怕他们伤害你!”
我愣住了。
江淮红着眼眶:“被打无所谓,只要能保护你就行。十块钱,我能挣到的。”
“可是……”
“听栀,”江淮认真地看着我,“我答应过要保护你的。所以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江淮每天都要交保护费。
他为了多挣点钱,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总是累得走路都打晃。
我看着心疼,就帮他一起捡垃圾。
“听栀,你别来。”江淮急了,“这里太脏了。”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拉着他的手,“我们是一起的,对不对?”
江淮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对。”他说,“我们是一起的。”
那段日子,我们每天一起捡垃圾,一起卖废品,一起攒钱。
虽然辛苦,但莫名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那几个小混混又来了。
这次他们不止要钱,还要让江淮帮他们偷东西。
“不行。”江淮拒绝,“我不偷东西。”
为首的混混一脚踹在江淮肚子上:“你说什么?”
江淮捂着肚子,倔强地说:“我说不行。”
混混们笑了起来。
“行啊,有骨气。”为首的混混蹲下来,掐住江淮的下巴,“那就别怪哥哥们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其他人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我冲了出去。
“你们住手!”
混混们愣了愣,然后吹了个口哨:“哟,还有个小美人。”
“大哥,我们很久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小姑娘了。”
“要不,今天换个玩法?”
他们围了上来,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江淮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挡在我前面:“你们不许碰她!”
“不许碰?”为首的混混冷笑,“那你替我们做事,怎么样?”
“做什么事?”
“很简单。”混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把这个送到指定地点,我们就放过你们。”
我心里一沉。
那是违禁品。
如果被抓到,江淮会坐牢的。
“江淮,不要答应!”
但江淮看了看那包东西,又看了看我,最终点头:“好,我答应。”
“识相。”混混把东西塞给他,“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敢报警的话,你知道后果。”
他们走了。
我拉着江淮的手,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包东西。
“江淮,这个东西不能碰。”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
“因为我要保护你。”江淮说,“如果不答应,他们会伤害你的。”
“可是你会坐牢!”
“没关系。”江淮笑了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傻瓜,大傻瓜。”我哭着打他,“你怎么这么傻?”
江淮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听栀不哭。”他说,“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那天晚上,江淮抱着我睡觉。
他的怀抱很瘦小,但很温暖。
我听着他的心跳,在黑暗里小声说:“江淮,我们报警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了,敢报警就杀了你。”
“那就让他们杀。”我说,“总比你坐牢好。”
江淮沉默了很久。
“听栀,”他轻声说,“你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你也是。”我说,“你对我来说,也比命重要。”
“那我们一起想办法。”江淮说,“一定有办法的。”
【第六章】
第二天,我和江淮想了很多办法。
最后决定——报警。
就算那些混混威胁我们,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淮走上歧途。
傍晚时分,我们找到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的是个年轻警察,听完我们的讲述,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做得对。”他说,“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当天晚上,警察布置了抓捕行动。
江淮按照约定时间去了老地方,身上带着窃听器。那些混混刚接过东西,埋伏的警察就冲了出来。
一网打尽。
事情解决后,派出所给江淮发了锦旗,还有一笔奖金。
拿着那笔钱,江淮高兴得像个孩子。
“听栀!我们有钱了!”
“嗯。”
“我们可以租房子了!”
“嗯。”
“还可以买好吃的!”
“嗯。”
江淮突然停下来,看着我:“听栀,你怎么不高兴?”
我抬起头,眼眶发红:“我高兴。”
“那你怎么哭了?”
“因为太高兴了。”我吸了吸鼻子,“江淮,我们终于可以过正常的日子了。”
江淮抱住我,用力点头:“嗯!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用那笔奖金,我们租了个很小的单间。
虽然只有十几平米,但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搬进去的那天,江淮高兴得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听栀你看,这里有窗户!”
“听栀你看,这里有水龙头!”
“听栀你看,床好软!”
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每个角落都要摸一遍。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淮。”
“嗯?”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嗯!”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江淮跑过来,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两个坐在床上,对视着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幸福的日子,很快就被打破了。
有一天,江淮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一张报纸。
头版头条的照片,是顾辰宇和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笑得很甜,被顾辰宇牵着手,站在顾家别墅门口。
标题写着:《顾氏集团少爷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
江淮把报纸拿回来,小心地递给我。
“听栀,这是你哥哥吗?”
我看着照片里的顾辰宇,心里五味杂陈。
“嗯。”
“那这个小妹妹是……”
“大概就是那个声音说的,江疏影吧。”
江淮不解:“什么声音?”
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声音只有我能听到。
“没什么。”我把报纸放到一边,“不重要。”
但江淮还是盯着那张报纸看。
“听栀,你想回去吗?”
“回哪里?”
“回你哥哥身边。”江淮小声说,“他找到妹妹了,说不定也会来找你。”
“不会的。”我笑了笑,“他不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里,我是个恶毒女配。
是个害死他心爱之人的凶手。
他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听栀?”江淮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不想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淮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江淮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顾辰宇既然重生了,就一定会来找我。不是为了接我回去,而是为了……报仇。
果然。
三天后,顾家的车停在了我们租房的楼下。
顾辰宇下了车,身后跟着那个小女孩——江疏影。
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江淮正在做饭。
听到敲门声,我去开门。
看到门外的顾辰宇,我愣住了。
“哥……”
“别叫我哥。”顾辰宇打断我,目光冰冷,“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身后的江疏影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你别这样。”
“疏影,你不用替她说话。”顾辰宇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她不值得你的善良。”
我握紧拳头:“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顾辰宇环顾四周,看到狭小简陋的房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看来过得不错,还没死。”
“你失望了?”
“确实有点。”顾辰宇走进来,“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什么意思?”
“前世你害死疏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顾辰宇逼近我,“这一世,我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哥哥!”江疏影拉住他,“我们说好了,只是来看看姐姐的。”
“你太善良了,疏影。”顾辰宇摸了摸她的头,“但有些人,不配你的善良。”
就在这时,江淮从厨房跑出来。
“你们是谁?”他挡在我前面,戒备地看着顾辰宇。
顾辰宇看到江淮,眼神微微一变。
“就是你收留了她?”
江淮点头:“听栀是我的家人。”
“家人?”顾辰宇冷笑,“你知道她前世做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江淮说,“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顾辰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她可是杀人凶手。”
江淮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我。
我垂下眼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哥哥,不要再说了。”江疏影拉着顾辰宇的手,“姐姐这辈子没有做过坏事,我们不应该这样对她。”
“她没做,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做。”顾辰宇说,“等她长大了,还是会变成那个恶毒的人。”
“我不会的。”我终于开口,“我不会做那些事。”
“你以为我会相信?”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但我不会让你污蔑我。”
顾辰宇眼神一冷,抬手就要打过来。
江淮猛地冲上去,挡在我前面。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把他打倒在地。
“江淮!”我扶住他。
江淮捂着脸,倔强地看着顾辰宇:“不许打听栀。”
顾辰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听栀的家人。”江淮一字一句地说,“你不许欺负她。”
“就凭你?”
“对,就凭我。”江淮站起来,张开双臂护住我,“听栀是我捡到的宝贝,谁都不能伤害她。”
那一刻,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第七章】
顾辰宇最终还是走了。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你们等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撑不住,抱着江淮哭了出来。
“对不起,江淮。”
“你道什么歉?”江淮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顾辰宇说……”
“我不信他说的。”江淮打断我,“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听栀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是坏人?”
“万一是真的呢?”我哽咽着说,“万一我前世真的做过那些事……”
“那也是前世的事。”江淮认真地看着我,“这一世的听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江淮会无条件相信我了。
但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顾辰宇开始对我展开报复。
先是房东突然说要涨房租,从每月五百涨到五千。我们根本付不起,只能搬走。
接着,江淮卖废品的收购站也不收我们的东西了,说是上面有人打招呼。
我们的生活一下子陷入困境。
“听栀,对不起。”江淮蹲在墙角,自责地说,“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
“不是你的错。”我蹲下来,抱住他,“是顾辰宇在针对我们。”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江淮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我一起受苦。”
“傻瓜。”我摸了摸他的头,“有你在,我就不苦。”
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很艰难。
租不起房子,就睡在桥洞下。吃不起饭,就去饭店门口等别人吃剩的。
有一次下大雨,我们躲在桥洞里,浑身湿透。江淮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我,自己却冻得直发抖。
“江淮,你穿上。”
“我不冷。”
“骗人,你牙齿都在打颤。”
“那你也穿不暖啊,一起穿吧。”
我们把那件外套当成被子,两个人挤在一起。雨水顺着桥墩往下流,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听栀,”江淮突然说,“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嗯。”
“到时候给你买最大的房子,最好的车。”
“好。”
“还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最好的人。”
我鼻子一酸:“江淮……”
“我说真的。”江淮认真地看着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听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傻瓜。”我抱紧他,“你已经让我很幸福了。”
但现实远比我们想象的残酷。
顾辰宇的报复还在继续。
他让人在街上散布关于我的谣言,说我是杀人犯的女儿,天生就带着恶毒的基因。
很多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甚至有人朝我吐口水。
江淮每次都护着我,替我挡掉那些恶意。
“不许欺负听栀!”
“她不是坏人!”
“你们这些人才是坏人!”
他一次次站出来,一次次为我辩解。
却也换来一次次的殴打。
有一天,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地回来,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江淮!”我冲过去扶住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没事。”江淮笑了笑,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跟几个人打了一架。”
“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们说你坏话。”江淮理所当然地说,“我听不得别人说你坏话。”
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江淮伸手擦掉我的眼泪,“保护你,是我最聪明的选择。”
“可你会受伤的。”
“受伤不要紧。”江淮说,“只要能保护你,受多少伤都值得。”
我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停不下来。
“江淮,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里?”
“随便哪里都好。”我说,“只要能离开顾辰宇,去哪里都行。”
“好。”江淮点头,“那我们就走。”
当天晚上,我们收拾了仅有的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但就在我们走到火车站的时候,顾辰宇出现了。
他带着一群人,把我们团团围住。
“想跑?”顾辰宇冷笑,“我同意了吗?”
“顾辰宇,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质问道。
“我想怎么样?”顾辰宇走近,目光阴冷,“我要你付出代价。前世你害死疏影,这一世,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根本不记得前世的事!”
“不记得?”顾辰宇嗤笑,“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人拿出一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一个中年女人密谋的画面。女人把江疏影推进车里,江疏影拼命挣扎。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前世做的事。”顾辰宇冷冷地说,“你和生母密谋,把疏影卖给人贩子。导致她被折磨了整整三年,最后不堪受辱跳楼自杀。”
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事情……我真的做过吗?
“不……我不记得……”
“不记得也没关系。”顾辰宇说,“这一世,我会让你记住的。”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就要上来抓我。
江淮猛地冲上去,护住我:“不许碰她!”
“又是你。”顾辰宇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护着她?”
“因为她是我的家人!”江淮大声说,“你们这些坏人,不许伤害她!”
“坏人?”顾辰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她才是坏人。”
“她不是!”江淮倔强地说,“听栀是最好的人!”
“冥顽不灵。”顾辰宇不耐烦了,“那就连你一起收拾。”
那些人冲上来,江淮拼命护着我。
他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打倒。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江淮!别打了!”我哭着喊,“求求你们别打了!”
但没有人理会我。
江淮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是死死护着我,不让任何人靠近。
“听栀……跑……”他艰难地说。
“我不跑!我不会丢下你!”
“听栀……”江淮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慢慢闭上。
“江淮!”我扑过去,抱住他,“江淮你醒醒!”
但他没有回应。
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开。
“江淮!”
我的声音撕心裂肺。
【第八章】
江淮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只能听天由命。
我守在病床边,一动不动。
顾辰宇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
“这就是你的报应。”他说,“前世你害死疏影,这一世,你在乎的人也会死。”
“他不会死的。”我哑着声音说,“江淮不会死的。”
“那可说不准。”顾辰宇转身离开,“好好看着他怎么死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哭了出来。
“江淮,你醒醒。”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你不是说要赚很多钱,给我买大房子的吗?”
“你怎么能食言呢?”
但江淮还是没有醒。
监护仪上的数值越来越弱。
医生说,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抓着江淮的手,手心全是汗。
“江淮,你听得到吗?”我哽咽着说,“如果你醒过来,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我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我会保护你的。”
“所以你快醒过来啊……”
眼泪砸在被子上,晕开一片湿迹。
就在这时,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宿命已经开始扭转。”
“重生男主顾辰宇成功阻止了女主的悲剧。”
“而恶毒女配顾听栀,将在极致的痛苦中偿还前世的罪孽。”
“她最在乎的人,即将死去。”
“而她,将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
我猛地抬起头:“不!”
“不要带走江淮!”
“要死就让我死!”
“求求你了……”
但声音消失了。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江淮的心跳停止了。
“不——”
我扑到他身上,拼命摇晃着他:“江淮!你醒醒!”
“你不能死!”
“你答应过要保护我的!”
“你怎么能丢下我?”
医生冲进来,开始抢救。
电击,按压,注射。
一次又一次。
但监护仪上的直线,始终没有波动。
“抱歉。”医生摘下口罩,“我们尽力了。”
“不……”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可能的……”
江淮怎么会死?
他说过要保护我的。
他说过要给我买大房子的。
他说过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最好的人。
他怎么能食言呢?
我爬到床边,颤抖着伸手去摸江淮的脸。
他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淮……”我趴在他身上,哭得停不下来,“你醒醒好不好……”
“我错了……”
“我不该让你保护我的……”
“都是我的错……”
“你快醒过来骂我啊……”
但江淮再也不会醒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医生来通知要搬走尸体。
“不要。”我死死抱着江淮,“不要带走他。”
“小姑娘,节哀。”医生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
“他没死!”我大声说,“他只是睡着了!”
“小姑娘……”
“他会醒的!”我抱紧江淮,“他答应过要保护我的!他不会丢下我!”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怜悯。
“把她拉开。”他对护士说。
几个护士走过来,要把我从江淮身上拉开。
“不要!”我拼命挣扎,“不要碰他!”
“他是我的家人!”
“你们不能带走他!”
但我的力气太小了。
他们还是把我拉开了。
江淮被抬上推车,盖上白布。
“不——”我挣脱护士,冲过去,“江淮!”
但还是晚了一步。
推车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跪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江淮……”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就在这时,顾辰宇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知道痛苦了?”他冷笑,“前世疏影死的时候,比你痛苦一百倍。”
我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是你害死江淮的。”
“对,是我。”顾辰宇承认得毫不犹豫,“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让你尝遍人间所有的痛苦。”
“我要杀了你。”我一字一句地说。
“杀我?”顾辰宇笑了,“就凭你?”
“对,就凭我。”我站起来,死死盯着他,“江淮的命,我一定会讨回来。”
“那我等着。”顾辰宇转身离开,“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天。”
门关上。
我瘫坐在地上。
脑海里全是江淮的样子。
他在垃圾场翻找布娃娃。
他拉着我的发卡问:“你要跟我回家吗?”
他把仅有的馒头分给我。
他说:“我要你。你是我的布娃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说:“听栀,你要快点好起来。以后我要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他说:“听栀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江淮,”我喃喃地说,“等我。”
“等我杀了顾辰宇,我就来陪你。”
【第九章】
江淮的葬礼很简陋。
没有人来参加,只有我一个人。
我守在他的墓前,三天三夜没有离开。
“江淮,你一定很冷吧。”
“对不起,我只能给你买这么小的墓地。”
“等我有钱了,一定给你买最大最好的。”
“到时候,墓碑上也给你刻最好看的照片。”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我偷偷给江淮拍的。他蹲在垃圾场边缘,看着夕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江淮,你知道吗,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失去最在乎的人,是这种感觉。”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迟。”
“呼吸都是痛的。”
“心好像被挖空了。”
我伸手摸着墓碑,指尖颤抖。
“可是江淮,我不能死。”
“我要替你报仇。”
“我要让顾辰宇付出代价。”
“所以你等我,好不好?”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从那天开始,我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软弱的顾听栀。
我开始拼命赚钱,拼命学习,拼命让自己变强。
我在餐厅端盘子,在工地搬砖,在夜市摆摊。
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全用来工作和学习。
我要变强。
强到可以和顾辰宇抗衡。
强到可以亲手为江淮报仇。
十年,转眼就过去了。
我从一个捡垃圾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我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从零做到估值上亿。
我学会了所有商业规则,也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生存。
而顾辰宇,在这十年里,也在不断壮大顾氏集团。
他把江疏影当成掌上明珠,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每次看到他们的新闻,我都会想起江淮。
如果江淮还活着,我们是不是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没有如果。
江淮死了。
死在顾辰宇手里。
这笔账,我一定要讨回来。
终于,机会来了。
顾氏集团的一个重要项目出现了问题,急需注资。
而我,恰好有那笔钱。
我主动找到顾辰宇,提出合作。
“顾总,久违了。”我坐在他对面,嘴角带着礼貌的笑。
顾辰宇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顾听栀?”
“是我。”
“没想到你还活着。”他冷笑,“而且还混得不错。”
“托您的福。”我说,“如果不是您当年的刺激,我也不会有今天。”
顾辰宇眯起眼睛:“你来干什么?”
“合作。”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顾氏集团需要资金,而我恰好有。”
顾辰宇翻开文件,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你想趁火打劫?”
“不。”我笑了笑,“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什么机会?”
“进入顾氏集团董事会的机会。”我直视他的眼睛,“只要你答应,这笔钱,我立刻给你。”
顾辰宇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进了董事会,就能报仇?”
“我没想报仇。”我说,“江淮死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放下?”顾辰宇嗤笑,“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我站起来,“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放下?
怎么可能放下。
江淮的仇,我一天都没有忘记。
三天后,顾辰宇答应了我的条件。
我进入了顾氏集团董事会,成为最大的股东之一。
从那天开始,我的复仇,正式拉开序幕。
【第十章】
进入顾氏集团后,我开始一步步蚕食顾辰宇的权力。
我利用商业手段,拉拢其他董事,逐渐架空他的决策权。
顾辰宇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开始反击。
我们在董事会上针锋相对,在商场上互相制衡。
每一次交锋,都火花四溅。
“顾听栀,你到底想干什么?”顾辰宇质问我。
“我想干什么?”我笑了,“顾总难道不清楚吗?”
“你想毁了顾氏?”
“不。”我说,“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
顾辰宇脸色一变:“你敢动疏影?”
“我为什么要动她?”我嘲讽地笑,“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要动的,只有你。”
就在这时,我的助理走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顾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我打开文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顾总,”我把文件推到顾辰宇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辰宇翻开文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那是他这些年来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行贿、偷税、甚至还有几条人命。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顾总忘了?”我笑着说,“我可是在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地狱里的规则,我比谁都清楚。”
顾辰宇死死盯着我:“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要你付出代价。江淮的命,是时候偿还了。”
“顾听栀!”顾辰宇猛地站起来,“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冷笑,“比起你当年对江淮做的事,我这算什么?”
顾辰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三天后,警察就会来找你。”我转身离开,“好好享受最后的自由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顾辰宇砸东西的声音。
我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笑容。
江淮,你看到了吗?
我为你报仇了。
三天后,顾辰宇被警察带走。
那些证据确凿无疑,他被判了二十年。
江疏影哭着来找我,求我放过顾辰宇。
“姐姐,求求你,哥哥他只是一时糊涂。”她跪在我面前,“你放过他吧。”
“一时糊涂?”我看着她,眼神冰冷,“那江淮的命,算什么?”
江疏影愣住了:“江淮?”
“对,江淮。”我说,“十年前,被你哥哥打死的那个孩子。”
“我……我不知道……”江疏影哭着说,“哥哥从来没告诉过我……”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转身离开,“反正他已经付出代价了。”
顾辰宇入狱后,我接管了顾氏集团。
我把公司重新命名,叫做“淮栀集团”。
取自江淮和顾听栀的名字。
公司成立的那天,我去了江淮的墓前。
“江淮,你看,我做到了。”
“我为你报仇了。”
“顾辰宇被关进监狱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你可以安息了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坐在墓前,看着墓碑上江淮的照片。
那个笑容,依然那么干净,那么温暖。
“江淮,你知道吗,我这些年,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说要给我买大房子。”
“想你说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最好的人。”
“想你说,我对你来说,比命还重要。”
眼泪滑落,滴在墓碑上。
“可是江淮,”我哽咽着说,“我宁愿你没有保护我。”
“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因为没有你的世界,真的好痛。”
我趴在墓碑上,哭得停不下来。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我终于为江淮报了仇。
可是报仇之后呢?
江淮还是不会回来了。
我依然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一个人。
“江淮,”我轻声说,“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再也不会分开。”
风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温暖的光。
我擦干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江淮,等我。”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栀。”
我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逆着光。
是江淮。
不,不可能。
江淮已经死了。
“听栀,”那个人走近,“是我。”
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江淮重合。
只是多了些成熟的痕迹。
“你……你是谁?”
“我是江淮。”他说,“我没有死。”
“不可能……”我摇着头往后退,“江淮死了……我看着他死的……”
“那是假死。”江淮走到我面前,“医生是我的人。我要你以为我死了,才能激发你的斗志。”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就知道你和顾辰宇之间的恩怨。”江淮说,“我也知道,凭当时的我们,根本斗不过他。所以我假死,让你以为我被他害死,从而激发你的复仇之心。”
“你……”我浑身发抖,“你骗我?”
“对不起。”江淮说,“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我哭着问,“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江淮说,“所以我一直在暗中帮你。你创业的启动资金,你遇到困难时突然出现的贵人,都是我安排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这十年……一直在我身边?”
“对。”江淮点头,“我一直看着你,保护你,帮助你。”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心软。”江淮说,“只有以为我死了,你才能狠下心来对付顾辰宇。”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江淮……”
“听栀,”江淮伸出手,“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你这个骗子……”
“对不起。”江淮抱紧我,“让你受苦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去死陪你……”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
“我都知道。”江淮在我耳边轻声说,“所以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亮晶晶的,像夜里的星星。
“江淮。”
“嗯。”
“你说过要给我买大房子的。”
“嗯,我买了。”江淮笑了,“就等你搬进去。”
“你说过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是最好的人。”
“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你还说过……”我哽咽着,“要一直一直保护我。”
“嗯。”江淮认真地看着我,“一直一直,永远不变。”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们站在墓前,勾起小拇指。
就像十年前那样。
阳光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温暖得像是江淮的怀抱。
“听栀。”
“嗯?”
“回家吧。”
“好。”
我们手牵着手,离开墓地。
身后,墓碑上的照片,江淮笑得温柔。
好像在说:
听栀,你终于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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