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月的阳光刺眼。
我站在果园门口,看着门板上贴的三层封条,最上面那张已经被风撕得只剩半边。
“陈阳,你真要接这破地方?”
身后传来发小张伟的声音。
我没回头,盯着果园里那些歪脖子的桃树。树皮开裂,枝干干枯,叶子稀稀拉拉挂着几片,像快咽气的老人。
“接。”
我撕掉封条,推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轴上全是锈。
张伟跟进来,踢开脚下的枯枝:“你疯了?这果园三年没人管,树都快死光了。你叔当年贷款种这些树,最后欠一屁股债跑路,你接手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土质板结,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块风干的砖。
“正因为没人管,才有救。”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部队教的那些土壤改良技术,正好用得上。”
张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神仙?这三十亩地,光清理杂草就得干半个月。”
“那就干。”
我脱掉外套,挂在门口生锈的钉子上。
袖子一撸,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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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清理了不到一亩地。
第二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第三天,村里来了个开面包车的。
车停在果园外面,下来个戴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笑得满脸褶子。
“小陈啊,听说你接了你叔的果园?”
我正在剪枯枝,抬头看他一眼:“你哪位?”
“我姓赵,做农资生意的。”
他从车里搬下来一袋化肥,拍了拍袋子:“新出的高效催长剂,德国进口配方,喷一次顶三次。你这果园正需要。”
我放下剪刀,走过去。
袋子上印着花里胡哨的外文,下面一行小字:高效复合催长剂。
“多少钱?”
“不贵,一袋一百二,十袋起批一千块。”
赵老板掏出烟,递给我一根:“你别嫌贵,这东西真管用。隔壁村老王家用了,桃树半个月就冒新芽,现在全村都在用。”
我没接烟。
蹲下身,撕开袋子一角。
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刺鼻的氨味。
“这味儿不对。”
赵老板脸色一僵:“什么不对?你懂个屁,进口货就这味儿。”
我站起来,拍拍手:“正经化肥不是这个味。而且袋子上的生产日期是喷上去的,字体边缘有毛边。”
赵老板脸彻底黑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袋子踢到一边:“东西留下,人走吧。”
赵老板指着我,手指头抖:“你小子等着!”
他开着面包车跑了,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扬起一片灰。
张伟从果园里走出来:“你得罪他干嘛?万一他真是好东西呢?”
“好东西不会满村推销。”
我捡起那袋化肥,倒出一点在手心。
粉末颗粒粗细不一,还混着黄色的杂质。
“这玩意儿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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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村里炸锅了。
我正在给果树剪枝,村口传来吵闹声。
放下剪刀,我往村口走。
村委会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全是果农,有的拿着铁锹,有的举着树枝。
“赵老板你个王八蛋!你卖的什么化肥?我家果树全死了!”
“我家也是!喷完你那化肥,三天叶子就发黑,现在树皮都裂了!”
“我贷款买的树苗啊!五万块啊!你赔我!”
赵老板被堵在村委会门口,额头全是汗。
“大家别急,别急!肯定是你们用法不对!我这化肥绝对没问题,德国进口的!”
“放屁!”
人群里有人抄起石头就要砸。
村支书老陈拦在前面:“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我挤进人群。
看见果农手里举着的树枝,心一沉。
树枝表皮发黑,切口处往外渗黄色的液体,整根枝条软塌塌的,像泡烂的木头。
“化肥烧根了。”
我说。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转头看我:“陈阳?你懂什么?”
“部队教的。”
我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拿起一根树枝闻了闻:“化肥浓度太高,直接烧坏了根系。现在树吸收不了水分,等于断水断粮,活不过这个月。”
赵老板脸色发白:“你胡说八道!我这化肥用了好几年,从来没出过事!”
“是吗?”
我盯着他:“那你敢不敢当场演示一遍?”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
“我……我没带货。”
“你车里有。”
我指着村口停着的面包车:“我看见了,后排堆了十几袋。”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面包车。
赵老板额头的汗更多了。
“那是……那是别的货。”
“是吗?”
我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后车门。
车里堆着二十多袋化肥,包装一模一样。
我拎起一袋,撕开袋子,倒出一把。
灰白色粉末,刺鼻的氨味。
“就是这个。”
我转身看向赵老板:“你自己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老板脸色铁青。
突然转身就跑。
人群炸了。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几个年轻人追上去,三两下就把赵老板摁在地上。
赵老板脸贴着泥土,还在嘴硬:“我没骗人!我也是从别人那进的货!我也是受害者!”
“谁?”
我蹲在他面前:“货从哪来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伸手,拎起他的衣领:“你不说,村里人今晚就能把你扔进水塘。”
赵老板哆嗦了。
“县城……县城西郊有个废弃工厂,我从那进的货。”
“地址。”
“我真不知道具体位置!每次都是他们打电话叫我过去,我到地方他们就把货装上车!”
我松开手。
赵老板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村支书老陈走过来:“陈阳,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围在周围的果农。
全是本村人,全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老实农民。
“报警太慢。”
我站起来:“我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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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我换了一身旧衣服,开着张伟的破面包车往县城西郊去。
赵老板说的废弃工厂,我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
工厂外墙爬满藤蔓,铁门虚掩着,门口停着三辆货车。
我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翻过围墙,落地无声。
工厂内部是个巨大的车间,屋顶破了几个洞,月光漏进来。
车间中央摆着十几个大塑料桶,旁边堆着成袋的白色粉末。
有四个人正在干活。
两个人往桶里倒粉末,另外两个人拿铁铲搅拌。
“快点快点,明天还有三个村要送货。”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催促着。
我躲在废弃设备后面,掏出手机。
录像,拍。
镜头对准塑料桶。
桶上贴着标签:工业尿素、硫酸铵。
再往旁边看。
一张桌子上摆着几十个假公章,旁边是成堆的包装袋。
“德国进口”、“高效复合”、“科学配方”……
全是花里胡哨的假标签。
我把镜头对准那些公章。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张伟发来消息:“你在哪?快回来!村里出事了!”
我心一紧。
正要回复,脚下踩到一块铁片。
嘎吱。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光头男人猛地转头:“谁?!”
我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怒吼:“抓住他!”
翻墙,上车,点火。
面包车冲出去,后视镜里倒映出追出来的几个人。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到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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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经是凌晨一点。
村委会灯火通明。
我推开门。
屋里挤满了人。
村支书老陈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张伟看见我,立马冲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网上发视频,说你用假化肥害村民,还说你的解毒配方有毒,污染了水源。”
我愣了一秒。
“什么解毒配方?”
张伟指着桌上的手机。
我拿起来。
屏幕上是个短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对着镜头义正辞严:“我是农业专家李教授。据我调查,青山村果农使用的所谓‘生物解毒营养液’,实际上是未经检验的三无产品,不仅无法挽救果树,还会造成严重的土壤污染和水源污染。我呼吁相关部门立即介入调查,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视频下面全是评论。
“太黑心了!”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果农太可怜了,本来就被骗,现在又被二次伤害。”
我放下手机。
“我还没开始做解毒配方。”
老陈抬起头:“可网上已经传开了。现在全县的人都在骂你,说你是骗子。”
我深吸一口气。
“谁发的视频?”
张伟点开视频主页:“账号叫‘农业真相揭秘’,注册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只发了这一条视频,但是转发量已经破万了。”
我盯着屏幕。
视频里那个“李教授”,我见过。
就是县城西郊那个废弃工厂里,搅拌化肥的光头男人。
只不过现在戴了副眼镜,换了身白大褂。
“他们要先发制人。”
我说。
老陈皱眉:“什么意思?”
“我今晚去了他们的造假窝点,被发现了。他们知道我会报警,所以抢先一步造谣,把我打成骗子。这样即使我报警,也没人信。”
老陈拍了桌子:“那怎么办?现在村民都在传,说你要害大家,好几家人已经堵到你家门口了。”
我转身往外走。
“去哪?”张伟追上来。
“取证。”
我头也不回:“既然他们想玩,那就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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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凌晨两点。
我站在自家果园里,开始配制真正的解毒营养液。
草木灰、发酵饼肥、木醋液、微生物菌剂。
这些都是部队教的土壤修复技术,专门用来处理化学污染。
假化肥烧根,本质上是高浓度盐分破坏了土壤微生物环境,导致根系无法吸收养分。
解决办法很简单。
用有机质稀释盐分,用菌剂重建微生物群落,用木醋液激活根系活性。
我按照配方,一样一样往桶里加。
草木灰五公斤,饼肥三公斤,木醋液一升,菌剂半包。
加水稀释到五十升。
搅拌均匀。
液体呈现出深褐色,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我舀起一勺,倒在手心。
粘稠,但不挂手。
温度适中,PH值偏酸。
“成了。”
我把液体装进喷雾器,背在肩上。
张伟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你真要去喷?现在全村都以为你是骗子。”
“正因为都以为,才要去。”
我推开门:“他们的果树已经没时间了。再等两天,根系彻底坏死,神仙也救不活。”
“那你打算怎么证明自己?”
“用事实。”
我背着喷雾器往村里走:“树活了,自然就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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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是老王家。
我翻过院墙,落地时惊动了狗。
院子里的土狗冲过来,龇着牙。
我蹲下身,伸出手。
狗闻了闻,摇起尾巴。
我摸了摸它的头,径直走向果园。
老王家种了三亩桃树,现在叶子全黑了,枝条软得像面条。
我打开喷雾器,对准树根喷。
营养液渗进土里,很快被吸收。
我又在树干上喷了一圈,然后在树下挖个小坑,倒进去半桶原液。
一棵树处理完,用时五分钟。
三亩地,一百二十棵树,我干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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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时,我已经处理了五家果园。
背上的喷雾器空了三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我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村子。
炊烟升起,公鸡打鸣。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知道,暴风雨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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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早上八点,我刚回到家,院子外面就聚了一堆人。
为首的是村里的二婶,她双手叉腰,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
“陈阳你给我滚出来!”
我打开门。
二婶指着我鼻子:“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去我家果园了?”
“去了。”
“你往我家树上喷了什么?”
“解毒营养液。”
二婶脸涨得通红:“你还敢承认?网上都说了,你那东西有毒!你想害死我家的树是不是?”
我靠在门框上:“你家的树已经快死了。”
“放屁!”
二婶抄起扫帚:“我家的树好好的!”
“好好的?”
我指着她身后的果园:“你自己去看看,叶子都黑成什么样了。”
二婶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那也是被赵老板的假化肥害的!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
我站直身体:“但我能救。”
“谁信你?”
人群里有人起哄:“网上专家都说了,你那配方是假的!”
“对!骗子!”
“赔钱!”
我扫了一眼围在外面的人。
全是被假化肥坑了的果农。
全是损失了大半积蓄的老实人。
他们现在满肚子火,急需一个发泄口。
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靶子。
“行。”
我说:“你们不信,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二婶瞪着我。
“三天。”
我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果树没有好转,我赔你们所有损失。但如果好转了,你们得帮我一起抓那些造假的人。”
人群安静了几秒。
二婶犹豫了:“你赔得起吗?”
“我家果园抵押给银行。”
我说:“三十亩地,值五十万。够不够?”
二婶咬了咬牙:“成交!”
她转身对人群喊:“大家都听见了啊!三天后果树要是没好转,他家果园就是我们的!”
人群散了。
张伟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你疯了?那营养液真能救活树?”
“能。”
我看着远处的果园:“部队教的技术,我试过上百次,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五。”
“那剩下百分之五呢?”
“看运气。”
我转身进屋:“但现在不是看运气的时候。”
我打开电脑,插上昨晚拍摄的内存卡。
视频里,废弃工厂、塑料桶、假公章,全都清清楚楚。
我把视频复制三份。
一份发给县农业局。
一份发给市场监管局。
一份发给公安局。
然后我又打开那个造谣视频。
点击举报。
举报理由:虚假宣传,冒充专家,恶意诽谤。
提交。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该出手的都出手了。”
张伟站在旁边:“然后呢?”
“然后等。”
我闭上眼睛:“等树活过来,等执法部门查封黑作坊,等那些造谣的人自己跳出来。”
“万一树没活过来呢?”
“那我就真把果园赔给村民。”
我睁开眼:“但树一定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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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去老王家果园看了一圈。
树干上的黑色淡了一些,叶片边缘开始泛青。
效果出来了。
但还不够明显。
我回家继续配制营养液。
这次加大了菌剂的用量,缩短了发酵时间。
液体颜色变浅,气味也没那么刺鼻了。
我背着喷雾器,又去了五家果园。
这次动作更快。
一棵树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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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村里传开了。
“老王家的树好像活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树干上长新芽了!”
我正在自家果园里剪枝,听见外面的议论声。
放下剪刀,往老王家走。
果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王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根树枝,眼眶通红。
“活了……真的活了……”
树枝上,嫩绿的新芽破皮而出,小指甲盖那么大。
树干上,原本发黑的表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新鲜的木质层。
围观的人都不说话了。
二婶挤进来,伸手摸了摸树干。
“这……这是真的?”
老王抹了把眼泪:“是陈阳救的。他那营养液真管用。”
二婶转头看我,表情复杂。
“陈阳,我……”
“不用说。”
我打断她:“去看看你家的树吧。”
二婶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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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
我家院子里挤满了人。
全是来道歉的果农。
有人拎着鸡蛋,有人提着水果。
二婶站在最前面,脸憋得通红。
“陈阳,对不起,是我们错怪你了。”
我摆摆手:“没事。树活了就行。”
“你那营养液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做?”老王问。
“可以。”
我从屋里搬出一个大桶:“配方我写在纸上了,你们拿回去照着做。但有几点要注意——”
我顿了顿:“第一,草木灰必须是纯木灰,不能掺煤灰。第二,饼肥必须发酵透,不然会烧根。第三,木醋液的浓度不能超过百分之二,不然会腐蚀树皮。”
众人连连点头。
老王接过配方:“陈阳,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啊。”
“先别急着谢。”
我说:“假化肥的源头还没解决。要是他们继续卖,明年还会有人上当。”
“那怎么办?”
“报警。”
我掏出手机,调出昨晚拍的视频:“我这里有他们造假的证据。但光这个不够,还需要更多证据。”
二婶拍了拍胸脯:“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我看着围在院子里的果农。
全是朴实的面孔。
全是被坑怕了的老实人。
“明天,我去县城一趟。”
我说:“你们在家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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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县城。
我开着张伟的破面包车,停在农业局门口。
推开门,前台接待员抬头看我。
“找谁?”
“找局长。”
“有预约吗?”
“没有。”
接待员翻了个白眼:“没预约不能见。”
我掏出手机,点开视频。
“那你帮我转交给他。就说青山村的果农找他。”
接待员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你等着。”
她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
五分钟后,一个中年人快步走出来。
“你就是陈阳?”
我点头。
“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你这视频哪来的?”
“我自己拍的。”
我说:“县城西郊废弃工厂,他们在那里用工业尿素和硫酸铵灌装假化肥,然后卖给果农。”
局长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你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
“知道。”
我说:“所以我来了。”
局长沉默了几秒。
“这事我们会处理。但你要配合调查。”
“没问题。”
我站起来:“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查封工厂的时候,我要在场。”
局长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我不在场,你们找不到他们的老巢。”
我说:“那工厂位置偏僻,没有门牌号,GPS定位也不准。我去过一次,能带路。”
局长犹豫了一会儿。
“行。但你必须服从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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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
我坐在执法车里,跟着农业局、市场监管局和公安局的联合执法队伍,往西郊赶。
车上一共十二个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个年轻警察。
“紧张吗?”他问我。
“还行。”
我看着窗外:“见过比这刺激的。”
年轻警察笑了:“听说你是退伍兵?”
“嗯。”
“哪个军种?”
“工程兵。”
我说:“专门干土壤修复和防化消杀的。”
“怪不得。”
年轻警察点点头:“那你这次算是学以致用了。”
车队拐进一条土路。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颠簸得厉害。
我指着前方:“快到了。再往前五百米,左边有个废弃的砖窑,工厂就在砖窑后面。”
车队减速。
三辆车熄火,停在路边。
执法人员下车,动作迅速。
我跟在队伍最后,翻过围墙。
工厂车间里还是那几个人。
光头男人正在往袋子里装化肥,另外三个人在搬货。
“别动!市场监管局!”
执法人员冲进去,亮出证件。
光头男人愣了一秒,扭头就跑。
两个警察追上去,三两下就把他摁在地上。
“老实点!”
其他三个人也被控制住了。
我走进车间,看着那些塑料桶和假公章。
跟我昨晚拍的视频一模一样。
农业局的人开始取样,市场监管局的人开始拍照。
局长走过来:“你立功了。”
我摇摇头:“不是我立功,是村民需要一个交代。”
局长拍了拍我肩膀:“放心,这个交代一定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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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我回到村里。
村委会门口又聚了一堆人。
老陈看见我,立马迎上来:“怎么样?”
“抓住了。”
我说:“工厂查封了,人也抓了。农业局说会追回大家的损失。”
老陈长出一口气:“太好了。”
二婶挤过来:“陈阳,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别这么说。”
我摆摆手:“我也是村里人。”
人群里有人喊:“陈阳,你那营养液效果太好了,我家的树现在全活了!”
“我家也是!”
“陈阳,你能不能多配点?我想多喷几次。”
我笑了:“可以。但不用喷太多,喷多了反而不好。一棵树喷三次就够了,间隔一周。”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来帮你。”
“明天吧。”
我说:“明天我在家配液,你们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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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
我家院子变成了临时加工厂。
五个大桶一字排开,我站在中间指挥。
“老王,你负责称草木灰,每桶五公斤,不能多也不能少。”
“二婶,你负责发酵饼肥,记得戴手套,这东西味儿大。”
“张伟,你去烧水,木醋液要用温水稀释。”
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
我拿着记录本,挨个检查配比。
草木灰五公斤,饼肥三公斤,木醋液一升,菌剂半包。
加水五十升。
搅拌均匀。
一桶营养液做好,用时二十分钟。
五个桶一起开工,一上午做了十五桶。
够全村果农用一周。
老王抹了把汗:“陈阳,这东西成本多少?”
我算了算:“一桶成本大概三十块。”
“那我们给你钱。”
“不用。”
我摆摆手:“大家都是受害者,我不能再从你们身上赚钱。”
二婶红了眼眶:“陈阳,你这孩子……”
“别这样。”
我打断她:“树活了,大家的日子能过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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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村支书老陈找到我。
“陈阳,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村里想成立一个合作社。”
老陈说:“大家一起种果树,统一管理,统一销售。你看行不行?”
我愣了一秒。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懂技术啊。”
老陈说:“而且这次要不是你,全村的果树都完了。大家信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合作社不是说成立就能成立的。得有启动资金,得有销售渠道,还得有技术支持。”
“启动资金我们自己凑。”
老陈说:“销售渠道可以找县里的农产品公司。技术支持……你不就是现成的吗?”
我笑了:“你这是给我挖坑呢?”
“不是挖坑,是给你个机会。”
老陈认真地说:“陈阳,你叔当年就是想带着村里人一起致富,可惜方法不对,最后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你有技术,有能力,为什么不试试?”
我看着老陈。
他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眼睛里有光。
“行。”
我说:“我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合作社要是办不成,别怪我。”
“不会。”
老陈拍了拍我肩膀:“你尽管干,村里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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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我去了县城。
先去农业局,拿了一份合作社申请表。
然后去市场监管局,咨询注册流程。
最后去农产品公司,谈销售合作。
公司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
她听完我的来意,皱起眉头。
“青山村?那个被假化肥坑了的村子?”
“对。”
“你们的果树还能活?”
“能。”
我掏出手机,调出照片:“这是一周前的树,这是现在的树。”
刘经理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效果不错。”
她放下手机:“但我得先看看实际情况。你们村的果树品质怎么样?”
“品质很好。”
我说:“我叔当年种的都是优质品种,桃树是春雪和突围,苹果树是红富士和嘎啦。”
“产量呢?”
“正常年份,每亩能产三千斤。”
刘经理点点头:“行,我明天去你们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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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刘经理带着两个助手来了。
我领着他们在果园里转了一圈。
树干上的新芽已经长到一厘米,叶片舒展开来,绿得发亮。
刘经理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
“叶片厚实,颜色正,没有病斑。”
她转头看我:“你这技术从哪学的?”
“部队。”
我说:“工程兵教的土壤修复技术。”
“难怪。”
刘经理笑了:“你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她在果园里又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
“行,我回去跟公司汇报。如果果树秋天能正常挂果,我们签长期合作协议。”
“没问题。”
我说:“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价格不能压得太低。”
我说:“村民这次损失太大,需要回本。”
刘经理想了想。
“这样吧,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
我说:“再低我们没利润。”
刘经理犹豫了一会儿。
“行,百分之九十。但你们得保证品质。”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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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合作社的事定下来了。
村里一共三十二户果农,全部加入。
启动资金每户出五千,一共十六万。
我把自家果园也算进去,又从银行贷了十万。
二十六万,够用了。
第一件事,买设备。
喷雾器、剪枝机、运输车,全部到位。
第二件事,统一管理。
我把全村的果园按区域划分,每个区域指定一个负责人。
老王负责东片,二婶负责西片,张伟负责南片。
第三件事,技术培训。
我在村委会办了个培训班,教大家怎么配制营养液,怎么防治病虫害,怎么修剪枝条。
村民学得很认真。
老王拿着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二婶戴着老花镜,一边听一边点头。
张伟倒是心不在焉,老是看手机。
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认真听。”
“知道知道。”
张伟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在查资料吗?”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个短视频。
标题是:《青山村果农自救成功,退伍兵带领全村致富》。
我愣了一秒。
“这谁发的?”
“不知道啊。”
张伟翻了翻评论:“但是转发量挺高的,都快十万了。”
我皱起眉头。
视频里拍的是我家果园,还有我给果树喷营养液的画面。
镜头很稳,角度也专业。
明显是有人专门拍的。
“这事不对。”
我说。
“怎么不对?”
张伟不以为意:“人家夸你呢,好事啊。”
“夸我是好事,但这视频谁拍的,谁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我站起来:“培训先停一下,我出去一趟。”
---
我开车去了县城。
直接去农业局。
局长看见我,笑了。
“陈阳,你可火了。网上到处都是你的视频。”
“局长,您知道视频是谁发的吗?”
局长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好心人,想帮你们宣传。”
“我担心不是好心。”
我说:“上次造谣的人还没抓到。万一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
局长脸色一正。
“你是说那个假专家?”
“对。”
我说:“视频里那个戴白大褂的光头,就是工厂里的人。他现在被抓了,但是幕后老板还没露面。”
局长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幕后老板可能还要报复?”
“有可能。”
我说:“他们第一次造谣,是为了把我打成骗子。现在我证明了自己,他们肯定不甘心。”
局长点点头。
“这样,我让公安局那边加强调查,尽快找出幕后老板。你回去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局长,还有个事。”
“什么事?”
“假化肥的事,能不能帮我们追回损失?”
局长叹了口气。
“赵老板已经被抓了,但他也是中间商,赚的不多。真正的大头在幕后老板那里。现在人还没抓到,钱也追不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
“只能等。”
局长说:“等案子破了,法院判决了,才能走赔偿程序。”
我皱起眉头。
“要等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
我心一沉。
半年到一年。
村民等得起吗?
---
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
村委会门口又聚了一堆人。
我推开门,看见老陈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怎么了?”
老陈递给我一张纸。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律师函。
函件内容大概是:青山村果农使用未经检验的土壤修复剂,涉嫌违反《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要求立即停止使用,并接受调查。
落款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把纸放下。
“谁发的?”
“不知道。”
老陈说:“今天下午,村里每家每户都收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
“来了。”
张伟凑过来:“什么来了?”
“幕后老板。”
我说:“他们这是想用法律手段搞我们。”
“那怎么办?”
“不用怕。”
我说:“我的营养液配方完全合法,原料都是有机物,没有任何化学添加剂。他们想告,随便告。”
老陈担心地说:“可是村民不懂这些啊。他们看见律师函,都慌了。”
“那就让他们别慌。”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挤满了人。
全是拿着律师函的果农。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在抖。
我清了清嗓子。
“大家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这个律师函,是假的。”
我举起手里的纸:“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们,让我们停止使用营养液。但是大家想想,如果我的配方真有问题,农业局会让我用吗?刘经理会跟我们签合作协议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可是……万一真有问题呢?”
“不会有问题。”
我说:“我可以拿我的果园担保。如果我的配方有问题,我把果园赔给大家。”
人群又安静了。
二婶站出来:“陈阳,我们信你。”
老王也点头:“对,我们信你。”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大家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别被他们吓到。”
人群散了。
我转身回到屋里。
老陈看着我:“你真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
当天晚上。
我打了个电话给局长。
“局长,律师函的事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
局长的声音有些沉重:“我已经让人查了,那家律师事务所是假的,注册地址根本不存在。”
我心里一沉。
“所以这是他们故意的?”
“对。”
局长说:“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搞乱你们,让村民对你失去信心。”
“那怎么办?”
“你先稳住村民。”
局长说:“我这边加快调查,争取尽快抓到幕后老板。”
“好。”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深吸一口气。
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要难打。
---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
我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陈阳!陈阳你快出来!”
我推开门。
张伟站在院子里,脸色煞白。
“怎么了?”
“出事了!”
张伟喘着粗气:“有人在网上直播,说你的营养液污染了水源!”
我心一紧。
“在哪直播?”
“抖音!”
张伟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间。
屏幕上,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村头的水井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检测仪,对着镜头说话。
“各位观众,我现在在青山村。这个村子最近因为使用未经检验的土壤修复剂,导致地下水受到严重污染。”
他把检测仪对准水井。
“大家看,这是我刚才检测的数据。水中重金属含量超标五倍,大肠杆菌超标十倍。这样的水,根本不能喝。”
他转过身,对着镜头。
“我呼吁相关部门立即介入调查,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同时,我也呼吁村民们,不要再使用那些三无产品,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直播间里全是评论。
“太可怕了!”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果农太可怜了,本来就被骗,现在又被二次伤害。”
我盯着屏幕。
那个穿防护服的人,就是上次造谣的假专家。
只不过这次他连脸都不露,全副武装。
“他在哪?”
我抓住张伟的肩膀:“直播的地点在哪?”
“村头水井啊。”
张伟指着屏幕:“你看,背景就是老陈家的院墙。”
我撒腿就跑。
---
村头水井。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假专家还在直播。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
“各位观众,责任人来了。”
他把镜头对准我。
“这位就是陈阳,青山村果农自救的组织者。正是因为他推广的三无产品,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我走到他面前。
“你的检测仪哪来的?”
假专家举起检测仪:“德国进口的专业设备,精度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
“是吗?”
我伸手,一把夺过检测仪。
假专家愣了一秒。
“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
打开检测仪,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显示的数据确实很吓人。
重金属含量0.5毫克/升,大肠杆菌1000CFU/毫升。
但是。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检测仪的校准时间,是三年前。
“你这仪器多久没校准了?”
我举起检测仪,对着镜头。
“大家看,这个检测仪的校准时间是2021年。按照规定,水质检测仪每半年就要校准一次。三年没校准的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根本不可信。”
假专家脸色变了。
“你胡说!”
“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里面装的是我今天早上刚取的水样。
“我今天早上去县疾控中心,请他们帮我检测了水质。”
我掏出一张检测报告,对着镜头。
“这是疾控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大家看,水中重金属含量0.02毫克/升,大肠杆菌10CFU/毫升。全部符合国家饮用水标准。”
直播间的评论突然变了。
“什么情况?”
“谁在撒谎?”
“这个穿防护服的人是不是骗子?”
假专家慌了。
他想抢回检测仪,被我一把推开。
“你还想跑?”
我一把扯掉他的防护服。
露出里面的光头。
“就是你!”
我指着他:“上次在网上造谣的假专家!”
人群炸了。
“原来是他!”
“骗子!”
“打他!”
几个年轻人冲上来,把假专家摁在地上。
假专家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没有执法权!”
“没有执法权?”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局长,人抓到了。您派人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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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警车开进村里。
两个警察把假专家带上车。
假专家还在喊:“我没犯法!我只是在直播!”
“直播?”
年轻警察冷笑一声:“用假数据造谣,涉嫌寻衅滋事。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警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长出一口气。
老陈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陈阳,你可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蠢。”
我说:“造谣也不做足功课,拿个三年没校准的仪器就敢来直播。”
老陈笑了:“不管怎么说,这次总算把他抓住了。”
“抓住他没用。”
我说:“幕后老板还没露面。”
老陈脸色一沉。
“你是说,还有人在背后指使?”
“肯定有。”
我说:“假专家只是个马仔。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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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我去了县城。
先去疾控中心,拿了正式的水质检测报告。
然后去农业局,把报告交给局长。
局长看完报告,点点头。
“陈阳,你做得很好。”
“局长,假专家抓到了,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老板?”
“我们正在查。”
局长说:“但是这个人很狡猾,所有联系都是通过网络,很难追踪。”
“那就从钱入手。”
我说:“假专家直播肯定收了钱。查他的银行账户,看钱从哪来的。”
局长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我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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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天后。
局长打电话给我。
“陈阳,有进展了。”
我心一紧:“查到了?”
“查到了。”
局长的声音有些沉重:“幕后老板是个叫马强的人,县城做农资生意的。他名下有三家公司,专门卖化肥和农药。”
“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因为你坏了他的生意。”
局长说:“马强的公司,就是假化肥的总代理。你们村的事闹大了,其他村的果农都不敢买他的货了。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所以想报复你。”
我握紧手机。
“他现在在哪?”
“跑了。”
局长叹了口气:“我们去他公司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提前得到消息,躲起来了。”
“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
局长说:“但是这个人很狡猾,短时间内可能抓不到。你回去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
我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强跑了。
这意味着危险还没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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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我伸手去摸开关。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我身体一僵。
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陈阳,我们又见面了。”
我转过头。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马强。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抵在我腰上。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马强冷笑一声:“你毁了我的生意,我当然要找你算账。”
“你逃不掉的。”
我说:“警察已经在找你了。”
“我知道。”
马强说:“所以我要在被抓之前,先解决你这个麻烦。”
他用力一推,把我推进屋里。
“跪下。”
我没动。
马强把刀往前送了送。
“我让你跪下!”
刀尖刺破衣服,扎进皮肤。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
但我还是没跪。
“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跑不掉就跑不掉。”
马强眼睛发红:“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多拉一个垫背的也不亏。”
他举起刀。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陈阳,你在家吗?”
是张伟的声音。
马强脸色一变。
他松开我,转身往后门跑。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马强回身就是一刀。
我侧身躲过,顺势一拳打在他脸上。
马强摔倒在地,刀掉了。
我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别动。”
张伟冲进来,看见地上的马强,愣了一秒。
“这谁啊?”
“马强。”
我说:“报警。”
---
警察来得很快。
马强被带上警车,临走前还在骂骂咧咧。
“陈阳,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等着就等着。”
我靠在门框上:“反正你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警车开走了。
张伟走过来,看了看我腰上的伤口。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
我摆摆手:“就破了点皮,回头贴个创可贴就行。”
张伟松了口气。
“你可真命大。要是我晚来一步……”
“没事。”
我拍了拍他肩膀:“谢了。”
“客气啥。”
张伟嘿嘿一笑:“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说,合作社的事定下来了。村里一共三十二户,全部加入。”
“好。”
我点点头:“那明天我们开个会,把章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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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村委会挤满了人。
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各位,今天开会,主要是把合作社的章程定下来。”
我顿了顿。
“第一,合作社实行民主管理。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全体社员投票表决。”
“第二,合作社实行利益共享。所有收入,扣除成本后,按照每户的投入比例分配。”
“第三,合作社实行技术共享。我会定期举办培训班,教大家种植技术和管理经验。”
“第四,合作社实行风险共担。如果遇到天灾或市场风险,大家一起承担损失。”
我抬起头,看着台下的果农。
“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老王站起来:“陈阳,我有个问题。如果有人中途退出,怎么办?”
“中途退出的,按照当时的投入比例,退还本金。”
我说:“但是分红就没有了。”
二婶也站起来:“陈阳,我还有个问题。如果合作社亏了,怎么办?”
“亏了大家一起承担。”
我说:“但是我会尽量避免亏损。”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我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提问,就说: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我们就投票表决。同意的举手。”
刷刷刷。
全部举手。
“好。”
我笑了:“那从今天开始,青山村绿色种植合作社正式成立。”
人群里响起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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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合作社成立后,事情变得更忙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果园巡视。
检查果树的生长情况,记录病虫害。
中午回来配制营养液,下午挨家挨户送货。
晚上还要整理数据,做第二天的工作计划。
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是看着果树一天天变好,心里还是高兴的。
---
五月中旬。
果树开始开花。
满园的桃花,粉白相间,像一片云。
我站在果园里,深吸一口气。
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张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陈阳,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嗯。”
我喝了一口水:“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那可不。”
张伟笑了:“我家那几棵树,花开得比往年都多。”
我拍了拍他肩膀:“别高兴太早。花开得多,不一定结果多。还得看后期管理。”
“知道知道。”
张伟摆摆手:“你教的那些技术,我都记下来了。”
---
六月初。
果树开始挂果。
小小的青果,挂满枝头。
我每天去果园,给果树疏果。
疏果是个技术活。
留得太多,果子长不大。
留得太少,产量上不去。
我按照每根枝条留三到五个果的标准,一棵一棵疏。
老王在旁边学,看了一会儿,也上手了。
“陈阳,你看我这样对不对?”
我看了一眼。
“对。但是这个果太小,得摘掉。留大的。”
老王点点头,摘掉小果。
我们一起干了一上午,疏了十几棵树。
---
七月。
果子开始膨大。
青色的小果,慢慢变成拳头大小。
表皮开始泛红。
我每天去果园,检查果子的生长情况。
有的果子长得快,有的长得慢。
长得快的,要多浇水。
长得慢的,要多施肥。
我根据每棵树的情况,制定不同的管理方案。
老王跟在旁边,拿着本子记。
“陈阳,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每棵树的情况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
我笑了:“部队养成的习惯。”
---
八月初。
果子成熟了。
红彤彤的桃子,挂满枝头。
我摘下一个,咬了一口。
汁水爆出来,甜得发腻。
“好吃。”
我转头对张伟说:“通知刘经理,可以来收货了。”
---
第二天。
刘经理带着十几个工人来了。
她在果园里转了一圈,摘了几个果子尝了尝。
“不错。”
她转头对我说:“这批果子品质很好,糖度够,个头也大。我全要了。”
“多少钱一斤?”
“市场价是五块,我给你四块五。”
刘经理说:“但是你们得负责采摘和包装。”
“没问题。”
我点点头:“什么时候要货?”
“明天就要。”
刘经理说:“我们公司有个大订单,急需一批优质果子。”
“行。”
我转身对老王喊:“通知大家,今晚加班采摘!”
---
当天晚上。
全村的果农都出动了。
男人爬树摘果,女人在下面接。
小孩子帮忙分拣,挑出品相好的装筐。
月光下,果园里一片繁忙。
我站在梯子上,摘着树梢的果子。
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照得果子红彤彤的。
张伟在下面接。
“陈阳,小心点,别摔了。”
“放心。”
我稳稳地摘下一个果子,递给他。
“这个好,又大又红。”
张伟接过果子,装进筐里。
“陈阳,你说我们这次能赚多少?”
“看产量。”
我说:“如果每亩能产三千斤,全村一共九十多亩地,就是二十七万斤。按照四块五一斤,能卖一百二十万。”
张伟眼睛一亮。
“一百二十万?那每户能分多少?”
“扣除成本,每户大概能分三万多。”
我说:“比往年多多了。”
张伟乐得合不拢嘴。
“那我今年能给我妈换个新电视了。”
我笑了。
“你小子,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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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刘经理的货车来了。
十几个工人开始装车。
一筐一筐的果子,整齐地码在车厢里。
我站在旁边,拿着清单点数。
“老王家,五百斤。”
“二婶家,六百斤。”
“张伟家,四百斤。”
……
一直忙到中午,才把货装完。
刘经理站在车旁,掏出支票。
“陈阳,这是货款。”
我接过支票,看了一眼。
一百二十三万。
比我预估的还多三万。
“刘经理,这多出来的三万是什么?”
“奖励。”
刘经理笑了:“你们的果子品质好,我们公司很满意。这三万是额外的奖励。”
我愣了一秒。
“谢谢。”
刘经理摆摆手。
“不用谢。你们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货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支票。
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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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我把支票交给老陈。
老陈拿着支票,手都在抖。
“陈阳,这是真的吗?”
“真的。”
我笑了:“一百二十三万,扣除成本二十万,还剩一百零三万。按照每户的投入比例分配,每户大概能分三万多。”
老陈眼眶红了。
“陈阳,你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别这么说。”
我摆摆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老陈握着我的手。
“陈阳,你放心,村里人会记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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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分红那天。
村委会门口挤满了人。
我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各位,今天是分红的日子。”
我顿了顿。
“这次我们一共卖了一百二十三万。扣除成本二十万,还剩一百零三万。按照每户的投入比例,现在开始分配。”
我念着名单。
“老王家,投入五千,分红三万二。”
老王上台,接过钱。
手里捧着一沓红票子,眼泪掉下来。
“陈阳,谢谢你。”
“别哭。”
我拍了拍他肩膀:“这是你应得的。”
老王抹了把眼泪,走下台。
我继续念。
“二婶家,投入五千,分红三万二。”
二婶上台,接过钱。
她看着手里的钱,突然跪下了。
“陈阳,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我赶紧扶起她。
“二婶,您别这样。”
“我得谢谢你。”
二婶抹着眼泪:“要不是你,我家的树早就死了,哪还有今天。”
我扶着她下台。
继续念名单。
一个一个果农上台,接过分红。
有的笑,有的哭。
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喜悦。
---
分红结束后。
村里办了一场庆功宴。
十几张桌子,摆满了菜。
村民们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
老陈站起来,举起酒杯。
“各位,今天我们能有这样的收成,全靠陈阳。来,大家一起敬他一杯。”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
“敬陈阳!”
我也站起来,举起酒杯。
“谢谢大家。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我一饮而尽。
众人也喝了。
---
宴席散了。
我一个人坐在果园里,看着远处的村子。
灯火通明,炊烟袅袅。
张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陈阳,你说我们明年能不能做得更好?”
“能。”
我点点头:“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没有做不成的事。”
张伟笑了。
“那我们明年就继续干。”
“嗯。”
我看着天上的星星。
“继续干。”
---
几天后。
县电视台的记者来了。
他们要拍一个专题片,讲青山村果农自救的故事。
我带着记者在果园里转了一圈。
记者问我:“陈阳,你当初为什么要回乡接手果园?”
“因为这是我叔的心愿。”
我说:“他想带着村里人一起致富,虽然他没做成,但我想替他完成。”
记者又问:“你遇到那么多困难,有没有想过放弃?”
“没有。”
我摇摇头:“部队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不放弃。”
记者点点头。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把合作社做大。”
我说:“让更多的村民加入进来,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记者拍了拍我肩膀。
“你是个好小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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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片播出后。
青山村火了。
全县的人都知道了我们的故事。
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想加入合作社。
我一一接待,详细讲解合作社的运作模式。
“我们合作社不是慈善机构。”
我说:“想加入可以,但必须遵守规则。按时出工,按质完成任务,不能偷懒。”
来的人都点头。
“我们愿意。”
“那就加入吧。”
我说:“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人不守规矩,立马清退。”
---
第十章
秋天。
合作社又迎来一次丰收。
这次不光桃子,苹果也成熟了。
红彤彤的苹果,挂满枝头。
我站在梯子上,摘着果子。
刘经理在下面喊:“陈阳,这批苹果我全要了。”
“多少钱?”
“市场价六块,我给你五块五。”
“成交。”
我从梯子上下来,跟刘经理握手。
“刘经理,跟您合作真愉快。”
“彼此彼此。”
刘经理笑了:“对了,我们公司想跟你们签个长期合作协议。以后你们的果子,全部供应给我们。”
“可以。”
我点点头:“但价格得合理。”
“放心。”
刘经理说:“市场价的百分之九十,而且保底收购。就算市场不好,我们也按这个价收。”
我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刘经理掏出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都很公平,没有霸王条款。
“行,我签。”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刘经理也签了。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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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长期合作协议,合作社的发展更稳定了。
村民们种果树的积极性也更高了。
有人开始扩大种植面积,有人开始学习新技术。
合作社的规模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三十二户,发展到五十户,再到八十户。
果园面积从九十亩,扩大到一百五十亩,再到两百亩。
产值从一百多万,增长到三百万,再到五百万。
青山村,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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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青山村成了全县的明星村。
县里专门拨款,修了柏油路,建了文化广场。
村里的年轻人,也纷纷回来了。
他们不再出去打工,而是留在村里种果树。
因为在家种树,比出去打工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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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果园里,看着满园的果树。
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张伟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陈阳,你可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厉害。”
我笑了:“没有大家的支持,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张伟点点头。
“对了,听说县里要给你发奖。”
“什么奖?”
“优秀共产党员。”
张伟说:“还要在全县大会上表彰你。”
我摆摆手。
“那些虚的,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村里人在乎啊。”
张伟说:“你是我们村的骄傲。”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张伟,你说我叔要是还在,看见今天的青山村,会怎么想?”
“他肯定高兴。”
张伟说:“你完成了他的心愿。”
我点点头。
抬头看着天空。
蓝天白云,秋高气爽。
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
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老人们坐在树下聊天。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叔,您看见了吗?”
我在心里默默说。
“青山村,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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