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癌症晚期诊断书那天,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那个从专科一路带到博士的得意门生,江城。
他是我十二年科研生涯里最骄傲的作品,圈内人都说,江城是我的接班人。
可我住院第三天,他就用我的账号登录实验室数据库,把我五年心血的核心数据打包发给了苏晚晴。
那个在学术会议上指着我鼻子骂我抄袭她idea的女人。
也是江城分手三年的前女友。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监控记录,手机突然弹出系统提示:"宿主,你终于肯接受复仇任务了吗?"
我笑了。
距离那场国际学术发布会,还有七天。
---
1
确诊那天是周五下午。
医生递报告的时候手在抖,我反而很平静。
"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到肝脏,最多三个月。"
他说完这句就不敢看我。
我点点头,把报告叠好放进包里,转身出了诊室。
走廊里有个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的老人在哭。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手机响了,是江城发来的微信。
"老师,今晚组会取消吧,我约了苏老师谈合作的事。"
苏老师。
苏晚晴。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电梯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有个小姑娘扶住我:"阿姨你还好吗?"
我摆摆手,说没事。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四岁,头发开始有白的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这十二年,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发了二十三篇SCI,拿了四个国家级项目。
把江城从一个专科生,培养成现在圈内最年轻的副教授。
他今年二十九岁。
比我小五岁。
当年他来实验室面试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简历上只有专科学历。
别的老师看都不看一眼。
我问他:"为什么想搞科研?"
他说:"我想证明,学历不代表能力。"
眼睛里有光。
我当场就把他留下了。
后来他专升本、考研、读博,每一步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
他做实验的时候,我在旁边盯着。
他写论文的时候,我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改。
他答辩的时候,我坐在台下比他还紧张。
答辩通过那天,他抱着我哭。
说:"老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我拍拍他的背,说:"好好干,以后实验室就交给你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又响,这次是系统。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是否接受复仇任务?"
我愣了一下。
这个破系统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
它说自己是"因果平衡系统",专门帮被背叛的人复仇。
但有个条件,必须付出等价的代价。
比如寿命。
我当时直接把它屏蔽了。
开什么玩笑,我还年轻,我还有一堆科研项目要做,我还要带江城。
可现在……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任务详情。
"任务目标:江城、苏晚晴
任务内容:让背叛者身败名裂
任务奖励:延长生命60天
任务代价:提前透支未来7天生命"
我笑了。
反正只剩三个月了,这七天,值。
我点了接受。
系统:"任务已激活,祝宿主复仇愉快。"
我打开微信,给江城发了条消息。
"明天来医院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他秒回:"老师,您生病了?严重吗?"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不严重。"
发送。
然后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实验室技术员小陈。
"明天开始,帮我把所有进出实验室的监控记录都备份一份,发我邮箱。"
小陈很快回复:"好的老师。"
我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没有星星。
很好。
脏活,本来就该在看不见的地方干。
2
第二天早上八点,江城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老师,您到底怎么了?"
他脸上全是担心,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真的急了。
我靠在床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坐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就盯着我看。
我说:"我最近感觉身体不太好,来医院检查了一下。"
他立刻站起来:"查出什么了?严重吗?要不要手术?"
我摆摆手:"还在等进一步的结果,应该问题不大。"
他松了口气,又坐回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你昨晚和苏晚晴谈得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
"挺好的,她那边有个项目想跟咱们实验室合作。"
"什么项目?"
"就是……神经信号传导方面的,跟咱们现在做的方向有点相关。"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在躲。
我笑了笑:"苏晚晴啊,她现在混得不错,上个月刚拿了省级的青年科学家奖。"
江城点点头:"是挺厉害的。"
"比我厉害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老师,您怎么这么说?她怎么可能比您厉害?您可是咱们这个领域的……"
"行了。"
我打断他,"你也不用捧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
我看了看时间,九点半。
"你回去吧,实验室还有事呢。"
江城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老师,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老师,您……真的没事吧?"
我对他笑了笑:"没事,你快去吧。"
门关上了。
我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小陈昨晚发来的监控记录。
快进到昨天晚上十点。
江城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刷卡进去。
他径直走到我的电脑前,输入密码。
对,他知道我的密码。
因为有时候我出差,他需要帮我处理一些文件。
我看着屏幕里的他,熟练地打开我的数据库。
找到那个文件夹,命名是"项目X-核心数据"。
那是我五年的心血。
一个全新的神经信号解码算法。
如果发表出来,能直接改写整个领域的研究方向。
我本来打算今年十月的国际会议上发布。
但现在,我可能活不到十月了。
监控里,江城把整个文件夹打包,发到他自己的邮箱。
然后删除发送记录。
关掉电脑。
离开实验室。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胸口那个位置,开始疼了。
不是癌细胞的疼,是另一种。
护士进来换药水的时候,看见我在笑。
她吓了一跳:"老师,您还好吗?"
我睁开眼睛:"挺好的,从来没这么好过。"
她一脸懵,挂好药水就走了。
我拿起手机,给小陈发消息。
"继续监控,所有记录都要留底。"
然后我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国际神经科学学会组委会
主题:关于十月年会的特别报告申请
正文:
尊敬的组委会:
我是林楚,来自A大神经科学实验室。
我希望申请在今年十月的年会上,做一场特别报告。
报告主题是:神经信号解码的新算法及其应用。
这项研究历时五年,目前已经完成全部实验验证。
我相信这个成果,会对整个领域产生深远影响。
期待您的回复。
林楚
发送。
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响了。
"宿主,你在干什么?"
我没理它。
系统:"你这样会打草惊蛇的,他们会提前防备。"
我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系统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你想钓鱼。"
"聪明。"
我靠回枕头上,感觉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
冰凉的。
就像我现在的心。
3
组委会第二天就回复了。
同意我的申请,还给我安排了开幕式的主题演讲。
这是最高规格。
我发了个朋友圈。
"十月的年会,有个大惊喜要给大家。"
配图是组委会的邀请函。
不到十分钟,江城就打来电话。
"老师,您要在年会上发布新成果?"
声音里有点急。
我说:"对啊,准备了很久了,总要亮出来了。"
"是……项目X吗?"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我猜的,毕竟那个项目您做了这么久。"
我笑了:"是啊,五年了,该有结果了。"
"那……老师,我能帮您做点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挂了电话。
我打开监控记录。
江城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直在看电脑。
晚上七点,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走到窗边。
虽然监控没有声音,但我能看见他的表情。
很慌。
通话结束后,他立刻给苏晚晴发了消息。
我打开小陈给我装的手机监控软件。
对,我让小陈黑了江城的手机。
江城:"晚晴,林老师要在十月年会上发布项目X。"
苏晚晴:"什么?她不是说十二月才发吗?"
江城:"她突然改主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晚晴:"那我们的计划怎么办?你不是说她最近身体不好,可能撑不到年底吗?"
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药水的针头扯了一下皮肉,有点疼。
江城:"我也不知道,她今天看起来精神挺好的。"
苏晚晴:"不行,我们得提前动手。"
江城:"什么意思?"
苏晚晴:"你把数据给我,我现在就发出去,抢在她前面。"
江城:"这……会不会太冒险?"
苏晚晴:"有什么冒险的?反正数据在我们手里,到时候就说是我们做的,她能怎么样?她一个快死的人,还能跟我们打官司不成?"
我盯着"快死的人"这四个字。
胸口那个地方,又开始疼了。
江城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哭。
她吓了一跳,赶紧过来:"老师,您哪里疼?我去叫医生!"
我摇摇头,擦掉眼泪。
"不用,我就是……想起一些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我坐起来,拿起手机。
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王律师,麻烦您来医院一趟,我要立遗嘱。"
王律师很快回复:"林老师,您这是?"
我说:"做个准备而已,麻烦您了。"
"好,我明天上午过去。"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这五年的所有实验记录。
每一次数据采集的时间。
每一次分析的过程。
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决策。
还有……
每一次江城参与的部分。
我把这些全部做成文档,标注好时间线。
然后刻录成光盘,一式三份。
一份给律师。
一份给实验室的老主任。
一份……
我想了想,给了小陈。
"小陈,这个你收好,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交给警察。"
小陈愣住了:"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以防万一。"
他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红了眼眶。
"老师,您……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我说的话就行。"
他点点头,拿着光盘走了。
我关上门,坐回床上。
打开手机,看见江城发来的消息。
"老师,我明天想请假,有点私事要处理。"
我回:"好。"
然后打开监控软件。
他在收拾东西。
准备去苏晚晴那里。
把我的数据交给她。
让她发表。
让她成为这个领域的新星。
而我……
会变成一个被抢了成果的失败者。
一个连自己学生都看不住的蠢货。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说:"不然呢?"
系统:"你可以现在就揭发他们,你有证据。"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身败名裂,你会保住成果。"
我摇摇头。
"不够。"
系统沉默了。
我说:"我要让他们自己把绞索套在脖子上。"
"我要让他们以为赢了。"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
"亲手,把他们拉下地狱。"
系统笑了。
那个机械音里,居然有了一丝情绪。
"宿主,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复仇。"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夜很黑。
没有星星。
4
第三天早上,苏晚晴发了论文。
投稿到《Nature》子刊。
标题是:A Novel Neural Signal Decoding Algorithm Based on……
就是我的项目X。
一字不差。
甚至连我的实验数据,都原封不动地用了。
只是把作者名字,换成了苏晚晴和江城。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这篇论文。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每一行字。
这些字,我写过。
这些图,我画过。
这些数据,我一个一个采集的。
凌晨三点的实验室。
周末也不休息的记录仪。
被试者一遍遍重复的动作。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现在,全在别人的名字下面。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都是圈内同行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您看到苏晚晴的论文了吗?怎么跟您的方向这么像?"
"林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您的项目X呢?"
"林老师,您还好吗?"
我一条都没回。
只是给江城发了条消息。
"恭喜你,要发Nature了。"
他秒回:"老师,我……"
我打断他:"不用解释,我都懂。"
"老师,您听我说,这个项目是我和苏老师一起做的,真的。"
"哦?"
"对,您之前不是身体不好吗?我想着不能让项目耽误了,就……就自己继续做了。"
我笑出声。
"那数据呢?那些数据也是你自己采集的?"
他沉默了。
半分钟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在颤抖。
"老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帮您,想让这个项目不要烂在实验室里。"
"您都病成那样了,万一……万一您真的撑不住了,这些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我是为了您好,真的。"
我听完,删掉了这条语音。
然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既然是为了我好,那就麻烦你们在论文致谢里,提一下我的名字。"
"就说,感谢林楚老师提供的部分实验数据支持。"
"这样,也算对得起我这个老师了吧?"
发送。
我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你在刺激他们。"
我说:"对。"
"为什么?"
"因为,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容易露出马脚。"
"尤其是,当他们以为已经赢了的时候。"
系统笑了:"你果然有意思。"
我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
江城发来消息:"老师,这个……不太合适吧?"
我回:"怎么不合适?难道你们的数据,不是用我的设备,在我的实验室采集的?"
他又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回:"好,我和苏老师商量一下。"
我等了一个小时。
苏晚晴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没说话。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冰冰的。
"林老师,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
"托您的福,还活着。"
她笑了:"那就好,我还担心您出什么事呢。"
"苏老师关心我,我很感动。"
"哪里的话,毕竟您也算是我的……前辈嘛。"
她故意咬重了"前辈"两个字。
我说:"所以,论文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沉默了几秒。
"林老师,您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
"对,这个项目是江城和我一起做的,跟您有什么关系?"
我笑了。
"苏老师,您这话说得,我还真有点不爱听了。"
"江城是我的学生,用的是我的实验室,我的设备,我的经费。"
"现在您说,跟我没关系?"
她的声音冷下来。
"林老师,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大不了,我们对簿公堂。"
"到时候看看,法官会站在哪一边。"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说:"好啊,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
"您的证据,够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电脑,给律师发了封邮件。
"王律师,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下,我要起诉苏晚晴和江城,罪名是剽窃科研成果。"
王律师很快回复:"林老师,您确定吗?这种官司很难打,而且会影响您的声誉。"
我说:"确定,麻烦您了。"
"好,我需要您提供所有的证据材料。"
"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让小陈送过去。"
放下手机,我看了看时间。
距离十月的年会,还有两个月。
距离我的大限,也还有两个月。
刚刚好。
5
起诉书递交上去的第二天,整个圈子都炸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我是因为嫉妒学生的成就,所以才诬陷他们。
有人说苏晚晴和江城确实有问题,不然林楚不会突然发难。
还有人说,林楚身体不好,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都是记者要采访我。
我一个都没接。
只是发了条朋友圈。
"有些事,法庭上见。"
配图是起诉书的封面。
评论区瞬间被刷爆。
江城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老师,您为什么要这样?"
"我们真的没有剽窃您的成果。"
"您这样做,会毁了我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只是截图,发给了律师。
"这些也可以作为证据。"
王律师回复:"收到。"
苏晚晴倒是很冷静。
她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
大意是说,她和江城的研究是独立完成的。
林楚老师虽然提供了部分实验条件,但核心算法和理论都是他们自己的。
现在林楚老师身体不好,可能是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
她希望林楚老师能好好休息,不要被疾病影响了判断。
最后还加了一句:
"我和江城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清白。"
这条微博很快就上了热搜。
底下的评论分成两派。
一派说林楚是碰瓷,想蹭热度。
一派说苏晚晴和江城就是小偷,还装无辜。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吵得越凶越好。
人越多,到时候打脸才越响。
系统突然响了。
"宿主,你的身体状况在恶化。"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预期快。"
"按照目前的情况,你最多还能活一个半月。"
我沉默了。
系统继续说:"如果你想完成复仇,必须加快进度。"
"怎么加快?"
"提前引爆。"
"不行。"
我摇摇头,"必须等到年会,必须在所有人面前。"
"那你可能撑不到那一天。"
我笑了:"那就撑到那一天。"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关掉系统的提示,打开电脑。
开始准备年会的演讲稿。
我要把整个项目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一遍。
每一个数据的采集时间。
每一次实验的详细记录。
每一个关键决策的思考过程。
还有……
江城参与的每一个环节。
包括他什么时候开始,偷偷把数据发给苏晚晴。
包括他们什么时候商量,要在我死之前抢先发表。
包括他们怎么伪造实验记录,试图掩盖真相。
我把这些全部写进演讲稿里。
配上时间线。
配上聊天记录的截图。
配上监控视频的截图。
一共一百二十三页PPT。
每一页,都是一记耳光。
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快散架了。
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像有人在用刀子割。
我吃了止痛药,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江城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很青涩,连移液枪都不会用。
我手把手教他。
他学得很快,也很认真。
每次做完实验,都会主动留下来打扫卫生。
冬天实验室暖气不好,他就给我带保温杯。
说:"老师您多喝热水,别冻着。"
我当时还笑他,说:"你这小子,比我还会照顾人。"
他挠挠头,说:"谁让您对我这么好呢。"
现在想想。
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错了。
我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觉得,我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我的成果,也可以是他的成果。
毕竟,老师的,不就是学生的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很凉。
6
开庭的日子定在九月十五号。
距离年会还有半个月。
我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每天都要靠止痛药才能勉强撑着。
医生说,我应该住院接受化疗。
我拒绝了。
化疗会让我更虚弱,我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至少,要撑到年会结束。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
律师看见我,吓了一跳。
"林老师,您……"
我摆摆手:"没事,就是瘦了点。"
其实不是瘦了点。
我这两个月瘦了二十斤。
原本一米六八的个子,一百二十斤。
现在只剩一百斤。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像个骷髅。
走进法庭的时候,我看见江城和苏晚晴已经坐在被告席上了。
江城看见我,眼神闪躲。
苏晚晴倒是很镇定,甚至还对我笑了笑。
我也对她笑了笑。
然后坐到原告席上。
法官敲了敲法槌。
"现在开庭。"
律师开始陈述我方的诉求。
要求确认论文的真实作者是林楚。
要求苏晚晴和江城公开道歉,并撤回论文。
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一百万。
苏晚晴的律师站起来,开始反驳。
说他们的研究是独立完成的。
林楚老师虽然提供了部分实验条件,但不能因此就说成果是她的。
而且,林楚老师并没有参与核心算法的开发。
所以,论文的署名没有问题。
我听着他们的辩护,心里冷笑。
等他们说完,我示意律师,我要发言。
法官点点头。
我站起来,看着江城和苏晚晴。
"我想问江城几个问题。"
法官说:"可以。"
我看着江城:"你说,核心算法是你开发的?"
他点点头:"是的。"
"那我问你,这个算法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是……是基于傅里叶变换和小波分析的……"
"继续说。"
"还有……还有神经网络的……"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
我笑了:"说不下去了?"
"我……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官。
"法官大人,这是我五年前写的项目申请书。"
"里面详细阐述了这个算法的理论基础,实现方法,以及预期效果。"
"申请书是五年前提交的,有时间戳,有评审专家的签字。"
法官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我继续说:"我再问你,这个算法的核心代码,是谁写的?"
江城看了看苏晚晴,没说话。
苏晚晴站起来:"是我写的。"
"你写的?"
我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代码的Git提交记录。"
"从第一行代码开始,所有的提交,都是我的账号。"
"时间跨度是五年。"
"苏老师,您确定是您写的?"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继续拿出证据。
实验记录。
数据采集日志。
设备使用记录。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时间和操作人。
都是我。
江城参与的部分,只有数据整理和文献调研。
最核心的理论开发、算法设计、代码实现,全部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我翻文件的声音。
我把最后一份证据放到桌上。
"这是江城的手机监控记录。"
"记录了他从我的电脑上,窃取数据的全过程。"
"时间是七月十二日,晚上十点。"
"地点是我的实验室。"
"还有他和苏晚晴的聊天记录。"
"商量着要在我死之前,抢先发表论文。"
我念出那句话。
"她一个快死的人,还能跟我们打官司不成?"
法庭里突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城的脸刷一下白了。
苏晚晴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我们的聊天记录?"
我看着她,笑了。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了。"
"从江城第一次偷数据开始。"
"我就知道了。"
"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监控,录音,备份。"
"你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
"我都有证据。"
苏晚晴瘫坐回椅子上。
江城捂着脸,肩膀在抖。
法官敲了敲法槌。
"休庭,等待判决。"
我站起来,感觉天旋地转。
律师扶住我:"林老师,您还好吗?"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走出法庭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哭。
是江城。
他哭着喊:"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回头。
一步一步,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7
判决下来的第二天,整个圈子都震惊了。
法院判定,论文的真实作者是林楚。
要求苏晚晴和江城撤回论文,公开道歉,并赔偿损失。
苏晚晴的学术声誉彻底毁了。
她任职的大学,撤销了她所有的项目和职称。
江城更惨。
他不仅被学校开除,还被列入学术造假黑名单。
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从事科研了。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新闻报道。
手机一直在响。
都是同行发来的祝贺。
说我终于证明了清白。
说苏晚晴和江城罪有应得。
我一条都没回。
只是看着窗外。
天很蓝。
有鸟飞过。
系统突然响了。
"任务完成度:80%。"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的复仇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没做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
"年会。"
"你不是说,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他们拉下地狱吗?"
我想了想,笑了。
"对,还有年会。"
"那才是真正的结局。"
距离年会,还有五天。
我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但疼痛还是无法控制。
医生建议我放弃年会,住院接受临终关怀。
我拒绝了。
我必须去。
必须亲眼看着,他们在台下听我演讲。
必须亲眼看着,他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必须亲眼看着,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小偷。
这才是,我要的结局。
年会的前一天晚上,我住进了会场附近的酒店。
躺在床上,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像有火在烧。
我吃了双倍剂量的止痛药,才勉强睡着。
梦里,我又回到了五年前。
江城第一次来实验室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紧张地搓着手。
我问他:"为什么想搞科研?"
他说:"我想证明,学历不代表能力。"
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的我,真的相信他。
相信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
相信他会继承我的事业。
相信他会,对得起我的培养。
梦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
距离开幕式,还有四个小时。
我起床,洗漱,化妆。
在镜子里,我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眼睛里,有火在烧。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林楚,最后一场戏了。"
"演好它。"
8
年会的开幕式在上午九点。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会场。
工作人员看见我,吓了一跳。
"林老师,您……"
我摆摆手:"没事,准备一下就好。"
我走上讲台,测试了一下设备。
PPT放得很顺利。
音响效果也不错。
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座位。
等会儿,这里会坐满人。
来自全世界的神经科学家。
他们会听我讲,这五年的故事。
他们会知道,什么是背叛。
他们会知道,什么是报应。
九点整,开幕式开始。
主持人介绍了我。
"下面,有请林楚教授,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
"演讲题目是:一个被偷走的梦想。"
掌声响起。
我走上台,站在讲台前。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第一排,我看见了江城和苏晚晴。
他们坐在角落,低着头。
看起来很不自在。
我对着话筒,深吸一口气。
"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
"我是林楚,来自A大神经科学实验室。"
"今天,我要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梦想,背叛,和复仇的故事。"
台下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点开第一页PPT。
上面是五年前的项目申请书。
"五年前,我提出了一个设想。"
"能不能通过新的算法,解码大脑的神经信号?"
"如果可以,那么瘫痪的病人,就能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
"聋哑人,就能重新听见声音,说出话来。"
"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也是,我这一生最想完成的事。"
我继续翻页。
每一页PPT,都是一个时间节点。
我详细讲述了,这五年我是怎么一步步,把这个梦想变成现实的。
无数个不眠之夜。
无数次失败的实验。
无数次推倒重来的勇气。
台下的人,听得很认真。
有人在记笔记。
有人在点头。
我看了一眼江城和苏晚晴。
他们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我笑了笑,继续讲。
"在这个过程中,我有一个学生,叫江城。"
"他很聪明,也很勤奋。"
"我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
"教他实验技术。"
"教他数据分析。"
"教他论文写作。"
"我以为,他会继承我的事业。"
"我以为,他会和我一起,完成这个梦想。"
"但是,我错了。"
我点开下一页PPT。
上面是监控截图。
江城在我的电脑前,偷数据的画面。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我继续说:"去年七月十二日,晚上十点。"
"他用我的密码,登录我的电脑。"
"把我五年的心血,全部打包。"
"发给了他的前女友,苏晚晴。"
我看向苏晚晴。
她的脸,已经惨白。
我又翻了一页。
上面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她一个快死的人,还能跟我们打官司不成?"
这句话,被我放大,投影在屏幕上。
台下突然炸了。
有人在议论。
有人在拍照。
有人在指指点点。
我提高音量:"各位,你们没看错。"
"他们等着我死。"
"好抢走我的成果。"
"好在我死后,成为这个领域的新星。"
"但很可惜。"
"我没那么快死。"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
"亲口告诉你们,真相。"
我一页一页翻着PPT。
每一页,都是证据。
实验记录。
代码提交记录。
设备使用记录。
聊天记录。
监控视频。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项目,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江城和苏晚晴,只是小偷。
讲到最后,我感觉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胸口那个地方,疼得像要裂开。
我扶着讲台,深吸一口气。
"各位,科研是一条艰难的路。"
"我们花费无数心血,只为推动人类的进步。"
"但是,总有人想走捷径。"
"总有人想,偷走别人的劳动成果。"
"今天,我站在这里。"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背叛,是有代价的。"
我看着台下的江城和苏晚晴。
他们已经站起来,想要离开。
但是,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他们走不了。
我继续说:"江城,苏晚晴。"
"你们听好了。"
"我这一生,只相信一句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你们偷走了我的梦想。"
"那么今天,我就要在全世界面前。"
"亲手,毁掉你们的未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我感觉眼前一黑。
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倒在讲台上。
最后听见的,是台下一片惊呼。
还有,江城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9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身边围着一群医生。
他们看见我醒了,都松了口气。
"林教授,您终于醒了。"
我想说话,但嗓子疼得说不出来。
医生递给我一杯水。
"您昏迷了三天,我们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喝了口水,问:"年会……怎么样了?"
医生愣了一下:"您的演讲,已经传遍全世界了。"
"江城和苏晚晴,被学术界彻底封杀。"
"所有的学术期刊,都拒绝发表他们的任何论文。"
"所有的大学,都拒绝聘用他们。"
"他们……完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医生看着我,有点担心。
"林教授,您……"
我摆摆手:"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医生点点头,走出病房。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任务完成。"
"复仇成功率:100%。"
"奖励已发放,宿主剩余生命:30天。"
我闭上眼睛。
三十天。
够了。
够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够我,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第二天,律师来了。
我让他帮我立了遗嘱。
把所有的财产,捐给了实验室。
成立一个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家境贫困,但有梦想的学生。
就像当年的江城一样。
但愿,他们不会像江城一样,辜负别人的信任。
律师走后,小陈来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
"老师,您……还疼吗?"
我摇摇头:"不疼了,现在不疼了。"
他哭出声来。
"老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发现江城的……"
我打断他:"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人心,是最难看透的东西。"
他跪在床边,抓着我的手。
"老师,您不能死,您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完……"
我拍拍他的头,就像当年拍江城一样。
"小陈,人总是要死的。"
"我这一生,做了我想做的事。"
"也完成了我该完成的复仇。"
"我,没有遗憾了。"
他哭得更凶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陈,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什么话?"
"我说,科研是一条艰难的路。"
"但是,只要你坚持下去。"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黎明的曙光。"
他点点头,哽咽着说:"我记得。"
"那就好。"
我笑了,"你要记住,永远不要背叛,那些信任你的人。"
"永远不要,为了一己私利,去伤害别人。"
"因为,善恶终有报。"
"天道好轮回。"
他用力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像要飘起来一样。
我听见小陈在哭。
听见外面有鸟在叫。
听见风吹过窗帘的声音。
这个世界,真好。
可惜,我要走了。
10
我撑过了那三十天。
在生命的最后一周,我做了一件事。
我给江城写了封信。
信里,我写道:
江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给你写这封信。
最后还是决定写。
不是为了原谅你。
而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
你知道吗?当年我决定收你做学生的时候。
很多人都劝我,说你学历太低,不值得培养。
但我坚持了。
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光。
那是对知识的渴望,对梦想的坚持。
我以为,那道光会一直亮着。
我以为,你会成为一个正直的科学家。
但我错了。
你背叛了我。
为了功名,为了前途,为了一个女人。
你亲手,熄灭了那道光。
江城,我不恨你。
真的。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你本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可惜你本可以,继承我的事业。
可惜你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你选择了捷径。
你选择了背叛。
那么,你就要承担,背叛的代价。
这封信,不是为了原谅你。
也不是为了诅咒你。
只是想告诉你。
人生很长,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但请记住。
永远不要,再背叛任何人。
永远不要,再为了私利,去伤害别人。
因为,善恶终有报。
天道好轮回。
最后,我想说。
谢谢你,曾经让我相信。
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培养的学生。
虽然,你让我失望了。
但至少,你让我知道。
我的坚持,不是毫无意义的。
江城,好好活着。
带着愧疚,活下去。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惩罚。
林楚
写完这封信,我把它交给律师。
让他在我死后,转交给江城。
然后,我就平静地等待。
等待,生命的终点。
在最后一天。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实验室。
那时候我刚刚博士毕业,拿到了第一个项目。
激动得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去实验室。
开始了,我的科研生涯。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这条路,有多艰难。
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背叛。
还不知道,会付出多少代价。
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
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
是我,此生无悔的追求。
梦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阳光。
很暖。
很亮。
我笑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江城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在三个月后。
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信上的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最后,他跪在地上。
嚎啕大哭。
"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那个曾经最信任他的人。
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而他,只能带着愧疚。
活下去。
这是,林楚留给他。
最后的惩罚。
也是,最深的仁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