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女友让我钻桌底避镜头,我把折叠凳搬到了机位正中。
她说:离了我,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我当场分手,参加电竞综艺。
她开小号狂送人头,说要追夫。
我反手举报。
下一秒,节目组查出,那个小号竟登记在我名下。
【第一章】
钻进去,直播还有十秒。
宋妍踢了踢桌下的空位,把我的外套扔到脚边。
我手里还捏着刚接好的数据线。
她扫了一眼门口的摄像师,压低声音:你一个陪玩,坐我旁边,粉丝会怎么想?
周凯从后面推我的肩。
妍姐让你躲一下,又不是让你死。懂点事,别耽误大家赚钱。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
膝盖撞上横梁,疼得我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拎起桌下的折叠凳,啪地展开,坐到了主机位正中。
宋妍的手停在半空。
我冲镜头挥手。
不好意思,桌底信号不好。
红灯亮了。
周凯扑过来挡镜头,鞋尖勾住电线,差点给全国观众磕一个。
主持人杜成赶紧扶住他。
周经纪,节目刚开播,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我把胸前那张临时陪练的名牌翻过来。
背面是我早上自己写的名字。
陈实。
宋妍盯着那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你现在闹什么?
我来面试。
我把手机递给杜成。
节目候补队长招募,我通过了线上考核。通知写着今天九点,到现场参加技术评估。
杜成接过去,往下划了两次。
没错,有你。
周凯伸手:他是我们带来的工作人员,报名就是凑热闹。
我把手机收回来。
报名费你出的?
没有。
考核你打的?
不是。
我看着杜成。
那这位叔叔为什么一直替我答题?
杜成咬住下嘴唇。
周凯跟我同岁。
他那张脸当场绷了。
宋妍把耳机往桌上一放。
陈实,你非得在这种场合让我难看?
我低头,把手机里的游戏打开。
好友列表最上面,是她的账号。
我点进关系管理,选择解除专属搭档。
三年前买的那套双人皮肤,还躺在我的收藏栏里。
她一次没用过。
我刚要按确认,宋妍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别碰。
她掌心冰凉,指甲压着我的皮肤。
我看了眼镜头。
不让坐旁边,不让上镜,也不让解除。
你这不是谈恋爱。
你这是给地下室招长期租客。
杜成手里的流程卡掉了。
摄像师肩膀一抖,画面晃了一下。
周凯的声音拔高:你胡说什么!
我没看他。
我看着宋妍。
三年了。今天不用再找理由。
我们分手。
我把手腕抽回来,按下确认。
提示音响起。
专属搭档关系已解除。
宋妍猛地站起,椅子撞在后面的灯架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我把那件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拍掉鞋印。
从桌底搬家。
直播间的留言刷得飞快。
杜成看了一眼监看屏,抬手捂住耳机。
几秒后,他放下手。
私人问题,节目不替任何人下结论。陈实的报名资料和考核成绩,我们已经核实。
今天招募的就是幕后训练员、攻略作者和普通高分玩家。
既然来了,按规则走。
宋妍盯着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行啊。
她重新坐下,把耳机戴好。
他跟着我三年,多少有点本事。不过离开我的战术,他能打成什么样,我也想看看。
我差点给她鼓掌。
六千块的月薪,干着教练的活,谈着见不得光的恋爱。
最后,她还把知识产权长在了自己脑袋上。
我把报名资料放到桌边。
杜成翻开第一页。
职业,游戏训练员。作品,基础教学视频。还有本人原创源文件……
周凯伸手压住了文件袋。
公司的素材,不能随便播。
我按住另一头。
里面还有我的旧训练手机归还清单。
那台右上角贴黄胶带的手机,你早上说节目结束还我。现在麻烦签一下,东西还在你们那里。
周凯想把纸推回来,又看了眼镜头,抽出笔。
他签得纸面直响。
宋妍敲了敲桌子。
不是来面试吗?
直接打。
她拿起比赛手机。
单挑。赢了,进候补队长席。输了,拿你的凳子出去。
杜成看向我。
现场评估确实包含单挑,你可以选择由别的评审测试。
不用。
我把文件袋交给他保管。
就她。
宋妍轻笑了一声。
我的打法,你最清楚。你确定不是想占便宜?
我插上数据线。
你三年都没嫌我知道得太多。
今天终于怕了?
她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载入画面亮起。
杜成正要宣布开始,周凯忽然俯身,在宋妍耳边说了句话。
宋妍点开皮肤栏,换上了那套从没跟我用过的情侣皮肤。
她朝我抬了抬下巴。
现在还来得及。
我点下默认皮肤。
杜老师,麻烦确认一下规则。
这局是拆塔算赢。
还是她穿得贵算赢?
【第二章】
杜成把流程卡举到镜头前。
拆掉对方主塔获胜。人头不决定胜负,不得接受场外提示。
宋妍把手机转向手部摄像头。
听清了就开。
我选了个拿盾的守卫。
她选游侠。
一个手短,一个手长。
周凯站在监看屏旁,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英雄也能上节目?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
能。
而且没你出场费贵。
杜成偏过头,咳了一声。
倒计时结束。
宋妍第一波兵线就压了过来。
她的游侠卡着攻击距离,每次都在我抬盾之前退开。
我的血条掉了一截。
她操作不差。
这三年,她在我旁边练过多少次,我比谁都清楚。
问题不在她会不会打。
在于她总觉得,只要最后镜头拍的是她,前面所有人的手都该裁掉。
第二波兵线进塔。
我顶着伤害补了两个兵。
宋妍开麦:别紧张,训练的时候你没这么僵。
我刚要回她一句,手指一滑,把位移按了出去。
砰。
守卫一头撞在墙上。
直播间停了半秒,留言突然暴涨。
杜成抬头看我。
你这是……
我盯着灰掉的技能图标。
检查施工质量。
宋妍笑出了声。
就这?
我看着还剩四分之一的血条,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能再贫了。
再贫下去,我就要成为本节目第一个死于脱口秀的选手。
宋妍抢到等级优势,直接越线。
我往后退,她往前压。
第三次,她预判了我的撤退路线,技能封住草丛。
我只能退回塔下。
杜成看向大屏。
陈实现在补兵落后,血量也不占优势。再被消耗一次,可能必须回城。
周凯抱起胳膊。
她只是平时给他留面子。
我没抬头。
宋妍又打中我一下。
我的角色只剩一丝血。
她往前追了两步。
就在这两步里,她身后的一辆炮车停下,重新锁定了目标。
我等的就是这个。
我绕到兵线另一边,把最后一个近战兵敲掉。
宋妍的游侠转身。
你想换塔?
我没回答,开盾顶住了她的技能。
耳机里连着两声爆响。
护盾碎了。
血条见底。
我的手心出了汗,手机边框蹭得发滑。
宋妍再往前一步。
我把剩下的位移交到她身后。
没碰她。
直接进塔。
杜成站了起来。
他不打人!
宋妍的游侠追着我进了攻击范围。
她抬手,我掉血。
我抬手,塔掉血。
她又追了一步。
塔的攻击开始转向她。
我看着炮车的装填动作,数了一声。
一。
宋妍咬着牙:你先死。
二。
我的角色倒地。
几乎同一秒,炮弹落在主塔上。
塔碎了。
屏幕中央弹出胜利。
我盯着那个字,慢慢把背挺直。
然后把手机举起来。
检查完了。
墙没问题。
塔是豆腐渣。
杜成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流程卡都折了。
周凯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宋妍还维持着操作姿势,拇指在已经结束的画面上滑了两下。
不算。
她抬头。
你死了。
杜成把规则卡转过来。
开局已经确认,拆塔获胜。
我点头。
她拿我的人头。
我拿她的房产。
各取所需。
宋妍把手机扣在桌面。
你就是熟悉我的习惯。
对。
我摘下耳机。
你一着急,就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连防御塔也不放过。
她想开口,杜成已经拿起候补队长的名牌。
陈实,现场评估通过。
下一轮,你需要带四名招募选手打团队赛。队伍表现、沟通能力和比赛结果,都会计入教练录用评估。
我接过名牌。
上面只有两个字。
队长。
不是临时工。
不是工作人员。
也不是宋妍身后那个需要裁掉的人。
我刚把名牌别上,杜成忽然拽住我的衣领。
反了。
我低头一看。
队长两个字倒悬在胸口。
直播间又开始刷屏。
我把名牌转正。
正常。
刚从桌底出来,看世界的角度还没调好。
宋妍起身离席。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真以为,赢我一局,就有人愿意跟你组队?
我看向选手候场区。
四只手几乎同时举起来。
最前面的选手还把胳膊举过头顶,怕我看不见。
杜成笑着往那边一指。
队伍看着够了。
再招就超生了。
宋妍转身就走。
周凯追了两步,又回头瞪我。
我低头核对队员资料。
他们的最高段位不齐,擅长位置也不齐。
其中一个人的备注写着,逆风局容易急。
我用笔圈住那一行。
很好。
这个队,暂时只有我适合负责说废话。
晚间训练房开放。
节目组给观众陪练发放邀请码。
我刚拉齐队伍,一个陌生账号挤进了对面的空位。
名字叫,还想和你双排。
第一分钟,它越过兵线,停在我面前。
第二分钟,它又来。
第三分钟,我手指停住了。
这个走位习惯,我认识。
而节目监看屏上,宋妍的直播连线突然接通。
【第三章】
宋妍换了一件衣服。
头发放下来,眼尾压着纸巾。
她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里的角色,正从泉水往我的位置跑。
杜成低头看了看比赛画面,又抬头看她。
这个账号是你?
她点头。
我在队伍语音里说:先退,别碰他。
队友刚往前走了两步,齐刷刷停住。
敌方那个角色已经站到防御塔下面。
塔打一下。
它往前挪一步。
塔再打一下。
它开始回城。
回城被打断。
它还继续按。
我手指悬在技能键上。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
这是往殡仪馆发预约短信。
对面其他选手在公屏打问号。
杜成捂了一下耳机。
宋老师,您现在是在观众陪练的位置,还是……
宋妍打断他。
我就想跟他玩一会儿。
她抬眼看向镜头。
陈实生我的气,不肯理我。
我死几次,他总要看看我。
我的四个队友都没说话。
隔着语音,我听见有人把水喷出来了。
杜成张了张嘴。
你这是来……
追夫。
宋妍说完,把纸巾攥在手里。
直播间留言挤得看不清。
有人打感叹号。
有人问我是不是偷了月老的工作证。
还有人开始刷,快收下,别不识抬举。
我点了暂停申请。
主持人批准后,整个训练房停住。
宋妍看向我。
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肯。
我把手机转向手部镜头。
但得先选一下举报理由。
杜成的肩膀抖了一下。
宋妍的纸巾停在眼尾。
你举报我?
我指着对面的四个账号。
他们是节目组选出来的陪练观众,排了几个小时。
你进来送三个,他们今天的展示成绩怎么算?
我又指向自己的队友。
我们今晚只有三场有效训练。
你占一场,他们练什么?
练如何接待失恋明星?
她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哄你。
哄我可以发消息。
给八个人添堵,不是情趣,是占服务器。
杜成把脸转向另一边。
我能看到他耳朵在动。
宋妍放下纸巾。
那你想怎么样?
本局作废。
我点开战绩。
我们拿到的人头和经济全部不计。对面四名选手保留展示资格,节目组重新安排一局。
你退出陪练位。
她盯着我。
我都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你了。
我看着她。
所以呢?
承认谈过恋爱,还附赠三条游戏人命?
她嘴唇抿住。
对面的一个观众在公屏发了一句。
谢谢陈队。我今天请假来的。
我用游戏快捷回复点了个收到。
然后提交举报。
宋妍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向周凯。
周凯站在她连线画面的边缘,伸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杜成让技术组按流程记录。
这种公开训练局,不处理平台之外的处罚,但会影响节目当期训练积分。
我摘下一边耳机,冲队友说:歇五分钟,我请水。
队友问:能要冰的吗?
能。
另一个问:可以加柠檬吗?
我看了眼余额。
可以。
但你们要是再问能不能加整只烤鸭,我就退队。
耳机里笑成一片。
宋妍却一直没退出连线。
她看着我的方向。
你现在跟谁都能说笑,就是不肯跟我好好说话?
我把矿泉水订单发给工作人员。
我刚才每一句,都挺好懂。
周凯忽然从画面外伸手,把她的手机拿了过去。
连线中断。
杜成收到一张技术回执。
他原本正拿着水瓶,看到一半,瓶口停在嘴边。
他把瓶盖拧回去。
陈实,你先别重新开局。
我看着他。
怎么?
这个陪练账号,登记过实名资料。
节目邀请码需要绑定账号。系统在核对举报人和被举报人时,发现了重复。
我手指收紧。
周凯重新接通了连线。
这回,画面里只有他。
他摊开手。
我们也刚发现。妍姐拿的,是工作室公用训练机。
至于登录的是谁的账号,她哪会注意这个?
我没出声。
杜成把技术回执递到我面前。
身份证号码只显示末尾几位。
我认得。
那是我的。
周凯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陈实,你用自己的号参加节目。
再用自己实名的小号,在对面送人头。
最后反手举报,说是宋妍追你。
这一套,你早就想好了吧?
我的队伍语音安静了。
杜成按住耳机,听了几秒。
随后,他把正式比赛通知从我面前收了回去。
按节目规则,涉及异常对局的选手,需要先完成核查。
核查结束前,你的参赛资格暂缓。
周凯往镜头前凑了一点。
你不是最讲规则吗?
我看着他。
桌上那张旧手机归还清单,被我的水杯压住一角。
墨迹才干。
他已经忘了,自己上午签过什么。
【第四章】
我把手机、耳机和充电线全放到了桌上。
杜成伸手:你先别急。
不急。
我又把口袋翻出来。
左边两张纸巾,右边一枚硬币。
周凯看着画面,笑了一下。
你表演这个有什么用?
我把那枚硬币推到桌子中间。
检查我的全部作案工具。
特别是这枚一块钱。
它要能同时操纵两个账号,我建议你们别查我,先联系造币厂。
杜成低头,嘴角压了两次才压住。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
我所在的训练席,全程有手部和正面两个机位。
刚才三次异常送人头,时间都能对应。
请先放我的完整画面,不要只截赢人头那几秒。
技术人员调出录像。
第一回,对方走进塔下时,我在指挥队友后撤。
第二回,我双手离开手机,拿水。
第三回,我正在申请暂停。
没有第二台设备。
周凯皱眉。
也可能提前安排别人操作。
我点头。
有道理。
所以继续查。
我把旧手机归还清单推给杜成。
上午九点零七分,周凯签字,确认旧训练手机仍由工作室保管。
手机特征,右上角贴黄胶带,背壳有一道裂缝。
签字的时候,直播已经开始。
麻烦把那段一起调出来。
周凯的笑没了。
宋妍重新出现在连线画面里。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那一小块黄胶带,在镜头下晃了一下。
杜成看到了。
直播间也看到了。
留言的速度突然快了一倍。
宋妍想把手机翻过去,又停住了。
我说:不用藏。只是个手机,不是你新谈的对象。
她抬起头。
陈实!
我指向暂停中的对局。
不是谈感情的时候。
我现在有四个队友等着比赛,另有四个观众等着恢复成绩。
先把事情说清楚。
周凯插话:手机是我们的,账号却是你的。你把账号留下,本来就有责任。
我点开账号安全中心。
我承认,过去给你们训练时,在旧手机上保留过登录状态。
今天早上我要求拿回手机,你说节目结束归还。
现在,我要退出旧设备。
宋妍伸手:等等。
我按下确认。
她桌上的手机立刻弹出重新登录提示。
杜成朝技术组示意。
节目组要求宋妍提交本局完整的手部录像。
她连线时,本来就有自己的直播机位。
那段录像没法只留下眼泪,不留下手。
周凯低头操作电脑。
几秒后,宋妍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查了。
她把手机放到镜头前。
是我打的。
杜成看着她。
三个异常死亡,都由你操作?
是。
陈实知道你使用这个账号吗?
她下颌绷着。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解释?
宋妍看向旁边的周凯。
周凯立刻站直。
我也是按看到的实名信息提出疑问。
我笑了一声。
挺好。
你负责提疑问。
她负责不回答。
剩下的人负责替你们背锅。
宋妍猛地站起来。
我就是想让你理我!
你非得把事弄成这样?
杜成还没开口,我先把水瓶拧上了。
原来你找人聊天,是先给对方发停赛通知。
挺新。
下次求婚,是不是得先寄法院传票?
杜成把流程卡挡到嘴边。
宋妍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次。
核查结果出来。
异常账号由宋妍本人操作。
我恢复参赛资格。
该局作废,双方参与者重新安排训练。
宋妍本轮训练积分取消,当日晚间个人训练连线暂停,并须在节目中说明原因。
正式赛资格按现有赛制保留,但再出现违规操作,退出竞技席。
杜成一条条念完。
宋妍把纸巾揉成一团。
我可以跟你道歉。
我抬手。
先跟那四个对手。
她嘴唇动了动,转向镜头。
对不起,影响了你们的训练。
还有我的队友。
她停了两秒。
也对不起陈实队的四名选手。
我戴回耳机。
行,重开。
队友小声问:队长,水还请吗?
请。
今天表现不错。
哪儿表现不错?
没趁我停赛把我踢了。
语音里又笑起来。
我刚点下准备,宋妍忽然叫住我。
陈实。
我看向监看屏。
她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坐回椅子上。
你现在说得这么硬气。
过去三年,拿我的钱时,怎么不讲骨气?
周凯立刻把一张汇总表递到她面前。
宋妍抬起那张纸。
二十一万六千。
你敢不敢告诉大家,这是什么钱?
【第五章】
我把耳机摘下来。
不是因为她报出了数字。
是因为那张汇总表,我催周凯发了两个月。
财务核对一直说没空。
骂我的时候,打印机倒是突然通电了。
杜成看向我。
这个问题涉及个人财务,你可以不在节目里回应。
我伸手。
能先把表发我一份吗?
宋妍盯着我。
你还想改?
不。
留着对账。
顺便证明贵公司财务没失踪。
周凯的嘴角抽了一下。
表格传过来。
我把付款账户遮住,只保留付款方名称、金额和日期。
三十六笔。
每月六千。
付款方全是宋妍工作室。
备注也整齐。
训练服务费。
杜成看着屏幕,慢慢抬头。
这是工资?
我点头。
我再打开手机里的工作记录。
每天训练安排、直播前测试、脚本拆解、赛后复盘。
日期对得上。
凌晨两点四十,周凯发消息,让我重新录制一套连招。
凌晨三点十五,我把文件发过去。
凌晨三点十八,他回了两个字。
收到。
宋妍看着大屏,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机。
我指着那一行。
这就是她嘴里的养我。
月薪六千,全年无休。
杜老师,你要愿意,我明天也养你。
杜成往后退了半步。
那倒不必。
我年纪大了,凌晨三点容易在文件里写遗嘱。
直播间开始刷六千块。
周凯插话:可工作室提供了资源,也让你接触到……
我抬手。
资源没写进这三十六笔转账里。
现在问的是,这钱是不是我干活挣的。
他没接话。
我翻开自己的报名资料。
职业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游戏训练员。
我从来没藏过。
是你们嫌这四个字出现在镜头里,影响宋老师的技术人设。
宋妍把表格放下。
我什么时候否认你的工作了?
刚才。
你说,我拿你的钱,没骨气。
我把那句话复述完,她手里的纸折出了一条斜线。
杜成看了一眼节目组发来的核验结果。
陈实报名时已提交对应的训练服务证明,与现在展示的记录一致。
这些款项不应被说成私人赠与。
宋妍下颌抬起。
行。
那就谈工作。
她从周凯手里抽出一本册子,放到桌上。
封面印着她的名字。
下面是四个字。
进阶战术。
你等会儿团队赛用的东西,都是在工作室期间做的。
合同写了,未授权的内部素材不能对外展示。
你不是要证明离开我也能行吗?
别用。
周凯立刻翻到合同那一页,推到镜头前。
我拿起自己资料袋里的同款打印册。
纸页边角卷了。
第十七页,还有我用铅笔改过的时间点。
我翻了几下,找到那页。
宋妍看着我。
舍不得?
我把册子合上,放到桌边的废纸盒里。
打印版不要了。
源文件我留着,署名和费用,赛后核对。
至于今天的比赛,不用这套。
杜成拽住我的袖子。
你先想清楚。队伍刚组好,临时换方案有风险。
我回头看了眼四个队友。
他们正在隔壁训练席,看着我们这边。
我拿起一块白板。
谁会玩前排?
一只手举起来。
谁能听指挥,不追残血?
两只手举起来。
剩下那个把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盯着他。
你很诚实。
他低头:有时候忍不住。
我在白板上写了一行。
看到残血,先喊队长。
他问:喊完呢?
我说:等我批准你的贪欲。
四个人笑了。
宋妍隔着屏幕看着我。
靠几句段子,你能带他们赢?
我把白板竖起来。
不能。
所以接下来我要教他们打游戏。
你们要还想聊情史,麻烦等下课。
杜成当场把直播主画面切到训练席。
我挨个问位置,重新分配英雄。
有人不熟练,我就让他只练一个动作。
有人容易急,我就给他固定口令。
二十分钟后,队伍第一次完整执行撤退。
又过十分钟,我们没丢一个人,换掉了对方外塔。
我刚说了句不错,辅助兴奋得把保命技能按在了空地上。
四个人一起沉住。
我盯着那个空圈。
挺好。
提前给路面消毒。
大家笑完,又重新来。
半决赛对阵表发下来时,我正给最后一套方案拍照留档。
杜成走过来,把平板放到我面前。
对手已经看过宋妍刚才公开的战术分析。
禁选名单定了。
我最熟悉的三个英雄,一个都没剩。
宋妍的声音从公共直播屏里传出来。
他离开那三个角色,连节奏点都找不到。
我把白板转过来。
上面写的名字,不在那三个里。
但我没告诉队友。
这个位置,我已经半年没在正式对局里用过。
【第六章】
队友看见我的选角,集体停了两秒。
队长,你真打辅助?
我点头。
那谁负责输出?
我指了指他们。
总不能工资还没发,先把所有活外包给我。
射手捏着手机,喉结动了一下。
我可能会失误。
会就对了。
我把自己的屏幕转过去。
我刚才单挑撞墙,你们都看见了。
我们是选手,不是装修验收标准。
杜成站在两队中间,宣布半决赛开始。
对手没有轻敌。
他们封住我原本擅长的位置,开局就抢进野区。
第一轮交锋,我为保射手交了闪现。
第二轮,我的护盾给早了半秒。
射手活着。
我躺下了。
宋妍坐在解说席边缘,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这个英雄,熟练度一般。
这次她说得对。
我看着复活倒计时,没反驳。
队友在语音里道歉。
我抬手擦掉鼻尖的汗。
别道歉,记时间。
对面两个进场技能都交过了。
接下来四十秒,他们不敢强开。
我们把兵线推过去。
四个人照做。
经济没有继续被拉开。
第三轮,对面转向上路。
我的上单往回跑,走到半道,又想回头清兵。
我喊停。
他已经挨了一套技能。
血条瞬间空了一半。
我冲过去举盾,把追击挡住。
自己又死了。
解说席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
宋妍低头看战绩。
零击杀,三次阵亡。
她没把话说完。
大屏幕上的数字替她说了。
我握着手机,虎口被边框压得发疼。
空调出风口就在头顶,后背却黏在了椅子上。
队友声音发紧。
队长,咱们是不是打不过?
我抬眼看小地图。
不是打不过。
是还没打到要打的地方。
你们听我说。
中路留一个技能清线。
射手别进河道。
上单现在去下路,不用跟团。
耳机里有人问:那你呢?
我看着刚复活的角色。
我去继续提供遗体。
这回没人笑。
他们都看着我。
我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
别把我死了当大事。
辅助在前面站着,就是要让你们看见对手怎么动。
我没让你们跟着死。
十四分钟,对面抓住我转线的空隙,四个人逼上高地。
我们少一条外线,塔的血量也不够。
杜成的声音从现场音箱传来。
陈实队现在必须选择。
回防,还是继续换边?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想让上单回来,又看了一眼对方最后一个没露头的人。
不能回。
他正在等我们全员往家跑。
上单继续拆。
射手贴墙,别往中间走。
辅助技能冷却还差两秒。
我盯着数字。
二。
对面前排进塔。
一。
我开盾冲上去,卡住了两个人。
眩晕落下来。
屏幕一暗。
角色再次倒地。
现场响起几声惊呼。
队友喊:队长!
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人没了,嘴还在。
听指挥。
射手现在打兵,别打人。
中路往左边拉。
上单,别回头。
对面的主力卡在我们高地前,技能全交。
我们这边剩下的三个人,用最后一轮技能清掉了兵线。
没有兵,他们拆不动。
另一边,上单已经摸到对方高地。
对面开始回城。
我盯着小地图。
中路,打断最近那个。
别追,打一下就走。
射手开始往外推。
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我的屏幕,还灰着。
杜成站在解说台后,手掌撑住桌沿。
这是一个已经阵亡的辅助,在同时指挥两条线!
宋妍把水杯拿起来,又放下。
我复活时,对方阵形已经散了。
两个人回家,两个人想继续拆,一个人在中间反复走。
我们从出口扑出去。
不是我一个人打了五个。
是五个人,终于在同一秒做对了一件事。
控制接上。
输出跟进。
上单从侧面封住撤退路线。
胜利弹出来的时候,我的战绩不太好看。
三个击杀,七次阵亡。
助攻倒是快把那一行挤满了。
我摘下耳机。
四个队友直接站起来,把我连人带椅子围住。
有个手掌拍在我肩上,震得我牙齿磕了一下。
我赶紧摆手。
轻点。
赛场上没活下来,赛后争取保个全尸。
杜成一边笑,一边走过来。
陈队,你对自己的表现有什么评价?
我的手机屏幕大部分时间都很省电。
台下笑声炸开。
我刚把水喝进嘴里,宋妍开了麦。
战术不错。
只不过,跟我工作室正在预售的进阶课,思路基本一致。
现场的笑声停住。
她把平板转向镜头。
封面里,一只手正操作着游戏。
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颗痣。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痣,在我手上。
杜成拿起了我早上交来的文件袋。
他说:既然双方都在,我们正好把原创材料打开。
周凯突然伸手,按住了播放器。
【第七章】
别播。
周凯的声音有点哑。
这是商业项目,播出来影响后续销售。
我看着他按在键盘上的手。
刚才拿它指控我偷东西时,你没怕影响销售。
杜成示意技术人员暂停。
我们只核对已经公开的片段及来源,不展示未公开课程内容。
节目招募要求提交原创证明。
陈实提交的文件,可以当场核验。
宋妍往椅背上一靠。
核就核。
她看着我。
你替工作室拍过素材,不能说明整个课程都是你的。
我点头。
对。
所以不靠一颗痣认亲。
我们看工程文件。
第一段打开。
画面里,我坐在旧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只掉漆的水杯。
镜头只拍到手。
声音没被剪。
基础换线第二版,作者陈实。
前一版说得太复杂,这版只留三个判断条件。
宋妍的手指停住了。
文件往下播放。
我演示一次失败操作,停下来,在纸上改箭头。
又演示一次。
成功了。
最后,我对着镜头报出日期和修改内容。
公开视频里保留的,正是最后那次成功演示。
前面试错的过程没了。
作者名字没了。
我的声音也没了。
配上的是宋妍后来录的讲解。
杜成看向她。
这一点,能确认吗?
宋妍把头发别到耳后。
工作室统一制作,素材由不同工作人员提供,本来就是正常流程。
我拿出最早那版合作确认。
我提供演示和脚本,工作室负责拍摄、后期、推广。
页面底部单独列着署名方式。
技术演示及脚本作者,陈实。
我把那一行推到镜头前。
这是当时谈好的。
你们后来发出去,删了。
周凯没说话。
宋妍转头看他。
我不知道后期怎么处理的。
她停了一下。
这些都是周凯对接。
周凯的肩膀一下绷紧。
妍姐。
宋妍没看他。
我负责拍摄和出镜,不可能连每一行字幕都亲自检查。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给他们留点发挥空间。
杜成的嘴角动了一下。
周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
然后把手机放到宋妍面前。
这是不是你发的?
宋妍伸手去拿。
周凯先一步收了回去。
你刚才说自己不知道。
那我得把我的责任说清楚。
他把相关聊天记录提交给节目组核验。
发消息的人,是宋妍。
内容没有多长。
陈实的名字别放。
我现在走技术型玩家路线,挂一个陪练,观众只会盯着是谁替我打的。
字幕重做。
后面还有周凯的回复。
那作者这边怎么说?
宋妍回了一句。
他不会计较,我跟他说。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
宋妍伸手按住桌子。
你把私人聊天给外人看?
周凯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我没洗掉自己的责任,后期是我安排的。
但删名字,不是我擅自决定的。
我抬头看着他们。
挺好。
终于有人愿意把主语补全了。
宋妍突然把平板拍在桌面上。
没有我的曝光,谁会看一个陪练做的教程?
我给他平台,给他工资,给他机会!
现在一红,所有东西都要算成他的?
杜成把麦克风往前移了半寸。
宋老师,没人否认推广和出镜的工作。
现在讨论的是,已经约定保留的作者署名,为什么被删除。
宋妍指着我。
因为不删,所有人都会说我靠他!
她说完,自己也停住了。
周凯垂下眼,手指从手机边缘慢慢松开。
我看着宋妍。
我教你打游戏,不丢人。
你肯练,也不丢人。
把我的名字擦掉,再站到镜头前说这些全是你自己琢磨的。
你怕的到底是谁?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节目组开始核对其他已经公开的视频。
不止一条。
我递交的源文件里,有连续的录制片段、修改记录和交付聊天。
每一项,都能找到公开成片里的对应位置。
杜成念出节目处理决定。
宋妍的技术导师席位即刻撤下。
节目中引用相关教学内容,补齐作者信息。
尚未履行的课程推广暂停。
工作室预售项目进入退款处理。
周凯参与删除署名和错误指控,也须提交完整说明,不因提供记录免除责任。
宋妍坐着没动。
她的正式比赛成绩没有被凭空抹掉。
节目给了她选择。
退出决赛,或保留普通选手身份,按相同规则完成比赛。
不再使用技术导师的宣传头衔。
她盯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我把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原始确认页收回来。
纸角被压弯了。
我用手掌一点点抚平。
杜成看了我一眼。
需要歇一下吗?
不用。
我指向外面。
我队友还等着吃饭。
刚才赢了,说好加鸡腿。
杜成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么大的事,你还记着鸡腿?
我点头。
他们是真的在替我打比赛。
不能只发口头奖金。
我刚走到休息区门口,宋妍追了上来。
她手里多了一份新打印的方案。
不是战术。
是节目合作提案。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最后一场,我们换个方式。
我低头。
纸上写着一个环节。
决赛后,两位嘉宾现场复合。
男嘉宾那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第八章】
我把纸翻到最后。
还有签字页。
宋妍把笔递过来。
这不是已经定下的流程,只是提案。
你签了,我们一起交给节目组。
我没接。
你连复合都做成表格?
她握着笔。
事情已经闹成这样,总得有个收场。
复合,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我往后靠了一点。
你先别说好处。
让我确认一下。
这里的我,是陈实,还是一项待回收资产?
宋妍皱起眉。
能不能别再说这种话?
我看了看纸上的条款。
联合直播。
双人商务。
情侣皮肤推广。
公开关系后,双方应配合相关内容拍摄。
我把纸放下。
你这道歉,还带销售分成。
她把笔盖扣上,指节发白。
你不就是希望我承认你吗?
现在我承认了。
三年了,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要追回你。
你还要怎么样?
休息区的收音设备还亮着。
这是节目安排的赛前采访区。
她进来前,看过那盏红灯。
我也看过。
我把桌上的采访牌转正。
上面写着自愿受访。
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去年,我在你生日那天订了两张电影票。
你说被拍到不好,让我从员工通道进去。
我去了。
电影散场,你在大厅跟别人合照,让我先从消防楼梯走。
她捏着笔,没说话。
我接着问。
今年三月,工作室聚餐。
你叫所有人上桌,叫我去调投影。
投影调完,我站在门口。
你说椅子不够,让我先去外面吃。
宋妍抬头。
那次后来不是给你打包了吗?
我看着她。
是。
两盒剩菜。
她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这些事,你以前从来没说过。
我张了张嘴,想把后面的话说完,又停住了。
采访区外,我的队友端着餐盒,正在往里面看。
我把话缩短。
我说过。
你每次都让我等忙完。
她抬手碰了一下眼角。
那你为什么不能再等一次?
等什么?
等这件事过去。
我看着她。
过去以后呢?
她的视线落到提案上。
我们可以公开,可以一起拍内容。工作上的钱,也都能重新谈。
我把笔推了回去。
你看。
我问我们。
你答项目。
门外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咳嗽。
杜成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两份盒饭。
他本来想转身。
被我叫住了。
杜老师,这份提案,我们节目没答应吧?
没有。
他立刻摇头。
任何新增环节,都要双方同意。
我指着签字栏。
那我不同意。
这份就不用往下走了。
宋妍伸手想把纸拉回来,又按住不动。
你现在流量起来了,当然不需要我。
我笑了。
你刚才说离了你,我连队都组不齐。
现在又说我流量起来了。
妍姐,你得统一口径。
不然周凯加班费不好报。
杜成把盒饭放下,转过脸。
宋妍盯着我。
你真要把路走绝?
我拿起筷子。
我只是准备吃饭。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那是游戏双人皮肤的兑换凭证。
三年前,她收下后一直没用。
卡边已经磨白。
决赛,我会穿。
她把卡放在桌上。
你也穿。
我说:不穿。
宋妍的手僵住。
为什么?
不影响属性,没必要赛前换设置。
她看着我,眼眶里浮起水光。
我已经先低头了。
我拆开筷子。
我不是来参加谁低头大赛的。
我是来打决赛的。
杜成把自己的盒饭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的鸡腿给你。
我看向他。
这么突然?
他压着嘴角。
怕你今天运动量大。
嘴一直没停。
宋妍起身离开。
门口的工作人员递来最后一份参赛确认。
她签完后,转身看向采访镜头。
最后一局,我会把冠军送给陈实。
就当补偿。
我嘴里的米饭差点卡住。
杜成也停下筷子。
我抽纸擦了擦嘴。
麻烦补充一项确认。
决赛结束,双方完整个人视角和队内语音,按节目惯例公开复盘。
不要只截我拿人头的片段。
工作人员把确认页递过去。
宋妍握着笔,没落下。
我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你既然准备送。
应该不怕别人看,你是怎么送的。
她盯了我两秒,签了字。
纸张送回来的时候,杜成压低声音。
她那边申请了全套决赛设备检查,还让队员提前半小时进去热身。
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行。
礼物包装得还挺认真。
【第九章】
决赛开始前,宋妍换掉了情侣皮肤。
她选了特效更少、抬手动作更清楚的竞技款。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对面的阵容也没客气。
三个强开,一个高爆发,一个专门限制后排的角色。
我的队友搓了搓手。
不是说送冠军吗?
我把耳机戴好。
可能快递需要本人上门搏斗。
倒计时结束。
第一分钟,对面三个人进我们野区。
第二分钟,我被截在河道。
第三分钟,射手被迫放弃第一波完整兵线。
宋妍的游侠压得很凶。
她把我单挑时用过的绕后路线全部封住了。
每次我想去侧面,对方前排都会提前过来。
我看着地图上的移动轨迹。
她确实熟悉我。
三年里,不是只有我记得她怎么操作。
她也知道,我习惯在什么时候替队友补位置。
第一次团战,我为了把射手推出控制范围,被留在了原地。
屏幕变灰。
队友开口:队长……
别。
我抬手。
先不要悼词。
技能时间记一下。
宋妍的角色站在我的倒地位置旁,停了一秒。
然后,她撤了。
现场的解说声抬高。
宋妍队开局优势明显,陈实队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我握着手机,指腹沾着汗。
屏幕边缘有一点水汽,我拿衣角擦掉。
耳机勒得耳骨发疼。
我把它向外掰了一下,继续报时间。
对方闪现,三十秒。
控制链,十二秒。
下一波别在正面接。
我们换线。
对面跟了。
我们再换。
对面仍然跟。
宋妍不想只赢。
她要把我按在她熟悉的节奏里赢。
这样,赛后她说我离不开她,才有人愿意点头。
十三分钟,我们丢掉第二座外塔。
上单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这边守不住。
我看了一眼对面五个人的位置。
先放。
队友静了半秒。
真放?
真放。
但不是白放。
我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把上下两路兵线同时推出去。
中路留下视野。
对面下一次抓我,你们不许救。
射手立刻说:可你会死。
我点头。
这个业务,我今天已经办熟了。
没人笑。
我又补了一句。
我再死一次,你们赛后得给我摆个果盘。
这回,耳机里终于漏出一声笑。
十八分钟,宋妍队再次抱团向中路压。
我故意留在能被看见的位置。
对方前排一抬手,我开盾后退。
他们跟着进。
我再退。
直到对方的三个人都把位移交出来。
我说:现在。
上下两路兵线同时进了他们的防区。
我们的上单和射手,没有回中。
他们分开带线。
对方阵形顿了一下。
是继续抓我,还是回去?
我绕着地形拖了两秒。
第三秒,我被控制住。
屏幕再次变灰。
我看着地图。
对方终于开始散开。
机会来了。
上路退半步。
下路进。
中路别露。
等他们回城,打断第一个。
队友的声音短了下来。
收到。
到了。
可以打。
控制落下。
对方两个回城被打断。
剩下的人只能步行绕路。
我们用一条命,换掉了一座高地。
经济差开始往回缩。
宋妍的游侠从侧面冲来,逼退射手。
她操作很快,技能也没乱。
她没送。
她比前面任何一局都想赢。
二十二分钟,最后一次正面团战爆发。
我举盾挡住第一轮技能,血条只剩一截。
射手在身后输出。
中路的控制压住对面前排。
上单从侧面切进来,把游侠逼回了狭窄通道。
宋妍想往后撤,又折回来打我的射手。
就是这一下,她失去了最后的位移空间。
对面三人倒地。
我们也倒了两个。
双方活着的人,都只剩最后一点血。
我的队友盯着宋妍的残血角色。
队长,要追吗?
我看向对面的主塔。
兵线已经进去了。
不追。
拆。
宋妍退回泉水边缘。
她在公屏发了一句话。
陈实,别拆,我们谈谈。
我手指没停。
队友又问了一遍。
真不拿这个人头?
不拿。
炮车开火。
主塔血量掉到最后一格。
宋妍冲出来,技能落在我脚下。
她仍然在守。
我举盾,替射手挡了一下。
护盾破碎的声音刺进耳机。
我的角色又倒了。
下一秒,塔塌。
胜利跳上屏幕。
我盯着那个字,手指还维持着按键的姿势。
耳机里四个人一起喊起来。
有人把我的椅背拍得砰砰响。
有人伸手抱住我的肩。
我先低头看了一眼战绩。
很好。
又给节目贡献了一套死亡集锦。
杜成冲到台前,抬手宣布冠军。
我刚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
四只手同时扶住我。
我赶紧说:别抬。
活着下去。
这是我最后的战术要求。
另一边,宋妍摘下耳机。
她拿起麦克风,盯着镜头。
答应送他的冠军,我送到了。
现场的欢呼停了一拍。
我的射手把嘴张开,没发出声。
我看着宋妍。
她把下巴抬起,手指攥紧了麦克风。
杜成没有接话。
他朝导播席抬了一下手。
决赛复盘。
先放双方完整语音,再看最后一波。
屏幕亮起。
宋妍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先抓陈实。
别让他把队伍带起来。
他去侧面了,跟上。
画面往后。
别拆塔了,先杀他!
再往后。
回家!回家!
别让射手摸到塔!
最后十秒。
家没了,快回来啊!
她的喊声落下。
现场静了几秒。
杜成看着她。
这是一场双方全力完成的比赛。
陈实队的冠军,不是任何个人的赠品。
宋妍握着麦克风,手指一点点往下滑。
我走过去,停在她对面。
你送的那些人头,我举报。
我们打下来的比赛,你别领功。
她嘴唇张了几次。
我都公开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
我都公开你了。
我没有接。
她往后退,膝盖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麦克风从手里滑到腿上。
她弯下腰,肩膀一下一下抖起来。
有人递纸。
她没接,只反复擦眼角。
我转身走回队伍。
四个人把奖杯举起来,非让我站中间。
杜成把一张新表格递到我手里。
这是节目组的正式教练录用确认。
另一张,是作品及服务费用核对表。
他说:冠军先领。
账,也该算了。
【第十章】
我没一个人拿冠军奖金。
奖金分配规则在组队时就定了。
五个人,平分。
杜成问我:你既是队长又负责训练,不多拿一点?
我指了指旁边四个人。
今天我一共死了多少次,你们有录像。
再多拿,我怕他们申请按有效存活时间结算。
射手先笑出了声。
上单把奖杯往我怀里一塞。
那也不行。
你死了还在加班。
我抱住奖杯。
这句话好。
麻烦剪出来,给新老板看看。
杜成拿起录用确认书,故意往后退。
突然有点不敢签你。
我伸手按住纸角。
晚了。
刚才台上说了。
反悔的话,我带凳子去你工位门口面试。
杜成笑着把笔递给我。
合同上的岗位是常驻训练教练。
署名是陈实。
没有某某工作室的工作人员。
也没有某位嘉宾附带的私人陪练。
我一笔一画,把名字写进去。
随后,我们开始核对旧账。
十二条按约定尚未结清的教学授权,每条两千。
二十四次有明确报价和确认记录的临时加课,每次三百。
合计三万一千二百。
周凯把付款明细调出来,逐项核对。
他没再替宋妍回答。
宋妍坐在桌子另一侧,手边放着一盒纸巾。
我指着确认页。
有异议的,当场提出。
没有异议的,按这里处理。
她低头看了很久。
没有。
周凯把旧训练手机推过来。
右上角的黄胶带翘了一点。
我先核对设备,再退出所有残留登录,修改密码。
杜成在旁边看着。
这回收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放心。
以后我的小号,最多自己菜。
不接受外包菜。
周凯低头在处理说明里签字。
删除署名的经过、错误指控的经过,都要按节目核实的内容说明。
他想把其中一句改得轻一点。
我把笔盖扣上。
刚才指控我做局时,你一个字都没省。
现在也别省。
他的手停了停,把原句保留下来。
宋妍工作室的公开说明,现场完成确认。
教学演示和脚本作者,补回我的名字。
已经发出的误导性介绍,修改。
预售课程停止继续接单,已下单观众可以选择退款。
异常训练账号由宋妍本人操作,与我无关。
那二十一万六千,是三十六个月的训练服务费,不是私人赠与。
每一项,都写清楚。
宋妍看完,把手机放下。
三万一千二百的转账提示,落在我的屏幕上。
她抬头。
现在,我们能单独说两句了吗?
我把手机扣回桌面。
可以。
杜成拿着文件走到门外。
周凯也离开了。
采访设备已经关闭,摄像师把镜头罩扣上。
宋妍盯着桌角那张情侣皮肤兑换卡。
我以为,你最多生几天气。
我没说话。
她用手指压住那张卡。
以前每次你说不高兴,最后都会回来帮我复盘。
我不知道这次……
她的声音断了。
我把自己的文件收齐。
因为以前,我还想等你把旁边的椅子腾出来。
她伸手去碰椅背。
现在可以了。
我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不坐了。
我的队友在等我拍合照。
宋妍抬起头。
如果今天你输了呢?
我把包背到肩上。
输了也分手。
这是两件事。
她手指松开。
兑换卡慢慢滑到桌子中间。
我走到门口时,她又叫住我。
陈实。
我停下。
你以前,是真的想一直陪我打游戏吗?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
那现在呢?
我指了指外面。
现在,有四个人排队等我开下一局。
她低下头,没再喊我。
门外,杜成捧着手机等着。
见我出来,他把屏幕往我眼前一递。
刚买的。
我低头。
一套双人配套皮肤。
他选了其中一个角色,把另一个角色的赠礼申请发给我。
我看着他。
你干什么?
采访。
他一本正经。
体验一下,顶级陪练究竟有什么不同。
我纠正他。
训练教练。
行,陈教练。
他说完,往我这边凑了凑。
能带我赢一把吗?
我看了一眼他的战绩。
一排红。
中间夹着一场胜利。
那场他躺得相当均匀。
我沉住气。
杜老师,咱们还是先从基础课开始。
什么基础?
我点开他的角色界面。
先认识一下,哪个是自己家的塔。
旁边四个队友笑得蹲下去。
杜成抬手捂住屏幕。
直播关了吗?
我看向摄像师。
他已经重新打开了镜头罩。
红灯亮着。
杜成的手僵在半空。
我拍了拍他的肩。
欢迎入学。
第一课,社死以后不要反复确认。
确认一次,观众多笑一次。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机上的情侣皮肤,又看看我。
那这个还能穿吗?
能。
我点下接受。
皮肤又没犯错。
何况全款的,不穿浪费。
队友把我们推到领奖台前。
我穿着那套拖了三年才第一次在镜头前亮相的皮肤,跟杜成进了展示房。
两个角色并排站好。
一个头顶写着陈实。
另一个叫先别打我。
杜成试图挡屏幕。
别拍账号名!
我伸手把他的手拿开。
挺好的。
精准描述用户需求。
合照时,杜成把麦克风递到我嘴边。
最后,说一句冠军感言。
我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单手搂住奖杯。
从今天起,谁想让我低头……
折叠凳被我腿弯一碰,往后滑了半截。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奖杯没掉。
奖金牌也没掉。
现场停了一秒,笑声掀得我耳朵发麻。
杜成弯腰来扶我。
你刚才说谁让你低头怎么了?
我盘腿坐稳,把奖金牌往怀里一抱。
先别扶。
给钱一个特写。
杜成蹲在旁边,笑得麦克风直抖。
摄像师往前走了两步。
我把印着自己名字的教练合同举到镜头前。
再拍这个。
字拍清楚。
这回不用给任何人打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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