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女友和学弟拍完毕业照,我顺手给三年地下恋办了离职。
她拽住相机带:别闹,今晚的视频还等你剪。
我抽回背带,当众把她拉黑。
第二天,她堵到工作室,说那张照片放大看了三十七遍,认定我手抖、流泪、舍不得她。
我打开原图:我在镜头后面,你从哪儿看见我的脸?
她手机恰好亮了。
学弟发来一句:第三场求复合,按稿子哭。
【第一章】
蹲下点,别挡着周越的脸。
徐宁把毕业花塞进我怀里,转身挽住学弟的胳膊。
再往左一点。陈实,你怎么连拍照都不会了?
我没蹲。
我把挂在脖子上的蓝牙快门摘下来,递给周越,站到徐宁身边。
你帮我们按一张。
徐宁立刻松开周越,往旁边退了一步。
陈实,今天这么多人,你别让我难堪。
我看着我们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够再站一个人。
三年了。
她每次说别让我难堪,我都得负责把自己藏好。
周越捏着快门,目光在我和她之间转了一圈。
宁姐,他这是……
工作人员。
徐宁抢着开口。
以前一直帮我拍东西,比较熟,爱开玩笑。
我胸前还挂着今天的摄影志愿者证。
她伸手把证翻过来,让工作人员几个字朝外。
动作熟得很。
旁边有同学举着手机,镜头往下压了压。
我抬手,把工作证摘了。
徐宁压低声音:你又发什么脾气?周越帮我借了场地、联系了品牌,拍张照怎么了?
没怎么。
我把花递给周越。
花,接住。
周越下意识接了。
包。
他又接了一个。
外套。
第三样压上去,他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徐宁皱起眉:你干什么?
交接。
我把她搭在我腕上的发圈也撸下来,挂到花束上。
别的岗位可以慢慢适应,拎包这个,今天就能上手。
旁边有人噗地笑出声。
周越抬起膝盖托住滑下来的包,胸口顶着花,嘴唇动了两下。
哥,你是不是误会了?
别叫哥,我不给新人带教。
徐宁伸手来拉我的袖子。
我往后退。
她手停在半空,目光扫过周围,嘴角又抬了起来。
陈实,你别演了。赶紧拍,下午还有安排。
我想把相机收回包里,又看见她把手搭回周越肩上。
她在等。
等我把东西重新接过去。
等我低头说一句,刚才人多,给你添麻烦了。
我拿起相机。
徐宁松了口气。
这才对。你站那边,记得把腿拍长一点。
相机装在三脚架上。
我调好焦距,按下快门。
咔嚓。
她的手搭在周越肩上。
周越抱着花,看着镜头。
拍完了。
我把原图发给她。
顺便通知一下,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了。
周越手里的花往下滑了一截。
旁边那几个同学不再低头,手机也不再往下压。
徐宁伸手挡住我的相机。
你能不能私下说?
谈的时候私下谈,分的时候也私下分?
我把镜头盖扣好。
徐宁,你这不是谈恋爱,你这是做地下工程。
有人咳了一声。
另一个人直接转过去,肩膀抖个不停。
徐宁耳根一路涨到脖子。
她压着嗓子,一字一字往外挤。
陈实,你非得这么丢人?
我低头看了看工作证。
这东西今天至少承认我姓陈。
你刚才连名字都不想给我。
她伸手抢证,我把它收进包里。
周越终于把花和包放到长椅上。
他直起腰,语气也硬了。
不就是一张照片吗?至于闹成这样?
我看向他。
你说得对。
就是一张照片。
所以以后她让你拍,你拍。
半夜修图,你修。
例假买药,你买。
吵架先认错,你认。
但有一点提前说清楚。
我指了指徐宁。
公开的时候,不一定有你。
周越刚抬起来的下巴停住了。
徐宁猛地攥住我的相机带。
今晚的视频,你答应给我剪完的。
我低头,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客户付过钱的单,我会做完。
送给女朋友的毕业礼物,到这儿停。
陈实!
她这一嗓子,连远处拍集体照的人都转了过来。
我拿出手机。
她看见我的动作,嘴角松了一点。
下一秒,我当着她的面,拉黑微信、电话和社交账号。
她扑过来抓手机。
我已经放回兜里。
有什么东西要还,联系王凯。
别来工作室吵。
我收起三脚架,扛到肩上。
身后先是花束落地的声音。
再是周越一句压低了的提醒。
镜头还开着。
我脚步停了半拍。
徐宁立刻接话:关掉。
我回头时,周越正收起架在长椅另一头的手机。
镜头朝向我刚才站的位置。
徐宁越过他,把屏幕扣在掌心。
我没问。
我背着相机走出人群,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王凯发来一张截图。
是周越刚撤回的一条消息。
宁姐,第一场偏了,他没按预期往下接,后面还拍吗?
【第二章】
我和王凯开的工作室,门脸只有一间。
外面拍证件照。
里面修图、剪片、吃盒饭。
创业半年,最值钱的是两台电脑。
其次是王凯的腰。
他一天能给十二个客户示范证件照坐姿,坐得比婚介所的塑料模特都标准。
我进门时,他正端着饭盒研究那张截图。
第一场?
他抬头。
你谈恋爱还分上下半场?
不知道。
我把相机放进防潮柜,抽出徐宁留在这里的硬盘。
王凯筷子停了。
你真分了?
嗯。
那我以后能把她占的工位拿来放打印机了?
能。
他立刻放下饭盒,双手合十。
老天爷,你终于看见本店的空间利用率了。
我把她的杯子、充电器、备用鞋装进纸箱。
收拾到抽屉底,翻出一张拍立得。
是我们刚在一起时拍的。
照片上,她拽着我的袖子,我半边肩膀没入镜。
王凯探头看了一眼。
你这恋爱谈得挺有环保意识。
什么意思?
连男朋友都只用半个。
我把照片放进纸箱,封上胶带。
胶带拉断时,手指抖了一下。
王凯没再说话。
他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吃。
那天晚上,我把三个客户的图交完。
徐宁的毕业短片停在最后一段。
画面里的她站在礼堂外,对着镜头抬手。
那只手本来是伸向我的。
我没有继续剪。
我保存工程,关掉电脑。
第二天上午,卷帘门刚拉起来,徐宁就进来了。
眼下发青,睫毛粘成几束。
她穿着我去年陪她买的裙子,手里攥着手机。
陈实,我们谈谈。
王凯抱着打印纸往里走。
她伸手挡住。
我想跟他单独说。
王凯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门头。
这是我店。
徐宁抿住嘴。
我把纸箱推到她面前。
东西都在里面。缺什么,你列出来。
她没看箱子。
昨天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三十七遍。
我拿抹布的手停住了。
你手抖什么?
她往前一步。
明明在哭,装什么大度。
王凯抱着纸,脸上表情逐渐变得端正。
他把纸放下,摸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徐宁瞪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算一下三十七遍要花多久。
他按了两下。
我主要想知道,你凌晨两点发朋友圈夸学弟会拍照,凌晨两点零七又说自己睡了,剩下五分钟够不够。
徐宁转向我。
你让他这么跟我说话?
我把抹布放下。
徐宁,你来是还东西,还是查我昨天哭没哭?
她的手指攥紧手机。
你别转移话题。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每次嘴硬都是这样。
嘴越硬,心里越放不下。
她说完,抬手碰我的袖口。
我把胳膊移开。
她手悬了一下,又慢慢收回去。
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分手。
她咬着字。
可你要真能分,为什么还替我拍完?
因为相机已经架好了。
王凯在后面呛了一口水。
我递给他一张纸。
徐宁的嘴角绷直。
你现在很会说话,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我没接。
她绕过纸箱,走到电脑前,伸手碰鼠标。
密码改了?
改了。
为什么?
因为我分手了。
她盯着我,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陈实,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打印机也没地方放。
王凯把机器搬上空桌,插上电。
嗡的一声。
徐宁吓得肩膀一缩。
王凯拍了拍打印机。
别怕,它也只是刚转正。
我想笑,嘴角抬起来,又扯得喉咙发紧。
徐宁看见了。
她立刻伸手。
你看,你根本就没放下。
我转过显示器,调出昨天的照片。
放大。
再放大。
三脚架的位置在喷泉侧面。
拍摄范围里只有她、周越和一块毕业背景板。
没有玻璃。
没有镜面。
连个能照出人影的金属垃圾桶都没有。
我把屏幕转向她。
你看了三十七遍。
请问,我的脸在哪?
她嘴唇张开,又闭上。
我接着问。
这是三脚架拍的,蓝牙快门。
你怎么从照片里看见我手抖?
王凯把计算器锁了屏。
这道题超出我的业务范围了。
徐宁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手机先一步亮起来。
屏幕朝上,放在键盘边。
周越的消息弹出来。
第三场求复合,按稿子哭。前两句说完,记得等他抱你。
徐宁一把按灭屏幕。
工作室里只剩打印机走纸的声音。
我看着她。
什么稿子?
【第三章】
徐宁把手机塞进包里。
你别乱想,是毕业策划。
什么毕业策划,要你来我这里哭?
她没回答。
王凯往门口走,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个面。
暂停营业。
他又拿张纸贴在下面。
内部开会,内容不适合照证件照。
徐宁脸色变了。
你能不能别掺和?
能。
王凯端起水杯。
但你别站我电脑旁边。这台电脑只有我一个配偶,我得保护它。
我拉开椅子。
坐下说。
徐宁没有坐。
她看着我给她留的那张椅子,指甲刮过包带。
昨天的合照,是内容的一部分。
我没出声。
她接着说。
周越帮我做了毕业季策划。现在大家不爱看普通情侣日常,要有矛盾,有转折。
所以你抱他,让我拍?
只是假动作。
那我是什么?
她停了停。
男主角。
王凯缓缓放下水杯。
你们剧组对男主角挺省钱。
徐宁猛地扭头。
他也有收益!
她说完,又朝我靠近。
陈实,我本来就打算公开我们。
三年了,我一直记着。
但普普通通发一张照片,谁会看?我们要做,就做一个完整的毕业故事。
我问:什么故事?
先分手,再找回彼此。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终于顺了。
你昨天要是别闹那么大,我今天来找你,你抱我一下,我们就能把第三场拍完。
后面还有我带你去发布会,当众介绍你是男朋友。
你不是一直等这一天吗?
我看着她。
嗓子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慢慢往下沉。
所以你答应我的公开,需要我先挨一次羞辱?
她伸手去拽椅背。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周越只是帮忙。
我和他站一起,是为了让观众误会。你表现得越在意,后面的反转越有效果。
我要是不在意呢?
徐宁盯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王凯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又往前一步。
我们都三年了。你去年因为我没带你见同学,在楼下坐到天亮,你忘了?
我没忘。
她那晚说同学聚会不方便带人。
我送她过去,在楼下等。
凌晨一点,她发消息叫我上去结账。
结完又让我先走,怕同学起哄。
这事她提过很多次。
每次我不肯退,她就拿出来。
证明我最后都会退。
我伸出手。
剧本给我看。
她手指松了一点。
你肯配合了?
先看。
她打开手机,点了几下。
很快,王凯的微信收到一个文档。
她解释:你把我拉黑了,只能发他。
王凯没接话,把文档投到我们自己的显示器上。
第一页。
毕业季情感纪实。
第二页。
人物关系:优秀创作者与长期缺乏边界感的男友。
我看了一眼徐宁。
缺乏边界感?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这是冲突标签,不是真的说你。
第三页。
毕业合照中,女方与合作伙伴亲近互动。
男方因自卑与占有欲失控。
以争执、落泪、追问关系为优选素材。
王凯的手指停在滚轮上。
他抬头看她。
优选素材?
徐宁把包放在膝盖上。
平台喜欢真实反应,提前告诉他,就不真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是空的。
王凯伸手给我倒水。
水流撞着杯底,响了一阵。
徐宁没停。
后面会反转的。
我会说,看到他这样,我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他的付出。然后我们和好,再把三年的故事讲出来。
这样大家都知道你爱我,也知道我不是不负责任。
我把杯子放下。
前面先让大家骂我。
后面再由你决定,要不要替我解释。
她皱眉。
不是骂,是讨论。
我没再看她,示意王凯往下翻。
下一页,有一行加粗的字。
男方未提前知悉拍摄方案,现场反应不可控,需保留备用情绪素材。
下面是素材编号。
生日,低机位,跪地。
夜间,门外,等待。
工作室,争执,停机。
我盯着生日那一项。
上个月她过生日。
出门时鞋带开了。
她说裙子不方便,让我帮她系。
我蹲下去,她让我再低一点,说挡住她的脸。
那天周越也在。
说是帮她拍一条生日记录。
我抬起头。
你上个月就开始拍了?
徐宁的指尖抠住包边。
准备内容,总要提前。
我坐在那里,手掌压着膝盖。
王凯把鼠标放开,椅子往后滑出半尺。
徐宁伸手来碰我。
陈实,你别只看前面。结局是好的。
我挪开膝盖。
最后一页下面,还有一条备注。
我让王凯放大。
女方必须掌握解释权。男方若拒绝配合,可先发布备用素材,形成舆论压力后再协商。
徐宁猛地站起来。
别看了!
她伸手去按显示器。
王凯先一步拔掉了鼠标。
你先别急着毁灭证据,屏幕上这个,是我的饭碗。
我看着徐宁。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公开我。
她想等我跪下,再公开我。
【第四章】
我把显示器关了。
徐宁盯着黑掉的屏幕,肩膀往下落了半寸。
陈实,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指了指纸箱。
东西拿走。
她没有动。
你先答应,别把稿子发出去。
我不会替你拍这个。
我说的是稿子。
我说的也是。
她抓住纸箱边缘,指甲刮出一声。
你现在闹,毁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机会。
王凯把门打开。
她走到门口,转身看我。
我给你到下午。
我蹲下去,把她落在地上的充电头捡起来,放进箱子。
不用给。
下午三点,王凯的手机开始响。
先是同学群。
再是工作室账号。
最后有人直接打来电话,问陈摄影是不是昨天毕业现场那个控制欲很强的男的。
王凯举着手机看我。
你上热闹了。
徐宁发了一条视频。
开头是我蹲在她面前。
画面被裁到腰部以上,看不见鞋。
我的一只膝盖贴着地。
她站着,声音从画外进来。
你别这样。
画面一切。
昨天我把花、包和外套递给周越。
再一切。
我当众说分手。
视频最后,是她今天站在我们工作室门口的背影。
字幕写着,三年里,我终于学会不再为别人的情绪负责。
我点开评论。
有人问她,为什么让前男友来拍毕业照。
她回复,早就说清楚了,合作没有及时结束。
有人问我是不是不肯分。
她回复,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门口刚好来了个预约拍职业照的客户。
人站在门槛外,先看我,再看手机。
那个……要不我改天来?
我点头。
可以,预约款退你。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王凯送人出去,回来把卷帘门往下拉了一截。
我过去抬住。
别关。
还有客户要取照片。
他松开手,牙齿咬住下嘴唇。
我拿出自己的存储盘。
生日那天的长镜头,在里面。
徐宁做账号,我一直负责归档。
她嫌原片占空间,拍完就把卡丢给我。
她大概以为,三年里我替她处理过那么多次烂摊子,这次也只会先问她要怎么收场。
我点开素材。
镜头里,徐宁站在蛋糕店门口。
她抬脚。
陈实,鞋带开了。
我蹲下去。
她往后退。
再低一点,挡到我脸了。
我把鞋带捏起来。
你别动,系完就好。
周越在画外问:还要拍吗?
她说:拍着。
我系好一只,准备站起来。
徐宁又把另一只脚伸过来。
这只也松了。
我低下头。
她看向镜头,抬手整理头发。
画面里的我只剩半个后脑勺。
王凯坐在旁边,看得嘴角一点点绷平。
他伸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我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
不是冷。
我把完整视频导出来。
没有加音乐。
没有变速。
只在前面放了一行说明。
我在系鞋带。不是求复合。
王凯看了两遍,还是没忍住。
你这鞋带系得也太认真了。
双结。
我怕她摔。
他说不出话了。
隔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
我发同学群。
发完整的。
我点头。
视频发出去,群里先有人打了个问号。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刚才转发徐宁视频最勤的人,撤回了自己的消息。
有个同学问,另一只鞋呢?
王凯立刻回复。
也系了,服务很完整,就是后来被剪成了跪地挽留。
群里有人发了个捂脸表情。
还有人说自己昨天就在现场,陈实没有失控,倒是另外两个人一直在看镜头。
我坐在电脑前,接着修下午要交的照片。
王凯往群里补了一句。
本工作室只提供拍摄修图,不提供跪地复合。系鞋带业务即日起暂停。
我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徐宁的声音直接冲出来。
你为什么把原片发出去!
我抬头看着屏幕。
因为你剪掉了鞋。
你知道现在多少人在问我吗?
你可以把鞋发回去。
陈实!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下来。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转着手里的笔。
你发我跪着的视频时,怎么没问这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她没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行,你要算这么清,那我们就好好算。
电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条完整视频。
播放量在往上走。
徐宁的账号下面,有人贴出了原片地址。
她删掉一个。
又来一个。
王凯靠着桌沿,刚要开口,手机又响。
他看完,把屏幕转向我。
徐宁发了第二条回应。
她说,我们早在三个月前就分手了。
还说,我现在用的相机、电脑和工作室,都是她替我撑起来的。
最后一张图,是她和周越的聊天截图。
周越问,陈实知道明天发布会要说什么吗?
她回复,他知道,所有内容都是他亲手做的。
【第五章】
王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吃软饭不带我?
我没理他。
他指着头顶那盏灯。
你看这个月电费,我还以为咱俩共同承担,原来有人包养基础设施。
我把电脑里的账目打开。
相机是我分期买的。
电脑是我们拿实习攒的钱配的。
店里那张接待桌,还是王凯从旧货市场扛回来的。
搬到一半,下雨。
桌子没淋湿。
王凯感冒了三天。
徐宁第一次来,嫌桌面有划痕。
后来她在这里拍视频,镜头拍不到的地方,都由我搬。
这些我都能拿出记录。
我却没有马上发。
桌上还摆着客户的照片。
下午五点前要交。
王凯看我继续修图,伸手挡住鼠标。
你不解释?
解释。
先把人家的照片做好。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扣下,坐回自己工位。
十分钟后,工作室收到一条取消拍摄的消息。
再过一会儿,又来一条。
我把对应的预约款退回去。
第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说不是信谁,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
我说理解。
王凯从我手里拿走电话。
您放心,不影响出片。要退也可以,我们按原来的约定处理。
他挂断,坐在椅子上揉脸。
咱俩毕业都没这么受关注。
我伸手拿水。
杯底碰到桌面,磕出一声。
王凯看着我的手,没再开玩笑。
他把自己那台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我们工作室的开店记录。
租房、装修、买灯。
每一笔都有日期。
他把涉及其他人的信息遮住,配了一句话。
本店由两个毕业生合伙经营,债权人目前主要是银行和我妈,与徐女士无关。
我抬头。
你妈什么时候借钱给你了?
那张桌子的钱。
多少?
二百。
他停了一下。
还没还。
我看着他。
他伸手挡住我的视线。
创业者之间不要互相审判。
那条说明发出去,他又附上相机和电脑的购置记录。
不煽情。
不骂人。
只把谁买的、什么时候买的放清楚。
我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临时拉起的三人群。
徐宁、周越、我。
群名是毕业内容沟通。
徐宁先发话。
工作室的事是我表述不准确,可以修改。
但三个月前分手,是事实。
你不要再纠缠过去。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接到毕业作品分享会的邀请。
她说,活动策划里想突出独立创作者,不希望大家只记得她有男朋友。
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不躲着?
她说,等毕业。
我回了一个好。
她如今把那个好,解释成同意分手。
我在群里问她。
上个月生日,你让我去接你,是以什么身份?
合作伙伴。
上周你来店里,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我的柜子,是以什么身份?
以前太熟,边界没处理好。
昨天上午,你让我帮你戴项链,说毕业后带我回家,是以什么身份?
群里停住了。
周越一直没说话。
隔了半分钟,徐宁发来一句。
陈实,你一定要这样逼我?
我回。
我只是把你删掉的主语补上。
她开始打字。
停了。
又开始。
最后发出来的是一张邀请函。
明晚七点,毕业作品分享会。
你来,当面说清楚。
这次不会再让你躲着。
王凯凑过来看。
这句话建议刻你三脚架上,她每次拿出来,你就拄着走,至少不吃亏。
我没回复。
徐宁又发了一句。
你不是想要公开吗?我给你。
我看着那几个字。
三年里,她每次说我给你,后面都跟着一个条件。
我关掉对话框,把最后一组照片导出。
客户来取照片时,站在门口,先把手机揣了起来。
他看了看成片,点头。
不错。
王凯立刻把相框擦了一遍。
我把袋子递过去。
对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网上的事我不懂。照片拍得好,我下次还来。
我点头。
门合上后,王凯靠在墙边,长出一口气。
我刚把导出的文件备份好,卷帘门被人敲了两下。
周越站在门外。
没有花,也没有毕业服。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策划案。
第一页右下角,有我的名字。
陈实,已确认参与。
我没签过。
周越抬头看我。
她跟我说,你们三个月前就分了。
她还说,这些戏,是你答应帮她演的。
【第六章】
王凯把门开大了一点。
来,劳驾。
他指了指前台那张小凳子。
工作人员休息区。
周越耳根涨起来,没坐。
陈实,我来不是吵架的。
那你站着说。
他把策划案放到桌上。
徐宁说你不愿出镜,但愿意配合。男主确认这一栏,是她填的。
我翻了一页。
里面有拍摄安排、场地时间、素材需求。
还有一项,是工作室争执。
我抬头看他。
所以昨天你知道,镜头在拍我。
周越喉结动了一下。
知道。
也知道,她挽着你,是为了拍我的反应。
他点头。
你不知道的,是我没有同意演。
他低下头。
对。
王凯在旁边把椅子往后拉。
终于对上账了。
我把策划案合上。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替你说不知情?
周越没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鼻梁。
这次活动的场地和品牌是我联系的。视频出了问题,他们在问我。
所以你来找我。
他抿住嘴。
我承认,我昨天也想让你下不来台。
王凯抬眼看他。
这句比刚才值钱。
周越撑着桌沿,指尖压白。
她一直说,你不肯接受分手,还以拍摄为借口留在团队里。
我以为让你看见她跟别人站一起,你就会退。
我看着他。
你退了吗?
什么?
她说我三个月前就分了。
你刚才看见生日原片,第一反应不是问她骗没骗你,是来问我能不能保住你的活动。
周越把手收了回去。
我没替他接话。
他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从包里拿出一张存储卡。
筹备会的记录。
我们每次开会都会录,方便回去对安排。
她有几次提过你。
我没有马上接。
这是你拍的?
我的设备,开会时都知道在录。
你准备拿它换什么?
周越看了看王凯。
别把我和她剪在一起。
王凯笑了一声。
你们剪别人倒挺舍得。
周越张了张嘴,脸上的颜色退下去。
我把卡推回去。
该你说的话,你自己说。
你知道什么,就当众说什么。
不知道的,不要替我编。
至于你昨天做了什么,也不用我替你遮。
他盯着那张卡,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如果我说了,明天活动就完了。
我指了指空下来的预约表。
今天我的活,已经没了几个。
周越没再说话。
王凯站起来,把刚打印的照片往架子上挂。
其中一张,是我们开店时的合影。
两个人蹲在门口,满手油漆。
工作室三个字歪了一点。
那时候没有请人剪彩。
王凯找了把裁纸刀,把打包绳割了,说也算开张。
周越看着那张照片,又低头看桌上的策划案。
他拿出手机。
给徐宁打了电话。
她接得很快。
陈实答应了吗?
周越把免提打开。
他没答应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问你,他到底知不知道真实拍摄方案?
徐宁的声音压了下来。
周越,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
我只问这个。
他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她说得很快。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是我们怎么把活动做完。
你答应过我,不会出事。
周越的嘴角往下沉。
你让我带着一个不知情的人拍分手,还用我名字去跟合作方确认,你觉得不会出事?
徐宁吸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他那里?
没人回答。
她声音猛地拔高。
陈实,你别挑拨他!他什么都不懂!
王凯立刻抬起食指,对着周越比了一下。
录着呢。
我没看手机。
徐宁。
她停住。
我明天去。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我继续说。
不是去和好。
是去把你的活动里,我这一部分说清楚。
她隔了几秒才开口。
你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桌上的策划案。
你写第一场的时候,怎么没问我?
她挂了电话。
周越站在桌边,把那张存储卡捏在手里。
指节发白。
王凯把门打开。
回去想好。
想好以后,自己联系合作方。
别等明天再说你也是受害者。
周越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会把你们的名字从名单上删掉。
我看向他。
你呢?
他把策划案卷起来,又展开。
场地是我对接的,主持流程也有我。
我的名字,她删不了。
半小时后,王凯收到徐宁发来的通知。
名单已调整,陈实不在邀请范围内,请勿携带无关人员入场。
紧接着,周越发来一张新的入场确认。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天我带你进去。我自己的那部分,我自己认。
【第七章】
第二天傍晚,王凯给我找了件衬衫。
穿这个。
我看了看。
上次接毕业照团单时穿过,领口被防晒霜蹭白了。
他拿湿巾搓了两下。
可以,远看还是个有事业的人。
我把衬衫接过来。
你穿什么?
他拉开外套。
里面是工作室的文化衫。
胸前一排字。
证件照快取,精修另计。
我看了他半天。
你是去讨说法,还是去接客?
不冲突。
他把二维码名片装进兜里。
你负责把前任结束,我负责把下个月房租开始。
分享会在一家带小展厅的咖啡馆。
入口摆着徐宁的毕业作品。
大幅人像、短片截图,还有她坐在电脑前的工作照。
工作照是我拍的。
那天她说想让大家知道,她不是只会出镜。
我把软件打开,把鼠标放到她手边。
她坐了十分钟。
我修到凌晨三点。
现在照片下方写着,三年独立创作记录。
王凯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这张别说,电脑拍得真有孤独劳动的气质。
我把他往前拽了一下。
周越在门口等。
眼下也是青的。
他带我们进去时,徐宁正站在小舞台旁边试麦。
看见我,她握话筒的手停住。
下一秒,她放下话筒,走过来。
我不是说了先别来?
你邀请过。
后来取消了。
我看向周越。
他已经告诉合作方,我要对涉及我的内容作说明。
徐宁猛地看向他。
你通知了谁?
该通知的人。
周越避开她伸过来的手。
她的指尖在空中蜷了一下。
周围有人朝这边看。
徐宁把嘴角提起来,声音放轻。
来都来了,先坐。
我们等活动结束再聊。
我没坐。
她的手又来碰我胳膊。
陈实,给我最后一次面子。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最后一次,你用了三年。
她立刻松开。
王凯在我旁边把手机架好。
她看见了,伸手挡镜头。
不能拍。
周越开口。
活动本来就全程记录。陈实这边也留完整记录,免得再有剪辑争议。
徐宁盯着他,嘴唇绷出一道直线。
开场时间到了。
她回到台上。
屏幕亮起来。
标题仍是,不被定义的毕业。
台下坐着同学、合作方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看过她账号的人。
人数不多。
足够她每一句话都有人听见。
她握着话筒,先讲作品。
讲到一半,停了下来。
这两天,网上有一些关于我的讨论。
我原本不想把私人关系带到这里。
王凯在我旁边小声说:这桌菜是不是你前任自己点的,她现在怪服务员上得快。
我没说话。
徐宁看向我。
我和陈实,确实有过一段关系。
台下有人抬头。
也有人直接看了过来。
她继续说。
在这段关系里,我一直承担着很多压力。我不想否认他的付出,但付出不该成为控制一个人的理由。
我站起来。
她捏住话筒。
陈实,我还没说完。
我就问一句。
你说的控制,是让我在毕业照里站你旁边吗?
台下安静了。
徐宁喉咙动了动。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把我系鞋带的视频,剪成跪地求复合?
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条视频是表达上的问题,我已经准备修改。
还是你说相机和工作室是你买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已经解释了,是表述不准确。
我点头。
行。
分手是误会。
下跪是表达。
设备是表述。
我摊开手。
三年谈下来,我没当成男朋友,先当成你语文老师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一声。
徐宁猛地看过去。
那人立刻低头,肩膀却还在抖。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没有举很高。
只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说明。
不涉及你的私人生活。
只涉及你公开说过的事。
她没接。
你一定要这样?
是你把我放到了观众面前。
我现在自己说两句。
周越递给我另一支话筒。
徐宁伸手去拦。
他没有松。
我接过话筒。
我和徐宁,昨天之前一直是恋爱关系。
三年前开始。
不是演员,不是临时搭档,也没有同意过任何分手拍摄。
她说三个月前已经结束,这件事,我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分手。
是不同意她替过去改日期。
徐宁立刻打断。
你有什么证据?
我看向她。
你确定要问这个?
她抬起下巴。
当着大家的面,你别只凭一张嘴。
我把手机连到周越准备的播放设备。
只放了一段。
是毕业短片的原始开场。
徐宁站在镜头前,手里捏着毕业帽。
她看着镜头后面的我,笑着说:
陈实,等毕业,我就带你回家。
到时候别穿那件洗褪色的衬衫,我给我男朋友买新的。
视频到这里停住。
台下有椅子轻轻挪动。
徐宁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那是拍摄台词。
她说。
我看着她。
拍摄日期,上周六。
她攥住话筒。
我说了,那是台词!
周越突然站了起来。
那你发给我的版本,为什么把后面我男朋友四个字剪掉了?
【第八章】
徐宁转头看他。
你也要跟着闹?
周越拿出手机。
你说这段只是一条普通毕业口播。
你让我保留前半句,剪掉后半句。
她把话筒往下压。
工作上的事,结束以后说。
现在不就在说工作?
台下有人问。
那个分手视频,到底是不是演的?
徐宁立刻转过身。
是策划里有情节设计,但我和陈实之间的矛盾是真的。
她看向我。
你敢说你没因为我和别人合作,跟我发过脾气?
我点头。
发过。
去年你跟周越去外地拍摄,凌晨两点叫我给你送充电器,我到了楼下,你说怕别人误会,让我放前台就走。
我问过你,我到底是男朋友,还是夜间配送。
王凯在下面抬起手。
这事我作证,电动车还是我的。
他停了一下。
续航不够,最后两公里我推回来的。
台下又响起几声短促的笑。
徐宁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
你问我有没有发过脾气。
我回答了。
她握着话筒的手开始抖。
我也没说你没付出。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低。
陈实,我只是想要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
可以。
所以我走了。
是你追到工作室,问我为什么没有哭。
徐宁张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看了看台下的人,又看向旁边的屏幕。
随后,她伸手扯住我的袖子。
我们出去谈。
我没动。
她手上加了力气。
你不是一直想公开吗?
我现在承认,你是我男朋友。
这样行不行?
台下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前男友。
她立刻接:随你怎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连周越都皱了眉。
我把话筒放到身侧。
不是随我怎么说。
是已经结束。
你不能每次等我真的走了,才从口袋里掏一点关系给我。
徐宁的眼圈一点点泛起颜色。
她伸手去拉我的手腕。
这次我是真的。
我看着她。
她的另一只手却伸向播放台。
屏幕上还停着那段视频。
她先碰的,是电脑。
不是我。
我往旁边让开一步。
她扑了个空,指甲擦过桌面。
周越把电脑往自己这边移。
她转头瞪他。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
周越把手机摆到桌上。
合作方要听完整说明。
你刚才跟我说,让我把策划责任担下来,换你以后继续带我。
台下有人抬起头。
徐宁猛地伸手抓手机。
周越先按住了。
她的指尖撞在桌沿,响了一声。
你胡说什么!
他低头翻出消息。
就十分钟前。
你发的。
屏幕上,消息很短。
你说拍摄方案是你做的,我只是配合。先把今天过完,后面不会亏待你。
徐宁盯着那行字。
她嘴唇动了一下。
这是工作沟通。
周越点头。
所以我现在当着工作上的人,把话说清楚。
策划是我们一起做的。
我知道毕业合照会刺激陈实,也知道要拍他的反应。
这一点,我认。
王凯把手机往他那边转了转。
周越吞咽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陈实没同意。
徐宁跟我说,他已经知道情节,也同意演完这一场。
她说,陈实不肯签字,是怕熟人看见,先由她确认。
徐宁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当时不也觉得这个方案好吗?
周越手指蜷起来。
是。
所以我现在也得认。
他转向台下。
我会把我参与的部分完整说明,不再替她说陈实知情。
徐宁盯着他,胸口起伏。
她看向台下。
有人避开她的目光。
有人把刚才拿起来的产品宣传册扣回桌上。
她回头看我。
你满意了?
我把话筒重新拿起来。
我来不是为了让你问我这句话。
我是来让你把已经发出去的假话收回去。
她咬着牙。
你们一个两个,现在都觉得自己很干净,是吧?
周越没接。
她继续说。
没有我,你拍那些照片,谁会看?
陈实,你最开始连镜头都不敢对着别人,是谁愿意让你拍?
我喉咙发紧。
拇指压着话筒上的接缝,指腹被硌出一道印。
是你。
我说。
我记得。
她的肩膀松了一下。
所以我给你拍了三年。
修了三年。
等了三年。
我抬头看她。
但我第一次拿相机给你拍照时,你也没跟我说,最后要把我剪成跪着求你的人。
台下没人出声。
徐宁的嘴唇抖了两下。
她忽然伸手抓住周越面前的读卡器。
一把扯下来。
电脑响了一声。
她攥着读卡器,往后退。
没完了是不是?
王凯站起身。
我电脑!
我伸手拦住他。
周越看着徐宁手里的东西,声音发干。
你拔掉的,是刚才那段毕业视频。
筹备会的完整记录,我还没放。
徐宁的手停住了。
周越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卡。
她盯着那张卡。
脸上一点颜色都没了。
【第九章】
别放。
徐宁往前走了一步。
周越没有动。
她又看向我。
陈实,我跟你道歉。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谈。
我握着话筒,手心已经湿了。
道歉可以。
先把事实说清楚。
她摇头。
那些都是工作上的话,不能断章取义。
我看向周越。
放完整的。
不剪。
他点头,把卡插进设备。
屏幕上出现一张会议桌。
徐宁坐在对面。
时间是毕业典礼前一周。
周越在镜头外翻着策划案。
他问,男主会不会不接戏?
徐宁低头看手机。
不会。
他最多嘴硬。
镜头里的周越又问,毕业那天,他要是真走呢?
徐宁抬起头。
让他走。
第二天我去找他,哭一下就行。
他去年在我楼下坐到天亮,你觉得他真舍得?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站在屏幕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画面继续。
周越把一张纸推过去。
复合那段,你说得自然一点。
徐宁拿起来读。
那张照片,我放大看了三十七遍。
你手抖什么?
明明在哭,装什么大度。
她读完,笑了一下。
这个会不会太肉麻?
周越说,情绪到了就行。
徐宁把纸放下。
他吃这套。
镜头外又有翻纸的声音。
接下来,她低头写了几笔。
如果他不抱我呢?
周越问。
徐宁抬眼。
那就提以前。
说三年,说他给我拍过多少东西。
他最怕别人说他没认真。
台下的椅子响了一声。
有人往后挪,鞋底蹭过地面。
我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攥紧。
毕业典礼那天,我按完快门,确实没立刻走。
眼眶发涩。
我低头扣镜头盖时,第一次没扣上。
她站在我面前,催我把原图发过去。
没问我怎么了。
一周以前,她却已经给我的眼泪写好了台词。
屏幕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周越问,真要拍他哭?
徐宁拿起桌上的水。
能真哭就别补拍。
他那个人,平时什么都不肯说。
我不逼一下,他哪会让大家知道他有多在乎我?
画面到这里,台下有人直接把宣传册放回了椅子上。
徐宁扑过去按电脑。
我伸手挡住桌边。
别碰设备。
她抬头看我,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服软!
话筒还在她手里。
这句话,整间屋子都听见了。
她自己也听见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
周越停住视频。
没有人替她接话。
徐宁看了看台下。
又看我。
我只是……
她喉咙里挤出半句,后面没接上。
我把话筒拿近一点。
我不跟你谈我有没有哭。
我哭了,也不代表你能继续这样对我。
她抓住我的袖子。
那就证明你还在乎。
我看着她。
在乎过。
她摇头,手上用力。
不可能。
你三年都能等。
为什么这次不行?
我低头把袖子抽回来。
因为这次,我听见了。
她的手落下去。
她往后退,腿碰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话筒滑到膝盖上。
眼泪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不该放的。
不该放的。
王凯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周越把电脑转向台下。
这份记录,我会保留原文件。
关于我参与设计冲突、没有核实陈实是否知情的部分,我会单独说明。
已经提交给合作方的错误信息,我也会更正。
徐宁猛地抬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看着她。
总比继续说下去有用。
她张开嘴,呼吸乱了几拍。
桌边,一位负责接洽活动的人站起来。
我们先暂停。后续内容和费用,按实际情况重新核对。
没有人喊叫。
也没有人起哄。
几个人把桌上的产品收回箱子。
有人走到门口,撤下徐宁账号的宣传牌。
她看见了,猛地站起来。
等一下。
她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陈实,你帮我说一句。
以前这种时候,你都会帮我。
我把话筒放回桌上。
这次不会。
她站在原地,肩膀往下垮。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照片。
昨天的毕业合照。
打印成了普通尺寸。
没有裁切。
没有修掉任何一个人。
我放到她面前。
你说你放大看了三十七遍。
实际上,你一遍都没认真看过。
她低头。
照片里,她挽着周越。
两个人看着镜头。
没有我。
她盯着照片,指尖压住边角。
我继续说。
这张照片,跟我们三年里大多数照片没区别。
你在里面。
我在外面。
她的眼泪砸在相纸上。
我没伸手。
我拿起自己的包,叫王凯。
走了。
徐宁在后面追了两步。
我们还有东西没算清。
我停下,回头。
她扶着桌沿,眼睛盯着我。
那张合照。
我们第一张合照。
她咽了一下。
还在你那里吗?
我看着她。
在你的纸箱里。
和你其他没拿走的东西放在一起。
【第十章】
回到工作室,王凯把门推开,先摸了摸打印机。
辛苦了。
我看他。
它今天没开机。
精神劳动。
他把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进椅子。
我把相机送回防潮柜,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客户的图还停在昨天下午修到一半的位置。
一个男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肩膀耸得很高。
我把他的衣领调整了一点。
王凯转头看我。
你还修?
明天要交。
他叹了口气,也把电脑打开。
行。
本店目前没有被包养,也没有被收购。
只能继续劳动。
我笑了一下。
这次没牵着喉咙。
凌晨前,周越发来一条公开说明。
他把自己参与的部分写得很清楚。
没有用年轻、不懂事、被误导来挡。
他承认知道要拍我的反应。
承认没有向我核实。
承认在毕业现场故意配合徐宁刺激我。
最后一句,是向我道歉。
我看完,没有替他转发,也没有回一句没关系。
他做过什么,让他自己留着。
王凯看了一眼。
这回总算没替你写结局。
我关掉手机,继续修图。
第二天上午,徐宁来了。
只站在门外。
手里没有手机,也没有拿花。
我把她的纸箱放到门口。
她蹲下去,掀开箱盖。
杯子、衣服、充电器。
最下面是那张拍立得。
她拿起来,拇指擦过照片边缘。
我站在门内。
她抬头。
那些视频,我都下架了。
不能只下架。
我说。
错误的话,要在原来的账号上说清楚。
她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
说明已经发了。
承认三个月前分手的说法不实。
承认我没有同意拍摄分手情节。
承认跪地视频是系鞋带的裁切片段。
也承认工作室和设备并非她出资。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她没有再回复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把手机推回去。
剩下与活动有关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她点头。
昨天联系好的内容合作,已经停了。
尚未实施的部分,费用要退回去。
场地、制作这些,也要重新结算。
她说到最后,手指紧紧捏着手机边框。
我没有接话。
她等了一会儿,抬头看我。
我不是来让你帮我出钱的。
嗯。
也不是让你帮我剪道歉视频。
嗯。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陈实,你能不能别只说嗯?
我看着她。
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她把拍立得攥在手里,嘴唇一张一合。
半天,才挤出一句。
以前你什么都肯跟我说。
我看着照片上那半边肩膀。
以前我说想一起吃饭,你说在忙。
我说客户取消了,你说别给你添负担。
我说我们能不能拍一张不裁掉我的合照,你说等毕业。
她低下头。
我现在愿意了。
我摇头。
我现在不愿意了。
她蹲在纸箱旁边,没再伸手拉我。
过了一会儿,她把拍立得放回箱里。
抱起纸箱时,纸箱底部弯了一下。
我伸手托了一把。
她立刻看向我。
我把箱子扶稳,收回手。
底下开胶了,抱紧。
她盯着我,眼泪挂在下巴上。
最后,她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我没有跟出去。
王凯一直在里面整理背景布。
听见脚步远了,才从后面探出头。
走了?
嗯。
他看了看门口。
你没替她拎到车上?
我把卷起的胶带放回抽屉。
没有。
他竖起大拇指。
恭喜,试用期通过。
什么试用期?
正常人的试用期。
我拿抹布扔他。
他一把接住,顺手擦了桌子。
门口来了一对拍毕业照的同学。
两个人都穿着学士服。
男生先问价格。
王凯立刻站直。
两人合影,基础修图这个价,精修另计。额外动作不加钱,但托举摔了不归我修。
女生笑得扶住男生胳膊。
我把背景布放下来。
两个人站进去。
女生发现男生往边上挪,立刻伸手把他拽回来。
站这儿。
男生说:我怕挡你。
她把他的肩膀掰正。
这是合照,你不站我旁边,站哪儿?
我拿相机的手停了一下。
镜头里,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
没有谁往后躲。
也没有谁被挡住半张脸。
王凯在旁边敲了敲反光板。
陈摄影,干活。
我抬起相机。
看这里。
咔嚓。
拍完,女生凑过来看屏幕,指着男生笑得挤起来的眼睛。
这张要了。
男生伸手挡屏幕。
再拍一张,我这张有点傻。
女生把他的手拨开。
我就要这张。
两个人争着选照片。
王凯在旁边端着打印纸,嘴角越抬越高。
客人走后,他用胳膊肘撞我。
咱俩也拍一张。
我看他。
开店那张不够?
那张我头上有油漆,像刚装修过脑子。
他把三脚架支起来,摆好相机。
我伸手调了一下高度。
王凯站在背景布前,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
等会儿,我换件。
不用,文化衫挺好。
这不是文化衫,这是本店移动广告位。
他低头把褶子抻平,抬手冲我招了招。
过来。
我设好倒计时,走到他旁边。
王凯往中间挪了一点,又把我拉过去。
我习惯性往边上让。
他拽住我袖子。
你往哪儿去?
我看了眼镜头。
怕挡你。
王凯瞪我。
咱俩开的店,你站边上干什么?
倒计时开始闪。
我抬头。
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相机响的前一秒,王凯忽然打了个喷嚏。
咔嚓。
照片里,我站在中间。
他闭着眼,嘴张着,手还搭在我肩上。
王凯冲过去看屏幕。
删了!
我把相机拿高。
不删。
这张我都快看不见脸了!
我按下打印。
机器响起来。
王凯伸手去抢,纸已经慢慢吐了出来。
我捏住照片两角,吹了吹,放进前台那个空着的相框。
他站在旁边,盯了半天。
最后拖过一把椅子,往我旁边一坐。
算了。
他把相框往正中间推了推。
好歹这回,两个人都在。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