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八年的兄弟追校花,校花却把情书塞进我手里。
周航当场变脸:她是我兄弟,你找她谈什么恋爱?
宋宁把我的手攥得更紧:谁跟你抢兄弟?我要她做女朋友。
他逼我证明自己不喜欢女人。
我没解释,先抽走了他拿来撑场面的黑带。
他愣住:你什么时候考的?
我说:背着你,顺便拿了个冠军。
下一秒,赞助商发来的合同上,出现了我的签名。
可我根本没签过。
【第一章】
周航把话筒塞给我,要我当着两百个人的面,说我绝不可能跟宋宁谈恋爱。
我没接。
我先接了宋宁递来的情书。
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周航的脸瞬间涨红。
许棠,你有点分寸行不行?今天是我表白,你站这儿算什么?
他伸手来抢信。
我往后撤了半步,把信放进外套内袋。
算收件人。
笑声从前排炸开。
周航嘴角抽动,压着声音警告我:兄弟八年,你为了一个女的拆我的台?
宋宁站到我旁边。
周航,我已经拒绝过你三次。今天是社团开放日,不是你的订婚宴。
他没看她,只盯着我。
你先下去。等会儿我跟她解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搬了半下午器材,指腹磨破一小块。刚才帮他扯布景,又被铁丝扎了一下。
他提前告诉我,今天只想邀请宋宁参加社团活动。
我问过他,会不会搞当众表白那套。
他拍着胸口说不会。
结果活动刚开始,他就把赞助商的展板推开,亮出后面的玫瑰墙。
我这个替他策划活动的僚机,连花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把搬器材用的手套摘下来,放到话筒旁边。
先解释两件事。第一,我不知道你要公开表白。第二,她拒绝你,不需要我替她证明什么。
周航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替她说话?你才认识她几天?
宋宁接得很快:够我看清你了。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
负责活动记录的梁乐没有跟着起哄,只把镜头从玫瑰墙移到活动流程表。
她问:还按原流程直播吗?后面是体验课。
周航猛地回头。
先关掉!
梁乐没关。
赞助商要求完整记录,临时停播要项目负责人确认。
周航身后,负责运营的杜诚正疯狂低头发消息。
我看见他把投屏切到了俱乐部宣传片。
屏幕上的女孩戴着红色护具,正踢中对手头部。
脸被护头挡住,画面又裁得很紧,只剩动作和赛场。
下面一行字。
冠军技术,校园落地。
我的手停在桌边。
那是我上个月的比赛录像。
周航察觉我的目光,立刻往旁边跨了一步。
这事回头再说。现在你先把信还给她,别弄得大家都难看。
我抬头。
为什么是我让大家难看?
因为你是我兄弟!
他这句话喊得太响,话筒都震出一阵杂音。
你短头发,天天穿运动服,平时跟我们打成一片。她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就是帮她气我。
宋宁脸色冷了。
我穿裙子也能喜欢女孩。她穿运动服也不是你的附属品。
周航不理她。
他只需要我像以前那样,笑着说两句,给他把场面圆回来。
以前他打球输急了,我替他拦过人。
他组织活动超预算,我替他补过物料。
他说兄弟之间不用算得太清。
我确实没算。
直到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连我能喜欢谁都替我决定。
我伸手,抽走了搭在展台上的黑带。
黑带末端,有我亲手缝的白色姓名条。
许棠。
周航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考的?
去年。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把姓名条翻到他面前。
告诉过。你当时让我别打断你排位。
台下的笑声小了一点。
我把黑带叠好。
还有,视频里的人是我。你用我的比赛录像,问过我吗?
杜诚抬起头,脸色变了。
周航却先笑了,笑得有点用力。
行了,差不多得了。黑带我认,冠军你也敢认?
他重新拿起话筒。
大家别当真,她今天闹脾气。
我看向梁乐。
投屏能接我的手机吗?
梁乐已经拔下杜诚的连接线。
能。
我打开省跆拳道协会的赛事成绩公告。
周航还站在屏幕前。
下一秒,他身后的女子成年组冠军名单,慢慢放大。
【第二章】
女子成年组五十七公斤级。
第一名,许棠。
学校、所属训练单位、比赛日期,一项不少。
周航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出声。
我往下划,点开颁奖照片。
照片里的我站在最高一层,头发汗湿,右眼角还有被护头压出的红印。
奖牌不是借的。
脸也不是别人的。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真是她!
宋宁没跟着喊。
她伸手碰了碰我指腹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你先别碰这个铁架。
周航看见这个动作,脸更难看了。
省里一个公开赛而已,你弄得多大事似的。早说不就行了?我还能不替你高兴?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切出来。
比赛前一天,我给他发过参赛通知。
他回我,让我比赛结束顺路去取社团订的地垫。
我说比赛不在本市。
他回了一句,那你早点说啊。
比赛结束,我发了领奖照片。
下面是他的回复。
别发这些了,帮我看看给宋宁买什么颜色的花。
台下安静了。
周航伸手去碰我的手机,被我避开。
私人聊天你也往外放?
你刚才说我没告诉你。
我收起聊天记录,只留下协会公告。
我澄清这一句。
他咬紧牙,突然转向宋宁。
你喜欢她,不就是觉得她会打?我也会。她初中那会儿被人堵在楼梯间,还是我替她出的头。
这件事是真的。
那年我刚转学,几个高年级学生故意把我的书包扔下楼。
周航帮我捡了回来,跟他们吵了一架。
我记了八年。
所以他后来喊我兄弟,我就真把他当兄弟。
我看着他。
那次的事,我一直感谢你。
他肩膀松了一点,以为我终于肯给他台阶。
我接着说:但那不是你替我活一辈子的凭证。
周航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下去。
宋宁伸手拿过桌上的话筒。
还有,我不是看见谁会踢腿,就喜欢谁。
她看了我一眼。
我喜欢她,是因为我明确说过不想喝冰饮,她第二次递给我的就是温水。不是因为她想追我,是她给所有参加活动的人,都问了一遍忌口。
台下彻底不闹了。
我耳根开始发热。
那次活动,是周航让我帮他送饮料。
他订了一箱加冰奶茶,要我送到宋宁的摄影组。
我到的时候,宋宁正在搬灯架,脸色不太好。
她说不喝。
我没劝,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原来她记得。
周航冷笑了一声。
那杯子还是我让她送的。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宋宁看着他。
你让我拒绝三次的人,现在要求我按你的订单喜欢别人?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航猛地转头。
杜诚终于走上来,挡在我们中间。
感情问题私下处理。今天还有合作方,别耽误正事。
他把宣传片重新调出来,手却有点抖。
许棠,视频是周航给我的,我以为你同意了。撤下来就行。
我问:只用了视频?
杜诚没回答。
我又问了一遍。
他看向周航。
这个停顿让我后背绷紧了。
旁边的项目平板突然响了一声。
梁乐看了一眼,没直接点开,而是问杜诚:合作方要确认,宣传中的冠军助教,是否就是台上这位许棠同学。
周航伸手去拿平板。
我先按住了桌面。
冠军助教?
杜诚嘴唇动了动。
之前谈的一个暑期项目,都是初步意向。
梁乐说:对方附了盖章版合作文件,不是初步意向。
我的指尖慢慢冷下去。
把涉及我的页面给我看。
杜诚还想挡,宋宁已经开口。
她是被署名的人。你至少让她确认,自己到底被写进了什么项目。
文件打开。
项目名称、服务期限、课程安排,排得整整齐齐。
主讲人员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下面的授权确认页,是我的签名。
我认得那个末笔。
许字最后一横,我习惯往上提。
可这份文件,我从没见过。
周航压低声音。
这事咱们下去说。
我抬头看他。
八年里,我第一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生气。
是怕。
我把那页文件翻到收款说明。
指定对接人,周航。
他伸过来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三章】
我没把整份合同投到大屏幕上。
上面有其他人的电话和账号。
梁乐暂停了公开投屏,保留现场机位。
我把平板转向周航。
这是不是你提交的?
周航盯着我,声音很低。
你一定要在这里说?
你能在这里替我签字,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问?
他看了一圈台下,突然抬高声音。
我给她找工作,她现在嫌钱少,跟我闹意见。让大家看笑话了。
我的手指压在合同边缘。
塑料保护壳硌得指腹伤口发疼。
我问他:多少钱?
周航愣住。
既然是我嫌钱少,你告诉大家,我跟你谈过多少钱。
他没说出来。
杜诚急忙接话:费用分项目结算,还没最后拆。
我往前翻了一页。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
合作方支付四万八千元项目预付款,用于场地、器材、课程执行及助教劳务。
附件要求,签约方应取得我本人对姓名、肖像和授课安排的书面授权。
周航把那份带有我签名的确认页,作为授权附件交了上去。
我说:四万八的项目,你找过我一次吗?
周航眼睛红了。
钱又不是全给你的!你就过来带几节课,其他活谁干?没有我去谈,人家知道你是谁?
我没跟他争钱。
我问:我的签名从哪来的?
杜诚低下头。
周航却盯着我手里的黑带。
许棠,你想清楚。我们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我丢脸,你就好看?
我把合同中的授权页截了下来。
这是你的答案?
他往前一步,试图挡住梁乐的镜头。
梁乐立刻后退。
你别碰设备。现在录像是为了留存现场,不是让你继续宣传。
合作方又发来消息,希望直接与我确认。
我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开免提前先征求了对方同意。
对方只问了三件事。
是否知道项目。
是否授权使用肖像和比赛视频。
是否同意暑期六周的授课安排。
我全部回答,没有。
对面停了两秒。
随后明确表示,暂停后续款项和含我姓名的宣传,授权问题另行核实。
周航的脸彻底白了。
电话结束,他一把扯下胸前的项目证。
你满意了?一群人忙半个月,全让你一句话毁了!
我没后退。
你忙半个月,有半分钟想过问我吗?
他手里的塑料证壳被捏得咔咔响。
宋宁把我的水杯递过来。
杯壁是温的。
我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干涩才压下去。
周航看着我们,突然又笑了。
行。现在有校花撑腰了,冠军也不认兄弟了。
宋宁放下杯子。
你少拿我挡。她今天不收我的信,你照样没资格替她签字。
杜诚伸手去拔电脑电源。
梁乐拦住他。
先别动。学校负责老师已经回复了,活动暂停,宣传文件和现场记录都要留存。
他说只是收设备。
我看着他。
你收设备可以,涉及我的文件,先发我一份。
杜诚没有动。
周航忽然说:给她!我倒要看看,她真有本事了,还能不能记得谁陪她熬过来的。
他以为文件里只有签名。
至少那一刻,他还以为。
宋宁却忽然叫住了我。
许棠,你是不是报名过市青少年体育中心的暑期训练营助教?
我心口一紧。
报名过。
五月投的简历,面试也过了初筛。
后来一直没有正式通知。
我打过一次电话,对方说正在核对名单,让我等邮件。
宋宁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是那次训练营招募宣传的学生摄影志愿者,邮箱里存着主办方抄送的宣传对接材料。
她刚才听见项目名,觉得不对,翻到了原始邮件。
原来体育品牌最早联系周航,不是因为他的俱乐部有名。
是因为他对外说,他可以代表省赛冠军许棠对接商务。
而对方在合作前,特意问过我的暑期时间是否与体育中心冲突。
周航回复,不冲突。
附件里,是一张退选申请。
我的姓名。
我的学号。
还有那枚被重复使用的签名。
退出理由写得清清楚楚。
本人自愿放弃助教选拔,暑期接受周航俱乐部统一安排。
宋宁把手机递到我眼前。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封我等了二十天的通知,不是没来。
是有人替我说了不去。
【第四章】
周航看见退选申请,第一反应不是解释。
他指着宋宁。
你翻别人邮件干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宋宁把原始邮件的收件栏给他看。
我在抄送名单里。你现在应该解释,为什么有权替她退出。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压在耳膜里。
那份助教工作,我准备了三个月。
课程设计改过七遍。
面试试讲的视频,是我借了训练馆闭馆前最后半小时录的。
我想去,不只是因为报酬。
那里有完整的青少年训练体系,有我一直想跟的教练组。
而周航连问都没问。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体育中心的招募电话。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告诉我,退选材料确实收到了。
但涉及本人决定,他们又向我报名时填写的邮箱发了一次确认。
我打开邮箱搜索。
那封邮件在广告分类里。
因为没等到我的本人回复,我的状态暂时标成待确认,还没有完成最终替补。
我掌心一下出了汗。
我明确告诉对方,那份申请不是我提交的,也不代表我的意愿。
对方让我从报名邮箱正式回复,并附上身份核验材料,后续按照选拔程序处理。
我说好。
没有人承诺我一定能拿到岗位。
可至少,那是由我自己争取或失去的机会。
不是由周航替我扔掉。
挂断电话,我把水杯放下。
周航已经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他压低声音。
那个训练营离学校那么远,暑假六周,你一个人吃得消?我这边不是也能给你钱?
多少?
他抿了抿嘴。
到时候看收益分。
我点开他的退选回复。
你写的是我自愿。
我又点开合作确认页。
你写的是我同意。
然后我看着他。
周航,你嘴里的为我好,怎么每一次都不需要我开口?
他被问得恼了。
我不替你张罗,你懂什么?你除了练腿还会干什么?跟人谈钱、拉赞助、搞关系,哪样不是我在前面?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你就去谈你的,别拿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你要分这么清?
从现在开始。
我走到后台,拿回自己的护具包。
里面少了一双脚靶。
杜诚站在门边,犹豫片刻,从器材箱里找出来递给我。
我接过,没有说谢谢。
那本来就是我的。
周航跟进来,压着怒气。
你真把东西全拿走,后面的体验课怎么办?报名的人怎么办?
让报名的人知道实际授课的是谁,再自己决定上不上。
他们是冲着俱乐部来的!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
我的比赛侧影,占了半张纸。
周航的名字,在正中间。
我抬手揭下那张海报,卷起来留证。
那就先把我撤掉。
纸背的胶粘得很牢,撕下来时发出刺耳的一声。
周航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你别逼我。
我看向他的手。
松开。
他没松,反而更用力。
下一秒,我抽回手,向侧面退开,把护具包隔在我们中间。
没有摔他。
没有借机踢他。
我只是盯着他,又说了一遍。
别碰我。
梁乐的镜头从门口抬起来。
周航看见红色录制灯,手终于垂了下去。
他咬着牙说:行,你不是冠军吗?那就别只会拿张纸压人。
原定下周,学校要举行运动社团开放评估。
他的俱乐部申请过校内合作资格,要进行课程展示和安全审核。
我的训练队也接到了技术展示邀请。
他把那份通知拍在桌上。
下周你来。让所有人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带人。
我拿起通知,看完了评估规则。
我会去。但按学校的流程,不陪你私下打架。
周航笑得发狠。
到时候别找借口。
我没接他这句。
临走前,杜诚忽然追出来。
他挡在楼梯口,声音发哑。
许棠,你那张签名,是去年社团器材报销单上的。
我停下脚步。
他没敢看我的眼睛。
而且,收过钱的不只赞助商那一笔。
【第五章】
杜诚说完,又闭了嘴。
我等了几秒。
他说:具体的你问周航,我只是管报名。
我看着他。
你知道有问题,还继续替他收?
他脸上浮出一层难堪。
他答应活动结束就补手续。
我没再跟他争。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出事之前,都可以叫帮忙。
当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向学校提交授权异议和材料留存申请。
向合作方发送本人未授权声明,要求停止使用我的姓名和比赛影像。
向体育中心回复确认邮件,申请恢复正常选拔流程。
梁乐把现场原始视频做了备份,给我留了一份。
她没有把合同账号发到网上,也没有剪一个情绪最猛的片段博眼球。
她只在活动群发了通知。
原定课程暂停,已报名人员等待校方及项目方核验后续安排,请勿继续缴费。
周航立刻在群里发了六十秒语音。
我没点开。
随后,他单独给我发来一句。
你现在连解释都不听了?
我回复:涉及项目的事,请文字说明。
十几秒后,他又发。
八年感情,被你弄成公事公办。
我盯着那句话,把对话框关了。
晚上,我照常去训练。
第二轮组合练习时,脚步乱了一次。
第三轮,我又慢了半拍。
我停下来,摘掉护头,坐在地垫边。
汗顺着下巴滴到手背上。
宋宁就在这时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举着手机拍我,也没喊我冠军。
她举起一个透明袋子。
消毒棉片。你下午一直没处理手上的伤。
我接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发过训练馆的定位。那次让我下雨别从北门走,说那里在修路。
我记起来了。
当时周航叫我替他约宋宁看比赛。
宋宁没答应。
我怕她为了避开他绕路,顺手补了一句提醒。
那些我以为被随手划过去的话,她一条条都记着。
我低头撕开棉片。
酒精碰到伤口,我手指缩了一下。
宋宁没有接过去替我擦,只把垃圾袋撑开。
你现在想骂人,我可以听。想训练,我就坐一会儿。
我问:你那封信,是临时替我解围吗?
她看着我,没笑。
不是。
我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她说:写了三天,改了五遍。里面没有一句话是为了周航写的。
训练馆另一边传来脚靶被踢中的脆响。
我捏着棉片,半天没说出话。
宋宁往后靠了一点。
你不用今天回答。喜欢不喜欢,想不想试,都该由你自己说。
这句话让我喉咙发紧。
今天所有人都在让我证明,逼我表态,要求我顾全什么。
只有她把选择放回了我手里。
我把垃圾丢进去。
那我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好。
还有,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特别厉害?
她看向我贴着胶布的手指。
能。省冠军也会被铁丝扎。
我终于笑了。
她也笑。
笑完,她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评估规则。
我不是来教你做事。只是摄影组收到安排了,下周评估公开记录,所有展示都要保留完整镜头。
我接过那几张纸。
周航下午还在群里说,我只敢拿过去的成绩,现场未必比得上他。
可规则上写得清楚。
评估的是教学能力、安全规范和履历真实性。
不是谁嗓门大,也不是谁敢打人。
我拍下文件,发到活动群。
我接受按此流程展示,不参加任何未获批准的私下对抗。
周航秒回。
怕了就直说。
我回复。
你申请的是教学资格,不是街头打架资格。
群里安静了近一分钟。
然后,一个已经交了费的学生发了报名截图。
上面写着,省赛冠军亲授,小班训练,限六十二人。
价格一千二百元。
截图下面还有一句咨询记录。
请问是许棠老师本人带吗?
杜诚的回复是。
是,已经签约。
【第六章】
开放评估当天,周航换了一身全新的道服。
我穿的还是比赛那套。
领口洗得有点发白,袖口有我自己补过的针脚。
宋宁在摄影区架机器。
梁乐负责固定机位,两个人各守一个角度。
杜诚站在周航旁边,眼下发青。
报名截图出现后,六十二人的收费名单进入核验。
我没有看见所有人的付款凭证,因此没在公开场合替任何人算总账。
但已经有不少学生申请退费。
周航把这笔压力全记到了我头上。
他一进场就朝我走来。
你真够狠的。非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正在检查护具扣带。
他们不知道,钱就不用退了?
周航压低声音。
你现在答应上课,事情还能收住。劳务费你开,别把路走死。
我抬起头。
先承认未经授权,再退该退的钱。你有没有路走,不归我负责。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走开。
评估正式开始前,工作人员再次说明规则。
先核实履历,再展示基础课程设计、安全保护和技术动作。
不同性别、体重、训练程度的人员,不安排临时对抗。
周航在台下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不是听懂规则。
是知道今天不能再拿不敢跟他打这句话压我。
第一项是履历核验。
我的赛事证书和协会公示一致,黑带证书也完成了核对。
轮到周航时,他提交了一张团体赛领奖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队伍最边上。
工作人员问他,宣传材料里的省级冠军,是个人项目还是团体项目。
周航回答得很快。
团体也是冠军。
对方继续问,是否有本次宣传所称的个人冠军成绩。
周航的下巴绷紧。
我们俱乐部有。
我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工作人员把宣传页单独标了出来。
核验个人履历,请不要用其他成员的成绩替代。
台下几个人低头看起手机。
周航的耳朵慢慢红了。
第二项,体验课展示。
他准备了腾空踢靶。
动作确实做得不差。
落地时台下有人鼓掌,他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
接下来,他让一位报名体验的新手拿靶,站到地垫边缘。
我看见那名学生双手抬得很僵,拇指扣在不合适的位置,身后就是拼接垫的缝隙。
周航已经开始助跑。
我立刻开口。
停一下。持靶位置和站位都需要调整。
周航脚步刹住,猛地转头。
轮到你点评了?
旁边的评估人员已经走过去,示意那名学生把靶放下。
现场重新检查站位。
我的判断没有错。
周航脸上的笑没了。
他看着我,声音越来越硬。
这是展示,不是给小孩上课。你非得找这一点毛病?
工作人员把记录板翻到安全规范那页。
你申请的是面向初学者的课程。安全不是一点毛病。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轮到我时,我没做最难的动作。
我先讲了护具检查、退出信号和持靶站位,再用最基础的横踢做分解。
那名刚才紧张得肩膀发抖的体验者,第二次拿靶时,终于敢把呼吸放出来。
脚靶响了一声。
她没退。
我停下来,让她确认手腕和肩膀有没有不适。
她摇头,眼睛亮了一点。
我这次拿对了?
对。
她笑起来。
那比台下的掌声更实在。
后面的技术展示,我按要求完成连续击靶和步法转换。
最后一脚落下,靶面发出干脆的一声。
我站稳,收腿,向评估席行礼。
周航的手指在膝盖上不断敲动。
工作人员问我,冠军成绩是否足以证明可以独立承担青少年训练。
我回答,不足以。
他猛地抬起头。
我继续说:所以我申请的是教练组指导下的助教岗位。竞技能力、教学能力和未成年人训练安全,是不同要求。
评估人员点头,继续记录。
周航却站了起来。
行,话都让她说了。她拿冠军压我,说完又装谦虚!
工作人员要求他遵守秩序。
他指着杜诚。
你说句话!宣传、合同、报名都是你做的,现在凭什么只问我?
杜诚抬起头,脸色一点点变了。
周航还在吼。
签名也是你贴的!别装得自己干净!
整个场馆突然静了。
梁乐手里的镜头没有晃。
那句话,被清清楚楚录了进去。
【第七章】
杜诚站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我贴的。
周航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句,让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是你把报销单照片发给我,让我截出来贴的。你说本人知道,只是嫌流程麻烦。
周航冲过去,要拿他的手机。
工作人员挡住两个人,评估暂停。
我没有趁乱靠近。
我站在原地,把手里的脚靶慢慢放下。
胸口那阵急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我想过周航会找借口。
没想到他为了给自己留面子,真能当众把所有事推给替他做事的人。
杜诚手抖得厉害。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原始聊天。
第一条,是周航发来的报销单照片。
第二条,让他只截签名。
第三条,许棠那边我来讲,你先交,别卡回款。
再往下,是报名咨询的话术。
有人问冠军是否本人授课,统一回答已经确定。
有人问能否试听,先让交定金锁名额。
杜诚没有说自己无辜。
他只反复说,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周航的脸从白转红。
你现在拿聊天记录卖我?平时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杜诚猛地抬头。
我收的是你答应的运营工资。你拿项目预付款去做玫瑰墙,给自己拍宣传照,跟我商量过吗?
这一次,连周航都没及时接话。
我看向桌边那份项目预算。
原本列着的公开课物料和器材采购,原来有一部分被换成了表白布置。
怪不得我帮他搬了一下午东西,却始终没见到清单里新订的护具。
宋宁站在摄影机后,脸色沉得厉害。
周航还想开口,工作人员直接终止了争执。
资金用途由后续核验确认,任何人不要在现场抢夺设备或删除资料。
评估不再继续他的部分。
他站在场边,喘气声很重。
我原以为,到了这一步,他至少会停一停。
结果当天晚上,校园群里出现了一段二十秒视频。
视频从我喊停体验课开始。
剪掉了新手的站位,剪掉了评估人员的复核,也剪掉了后面那句安全不是一点毛病。
剩下的画面里,我突然打断周航,工作人员随即上台。
配文说我仗着冠军身份打压普通社团,联手校花抢走项目。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我下午拿起报名材料的截图。
文字说,许棠已经接管收费名单,准备自己开班。
宋宁把链接发来时,我正在揉小腿。
我点开,足足看了两遍。
然后给梁乐发消息。
把对应时段的完整视频发我,保留原始时间信息。个人信息记得遮挡。
梁乐回复得很快。
我就等你这句话。
二十分钟后,完整现场片段发进原活动群。
镜头里,新手站在垫子边缘,手指扣位清楚可见。
评估人员指出的问题,声音完整。
我后来的课程展示,也没有剪掉。
梁乐只附了一句。
以上为现场原始记录的连续片段,未改变事件顺序。
那名体验学生主动在群里回复。
是我当时拿靶姿势不对。许棠提醒后,老师才教我调整。别替我说被欺负。
原本起哄的人不说话了。
有人开始追问那段剪辑是谁发的。
杜诚这一次没有等周航开口。
他在群里贴出了一段项目工作群记录。
周航要求,把她喊停的部分单独剪出来。
杜诚问,这样发是不是会误导。
周航回,先把声量拉回来,她不是也会拿视频说事?
群里一条新消息接着一条。
周航撤回了自己的几句回复。
可梁乐已经保存。
我没有追着他骂。
我把材料一并提交给正在核验的负责老师,并要求发布者停止传播不实内容。
这次,周航终于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改发语音,嗓子都哑了。
许棠,你真以为宋宁喜欢你?她就是觉得新鲜。到时候她不要你了,你连个能说话的兄弟都没了。
我听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回复。
她以后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
但你现在怎么对我,我已经知道了。
消息发出去,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宁站在那里,手里不是花。
是那份助教选拔的复核通知。
我的名字,重新回到了名单上。
【第八章】
恢复名单,不等于录用。
我还要参加最后一轮试讲和现场考核。
宋宁把打印件递给我时,特意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省得你高兴得今晚多练两小时,明天腿抬不起来。
我接过纸,看见右下角的确认日期。
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谁替我开了绿灯。
是那扇被人偷偷关掉的门,终于又允许我自己推一次。
我把通知夹进课件里。
宋宁问:现在能吃晚饭了吗?
我点头。
去食堂的路上,周航堵住了我们。
他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其中一杯,杯壁上全是水珠。
我看了一眼,没接。
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她不能喝冰的。
宋宁回答:我说过。
周航手指收紧,杯盖被挤出一点奶茶。
他把两杯饮料放到旁边,盯着我。
我们单独说。
我说:如果是项目,请去工作群。如果是道歉,你现在可以说。
旁边还有来往的学生。
周航最怕这个。
他最怕别人停下来,最怕自己的声音不占上风,最怕有人看见他低头。
我过去总替他避开这些。
现在不替了。
他站了十几秒,终于说,对不起。
我没出声。
他立刻补了一句。
但你也有问题。你要是早告诉我,你真打算靠这个吃饭,我会替你退吗?
我看着他。
你不是不知道我打算做什么。你是不觉得我的打算,需要你尊重。
他猛地抬头。
我不尊重你?这些年别人说你不像女的,是谁替你说话?
宋宁往前迈了一步。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自己接下去。
你替我说的话,是别笑她,她是我兄弟。
周航愣住。
我继续说:我以前觉得,那就是维护。后来才发现,你只肯承认我在你身边的位置,不肯承认我自己是谁。
他的喉结滚动。
你现在说这些,不就是因为她?
不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就算没有宋宁,我也要拿回我的签名、比赛录像和工作机会。
周航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你们一个装冷,一个装帅。真等出了学校,看谁会把这种关系当回事。
宋宁没有提高声音。
你被拒绝,不是因为世界欠你一个正常结局。
周航的脸彻底扭曲。
我他妈只是喜欢你!
她回答:那是你的感受,不是我的义务。
有路过的学生停住脚步。
周航看了一眼,扔下那两杯饮料,转身走了。
这回,我没有追。
三天后,学校组织了项目核验说明会。
只有相关人员和申请核实的报名学生参加,不是供人起哄的公审。
我带去了原始赛事视频、聊天记录、授权异议,以及体育中心确认退选申请未经本人提交的邮件。
杜诚提交了项目工作记录和收款表。
梁乐提供现场原始素材。
周航试图把未经授权说成兄弟之间的口头约定。
负责老师问他,有没有任何可核实的本人同意记录。
他没有。
他又说,许棠以前从不计较。
我开口。
以前我替他取过器材、搬过东西、垫过活动费用。这些都不等于授权他使用我的签名。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圆场。
学校暂停了该俱乐部的校内合作及收费活动,要求停止不实宣传,配合退费核验。
对涉及学生的违规行为,按程序另行处理。
合作方也发来书面意见,要求依合同核对支出、返还应退预付款,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
这些不是我一句话定的。
是他自己交出去的文件,一份份回到了桌上。
周航盯着退费登记表,手背上青筋绷起。
他突然指向杜诚。
签名是他弄的,钱也是他收的!凭什么全算我的?
杜诚把两页流水推过去。
到账后转给你的部分,有记录。我做错的,我认。你让我替你全认,不可能。
周航嘴唇发白,再也没挤出完整一句话。
说明会结束,我拿到一份材料接收回执。
走出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体育中心发来的。
最终考核安排已确认,请携带本人课程设计和资质原件。
我往下划。
考核当天,正好是市公开赛决赛的前一天。
两张入场券,都重新握在了我自己手里。
【第九章】
接下来十天,我没再盯着周航。
该提交的材料已经提交。
需要我补充核实的,我按时回复。
剩下的时间,我训练,改课件,睡觉。
以前周航最爱在我训练前发消息。
帮他拿个快递。
帮他改个活动方案。
帮他问问宋宁为什么不回。
我总觉得几分钟而已。
现在把那些几分钟还回来,我才发现,足够做一轮热身,足够吃一顿不赶时间的饭,也足够让脚踝在冰袋下面老老实实休息。
试讲前一天,宋宁替我检查课件。
她在第三页停了很久。
这里,你写了十二次必须。
我凑过去。
安全要求当然必须。
她指着最后一条。
学员必须立即克服恐惧,完成动作。
我盯着那句话,没出声。
过了几秒,我把它删掉,改成允许暂停,重新评估难度。
宋宁没有夸我。
她只是把下一页翻开。
我忽然说:你知道吗,周航以前总说,我这个人最适合当兄弟。
她没抬头。
那是他对你的需求,不是你的职业测评。
我笑出了声。
笑完,我把一直夹在课件里的信拿出来。
信纸的折角已经有点软。
我读过很多次。
里面写的不是省冠军有多厉害,也不是我穿道服有多好看。
宋宁写,她拍活动照时摔坏过一块滤镜,所有人都说赶紧拍下一组,只有我问她,手有没有被碎玻璃割到。
她写,我帮周航约她时,每次都会先问一句,方便吗。
而她说不方便,我就真的不再追问。
她写,后来她发现,自己等的不再是活动通知。
是我那个头像亮起来。
我把信重新折好。
宋宁。
她抬头。
等我比完赛,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了我几秒。
然后很认真地提醒我。
不能把比赛输赢和回答绑在一起。你赢了可以说,输了也得说。
我点头。
好。
最终试讲没有我想的那么顺。
模拟课堂里,有人连续提出问题,还有人故意表现出不敢踢靶。
我第一反应是鼓励他再试。
话到嘴边,想起课件上被删掉的那一行。
我停下来,降低动作难度,先让他练站位。
考核结束时,评估人员没有当场宣布结果,只让我等待正式通知。
我走出体育中心,给宋宁发消息。
至少没替学员决定他必须不害怕。
她回复。
许老师,有进步。
第二天,市公开赛决赛。
我在热身区看见了周航。
他没穿道服,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脚步顿了一下。
他立刻说,不耽误你,两分钟。
我看了一眼检录时间。
一分钟。
他把纸递过来。
是更正声明的打印件。
承认未经我本人授权使用姓名、影像及签名,承认不存在所谓已经确定的冠军授课安排,也承认那段安全提醒视频被选择性剪辑。
他说,已经发到原来的群和账号上。
我没有马上接。
他嗓子很涩。
不是让你撤材料。学校让我写的,我也确实应该写。
我这才拿过来,扫了一眼。
可以。后续以核验结果为准。
他的眼睛红了一点。
许棠,你真的一次都不想回头?
我把纸折好,放进包里。
我已经回过很多次了。
每次他喊兄弟,每次他发脾气,每次他说就帮这一回。
我都回过头。
这一次,我走向检录处。
决赛对手比我高半头,距离控制得很好。
第一局,我两次进攻都没抢到有效位置,以二比四丢掉这一局。
坐回场边,护齿压着牙龈,呼吸又热又急。
我没往观众席找谁。
我只盯着场地中线,把刚才那两个失分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局,我减少无效逼近,等她先动。
五比三,扳回。
第三局还剩不到半分钟时,我二比四落后。
场边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看见对手肩膀一沉,没有后退,而是抓住她动作之间的空当,先拿到一次躯干有效得分。
四比四。
最后十几秒,我的腿已经开始发沉。
我仍然记得自己练过多少次相同的步法。
对手再压上来时,我调整距离,抬腿。
护头传来一声闷响。
电子计分亮起。
七比四。
终场声响的时候,我才听见宋宁的声音。
许棠!
她没喊冠军。
只喊了我的名字。
我摘下护头,朝她那边看过去。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转发邮件。
我的正式录用通知,到了。
【第十章】
领完奖,我没有立刻去拍照。
我先坐在场边,把那封录用通知读完。
暑期训练营助教。
接受教练组统一指导。
工作内容、时间、报酬、保险和请假流程,都写得明白。
最后一行要求,本人确认后签署正式协议。
本人。
我盯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宋宁蹲在我面前。
高兴傻了?
有一点。
她把水递给我,顺手指了指我的护齿盒。
先收好,别又落在椅子上。
我照做。
等护齿放好,护具装进包,奖牌也不再硌着胸口,我才抬头看她。
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吗?
宋宁拿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
我说:我没跟女孩谈过恋爱。
她点头。
我也没要求工作经验。
我本来准备了很长一段,被她一句话全打乱了。
我笑了两声,忽然又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刚拿了冠军,也不是为了气周航。
我看着她。
我想跟你试试。不是试着证明什么,是认真谈恋爱。
宋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把水杯盖拧紧,放到旁边。
然后才朝我伸出手。
许棠,你是不是忘了,我的申请已经交了很久?
我握住她。
她手心也有汗。
原来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我忽然就不紧张了。
梁乐从远处举起相机,先问了一句,能拍吗。
宋宁看我。
我点头。
快门响起时,我没有把奖牌举到脸旁边,也没有刻意站得特别直。
我只是牵着她。
照片洗出来后,我很喜欢。
不是因为谁拍得多漂亮。
是那里面没有任何人,替我决定该站在哪里。
一周后,项目核验有了阶段性的书面处理结果。
学校取消了周航俱乐部本次校内合作申请资格,停止相关收费活动,对参与学生分别作出相应处理。
已核实的退款按名单推进,没完成的继续登记催办。
合作方与签约主体处理预付款及支出问题,未经我同意的宣传内容全部下架。
涉及我的签名和不实授权材料,我保留了完整证据,也保留依法追究的权利。
我没有在网上宣布谁从此混不下去。
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但至少,所有曾经以我名义招来的人,都收到了一份明确更正。
他们终于知道,谁上过赛场,谁没有获得授权,谁又在出事后剪掉了前因后果。
杜诚也发来道歉。
他没有再说自己只是帮忙。
他说,明知没拿到我的本人确认,仍然继续做材料、收报名,是他的责任。
我回复收到。
没有说没关系。
周航后来又联系过我一次。
那时我正在收拾去训练营的行李。
他问,剩下那几个群,他是不是应该把我移出去。
我说,我自己退。
一个群,一个群。
策划组,器材组,临时后勤组。
最后是我们八年前建的那个小群。
群头像还是初中毕业那天拍的照片。
照片里,他把胳膊搭在我肩上,笑得很得意。
我看了两秒,退出。
没有删掉那八年的记忆。
也没有再把八年,当成必须继续让步的理由。
出发当天,宋宁来送我。
她背着相机,手里拿了一张车票。
我有点意外。
你也去?
她把票给我看。
她接了训练营主办方的短期摄影工作,流程、报酬都已经确认,只去前三天。
她说:不是去盯着你。工作结束我就回来,后面还有自己的拍摄。
我点头。
挺好。
她挑眉。
就挺好?
我把自己的包放稳,空出一只手牵她。
特别好。
上车前,我收到正式协议的签署提醒。
工作人员让我再次核对姓名、工作时间和收款信息。
我逐项看完,郑重写下许棠两个字。
末笔还是习惯性地向上提。
这一次,签在我看过的文件上。
答应的是我愿意做的事。
报酬进我自己的账户。
宋宁坐在我旁边,低头整理照片。
翻到开放日那张时,她忽然笑起来。
照片里,周航瞪着我手上的黑带,表情还停在不敢置信。
她问:当时他问你什么时候考的,你真一点都不难受?
我想了想。
难受过。
我确实认真地把喜悦分享给他,也确实等过一句祝贺。
后来不等了。
我把手机里的新奖牌照片发到自己的账号。
只写了一行字。
比赛结束,下一站,助教上岗。
宋宁很快点了赞。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碰了碰我的肩。
许老师,女朋友可以预约一次基础课吗?
我转头看她。
可以,先做安全评估。
她忍着笑问:一点特权都没有?
我握紧她的手。
有。
下课以后,可以牵教练回家。
她耳朵红了,没再接话。
列车启动前,我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梁乐发来了最终发布的活动更正记录。
那张曾经把我裁掉脸、只留下动作的宣传截图,已经被撤下。
替换上去的,是完整的赛场照片。
照片下面,身份、成绩和姓名,一项不少。
女子成年组五十七公斤级冠军。
许棠。
我把那张图保存下来,关掉屏幕。
然后牵着我的女朋友,去了我自己选的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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