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皇城祭祀大典上,我被当众指控
亵渎神像。
镇国侯府世子裴清昭亲自"揭发",举朝
哗然。
"林家女不守礼法,我裴家断不会与这等
人家结亲。"
父母怕我受辱,连夜送我去云州避祸。
谁知我因祸得福,云州遇仙缘。
八年后,我修成归来,卜得一卦——
林家有灭顶之灾。
我辞别山门,登上回洛京的马车。
第1章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三日,终于能远远望见洛京城墙。
我撩开车帘,看着那座别了八年的古城,心中竟生出几分陌生感。
"姑娘,前面有军士设卡。"车夫的声音带着不安。
我心中一紧。
离京前,洛京城门从未如此戒严。
马车缓缓停下,一队披甲军士围上来,为首的校尉冷声道:"例行盘查,报上姓名籍贯。"
"草民林婳,云州人氏,来京探亲。"
校尉打量我几眼,目光在我腰间的玉佩上停了停:"林氏?"
我点头。
他脸色微变,挥手示意放行,却在马车旁低声道:"姑娘,林家如今……你还是别回去了。"
这话说得古怪。
我下了马车,直接问:"林家怎么了?"
校尉犹豫片刻:"林大人三日前被押入天牢,说是私通妖族,证据确凿。"
我脑中嗡的一声。
父亲为人刚正,怎会私通妖族?
"何人举报?"
"镇国侯府。"
听到这四个字,我指尖一凉。
又是裴家。
八年前,裴家毁我名声。
八年后,裴家要我家破人亡。
我稳住心神:"多谢告知。"
入城后,街上行人匆匆,与记忆中的繁华相去甚远。我直奔林府,远远就看见府门紧闭,门上贴着朝廷的封条。
我翻墙入府。
偌大的宅子空无一人,只有后院还亮着灯。
母亲坐在灯下,头发白了大半。
"娘。"
她猛地抬头,看清是我,眼泪瞬间涌出:"婳儿!你怎么回来了?"
我跪在她面前:"我算到家中有难。"
母亲拉着我的手,手指冰凉:"你不该回来,裴家如今权势滔天,你父亲这次怕是……"
"到底怎么回事?"
母亲抹了把泪:"半月前,你父亲在城外查验粮仓,无意中发现了一批可疑货物。他刚要上报,第二天裴家就递了奏折,说查到你父亲私通妖族的信件和信物。"
我心中了然。
父亲是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可有转机?"
母亲摇头:"裴清昭如今是御前侍卫统领,圣上最信他。除非他肯开口,否则你父亲必死无疑。"
裴清昭。
八年不见,这个名字仍让我觉得恶心。
我站起身:"我去天牢看父亲。"
"婳儿!"母亲拉住我,"你去了也没用,还会暴露行踪。裴家一直在找你……"
我顿住:"找我?"
母亲神色复杂:"八年来,裴清昭每年都会派人去云州打听你的消息。"
这话说得我遍体生寒。
他毁了我的名声,还要追着我不放?
第2章
我没听母亲劝阻,换了身夜行衣,直奔天牢。
天牢守卫森严,但对修道之人来说,这些凡人布下的岗哨并不难避开。
我施了个障眼法,摸到最深处的甲字号牢房。
父亲坐在稻草上,脸色憔悴,左臂上缠着染血的布条。
"爹。"
父亲抬起头,看到我,先是一惊,随即叹息:"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救你的。"
父亲苦笑:"没用的,裴家这次是要斩草除根。"
我在栏杆外坐下:"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父亲沉默良久,才开口:"我在粮仓地窖里,发现了一批骨灰。"
"骨灰?"
"人骨,少说也有上百具。"父亲压低声音,"那些骨头上有很重的阴气,不像是正常死亡。我怀疑有人在用活人祭炼什么东西。"
我心中一沉。
用活人炼制邪物,这是修道大忌。
"你觉得是谁做的?"
"粮仓是裴家的产业。"父亲说到这里,咬牙切齿,"我本想先私下调查清楚再上报,没想到第二天裴家就先下手了。"
我明白了。
裴家不仅是要灭口,还要把罪名反扣到父亲头上。
"那批骨灰还在吗?"
"应该已经被转移了。"父亲看着我,"婳儿,你这些年学了本事,但裴家势大,你斗不过他们。带你娘离开洛京,远走高飞吧。"
我摇头。
八年前我逃了一次。
这次,我不会再逃。
"爹,你再等几日,我会救你出来。"
"婳儿……"
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出了天牢,我在城中找了家客栈住下,取出罗盘,开始推演天机。
罗盘上的指针飞速旋转,最终停在西南方向。
我心中一动。
西南,正是当年祭祀大典的旧址——天坛。
八年前的事,和如今父亲的遭遇,恐怕有着某种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天坛。
天坛早已荒废,只有几个老道士在此守庙。
我以香客身份入内,暗中查看四周。
神像前的供台上,有一道极淡的黑气。
我心中警觉。
这黑气是邪祟之物留下的痕迹。
我正要靠近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林姑娘,别来无恙?"
我猛地回头。
裴清昭一身锦袍,负手站在殿门口,笑意不达眼底。
八年不见,他比当年更添了几分凌厉,眉眼间尽是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面无表情:"裴世子认错人了,我姓云,不姓林。"
"是吗?"他缓步走近,"可我听说,昨夜天牢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心中暗骂。
天牢还是有高手的。
裴清昭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八年了,你倒是长本事了。"
"多谢裴世子当年成全。"我冷冷道,"若不是你毁我名声,我也不会去云州,更不会有今日的修为。"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恨我?"
"不敢。"我嘴角带着讽刺,"镇国侯府权势滔天,我一个小小的林家女,哪敢恨裴世子。"
他沉默片刻,突然道:"八年前的事,是个误会。"
我差点笑出声。
"误会?"我看着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控我亵渎神像,这叫误会?"
"我……"
"够了。"我打断他,"裴世子今日来,是要抓我回去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道:"你父亲的案子,证据确凿,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那就不劳裴世子费心了。"
我转身要走,他却拦住我的去路:"你想救他,除非你嫁给我。"
我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
第3章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清昭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嫁给我,我保你父亲无事。"
我脑中一片混乱。
八年前,他当众羞辱我,说裴家绝不会与林家结亲。
八年后,他却说要娶我?
"你疯了?"
"我很清醒。"他往前一步,我往后一步,"八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我冷笑,"为了赶尽杀绝?"
"为了道歉。"
我惊愕地看着他。
他神色认真:"八年前的事,我查清楚了,不是你亵渎神像,是有人故意陷害。"
"所以呢?"我讽刺道,"裴世子现在说句对不起,我就该感恩戴德?"
他沉默。
"裴清昭,你毁了我的名声,害得我家破人散,如今又要置我父亲于死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嫁给你?"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很低,"但你父亲的案子,只有我能救。"
我攥紧拳头。
他说的是实话。
裴家如今位高权重,裴清昭更是圣上跟前的红人。父亲的案子要翻,必须他点头。
"我若不答应呢?"
"那你父亲三日后问斩。"
我闭上眼。
这是在逼我。
"给我时间考虑。"
"两日。"他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心全是冷汗。
嫁给仇人来救父亲,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吗?
不。
我回到客栈,取出罗盘,再次推演。
这次,我要算的是当年的真相。
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我咬破指尖,以血引导。
画面逐渐清晰——
八年前的祭祀大典,我确实没有靠近过神像。
但有一个黑影,趁乱将一件污秽之物塞到了神像下。
然后,裴清昭出现,"恰好"看到我在神像旁。
我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强行推演过去,消耗了我不少修为。
但至少我确认了一件事——
当年的事,是有预谋的陷害。
而裴清昭,要么是同谋,要么是被人利用。
我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角色。
第二天,我主动去了镇国侯府。
门房看到我,神色古怪:"林姑娘,世子在书房等您。"
我被领进府,一路所见,裴府奢华至极,但处处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我暗中运转灵力感知。
果然,这府里的阴气极重。
书房内,裴清昭正在看卷宗,见我进来,放下手中的笔:"考虑清楚了?"
"我有个条件。"
他挑眉:"说。"
"我要知道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微变:"你……"
"如果你真的查清楚了,就告诉我真相。"我盯着他的眼睛,"否则我宁可不救父亲。"
这话是假的。
我不可能不救父亲。
但我必须试探出他到底知道多少。
裴清昭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当年陷害你的人,是我二叔。"
我一愣。
"裴家二爷?"
"他想阻止我与林家结亲。"裴清昭苦笑,"你不知道,当年我父亲答应了你父亲,要让我娶你。"
我呆住。
我确实不知道。
"我二叔觉得林家配不上裴家,便设计陷害你。"他继续道,"等我发现真相时,你已经离京了。"
"所以你这八年一直在找我,是为了道歉?"
"是。"他看着我,"也是为了履行当年的婚约。"
我冷笑:"裴世子真是用心良苦。可惜,我对这份婚约没有兴趣。"
"那你对你父亲的命有兴趣吗?"
我被他噎住。
"婳儿。"他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愿意用下半辈子来补偿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
这个男人,八年前毁了我,八年后说要补偿我。
他以为感情是买卖吗?
"我可以答应嫁给你。"我开口,"但我也有条件。"
他眼中闪过喜色:"你说。"
"第一,立即释放我父亲。第二,让我自由出入裴府,不得限制我的行动。第三……"我顿了顿,"你要帮我查清楚,你二叔当年为什么要陷害我。"
最后一条,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裴清昭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
第4章
当天下午,父亲被释放。
朝廷下了文书,说是查明林大人清白,此案另有真凶。
母亲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念佛。
父亲却神色凝重,把我叫到书房:"你答应了裴清昭什么?"
我如实相告。
父亲沉默许久,叹息:"婳儿,你不该为了我牺牲自己。"
"爹,我有分寸。"
我没告诉他,我答应这门婚事,是为了进入裴府调查真相。
八年前和如今的案子,我总觉得有联系。
而裴府,就是那个关键。
三日后,我搬进了镇国侯府。
名义上是裴清昭的未婚妻,实际上我住在独立的院子里,他从不靠近。
我趁机在府中四处查探。
裴府很大,但有几处地方戒备森严,连下人都不让靠近。
尤其是府里的西苑,终年大门紧闭。
我夜里施了隐身术,潜入西苑。
院子里阴气极重,中央有一口枯井。
我走到井边往下看,心中一寒——
井底堆满了白骨。
这些骨头和父亲在粮仓发现的一样,都带着浓重的怨气。
我正要下井查看,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躲到假山后。
来人是裴府的二爷,裴清源。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正抬着一具用白布包裹的尸体。
"扔下去。"裴清源冷声道。
两个黑衣人将尸体扔进井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清源看着井口,喃喃自语:"还差最后一具……"
我屏住呼吸。
还差最后一具?
他们在用死人做什么?
等他们走远,我立即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推演。
这次,我要算的是这口井的秘密。
罗盘的指针指向"血祭"二字。
我倒吸一口冷气。
血祭,是邪道中最歹毒的术法,要用活人的鲜血和怨气来祭炼邪物。
而这口井,显然就是一个血祭阵。
裴家,竟然在养邪物!
我必须告诉裴清昭。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他的书房。
"你二叔在府里养邪物。"我开门见山。
裴清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你怎么知道?"
"我昨夜去了西苑。"
他脸色一变:"你去西苑了?"
"井里全是白骨,你二叔还在往里扔尸体。"我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他沉默片刻,突然苦笑:"我知道。"
我愣住。
"你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帮他瞒了三年。"裴清昭站起身,走到窗前,"婳儿,你知道裴家为什么能在三年内从一个普通侯府,变成权倾朝野的镇国侯府吗?"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因为那口井里的邪物。"他转过身,"它能让人官运亨通,心想事成。代价是,每年要献祭一百条人命。"
我浑身发冷。
"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他看着我,"为了权势,这点代价算什么?"
我后退一步:"所以八年前,你二叔陷害我,也是为了血祭?"
"是。"他点头,"你是当年最适合的祭品——名门之女,清白无瑕。可惜你跑了。"
我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裴家选中的祭品。
"那你现在娶我,也是为了血祭?"
他没有回答,但眼中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婳儿,你跑不掉的。"
第5章
我冲出裴府,直奔林家。
"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洛京!"
父亲看我慌乱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了?"
我把裴府的事说了一遍。
父亲脸色铁青:"畜生!"
"爹,我们现在就走,裴家权势滔天,留在洛京就是等死!"
"不行。"父亲摇头,"裴家在用活人祭炼邪物,这是灭门大罪。我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坐视不理。"
"可我们没有证据!"
"那就去找证据。"父亲看着我,"婳儿,你师从何人?"
我犹豫片刻:"青云山,玄清真人。"
父亲眼中闪过惊讶:"你是玄清真人的弟子?"
"是。"
"那就好办了。"父亲站起身,"玄清真人是当今国师的师兄,你去求国师,让他出面查封裴府。"
我心中一动。
对,国师!
我差点忘了,师尊和国师是同门。
"可国师多年不问世事,他会帮我们吗?"
"你是玄清真人的弟子,他不会不管。"父亲拍拍我的肩,"快去。"
我立即动身前往国师府。
国师府在城东,戒备森严。
我报上师尊的名号,守卫立即放行。
国师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见到我,笑眯眯道:"玄清那小子的徒弟?难得,难得。"
我行礼:"国师,晚辈有事相求。"
"说吧。"
我把裴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国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裴家好大的胆子。"
"国师,您能帮我们吗?"
"帮是可以帮。"他看着我,"但你要明白,裴家如今势大,圣上又信任裴清昭。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动不了裴家。"
"那怎么办?"
"你要拿到血祭阵的证据,最好还能抓到裴家正在行凶的现场。"
我咬咬牙:"我知道了。"
离开国师府,我开始制定计划。
裴清源说还差最后一具尸体,说明血祭阵快要完成了。
我必须在他们完成之前,找到证据。
当夜,我再次潜入裴府西苑。
这次,我要下井查看那些尸骨。
井很深,我运起轻功跃下。
井底寒气逼人,白骨堆积如山。
我仔细查看,发现这些尸骨上都刻着符文。
我取出一块骨头,用灵力照亮符文。
这是血祭阵的阵纹。
我正要继续查看,头顶突然传来动静。
有人来了。
我迅速隐匿气息,躲在井壁的阴影里。
井口探出一张脸——裴清昭。
他看着井底,幽幽道:"婳儿,我知道你在下面。"
我心中一沉。
被发现了。
"上来吧。"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伤害你。"
我冷笑:"不会伤害我?你不是要用我血祭吗?"
"我不会让你死。"
"那你要怎么做?"
他沉默片刻:"婳儿,血祭阵差最后一具尸体就能完成。我二叔选中的人,是你母亲。"
我脑中轰的一声。
"你敢!"
"所以我在想办法。"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我可以放过你母亲,但条件是,你要帮我完成血祭阵。"
"你做梦!"
"那你母亲就会死。"
我咬紧牙关。
这个畜生,他在逼我!
"我不信你。"我冷冷道,"你说放过我母亲,凭什么?"
"凭我是裴家的世子,凭我掌管着这座血祭阵。"他顿了顿,"婳儿,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答应,我二叔就会动手。"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井底,浑身冰冷。
怎么办?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
但我也不能帮裴家完成血祭阵。
我必须想办法,在三天内破掉这座阵。
第6章
我从井底上来,直接回了林家。
母亲还在后院浇花,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裴家盯上。
"娘。"我走过去,"这几天你别出门,就待在家里。"
母亲奇怪地看着我:"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担心裴家会对你不利。"
母亲叹息:"婳儿,你当真要嫁给裴清昭?"
我沉默。
现在不是考虑婚事的时候。
我必须先想办法破掉血祭阵。
回到自己房间,我取出师尊临别时给我的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载着破解各种邪阵的方法。
我仔细翻阅,终于找到了血祭阵的破解之法——
必须在阵眼处注入至阳之力,同时毁掉阵中所有符文。
但血祭阵一旦启动,阵中会有护法邪物,实力强大。
凭我现在的修为,恐怕不是对手。
我咬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三天时间,我暗中准备。
第一天,我去城外的天师庙,求了一道至阳符。
第二天,我在林府布下防护阵,保护母亲。
第三天,我去了国师府,把破阵的计划告诉了国师。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国师皱眉,"我派几个弟子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摇头,"人多目标大,容易被发现。我一个人潜入更方便。"
国师犹豫片刻,最终点头:"那你小心。我会在府外接应你。一旦血祭阵被破,裴家必然震怒,你要立即离开。"
"多谢国师。"
当夜,我再次潜入裴府西苑。
这次,我不是来查看,而是来破阵。
我站在井边,取出至阳符,运起全身灵力。
"破!"
一道金光从符纸中冲出,直直射入井底。
井中瞬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阵中的邪物被惊动了。
一团黑雾从井里冲出来,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物,张牙舞爪地扑向我。
我掐诀念咒,一道雷符打出。
鬼物惨叫一声,身形溃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它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我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再次施法。
"天雷诛邪!"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在鬼物身上。
鬼物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消散。
我松了口气,正要下井毁掉符文,身后突然传来掌声。
"不愧是玄清真人的弟子,这份修为,确实不错。"
裴清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脸上带着阴冷的笑。
"可惜,你还是来晚了。"
我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血祭阵,已经完成了。"他指了指井口,"那最后一具尸体,三天前就已经扔下去了。"
我脸色大变:"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笑得更加得意,"你以为我会真的等三天?我只是想引你来破阵罢了。"
"为什么?"
"因为破阵需要至阳之力。"他看着我,"而你刚才的雷符,正好帮我完成了血祭阵的最后一步——以雷火淬炼邪物,让它更加强大。"
我浑身冰冷。
我中计了。
裴清源根本不是要阻止我破阵,而是在利用我破阵!
"现在,邪物已经成型。"他往后退了几步,"你就留在这里,陪它吧。"
井底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一只血红色的巨手从井里伸出,抓向我。
我闪身躲开,但那只手速度极快,还是擦到了我的肩膀。
衣袖瞬间被撕碎,肩头渗出鲜血。
我咬牙,取出师尊给我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师尊在上,弟子不孝,今日恐怕要动用您的护身符了。"
我捏碎符纸,一道金光将我护住。
那只血手被金光逼退,发出愤怒的嘶吼。
趁着这个机会,我施展轻功,冲出了西苑。
身后传来裴清源的声音:"跑?你跑得掉吗?"
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府门外跑。
刚冲出裴府,就看到国师带着几个弟子在门外等候。
"国师!"
国师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血祭阵已经完成了,我们中计了!"
话音刚落,裴府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整个洛京都震动了。
国师脸色铁青:"不好,邪物出世了。"
第7章
血色的邪气从裴府冲天而起,整个洛京的百姓都被惊动了。
国师立即掐诀念咒,在裴府周围布下结界:"快,我们必须在邪物冲出结界前将它封印!"
我忍着肩上的伤痛,和国师的几个弟子一起加固结界。
但那邪物太强了,结界不断震颤,随时可能破碎。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裴府中冲出。
是裴清昭。
他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国师,让开!"
国师看到他,眼中闪过惊讶:"你……"
裴清昭没有理会国师,直接冲进了结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结界内,裴清昭和邪物展开了激战。
那邪物已经完全成型,是一只巨大的血色魔物,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森森。
裴清昭的剑法很快,每一剑都精准地砍在邪物的要害上。
但邪物皮糙肉厚,这些攻击只能让它暂时后退,却无法真正伤到它。
"没用的。"裴清源的声音从裴府内传来,"那是用一百条人命祭炼出来的邪物,寻常攻击根本伤不了它。"
裴清昭没有理会他,继续攻击。
突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带着决绝。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将长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不!"我惊叫出声。
鲜血从他胸口涌出,顺着剑身流到地上。
他的血是金色的。
"这是……"国师惊呼,"帝王血脉?"
我愣住。
裴清昭竟然有帝王血脉?
原来,他不是普通的侯府世子,他是皇室遗落在外的血脉。
帝王血是至刚至阳之物,正好克制邪物。
裴清昭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封印阵。
"封!"
他一声令下,封印阵亮起刺眼的金光,将邪物牢牢困住。
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不断溃散。
最终,化作一团黑气,被封印阵吸入地下。
裴清昭跪倒在地,胸口的伤不断流血。
我冲进结界,扶住他:"你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虚弱的笑:"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不是裴家的人!"
"我是裴家的人。"他轻声道,"我母亲是先皇的妃子,被废后流落民间,嫁给了裴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我不想当皇帝,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我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我二叔知道了我的身份。"他继续道,"他逼我用血祭阵来增强裴家的势力。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要杀了我母亲。"
我心中一痛。
原来,他也是被逼的。
"八年前,我二叔要用你做祭品。我不想让你死,所以故意在祭祀大典上揭发你,毁了你的名声,让你离开洛京。"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愧疚,"我以为,只要你离开了,就能逃过一劫。"
我浑身颤抖。
原来,他当年不是要害我,是在救我。
"可我二叔没有放弃。他又找了其他祭品,三年内杀了一百个人。"裴清昭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一直在找机会阻止他,但我做不到。直到你回来,我才看到了希望。"
"什么希望?"
"我知道你是玄清真人的弟子,你有能力破掉血祭阵。"他握住我的手,"所以我故意激怒你,让你去破阵。同时,我也在暗中准备,等邪物出世的那一刻,用我的血封印它。"
我泪流满面:"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心软,不忍心看我去死。"他笑了笑,"婳儿,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下辈子……下辈子我再娶你,好不好?"
"不好。"我哭着摇头,"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我取出所有的丹药,想要给他疗伤。
但他的伤太重了,帝王血流失过多,已经无法挽回。
国师走过来,叹息道:"他用帝王血封印邪物,耗尽了生机。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了。"
我抱着裴清昭,嚎啕大哭。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别哭,你哭起来很丑。"
"我就要哭!"
"傻瓜。"他的手垂了下去,"能在最后……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没了气息。
我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如果他早点告诉我真相,我们明明可以一起想办法。
为什么他要一个人承担所有?
第8章
裴清昭的葬礼很简单。
他不是裴家的世子,也不是皇室遗孤,只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人而牺牲的普通人。
我在他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国师来找我。
"裴家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他递给我一份卷宗,"裴清源畏罪自杀,裴家满门抄斩。你父亲官复原职,林家无恙。"
我接过卷宗,却没有任何喜悦。
"那些被害的人呢?"
"朝廷会为他们平反,厚葬。"
我点点头。
国师看着我:"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回云州。"
"也好,你在洛京经历了太多,回去静养一段时间也好。"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裴清昭的墓碑。
墓碑上刻着:裴清昭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功绩,只有一个名字。
他就像一阵风,来过,然后消失了。
"对不起。"我轻声道,"是我误会了你。"
离开洛京那天,天空下起了小雨。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古城。
八年前,我带着屈辱离开。
八年后,我带着遗憾离开。
命运真是讽刺。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七日,终于到了云州。
师尊站在山门前,看到我,眉头微皱:"你身上的煞气很重。"
"师尊,我……"
"不必多说。"他抬手阻止我,"回去闭关三年,好好修炼。"
我点头。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修炼,试图让自己忘记洛京的事。
但每到夜深人静,我总会梦到裴清昭。
梦到他在祭祀大典上,当众指责我。
梦到他在书房里,说要娶我。
梦到他在结界中,用剑刺穿自己的胸口。
梦到他最后看着我,说"下辈子再娶你"。
三年后,我出关。
师尊看着我,叹息:"你心中有执念。"
"师尊,我忘不了他。"
"那就别忘。"师尊递给我一个锦囊,"这是他托人送来的,说是你出关后再给你。"
我愣住:"他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年前,就在他去世前几日。"
我颤抖着接过锦囊,打开。
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信上写着:
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从不后悔救你。
八年前的祭祀大典,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穿着淡青色的衣裙,笑得很甜。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只想娶你。
可命运弄人,我不得不毁了你的名声,让你离开。
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终于等到你回来,我却发现,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了。
我欠下的血债太多,唯有一死才能赎罪。
婳儿,对不起。
这枚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送给你。
如果真有来世,我一定做个干干净净的人,光明正大地娶你。
等我。
裴清昭
我看完信,泪水模糊了双眼。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原来,他一直在等我回来。
原来,他爱我。
我握着那枚玉佩,跪在地上,哭得无法自抑。
师尊站在旁边,轻轻叹息:"孽缘。"
第9章
又过了两年,我的修为更进一步,师尊说我可以下山了。
"你要去哪里?"
"回洛京。"
师尊点头:"也好,了却心愿。"
我再次来到洛京,这座城依旧繁华,但于我而言,却已是物是人非。
我先去了林家。
父母见到我,都很高兴。
"婳儿,你终于回来了!"母亲拉着我的手,"这些年我一直担心你。"
"娘,我很好。"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爹,您有话就说。"
"婳儿,你今年也二十五了,该成家了。"
我摇头:"我不想嫁人。"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母亲劝道,"你看隔壁王家的公子,人品不错,要不……"
"娘。"我打断她,"我心里有人了。"
母亲一愣:"谁?"
"一个死了的人。"
我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在身后叹息。
第二天,我去了裴清昭的墓。
墓前已经长满了野草,显然很久没人来了。
我清理了杂草,摆上香烛和酒。
"裴清昭,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这些年过得很好,修为也进步了。师尊说,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邪物重生,我也能一个人对付。"
"你当年说,让我等你。我等了五年了,你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去投胎的路上迷路了?"
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骗子。"
我在墓前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离开。
回林家的路上,我突然看到一个小乞丐,蜷缩在墙角。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脸上脏兮兮的,但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银子:"拿去买吃的吧。"
小乞丐抬起头,看到我,眼睛突然亮了:"姐姐,你好漂亮。"
我笑了笑:"小嘴真甜。"
"姐姐,你能收留我吗?"小乞丐拉着我的衣袖,"我会干活,什么都能做。"
我看着他,突然心软了。
"好,跟我回家吧。"
我把小乞丐带回林家,给他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
母亲看到他,惊讶道:"婳儿,这孩子是……"
"我在路上捡的,以后就让他留在林家吧。"
母亲点头:"也好,正好家里缺个跑腿的。"
小乞丐很懂事,每天帮着做家务,从不偷懒。
有一天,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我想了想,"就叫裴昭吧。"
小乞丐眼睛亮了:"裴昭?好名字!"
我看着他,心中一动。
裴昭,裴昭。
是我对裴清昭的念想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昭越长越像一个人。
他的眉眼,他的笑容,甚至他的性格,都和裴清昭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这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会不会,真的有来世?
裴昭十五岁那年,我带他去了裴清昭的墓。
"裴昭,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看着墓碑,"他为了保护别人,牺牲了自己。"
裴昭看着墓碑,突然道:"姐姐,你很喜欢他吧?"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来这里,眼睛都是红的。"
我笑了笑:"是啊,我很喜欢他。"
"那他喜欢你吗?"
"喜欢。"
"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因为他死了。"
裴昭沉默片刻,突然道:"姐姐,如果他还活着,你会嫁给他吗?"
"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裴昭笑了:"那就好。"
第10章
裴昭十八岁那年,突然病倒了。
大夫说是旧疾复发,命不久矣。
我用尽所有办法,都无法救他。
那天夜里,裴昭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其实……我就是裴清昭。"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就是裴清昭。"他看着我,眼中带着泪光,"当年我用帝王血封印邪物,魂魄受损,在冥界徘徊了五年。后来,我终于找到机会投胎,变成了那个小乞丐。"
我浑身颤抖:"你……你是裴清昭?"
"是。"他握紧我的手,"我回来找你了。"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以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重新站在你身边。"他苦笑,"可惜,我这副身体撑不住了。"
我泪流满面:"你个骗子,你说要娶我的!"
"我知道。"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婳儿,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不要下辈子,就要这辈子!"
"对不起……"
他的手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呼吸。
我抱着他的尸体,哭到失声。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
我把裴昭葬在裴清昭的墓旁,立了碑。
从此以后,我每年都会来祭拜,风雨无阻。
又过了十年,我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境,寿命大增。
师尊说,我可以活到两百岁。
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两百年的时间,我要一个人度过。
那天,我又去了墓地。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婳儿。"
我猛地回头。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我身后,眉眼如画,笑容温暖。
是裴清昭。
"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这次,我真的回来了。"
"怎么回事?"
"我在冥界苦修了十年,终于修复了魂魄。阎王爷看我可怜,让我重新投胎。这次,我投胎到了一个富贵人家,从小无忧无虑,十八岁就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我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他将我拥入怀中,"我说过,下辈子一定要娶你。"
"可这还是这辈子。"
"那更好。"他低头看着我,"婳儿,嫁给我吧。"
我点头。
这一次,终于不用再等了。
婚礼那天,洛京城张灯结彩。
我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心中满是幸福。
裴清昭掀开轿帘,看着我,笑道:"夫人,我们回家。"
我握住他的手:"好,回家。"
从此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他陪我修炼,我陪他游历天下。
我们一起看过洛京的春花,云州的夏雨,北疆的秋月,南海的冬雪。
他说,这辈子,要把上辈子欠我的都补回来。
我说,不用补,只要你一直在就好。
五十年后,我们在云州的山上建了一座小屋。
每天看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他有时会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等了我这么久。"
"不后悔。"我握住他的手,"因为等到了。"
他笑了,将我拥入怀中。
那天夜里,我们并肩坐在屋顶,看着满天繁星。
他突然道:"婳儿,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吗?"
"会的。"我靠在他肩上,"一定会的。"
"那我们约定,下辈子,我还娶你。"
"好,一言为定。"
月光如水,洒在我们身上。
我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天明。
这一生,我终于等到了他。
下一生,我们还要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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