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偷开我的车,我让司机把他连人带钥匙推出门。
妻子拦我:“小孩子爱玩,敲打两句就行。”
我点头:“行,让他长长记性。”
第二天,她把手术单砸到我脸上。
“你管吞钥匙、腿打钢板,叫敲打?”
我没接账单,先拨通了电话。
“把完整监控发来。尤其是他吞钥匙之前,谁在电话里喊的那句别还车。”
【第一章】
“你一年挣那么多,我开你辆车怎么了?”
周家宝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
金属磕着玻璃,弹进我的茶杯。
他没看杯子,抬手指着我。
“姐,你嫁他这些年,连让弟弟用辆车的资格都没有?”
许芸按住我的胳膊。
“今天亲戚都在群里看着,你别让家宝下不来台。”
她的手机立在纸巾盒旁边。
屏幕上,家庭群的视频通话还开着。
我把泡在茶里的钥匙捞出来,递给司机老乔。
“把人也送出去。”
周家宝往办公椅上一坐,双手抱住扶手。
“我不走。你碰我一下试试!”
我看了老乔一眼。
老乔抓住椅背。
“周先生,手收好。”
四个轮子转起来。
周家宝脚还没蹬稳,已经被推出办公室。
他攥着扶手,嗓门劈了叉。
“陈实!你敢赶我!”
老乔在门口刹住椅子。
“到了。五星好评就不用给了。”
视频那头传来一阵呛水声。
许芸扑过去,先拿起手机关了视频,才转身看我。
“你让他以后怎么见人?”
我把纸巾按在钥匙上。
“他偷偷拿走我的车,开出去两天。回来油箱见底,右后门刮了,车里还有别人喝剩的酒。”
“我问一句,他当着你家亲戚骂我小气。”
“见人的问题,你问过我吗?”
门外,周家宝还坐在椅子上。
“破车刮一下能死啊?修车的不就干这个的?”
老乔低头看他。
“你在饭店吃饭,是不是也因为人家会洗碗,顺手把桌子掀了?”
周家宝张开嘴,停了两秒。
“有你什么事?一个司机!”
老乔点点头。
“行,那你自己走。”
他把椅子往回一拉。
周家宝赶紧站起来,裤腿被扶手挂住,原地蹦了两下。
许芸把办公室门关上。
她压低声音。
“他刚准备做生意,开好点的车出去,人家才愿意跟他谈。”
“我这车什么时候成他的营业执照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我把钥匙放进抽屉。
“我今天已经够客气了。”
这家修理厂,我开了十一年。
三年前扩成两个车间,才请老乔帮我接送客户的车。
这辆车是婚前买的二手车,手续一直在我名下。
周家宝第一次借,我给了。
第二次借,我也给了。
第三次,他把钥匙拿走,只给许芸留了一句,姐夫知道。
这次连这句都省了。
许芸站在桌边,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手机壳。
“家宝就是嘴硬。小孩子爱玩,你敲打警告一下就行。”
我看着她。
“二十七了。”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
“那你给他挂儿科。”
她嘴角绷住。
我拉开抽屉,把钥匙锁好。
“行,就按你说的,先让他长长记性。”
“以后我的车,他不能碰。厂里的车,更不行。”
许芸没再接话。
她出门前,又问了一句。
“车是不是还停在后院?”
“是。”
“我下午拿落在后座的袋子。”
我点头。
那天晚上,老乔送完客户回来,拿着一张报价单找我。
“右后门补漆,走店里成本?”
“正常算。”
“跟谁收?”
“谁刮的跟谁收。”
老乔把报价单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那我得压平点,免得他以后说账单有折痕,影响他认字。”
第二天八点,我刚到厂里,许芸就冲进了办公室。
她眼底泛着血丝,头发夹在衣领里,一只鞋的后跟没提上。
几张纸迎面甩过来。
纸角擦过我的鼻梁。
“陈实,你还是不是人!”
老乔从门口探进头。
我捡起落在桌上的一张。
手术知情同意书。
患者姓名,周家宝。
许芸指着那张纸,声音发抖。
“你昨天答应我,只是敲打警告。”
“结果呢?”
“车钥匙吞进医院,腿打钢板!”
“他才多大,你把他往死里逼!”
我翻到下一张。
上面写着异物取出术。
再下一张,是骨折的检查报告。
我抬头看老乔。
老乔也看着我。
他先开口。
“老板,我昨天推的是办公椅,不是攻城车。”
许芸抓起桌上的水杯。
“你还敢说!”
我扣住杯底。
“先放下。”
她没松手。
“家宝说,你叫人去找他,还说不交钥匙就别想走。”
我把杯子从她手里拿下来。
“昨晚什么时候?”
“十点多!”
我拿出手机,拨给夜班值守。
“看一眼,我的车在不在后院。”
电话那头跑了几步。
卷帘门响了一阵。
“不在,陈老板。”
我看向许芸。
她的手忽然从桌边收了回去。
【第二章】
我打开手机里的后院监控。
昨晚九点十七分,许芸的车停在厂门外。
九点二十一分,她刷门禁进来。
九点二十三分,周家宝从她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四分钟后,我的车开出了后院。
许芸伸手来拿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来拿袋子,拿走了一辆车?”
“家宝说有急事。”
“备用钥匙谁给他的?”
她嘴唇动了动。
老乔站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昨天正门没借成,晚上走亲属通道了。”
许芸扭头瞪他。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人都躺医院了!”
我把几张单据收好。
“走,去医院。”
车开到半路,许芸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按断。
没过半分钟,又响。
我伸出手。
“外放。”
“我妈。”
“那你接。”
她没动。
铃声停了,微信语音紧跟着弹出来。
周家宝的头像。
我看了她一眼。
“你妈头像挺年轻。”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
“病人着急,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到了病房,周家宝一条腿架在支架上,鼻孔里还挂着氧气管。
见我进门,他先把手机扣进被子。
“你终于敢来了。”
我站在床尾。
“我的车呢?”
他撑起半边身子,扯得床单一抖。
“我差点没命,你先问车?”
老乔把果篮放到柜子上。
“你先别急,车没有医保。”
周家宝抄起枕头要砸。
抬到一半,手背上的针管被扯住。
他龇着牙,把枕头放回去。
许芸扑到床边。
“你别动!”
周家宝抓住她的胳膊。
“姐,他就是来气死我的。你把东西给他,让他签!”
许芸从包里拿出两张纸。
家庭内部和解协议。
我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我自愿承担周家宝此次受伤产生的全部损失,以及相关车辆融资款八十万元。
我抬头。
“医院现在按字收费?一根钥匙八十万?”
“不是钥匙!”周家宝拍床栏,“是因为你收车,耽误了我的生意!”
“哪门生意?”
“你不用管。反正本来能挣钱,现在被你搅黄了。”
我把协议翻回第一页。
上面还有一句。
确认该笔融资用于夫妻共同经营。
我用指甲点了点那行字。
“谁写的?”
许芸把纸往回抽。
“就是个初稿。”
“初稿就替我借了八十万,定稿准备送我多大惊喜?”
周家宝朝门口看了一眼。
“陈实,你别装。你不是有两个厂吗?八十万对你算什么?”
我把纸压在床尾。
“八十万对我算钱。”
“对你算什么?”
他咬紧牙。
“算一家人的情分!”
老乔低头拨果篮上的塑料花。
“这情分按斤卖吗?我家也有几个亲戚,能不能折现?”
许芸指着门。
“你出去!”
老乔看我。
我摇头。
“他是昨天推椅子的人。既然你们说他打人,他得在场。”
周家宝的肩膀缩了一下。
我拿出手机。
“报警吧。谁打的,在哪儿打的,怎么吞的钥匙,查清楚。”
“报什么警!”
许芸和周家宝同时开口。
病房里静了两秒。
周家宝先躺下了。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
“一点家务事,你非得闹大?”
“钢板都打了,不算一点。”
我按亮屏幕。
许芸抓住我的手腕。
“你先看视频。”
她点开手机,递过来。
画面晃得厉害。
周家宝站在一辆车旁边,有人在旁边喊,把钥匙留下。
镜头猛地朝地面一栽。
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视频只有十一秒。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打人的镜头呢?”
“人都叫成这样了,你还要怎么看!”
“谁录的?”
许芸没说话。
我把进度条拖回开头。
画面角落里,有半块门牌。
安顺车行。
周家宝一只手伸过来。
“别看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够不着,手停在半空,最后拍在床单上。
我拨通厂里的电话。
“帮我查一下安顺车行的号码。”
许芸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我看清来电名字。
唐建业。
我朝她摊开手。
“这个也是你妈?”
她站着不动。
我已经按下厂里发来的号码。
两部手机,一部响,一部正在拨出。
病床上的周家宝,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第三章】
唐建业来得比我想得快。
他夹着一个牛皮纸袋,进门先看周家宝的腿,再看许芸。
“你们说陈老板已经同意签字,我才过来的。”
我把和解协议递给他。
“刚认识这八十万,还不熟。”
唐建业没接话。
他把纸袋放在床尾,抽出一份合同。
“许女士说,你们夫妻共同经营修理厂,这车拿来周转。后面还有一批车,做统一收购。”
我看向许芸。
她低头替周家宝拉被角。
被角本来盖得好好的,被她拉出了三道褶。
“先说昨晚。”我说。
唐建业拿出手机。
“昨晚你爱人突然说车不押了,要开走。钱又没退。”
“我没让人扣车,只说钱和车得当面说清楚。”
“你表弟就开始闹。”
周家宝猛地抬头。
“你那两个员工围着我!”
唐建业把手机转过来。
“我带了完整监控。”
画面里,周家宝站在车旁边。
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离他两米多远,手里拿着登记册。
另一个站在屋檐下打电话。
谁也没碰他。
唐建业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车主本人没到,手续又有问题。你让陈实过来,咱们当面说。”
周家宝拍着车顶。
“我姐说了,车是家里的!他来不来,跟你有关系吗?”
他举起钥匙。
“我把钥匙咽了,谁也别开!”
老乔往屏幕前凑了凑。
“他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向,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
视频里的员工伸手。
“别往嘴里放!”
周家宝已经把遥控壳拆开,捏着里面那枚应急机械钥匙往嘴边比画。
手机里又传来许芸的声音。
“你先别还车,等我把协议拿过去!”
周家宝一边对电话喊,一边把钥匙往嘴里塞。
下一秒,他猛地咳起来。
旁边的员工扔下登记册,朝他走。
他却捂着嘴往后退,转身就跑。
车行大门开着。
他没走。
他翻旁边的隔离栏。
脚尖挂住横杆,整个人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我听见病床上的呼吸急了。
唐建业关掉视频。
“吞钥匙之后,我们就打了急救电话。人也没堵他。出口就在他左手边。”
老乔看着周家宝。
“门那么大,你是真不走啊。”
周家宝抓起被子蒙住头。
许芸去扯他的被子。
“你当时怎么不说清楚!”
被子里传来一声吼。
“不是你说,只截后面那段,他肯定怕吗!”
她的手停住了。
我伸手。
“手机给我。”
“陈实,我……”
“你昨晚知道全部经过。”
“你今天拿着手术单,说我把他打进医院。”
许芸攥住手机。
“我也是急了。”
“你急着救他,还是急着让我签字?”
唐建业把合同朝我推过来。
“陈老板,我今天也得把话说明白。钱是我个人出的,转账、合同都在。”
我翻开。
第一页,借款金额八十万。
第二页,借款人许芸,共同借款人周家宝。
担保人一栏,写着陈实。
后面还附了我的车辆信息,以及一份修理厂经营性车辆清单。
我的签名很像。
末尾那一勾,甚至照着我平时签字的习惯描过。
我把合同放平。
“不是我签的。”
唐建业眉头一下压住。
“许女士,你说他出差,签好让你带来的。”
许芸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陪护椅。
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确实知道要做生意。”
“知道什么生意?”我问。
她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我又往后翻了一页。
收款账户,是许芸的个人账户。
八十万到账后,她分两笔转给周家宝六十四万。
剩下十六万,留在她自己卡上。
病床上的周家宝慢慢把被子拉了下来。
许芸伸手按住合同。
“你听我解释,我顶多算帮他担保。”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翻回第二页。
“你再看看。”
“你不是担保人。”
“你在借款人这一栏。”
唐建业盯着她,抽出纸袋里最后一张清单。
“还有一件事。”
“你们说后续能交付的十二辆车,车主委托书,我也带来了。”
我只看了第一行车牌,后背就贴住了床尾的铁栏。
那是客户昨天刚送来检修的车。
【第四章】
我把十二个车牌看完,给厂里打了电话。
“先停掉后院所有出车安排。”
“车钥匙按工单逐一核对,任何人提车都联系车主本人。”
许芸伸手拽我。
“你别把事情做绝!”
我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的人问:“许姐昨天安排的那几辆,也停吗?”
我看着她。
“停。”
电话挂断,病房里只剩输液器滴答的声音。
唐建业用手指敲着清单。
“这些不是你们收购的二手车?”
“不是。”我说,“都是送修的客户车辆。”
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戴回去。
“许芸,你给我的委托书上,每辆车都有车主签字。”
周家宝往床头缩。
“车还没交,你着什么急!”
唐建业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没交就是没卖!我筹钱买过来不行吗!”
我看着清单。
最便宜的一辆,市场价也要二十多万。
他打算拿六十四万,买十二辆车。
老乔也看了一眼。
“你这不是做生意,是许愿。”
周家宝抄起水瓶砸过来。
瓶子碰到床栏,弹回他自己腿边。
他嗷了一声,双手悬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许芸伸手去按呼叫铃。
我先把合同收好。
“唐先生,钱你转给谁,就找谁。”
“我的签名,我会申请核实。客户车辆的授权,你也请各位车主确认。”
唐建业把纸袋抱紧。
“我不会只听你们两边说。我现在就去核。”
“应该的。”
许芸挡到门口。
“你现在一走,他们会怎么说我?”
我停住脚。
“谁?”
她拿出手机。
家庭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早上发了周家宝的手术单。
还有那段十一秒的视频。
最后一条,是她自己发的。
家宝还小,开错了车也不至于下这种狠手。夫妻一场,希望陈实给我们一个交代。
下面几十条回复。
有人喊我出医药费。
有人说做生意的人心就是硬。
还有人发语音,让她趁年轻赶紧离。
我把手机递回去。
“正好,开视频。”
许芸没动。
我用自己的手机,在群里发起视频通话。
很快,接进来七八个人。
我把镜头对准自己。
“各位,今天只说两件事。”
许芸伸手想按。
老乔把病房门拉开。
“咱们出去说,别吵着别的病人。”
走廊尽头的空处,我将手机放到窗台上。
唐建业站在旁边,把完整视频发给了我。
我发进群里。
“第一,谁打了周家宝,请看视频。”
屏幕那边,刚才还在劝我的人不说话了。
视频播到周家宝翻栏杆时,有人问了一句。
“大门不是开着吗?”
老乔点头。
“开着。轮椅都能并排过两辆。”
许芸站在我侧后方,手指掐进包带。
我拿出合同。
“第二,八十万是谁借的,谁收到的,合同和流水都在。我没有签过担保,也没拿过钱。”
一声瓷碗落桌的响动从手机里传出来。
有人叫许芸的名字。
她往旁边避了一步。
“姐夫,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病房门被推开。
周家宝坐着轮椅,让许芸推了过来。
他一条腿伸着,脑袋往镜头前凑。
“亲戚之间不就借点钱?你非要闹得全家都知道?”
老乔看了眼手机。
“群是你姐发的。”
周家宝瞪着他。
“你闭嘴!”
老乔往旁边退。
“行,你表演。”
周家宝抬手指着我。
“我姐嫁给你,给你管账,替你应酬,拿点钱怎么了?”
“那十六万,是不是你让她留的?”我问。
许芸突然喊他。
“家宝!”
周家宝已经说了出来。
“那是她应得的!她把车钥匙、门禁、资料都给我,我分她两成,有问题吗!”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许芸抓住轮椅把手。
指节一寸寸发白。
我朝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接通人数,十一。
老乔弯腰,从轮椅旁边捡起掉落的合同夹。
“有问题。”
“现在听见的人,比车都多。”
周家宝嘴唇抖了两下。
他抬手去抓手机,被我挡住。
我结束通话,保存记录。
许芸猛地拽住我的衣服。
“我没让他卖客户的车!”
“那你给他钥匙和资料,准备让他干什么?”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厂里发来一张照片。
两辆运车板车,堵在了后院门口。
司机拿着一张盖章的提车单。
提车时间,今天上午十一点。
【第五章】
我到厂门口时,两名板车司机正跟老乔打电话。
他们没硬闯。
提车单、付款记录、联系人,一样样拿出来给我看。
“周先生订的。说车况都检查好了,今天拉去展示。”
我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印章。
字体没错。
边缘那道缺口也有。
可章的大小不对。
我把单子平铺在车头上,用手机拍照。
“这批车的车主没有授权。你们的空驶费用,找下单人结算。”
司机皱着眉给周家宝打电话。
第一遍,挂断。
第二遍,无人接听。
第三遍,他开了外放。
周家宝在电话里吼:“车是我姐的!她说能提就能提!”
我接过电话。
“那让你姐来。”
电话断了。
十分钟后,许芸坐出租车到了。
她一下车就拉我往旁边走。
“别站门口说。”
我没动。
“为什么?”
“客户都看着!”
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
我刚才让前台联系了清单上的所有车主。
事情牵到他们的车,我没有替他们瞒着的资格。
许芸扫了一圈,声音往下压。
“家宝只是先借去摆几天。他租了门面,总不能空着开业。”
“借谁的?”
“这些车不是还没修完吗?”
“没修完,就能放到他的店里卖?”
“他说是展示!”
我把那张提车单举起来。
单子上写着,商品车辆交接。
许芸盯着那几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乔从后院出来,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
“十二辆,全部核过,一辆没少。”
我伸手拿登记本。
“车主到场的,按流程验车。没修完的,现场说明进度,愿意转厂的,我们配合。”
许芸一把按住本子。
“你把人全叫来,以后生意还做不做?”
我看着她。
“你把他们的车给周家宝,生意就能做了?”
旁边一位车主伸出手。
“我的车钥匙,先给我。”
许芸手一抖。
那位车主指着自己的车。
“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说配件没到,要多放一周。”
“今天配件到了没有?”
许芸说不出话。
车主拿走钥匙,径直去了后院。
我跟过去,把每辆车的维修进度交代清楚。
底盘升起来。
工单摊开。
已经更换的零件,拿给车主核对。
能当场交的,当场交。
没修好的,重新约定提车时间。
有客户要走,我照流程结算已经完成的项目,退掉剩余预付款。
一辆车开出去时,轮胎碾过门口的小石子。
石子撞在铁门上,啪的一声。
许芸站在门边,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她终于走过来。
“陈实,咱们回家谈。”
我正把最后一张交接单递给客户。
“等我忙完。”
她抓住我的袖口。
“你真要为了几辆车,把婚姻也搭进去?”
我把袖口抽出来。
“不是几辆车。”
“是人家把车放到我这里,钥匙交给我。我得还回去。”
她张了张嘴。
老乔从办公室跑出来。
“老板,你看店里的账号。”
修理厂的短视频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就是医院那十一秒。
配文写着,修理厂老板暴力催收,致亲属重伤,拒绝承担责任。
底下已经有人问地址。
还有人在问,车放在这里修安全吗。
我点开账号登录设备。
除了前台的手机,还有许芸的。
她伸手来拦。
“我不知道,可能是家宝拿我手机发的!”
我先改密码,退出其他设备,保存原视频和发布记录。
再让老乔拍下院里正在验车交车的过程。
“征得车主同意再拍,车牌打码。”
许芸的声音拔高。
“你现在还想着拍视频!”
“你们不是要交代吗?”
我把完整监控、当天的报警回执和情况说明整理到一起。
“我给。”
她突然伸手,拍掉我桌上的笔。
“你发了,我弟怎么办!”
笔滚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你们发之前,问过我怎么办吗?”
她站在原地,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我的手机响了。
唐建业。
“陈老板,有两位车主刚确认,委托书上的签字是假的。”
“我已经到派出所了。”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爱人给我的那套资料里,不止有假签名。”
“有一段她自己录的视频。”
【第六章】
唐建业把视频交给民警后,让我看了一遍。
画面拍摄的地点,就是我厂里的办公室。
许芸坐在我的座位上。
桌面摆着那十二辆车的档案。
周家宝在镜头后问。
“许女士,你确认,这批车辆都已取得车主出售授权,由你负责统一处置?”
许芸点头。
“确认。”
“陈实是否知情?”
“知情,他在外地,所有手续由我代办。”
我盯着桌角。
那里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豆浆。
杯子是我上周给她买的。
那天,她说上午忙,让我替她带份早饭。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
“这个视频,我不知道。”
民警问我:“她平时在厂里负责什么?”
“结算和对账。有时接待客户。”
“能代表你处理车辆交易吗?”
“不能。我们主业是维修,没有这批车辆的收购记录。”
我把电脑里的维修工单、客户送修记录、车辆登记资料一并提交。
接下来,电话一个个打出去。
车主核对签名。
核对授权。
核对送车时间。
许芸坐在另一边,双手压在膝盖上。
我出去接电话时,她跟到了门口。
“你真把我当骗子了?”
我停住脚。
“视频里是你吗?”
“家宝让我配合一下,说他谈生意需要材料。”
“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说你知道!”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她抬起头,又把视线挪开。
走廊的饮水机响了一声。
有人接了半杯水。
我等她回答。
她拽着衣角,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怕你不同意。”
“你看,你知道。”
她眼眶里的水掉下来。
“我就是想有点自己的钱。”
我把手里的材料夹紧。
“你卡上那十六万,是自己的钱?”
“你每个月给我那些算什么?开支、买菜、人情,剩多少你都看得见!”
“家里账你管,厂里工资按月打。你想换工作,想自己开店,都可以谈。”
“可你选的是拿客户的车,换你自己的钱。”
许芸抹了一把眼睛。
“你现在说得好听。家宝那边一旦做起来,我们不也能多挣钱?”
“八十万已经花了,怎么挣?”
她没接话。
我追问。
“六十四万,他拿去干什么了?”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许芸。”
“你现在每瞒一句,后面都得拿别的东西补。”
她脚步停了一瞬。
最后还是进了房间。
做完笔录出来,老乔在门口等我。
他递来一个饭盒。
“面条坨了,凑合吃。”
我掀开盖子。
葱油味往鼻子里钻。
早上到现在,我没吃过东西。
筷子插下去,一整团面被提了起来。
老乔看着饭盒。
“这也算统一交付。”
我扯了一下嘴角。
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
接通后,周家宝先骂了一句。
“陈实,你是不是把我姐关进去了!”
“她在配合调查。”
“你少放屁!我告诉你,你的厂也别想好过!”
“账号那条视频,也是你发的?”
“是我发的怎么了?你把我逼成这样,我还不能说句话?”
我把免提打开,放到腿上。
老乔停下拆筷子的动作。
我问:“你还准备说什么?”
“你不给钱,我就说你厂里用假配件,事故车改里程!我看还有谁敢去!”
“说完了吗?”
“我有你厂里的章!”
老乔抬起头。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
“什么章?”
周家宝的呼吸声贴着话筒。
“反正你等着。”
电话断了。
老乔把饭盒盖上。
“老板,面先别吃了。”
“他把下一道菜报出来了。”
【第七章】
我回厂后,先把印章柜打开。
原章还在。
保管登记也在。
许芸平时用的,是结算章。
对外签合同的章,一直锁在我办公室。
我把两枚章分别拓印,跟唐建业合同上的印章对比。
合同上那枚,连我这边缺了一角的痕迹都复制了。
可缺口的位置,偏了半毫米。
老乔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
“认真到这份上,干点什么不行。”
我把对比材料交给警方。
又通知前台,任何人拿所谓提车单、收款单来,都先核对原始工单。
下午三点,周家宝来了。
他坐着轮椅。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许芸推着他,身后跟着唐建业。
唐建业一进门就说:“我不是来帮他们闹事的。是他们说能退钱,让我过来谈。”
周家宝把一个文件袋甩到桌上。
“你自己选。”
我没碰。
“选什么?”
“八十万你认下来,我删视频,也不再追究医药费。”
他指着文件袋。
“或者,大家一块儿完。”
老乔把门敞开。
“这边通风好,说话不用缺氧。”
周家宝瞪了他一眼,从袋里拿出几张打印纸。
厂里的配件采购单。
员工工资表。
还有几张客户维修前后的对比照片。
“你这些东西,我都能发出去。”
我翻了一张。
“工资表你准备怎么发?”
“你管我怎么发!”
“说我们按时发工资,影响你睡眠?”
他把工资表抽回去,又推来采购单。
“这上面写的副厂件!你还说自己不骗人?”
我指着工单对应的位置。
“客户选择副厂件,有确认签字,收费也按副厂件算。”
“你想发,可以。客户信息遮住。”
周家宝呼吸变粗。
他又抽出那张盖章文件。
“那这个呢!”
我终于看清。
修理厂出具的担保承诺。
担保范围,八十万本金及相关费用。
落款处,有我的名字。
他拍着桌子。
“有章有签名,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报警回执。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我的章,我已经报了。”
他手指僵在桌沿。
“你吓唬谁?”
“你拿来的东西,刚好一起核。”
许芸忽然弯腰去收纸。
我按住文件。
她的指尖抵在纸上,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陈实,我们是来谈的。”
“拿假担保谈?”
周家宝猛地推开她的手。
“假什么假!照着真的刻的,哪儿假了!”
老乔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嘴边。
唐建业抬头看他。
我没说话。
周家宝也不说话了。
办公室墙上的监控灯亮着。
他顺着我们的视线看过去,喉结滚了一下。
“你录音?”
老乔把杯子放下。
“摄像头挂这儿五年了。上个月还是你说,角度拍得显脸小。”
周家宝抓起桌上的文件袋,往自己怀里塞。
我没拦他,只把我手里的那张原件留住。
许芸蹲下去,抓住轮椅刹车。
“家宝,别说了。”
“现在知道让我别说了?”周家宝一把挥开她,“不是你把章印拍给我的?”
她蹲在地上,没起来。
周家宝越说越快。
“签名也是你找给我的!你说他那人最好面子,出了事肯定替你兜!”
唐建业站起来。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实没同意?”
许芸扶着桌沿起身。
她想开口,周家宝已经吼了出来。
“你也别装!你不就是看中他厂里有车、有地儿,跑不了吗!”
唐建业把合同收进包里。
“我是核实不严,我认。我会把材料全交上去。”
“但我没让你们伪造车主签字!”
周家宝攥着轮椅扶手,手背的筋绷了起来。
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民警到了。
周家宝看见人,先往后退轮椅。
轮子轧住了自己的毯子。
他扯了一把,没扯动。
老乔走过去,替他把毯子拽出来。
“慢点。”
“今天这趟,不用五星好评。”
【第八章】
周家宝还要治疗。
警方核实身份后,先依法调查取证,相关材料逐项封存。
我没追着问最后会怎么处理。
我先把厂里的活接起来。
那条澄清视频发出去后,来电没停过。
有人问,车有没有被卖。
有人问,许芸是不是还管账。
还有人要看自己的维修记录。
我一条条回。
老乔守着交车区,拿着文件夹对照车架号。
忙到晚上,卷帘门拉下一半,许芸站在门外。
她手里拿着两个餐盒。
“我做了饭。”
我抬头看她。
她往里走,想把餐盒放到桌上,桌面全是工单。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腾出一小块位置。
“你以前不是总说,忙完想吃口热的。”
我把最后一张工单订好。
“你想说什么?”
她解袋子的手停住。
“家宝已经把那枚章交出去了。”
“嗯。”
“他也知道错了。”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下午,周家宝给我发了十七条消息。
前十条骂我。
后七条让我去医院交钱。
最后一条是,你把我姐逼得没家,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把屏幕朝她转过去。
“哪一句?”
许芸没看。
她把筷子摆到我面前。
“人被逼急了,说话难听,你别跟他计较。”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
她坐到对面。
“我知道你怨我。”
“先别说这个。那十六万呢?”
她抬头。
“还在。”
“交代清楚来源,按要求处理。”
她咬住嘴唇。
“那是我留的最后一点钱。”
我看着她。
她终于把目光垂下去。
餐盒里冒出的热气越来越少。
我把盒盖合上。
“许芸,我会申请离婚。”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
“就为了钱?”
“为了你明知道他自己受伤,还拿视频来逼我认债。”
“为了你替我签字,替客户卖车。”
“也为了你坐在这里,还觉得那十六万是你能留下的钱。”
她胸口起伏,手掌按住桌沿。
“我跟了你五年!”
“共同财产依法分。该你的,我不会藏。”
“你现在分这么清楚?”
“你把我的名字写在八十万担保书上时,分得挺清楚。”
她的眼泪落到桌面。
我没递纸。
她自己抽了一张,攥在手里。
“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点开唐建业发来的一段录音。
放款前,他问过许芸,陈实本人是否能到场。
她在电话里说:“不用。他要是知道这么快就用到客户车,肯定嫌风险大。你放心,他最怕客户闹,最后不会不管。”
录音停了。
许芸往后退了一步。
我按灭手机。
“你想到了。”
“你只是以为,最后出钱的是我。”
她抓起餐盒。
袋子没系紧,一个盒子滑下去,汤撒在地上。
她想蹲下捡,膝盖弯到一半,又站直了。
“陈实,你真要把我们全送进去?”
“你们做过什么,就承担什么。”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家宝为什么非要开你的车?”
我没接话。
她把空袋子揉成一团。
“因为开业那天,他要坐着你的车进场。招牌上有你的名字,宣传片里有你的厂。”
“请柬已经发出去了。”
我看着她。
她的下巴抬起来。
“你能澄清一个群,澄清得了所有客户吗?”
老乔从车间出来,鞋底踩到汤,停住脚。
许芸转身就走。
我给唐建业打电话。
“他说的新店,地址发我。”
唐建业沉默了两秒。
“正想找你。”
“还有几个人,准备在开业当天交订金。”
【第九章】
开业安排在第三天。
我提前把冒用厂名和虚假宣传的材料交给警方,也通知场地方,不允许使用我的名字和商标。
对方答应核实,先暂停了广告屏。
可当我和老乔赶到时,门口的展架还立着。
陈实汽修战略合作门店。
十二款精品现车,订金锁车。
展架最下面,是我的照片。
从厂里宣传册裁下来的。
老乔站在照片前,抬头看了两遍。
“老板,修图了。”
“哪儿?”
“头发多了。”
我把展架拍下来,通知现场负责人收起。
周家宝坐在店里,腿架在一张凳子上。
他看见我,脸上的肉先绷住,接着扯出一个笑。
“姐夫,来都来了,坐。”
门店里摆着六把椅子。
墙上贴着车的照片。
十二辆,一辆不少。
可展厅里,一辆车都没有。
唐建业跟在我们后面进门。
他带来的两个人,是周家宝邀约的买家。
其中一人看着墙上的照片。
“说好今天看现车。”
周家宝指向我。
“车在我姐夫厂里。最近有点误会,他一时没让拖过来。”
我开口。
“不是误会。”
“这些车是客户送修的,没有出售授权。我也没有同意任何合作。”
那人握住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周家宝拍了下扶手。
“陈实!”
店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他压低声音。
“你拆了我的台,钱更还不上。你不懂这个道理?”
“懂。”
我把一摞车主声明放到桌上。
“所以我先把台上的假东西拆掉。”
老乔把自己的手机架起来。
只拍我们和桌上的材料。
这次,我没有开直播。
现场的人有权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交钱。
网上的人不需要看病人的伤口,也不需要知道客户的车牌。
周家宝看见手机,伸手去拿。
我按住支架。
“你可以不说。”
他手停在半空。
许芸从里面出来。
她手里攥着几张收款二维码。
看见我,先把纸往身后塞。
唐建业伸手。
“这几个收款账户,也是你们的?”
许芸没动。
准备交订金的人已经走到门口,回头问:“你不是说这家店是你丈夫出资的吗?”
她看向我。
“陈实,你先别说话。”
我没有停。
“我没出资,也没授权。各位没有付款的,请先核实,不要转账。”
周家宝猛地抓起桌上的资料,往地上一摔。
纸页滑开。
其中一张,是他发给唐建业的资金用途说明。
购买经营车辆。
另一张,是银行转账记录。
唐建业把记录捡起来,放回桌面。
“我已经核过你愿意提供的这些转账,也把疑点交给警方了。”
“六十四万,拿去还以前的欠款。你说好的购车款,没一笔到车主手上。”
“现在你又想拿新买家的订金,填我的钱。”
周家宝盯着那张纸。
“我店开起来就能挣钱!”
“靠什么挣钱?”我问。
“靠你嘴里那十二辆根本不属于你的车?”
他抬起头。
“那又怎么样!”
许芸冲过去捂他的嘴。
他一把甩开。
“只要你不闹,车在我店里放几天,拿了订金,我就能周转!”
“那些车主着急,你就先垫钱安抚!你那么大的厂,几十万拿不出来?”
老乔的手指停在手机旁边。
唐建业闭了闭眼。
门边那位买家把自己的椅子往外拖。
椅脚擦过地面,刺得耳朵发紧。
周家宝还在喊。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叫你五年姐夫,你连这点忙都不帮!”
我看着他。
“你所谓的周转,就是让我替你还八十万,再替你赔十二辆车。”
“你拿什么还我?”
他咬着牙。
“我以后有钱了还!”
“什么时候?”
“等我做起来!”
“拿别人的车做起来?”
他突然抓住旁边的凳子。
凳子刚提起来,受伤的腿失去支撑。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手忙脚乱地抓住桌沿。
桌上的纸又掉了一地。
许芸赶紧托住他的腿。
他却把手指向她。
“是她说你会兜底!”
许芸抬头。
周家宝的嗓子已经喊哑。
“是她让我先拿你的车试。她说只要把事情做成,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那十六万不是我给她的,是她自己扣的!”
许芸扶着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周家宝攥住她的袖子。
“你说话啊!你不是说嫁给他五年,拿这点算便宜他了吗!”
她站起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响声落下,店里没人动。
周家宝捂着脸,盯了她两秒。
然后伸手从轮椅侧袋里掏出手机。
“你打我?”
“许芸,你跟我装什么干净!”
他点开语音。
许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
“章照着刻,签名别太工整。他平时签字快,后面那一笔拖长点。”
她扑过去抢。
周家宝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还有呢!”
“客户那边我拖着,你先把车弄走。真出了事,他不敢不赔。”
门口传来一声。
“手机先放下。”
民警走进来。
周家宝看着证件,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到腿上。
他想解释,嘴唇张开又合上。
许芸撑住桌子。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想拉我的衣服。
我退开。
她的手抓空了。
随后,她靠着桌边滑坐到椅子上,指着周家宝,翻来覆去只说一句。
“是他找我的。”
周家宝把手机抱在怀里,眼泪流到下巴。
“姐,你说过没事的。”
老乔弯腰,把散落的资料一张张捡起来。
最后捡到的,是那张假担保。
他捏住纸角,递给民警。
“这个也带上。”
“他们今天又替陈老板签了一次字。”
【第十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照常开门。
客户的车,按工单修。
出车,必须核实车主身份和授权。
许芸原来的工作,我请了专职会计接手。
她的个人物品,我当着她的面装进纸箱。
一只杯子。
两件外套。
半盒没用完的便签。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我把最后一支笔放进去。
“这支笔,是我给你买的。”
我把笔拿出来,递给她。
她没接。
我放回箱子。
“那一起带走。”
她的手搭在箱沿,指甲剥着胶带。
“家宝说,只要你出一份谅解,他那边会好一点。”
我没停下封箱的动作。
“相关情况,我已经如实提交。”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抬头。
“那你想听什么?”
她看着我的脸,眼泪落在纸箱上。
“我知道错了。”
我把胶带切断。
“你知道自己会承担后果了。”
她嘴唇发抖,想往前走,又被纸箱挡住。
“陈实,我真的没想离婚。”
“你想过我会不会想。”
她站了很久。
最后,她抱起纸箱。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
“共同财产,你不会……”
“依法处理。”
她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低头出了门。
离婚调解那天,她带着整理好的财产清单。
婚后的存款、收益、支出,一笔笔核。
该分的,分。
存在争议的,交给法律处理。
我没有拿她的错误当理由,吞掉该属于她的财产。
她也没能把那八十万塞进我的共同债务里。
她承认我未签字、不知情的记录,合同原件,资金用途,还有那些被伪造的车辆授权,都已经在案。
唐建业起初还想让我替他们垫一部分。
后来,他把当时经手的全部材料交了出去。
见面时,他把那把已经消毒封存的遥控钥匙壳放到桌上。
“车已经按程序还你了。这个,你还要吗?”
我看着那枚空壳。
“里面那片呢?”
“取出来后交给家属了。”
老乔站在旁边,嘴里那口茶差点没咽下去。
“算了,老板。”
“有些配件,不适合翻新。”
我把钥匙壳推回去。
“涉及案件的,你按要求处理。车锁我已经换了。”
唐建业点头。
他抬手搓了搓脸。
“我当时就不该听见你的名字,少核那几道手续。”
“以后核人,核车,核授权。”
“钱也别急着转。”
他应了一声,拿着材料离开。
法院作出相关判决前,我又见过许芸一次。
她隔着桌子,反复问我能不能再帮她说几句话。
这次她没再提夫妻情分。
她说,那十六万已经按要求退了。
她说,周家宝一直在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她说,自己不该录那个视频,不该替他弄印章。
我听她说完,只补充了一句。
“不是不该留下证据。”
“是那些事,本来就不该做。”
她把脸埋进手掌,肩膀一下一下抖。
我没有过去。
后来,判决书送到。
里面把钱的去向、伪造的材料、两个人各自做过的事,都写清楚了。
我不需要再去家庭群里解释。
群里早已经没人替周家宝说话。
最早骂我的那几条消息,还留着。
有人私信我,说都是亲戚,当时也是听许芸一面之词。
我回了一句。
以后问清楚。
厂里的生意没立刻恢复到从前。
被谣言赶走的客户,不会因为一条澄清就全回来。
我把工单公开给当事车主核对,把维修过程拍给他们看,把交车时间一点点守住。
有一天,那位最先拿走车钥匙的客户又来了。
他把车停在门口,下来问我。
“这回配件到了,能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我接过钥匙。
“到了就打。”
他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你自己接?”
“我自己接。”
他点点头,把车留了下来。
老乔给他倒水,转身又递给我一张账单。
右后门补漆。
拖了那么久,他还留着。
纸被压得平平整整。
“这个怎么说?”
“依法追偿的材料里加上。”
“几千块也加?”
“加。”
老乔把账单放进文件夹。
“行。大小都是钱,不能因为车钥匙进过医院,车门就得免费挨刮。”
我拿起那把新钥匙,按了一下。
后院的车灯亮了两次。
老乔忽然伸出手。
“老板,车借我开一下。”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两秒后,他赶紧补充。
“挪到洗车位!给你洗车!”
我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早说。”
他接过钥匙,刚走两步,又回头。
“先声明,我只会开。”
“咽不下去。”
办公室里,刚入职的会计一口水喷在了空白工单上。
我抽了两张纸递过去。
门外,老乔拉开车门,脚刚跨进去,又探出头。
“对了,老板,那把办公椅呢?”
我指了指仓库。
“换轮子了。”
他点点头,坐进车里。
“该换。”
“拉过那么大的生意,四个轮子都没收钱。”
我把补漆账单压在文件夹最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回,每一笔,都是我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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