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十万禁军堵死了朱雀长街。
新登基的暴君裴寂挑开喜轿轿帘,修长手指捏住沈窈纤细的脚踝,当众褪去她的绣鞋。
满朝文武倒吸冷气,以为这位昔日被沈窈买下折辱的哑奴,终于要将她碎尸万段。
沈窈吓得眼尾泛红,拼命往后缩脚。
裴寂却单膝跪在轿前,将她微凉的脚掌贴上自己滚烫的胸膛,嗓音沙哑得厉害:
“鞋底薄了,怎么不训朕?”
“你立的百条规矩,朕还背得滚瓜烂熟。”
“今日这婚,你不退也得退。”
第1章
沈窈坐在八抬大轿里,手心里全是冷汗。
外头的吹打声停了。
整条朱雀街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铁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
禁军把探花郎的迎亲队伍围了个水泄不通。
喜娘瘫在轿子旁边,哆嗦着说不出话。
新郎官陆修远骑在马上,连马缰绳都抓不稳。
这阵仗,怕不是要抄家灭族。
沈窈把轿帘放下来,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袖袋里那叠银票够不够买通几个禁军放她逃命。
三年前她在别院养了个哑巴马奴,名叫裴寂。
那人长得实在好看,宽肩窄腰,眉眼冷峻。
她那时候仗着镇北侯府的势,又有江南首富外祖父给的金山银山,变着法儿地折腾他。
冬日里让他穿半透明的薄纱站在床头扇风。
夜里嫌被窝冷,逼他把胸口贴过来替她暖脚。
稍微伺候得不舒坦,她就拿小银鞭抽他的手背,还立了一百条规矩贴在墙上。
比如不准留吻痕,不准抬头看她超过三息,不准和丫鬟递眼神。
直到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跟在裴寂后头进了荒郊废祠。
十几具黑衣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了一地。
她那个平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哑奴,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根本不哑。
沈窈当时腿都软了,回府就写了一纸放良书,塞了五千两银票,连夜卷铺盖跑路去了江南。
谁能想到,三年过去,那个马奴居然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
上个月他杀穿东宫,踩着一众兄弟的尸骨登基为帝,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冷血暴君。
轿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但每一下都敲在沈窈心尖上。
陆修远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
“陛下万岁!”
“臣今日迎娶镇北侯府嫡女沈窈,不知冲撞了陛下仪仗,求陛下恕罪!”
没人搭理他。
明黄色的袍角出现在轿帘下方,上头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直接扯下了大红轿帘。
日头晃眼,沈窈下意识抬手去挡。
裴寂就站在轿门前,身量比三年前更高了,玄衣龙袍衬得他肩宽体阔,整个人透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完了。
这是来算总账了。
沈窈脑子里飞快转动,琢磨着现在跪下叫一声爷爷还来不来得及。
她刚要把屁股往外挪,准备行个大礼,裴寂却先一步弯下腰,钻进了花轿里。
轿厢本来就不大,他这一进来,空间直接少了一半,全是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
沈窈往角落里缩,后背抵着轿壁:
“陛下,三年前那五千两银子是臣女孝敬您的,放良书也是臣女亲手写的,咱们两清了。”
裴寂没说话,垂着眼皮看她。
他的视线从她颤抖的红唇一路往下,落在她抓紧嫁衣的手指上,最后定格在她的裙摆下。
跟在后头的禁军统领赵括心里直打鼓:
“陛下找了这女人整整三年,把大雍翻了个底朝天。”
“今日听说她回京嫁人,陛下连早朝都散了,直接调了十万禁军过来。”
“按陛下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脾气,这沈氏女怕是要被当场拧断脖子。”
陆修远跪在外头,心里也在盘算:
“要是沈窈得罪了新帝,他这探花郎的前途可就毁了,得赶紧撇清关系才行。”
轿厢里,裴寂突然伸手,攥住了沈窈的脚踝。
沈窈吓得尖叫一声,另一只脚本能地踹过去:
“你干什么!”
这一脚踹在裴寂的膝盖上。
外头的赵括眼皮狂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女人疯了不成,连陛下都敢踹!
裴寂不仅没躲,反而单膝跪在了轿底板上。
他手掌滚烫,隔着薄薄的红绸袜子,握住她纤细的脚脖子,三两下就把她脚上那双缀着东珠的绣鞋给扒了下来。
脚底板一凉,沈窈脑子都懵了。
大街上呢,十万禁军看着呢,他这是要先羞辱她,再把她拖出去砍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窈声音发颤:
“裴寂,我当年就是让你洗了几次脚,用得着这么记仇吗?”
“你把鞋还我,我不嫁了行不行,我现在就回江南当姑子去。”
裴寂捏了捏她的脚心,眉头皱了起来。
他解开自己龙袍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直接把沈窈冰凉的双脚塞进了自己怀里。
滚烫的皮肉贴着脚底,烫得沈窈脚趾头都蜷缩起来。
裴寂低着头,用自己的衣襟把她的脚裹紧,哑着嗓子开口:
“规矩第三条,沈窈的脚一入秋就凉,需得用胸口贴着捂热,不准用汤婆子,汤婆子硌脚。”
他抬起眼皮看她,大拇指在她脚背上摩挲了两下:
“陆修远连鞋底要垫三层软绒都省了,你也肯嫁?”
沈窈彻底傻了。
这不是她当年为了折腾他,随口胡诌出来的规矩吗?
他怎么还记着?
而且他现在可是皇帝,大庭广众之下把她的脚塞进龙袍里捂着,这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轿外,赵括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就是陛下说的那个折辱他三年的毒妇?
陛下这哪是来报仇的,这分明是来上赶着给人当奴才的!
陆修远偷瞄了一眼轿子里的动静,整个人都麻了。
新帝居然跪着给他的新娘子捂脚?
沈窈回过神来,试着把脚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裴寂抓得很紧,手掌顺着她的脚踝往上滑了一寸,握住她的小腿肚,指腹隔着亵裤摩挲。
这动作太熟悉了。
以前在别院,每次她发脾气摔东西,他就是这样跪在榻前,握着她的小腿给她顺气,一直揉到她消气为止。
沈窈胆子肥了一点,试探着问:
“你不杀我?”
裴寂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塞进她手里,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心口上比划:
“三年前你不辞而别,朕找了你一千零九十五天。”
“你要杀朕,现在就动手。”
沈窈吓得赶紧把匕首扔在轿底板上。
杀皇帝?
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我哪敢杀你,我那不是怕你杀我灭口吗。”
裴寂把她的脚又往怀里按了按,直接探身过来,一手抄起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腰,把人从轿子里抱了起来。
沈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
“我的鞋!”
“鞋还在轿子里呢!”
裴寂抱着她走出花轿,看都没看地上的陆修远一眼,对着赵括冷声下令:
“传旨,探花郎陆修远八字太轻,克妻,这门亲事退了。”
陆修远趴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声喊着臣遵旨。
沈窈窝在裴寂怀里,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脚上只穿着大红的绸袜。
当着十万禁军的面,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把脑袋埋进裴寂的颈窝里装死:
“你放我下来,镇北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裴寂托了托她臀下的软肉,大步往自己的御辇走去,脚步稳得很。
他偏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垂,热气直往她耳朵眼里钻:
“不放。”
“规矩第十八条,沈窈出门脚不沾地,须得裴寂全程抱着。”
“落地一次,罚跪三个时辰。”
沈窈耳根子发麻,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把那些规矩背得这么熟,肯定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先顺着他,等回了侯府,她就带着金条从狗洞钻出去。
裴寂抱着她跨上御辇,放下明黄色的纱幔,将外头的视线全都挡住。
沈窈刚松了一口气,手腕突然被他扣住,整个人被按倒在软榻上。
裴寂欺身压下来,膝盖顶开她的裙摆,一只手熟门熟路地探进她的嫁衣腰封里。
第2章
御辇里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白狐狸皮。
沈窈被压在软垫上,腰上的软肉被裴寂粗糙的指腹刮得发痒,忍不住扭着腰躲:
“裴寂,你干嘛,这是在大街上!”
裴寂没出声,三两下解开她的喜服腰封,把那件绣着鸳鸯的嫁衣剥了下来,随手扔出车窗外。
嫁衣飘飘忽忽地落在陆修远的脑袋上。
陆修远顶着件大红嫁衣,跪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车厢里,沈窈只剩下一件桃红色的肚兜和雪白的里衣,肩头露出一大片白腻的皮肉。
她双手护在胸前,警惕地瞪着身上的男人:
“我警告你,规矩第二十五条,白日里不准扒我衣裳!”
裴寂扯过旁边的明黄色龙袍披风,把她从头到脚裹成了个蚕茧,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口,动作自然得:
“那件衣裳丑,刺眼睛。”
沈窈擦了擦嘴角,心里直犯恶心。
谁知道他当了皇帝之后后宫里有多少女人,这嘴亲过多少嫔妃,脏死了。
她往软榻里头滚了一圈,离他八丈远:
“我要回侯府,我爹娘还在等我呢。”
裴寂看着她擦嘴的动作,眸色暗了暗,却没发作,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拔开塞子递到她嘴边。
里头装的是牛乳杏仁露,还是温热的,甜丝丝的香气飘出来。
沈窈愣了一下。
她坐花轿折腾了一早上,水米未进,嗓子眼早就干得冒烟了。
她就着裴寂的手喝了两口,甜度刚好,里头还加了她最喜欢的桂花蜜。
喝完她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裴寂:
“你一早就备着这个?”
“你在里头下毒了?”
裴寂用拇指揩去她唇边的白沫,放进自己嘴里舔掉:
“给你备的。”
“没下毒,下了软筋散。”
沈窈吓得差点把嘴里的杏仁露喷出来,抠着嗓子眼就要吐:
“裴寂你个王八蛋!”
裴寂捉住她乱动的手,放进手心里揉捏:
“骗你的。”
他说完,掀开车帘对外头吩咐:
“去醉仙楼。”
御辇掉了个头,浩浩荡荡地往京城最繁华的东市驶去。
沈窈裹着龙袍坐在他对面,心里盘算着怎么逃跑。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后院有一条直通护城河的暗道,她小时候淘气钻过几次。
只要到了醉仙楼,她借口更衣,就能坐船顺着护城河溜出京城。
到了地方,裴寂又要抱她下车。
沈窈死活不干,指着他靴子说:
“我要穿你的鞋,你背我上去。”
她想着自己脚上有鞋,跑路的时候也方便。
裴寂二话不说,当场脱下自己的皂靴套在她脚上。
他的鞋太大,沈窈穿进去跟踩着两条船似的,一抬脚就掉。
裴寂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
沈窈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裴寂托着她的臀把人背进醉仙楼,掌柜的和小二早就吓得跪在门口迎驾。
刚上二楼雅间,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骂声:
“你们听说了吗,沈窈那个蠢货,三年前买了个哑巴马奴在别院里鬼混,今日居然还有脸穿大红嫁衣嫁给陆探花!”
“要我是陆探花,新婚夜就拿浸了猪笼的麻绳把她勒死,省得脏了陆家的门楣!”
沈窈趴在裴寂背上,挑了挑眉。
这声音她熟,是户部尚书家的千金林婉柔,以前跟在陆修远屁股后头转,没少给她使绊子。
裴寂脚步一顿,转身就要往隔壁走,眼底杀气腾腾。
赵括跟在后头,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敢编排陛下心尖上的人,这户部尚书一家子今天算是活到头了。
沈窈却伸手揪住了裴寂的耳朵,往回拽了拽:
“站住,谁让你动手的?”
“规矩第四十条,我的场子我自己找,你只管在旁边递刀子,不准抢我的风头。”
裴寂顿住脚步,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耳朵,顺从地把她放下来,自己脱了外袍铺在地上,让她踩着走过去。
沈窈踢掉脚上那双大得离谱的皂靴,赤着脚踩在裴寂铺好的衣裳上,一脚踹开了隔壁雅间的门。
屋里坐着五六个世家贵女,正围着林婉柔嗑瓜子看戏。
门板哐当一声砸在墙上,吓得屋里几人手里的茶盏都摔了。
林婉柔看清门口裹着明黄色披风的沈窈,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笑出声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娘子吗?”
“怎么,被探花郎当街退了婚,连嫁衣都被扒了,跑到醉仙楼来拉客了?”
她根本没认出站在沈窈身后阴影里的裴寂,只当是沈窈从哪儿找来的野男人。
沈窈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把手伸进袖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那是江南沈家钱庄的通兑银票,打头的一张就是一万两黄金。
沈窈下巴一扬,冲着跟进来的醉仙楼掌柜喊道:
“掌柜的,这一万两黄金归你了,现在这座醉仙楼姓沈。’
掌柜的眼睛都直了,扑过来抱住银票猛点头:
“是是是,小的拜见东家!”
沈窈指着林婉柔的鼻子,语气嚣张得不行:
“现在我是这儿的东家。”
“来人,把这几个吃白食的穷鬼给我从二楼窗户扔出去!”
“谁要是让她们走楼梯下去,本小姐扣光你们今年的工钱!”
林婉柔气得脸都绿了,站起身拍桌子:
“沈窈你敢!”
“我爹是户部尚书,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我爹断了你们镇北侯府的军饷!”
话音刚落,站在沈窈身后的裴寂抬了抬手。
赵括带着四个五大三粗的禁军冲进来,一人揪住一个贵女的后领子,跟拎小鸡崽似的往窗户边拖。
林婉柔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抓着窗框哭喊:
“救命啊!”
“杀人了!”
“沈窈你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赵括冷笑一声,掰开她的手指头,把人从二楼窗户扔了出去。
底下正好是倒泔水的木桶,噗通几声闷响,臭烘烘的菜叶子和汤水溅了一地,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
屋里瞬间清静了。
掌柜的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心想这位沈小姐比传说中还要跋扈,一言不合就砸万两黄金买楼扔人,这谁惹得起。
沈窈拍了拍手,觉得心里痛快多了。
她转过身,正想借口去茅房溜走,却发现裴寂正盯着她刚才拍银票的那只手看。
裴寂走过来,抓起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微微发红的掌心:
“手拍疼了?”
沈窈翻了个白眼:
“废话,桌子这么硬,能不疼吗。”
“你还不赶紧去把窗户关上,风吹进来冷死了。”
裴寂顺从地走过去关上窗,回身时,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牌,塞进她手里。
沈窈低头一看,玉牌上刻着“大雍内库”四个大字。
裴寂把她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坐好,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抬头看她:
“以后砸人用内库的银子,别花你自己的私房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也别拍桌子,拿金砖砸她们的头,手不疼。”
沈窈捏着那块能调动大雍国库的玉牌,手心里直冒汗。
这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把内库令牌给她,肯定是想等她挪用了国库的银子,再给她扣个贪墨的罪名,连着整个镇北侯府一起抄家!
好哇,这狗皇帝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沈窈赶紧把玉牌往他怀里塞:
“我不要,我家有的是钱,外祖父上个月刚给我送了三船金子,花都花不完。”
裴寂没接玉牌,反而握住她塞玉牌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衣料,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烫得惊人。
沈窈触电似的想缩手,却被他死死按住。
裴寂贴近她的脸,呼吸粗重了几分:
“刚才,你冲陆修远笑了。”
沈窈一头雾水:
“我什么时候冲他笑了?”
“我那是被你吓得脸抽筋!”
裴寂根本不听她解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规矩第九十九条,裴寂不准看别的女人。”
“现在朕改一条,沈窈也不准看别的男人。”
“多看一眼,朕就挖了他的眼珠子给你当弹珠玩。”
沈窈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吓得一激灵。
这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她得赶紧跑,再待下去小命就没了。
她眼珠子一转,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叫唤起来:
“裴寂,我肚子疼,刚才那杏仁露肯定坏了,我要去茅房!”
第3章
裴寂盯着她装模作样的脸看了两息,松开了手:
“朕抱你去。”
沈窈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去茅房你抱我干什么!”
“你给我在这儿等着,不准跟过来,不然我一头撞死在马桶上!”
她抓起地上的皂靴胡乱套在脚上,提着裙摆一溜烟冲出了雅间。
赵括在门口守着,见她出来,刚要跟上去,雅间里传来裴寂冷淡的声音:
“让暗卫远远看着,把后院那条通往护城河的暗道堵死,船夫换成咱们的人。”
赵括抱拳领命,心里对自家陛下的未卜先知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窈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底早就漏光了。
她穿过回廊,熟练地七拐八绕摸到后院柴房,挪开一堆干柴,钻进了黑漆漆的暗道里。
暗道尽头就是护城河边的小码头,果然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沈家商行的灯笼。
天助我也!
沈窈大喜过望,猫着腰钻进船舱,冲着外头戴斗笠的船夫压低声音喊道:
“快开船,去城南码头,到了地方赏你一百两金子!”
船夫没吱声,竹篙一点,乌篷船顺着水流滑了出去。
沈窈瘫在船舱的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
等到了城南,她就坐外祖父留下的快船直奔江南,这辈子再也不回京城了。
至于那个疯批皇帝,爱找谁捂脚找谁捂脚去吧!
船行了大概半个时辰,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
沈窈觉得有点不对劲。
去城南码头走水路最多只要两刻钟,这都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停?
而且船舱里怎么越来越暖和,还点着她平时在闺房里最爱用的鹅梨帐中香?
她爬起来掀开船舱的竹帘往外看。
这一看,魂儿差点飞出天灵盖。
外头哪是什么城南码头,四周红墙黄瓦,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分明是皇宫里的御河!
而那个戴着斗笠撑船的船夫,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斗笠,露出裴寂那张冷峻的脸。
沈窈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要往河里跳。
哪怕淹死,也比落在这变态手里强!
她刚迈出一条腿,后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腾空而起,被裴寂夹在腋下拎进了船舱。
竹帘落下,船舱里光线昏暗。
沈窈在榻上扑腾着蹬腿:
“你诈我!”
“那船夫明明挂着我们沈家的灯笼!”
裴寂欺身压上来,单手捉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按在船板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喀嚓一声,玉带扣解开的声音在窄小的船舱里格外刺耳。
沈窈吓得毛骨悚然,拼命挣扎:
“裴寂你放开我!”
“我爹是镇北侯,手握十万西北铁骑,你要是敢在船上强迫我,我爹定会起兵造反!”
裴寂用腰带将她的手腕绑在床头的铜环上,打了个死结。
他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
“侯爷半个时辰前已经进宫谢恩了。”
“朕封你为皇后,择日完婚,侯爷高兴得喝了三坛子御酒,现在正睡在偏殿里。”
沈窈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爹居然把她给卖了?
不对,她爹最疼她了,肯定是这暴君拿刀架在她爹脖子上逼的!
裴寂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举在她眼前:
看看,少了一条没有。
沈窈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那圣旨上密密麻麻写着的,赫然是她三年前在别院墙上贴的那一百条规矩!
什么每日晨起须得裴寂亲手穿袜,洗脚水温度不得差半分,夜里打雷须得裴寂抱着哄睡,甚至连“不准在脖子上留红印子”这种混账话,都被他原封不动地抄在了圣旨上,底下还盖着传国玉玺!
这要是传出去,史书上得把她写成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后!
沈窈羞愤欲死,闭上眼睛大喊:
“我不看!”
“那都是我以前瞎写的,不算数!”
裴寂把圣旨扔在一旁,手指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脖颈,轻轻按压着她跳动的脉搏:
“怎么不算数。”
“朕受了你的规矩,如今这大雍的江山,都是按你的规矩打下来的。”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轻轻磨了磨牙:
“规矩第七十二条,奴才若是做错了事,主子怎么罚都行;若是主子逃跑被抓回来,怎么罚?”
沈窈缩着脖子躲他湿热的唇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子哪有逃跑的道理,我那叫微服私访!”
“裴寂,你先把我手解开,勒得慌。”
裴寂看了一眼她手腕,虽然隔着衣袖,但他绑的时候特意留了三指宽的余地,根本不可能勒疼她。
不过她既然喊疼,他还是伸手解开了腰带,将她的双手放了下来,捉在掌心里轻轻揉着腕骨。
手一得自由,沈窈立刻曲起膝盖,照着他两腿之间就顶了过去。
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绝招,只要把他顶废了,她就能跳河跑路!
谁知裴寂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大腿一夹,直接把她乱动的膝盖卡在了自己双腿之间。
两人姿势瞬间变得极其暧昧。
沈窈的腿被他结实的大腿肌肉夹得动弹不得,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变化。
沈窈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拼命往后缩屁股:
“你流氓!”
“放开我的腿!”
裴寂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腰侧,俯身逼近她:
“在别院的时候,你夜里踢被子,哪回不是把腿架在朕身上睡的?”
“那时候怎么不骂朕流氓?”
沈窈气得语无伦次:
“那时候你是哑巴,你又不会到处乱说!”
裴寂眼神一暗,指腹重重按在她的唇瓣上:
“朕现在也是哑巴。”
沈窈愣住了,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裴寂没解释,只是把她从船板上抱起来,掀开帘子走出了船舱。
御河岸边,礼部尚书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手里捧着凤冠霞帔。
看见裴寂抱着个只穿里衣的女子出来,所有人都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举起奏折:
“启禀陛下,封后大典的吉时已定,只是这皇后娘娘的闺名,还请陛下示下。”
沈窈把脸埋在裴寂胸口,心想这下全完了,她的名声彻底臭大街了。
裴寂却连看都没看礼部尚书一眼,只是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旁边的赵括立刻上前一步,高声翻译:
“陛下口谕,皇后闺名沈窈,钦天监即刻拟旨,昭告天下!”
礼部尚书磕头领命,心里却在滴血。
新帝登基一个月,在朝堂上从来不开口,全靠手势和写字,满朝文武都以为陛下早年在外受了大罪,嗓子彻底毁了,是个天阉的哑巴皇帝。
谁能想到陛下不光身体好得很,还能抱得美人归!
沈窈在裴寂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悄悄抬起头,看着裴寂冷硬的下颌线。
他居然在满朝文武面前装哑巴?
为什么?
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年前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她刚知道裴寂会写字,怕他把别院里的荒唐事往外捅,就拿鞭子指着他的下巴威胁:
“你的声音是本小姐花一万两金子买下来的,这辈子除了本小姐,你不准跟任何人开口说话,不然我就拿针把你的嘴缝起来!”
沈窈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不会是因为这句气话,就真的要当哑巴吧?
第4章
裴寂一路将沈窈抱进了椒房殿。
整座宫殿奢华得令人咋舌,地上铺着江南进贡的金砖,连帷幔上缀着的都是拇指大的南海夜明珠。
更让沈窈眼晕的是,殿内的摆设居然和她三年前住的那座别院一模一样。
就连她当年随手拿小刀在床柱子上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都在左边床柱的同样位置上!
沈窈被放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龙床上,摸着那只小乌龟,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把别院的柱子拆进皇宫来了?”
裴寂半跪在床踏上,熟练地端过一旁宫女早就备好的温水盆,试了试水温,伸手握住她的脚放进水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脚背,里头加了去寒的艾草和牛乳。
裴寂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细致地搓洗着她的脚趾缝,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整座别院的木料都拆过来了。”
“你认床,换了新木头睡不着。”
沈窈看着他头顶的九龙玉冠,心里五味杂陈。
一国之君,跪在地上给她洗脚。
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老头子看见,怕是要当场撞死在金銮殿上。
她动了动脚趾,水花溅在裴寂的龙袍袖口上:
“裴寂,你到底图我什么?”
“图我以前拿鞭子抽你,还是图我逼你喝洗脚水?”
虽然洗脚水那回她最后心软没真让他喝,换成了干净的茶水,但侮辱性也是极大的。
裴寂拿过干爽的软布,把她的脚擦干,塞进被窝里,这才抬起头看她:
“那回你给朕喝的是顶级的雨前龙井,里头还偷偷塞了一颗解毒丸。”
沈窈脸色一变,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飘:
“胡说八道什么,那就是洗脚水,我呸了好几口唾沫在里头的!”
裴寂捉住她想藏进被子里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的指尖:
“那日朕挡了暗杀,身中奇毒,是你花了三万两黄金从鬼医手里买的解毒丸。”
“沈窈,你当朕是傻子吗?”
沈窈不吭声了,耳根子红得滴血。
那时候她买下裴寂,见他浑身是伤,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大夫说活不过三天。
她花了那么多金子买的人,要是三天就死了,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可她又拉不下脸去关心一个马奴,只能每天变着法儿地罚他喝各种“刷锅水”“洗脚水”,把名贵的药材熬在里头逼他喝下去。
让他穿薄纱站在床头,也是因为大夫说他体内的余毒发热,不能捂汗,得吹风散毒。
至于让他用胸口暖脚……那纯粹是因为他身材太好,她馋他身子,顺便占点便宜。
没想到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居然全摸清楚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个穿着素白宫装、头上戴着白绒花的女子推开拦路的宫女,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表哥!”
“你为了这个毒妇,居然把我爹贬去了岭南!”
沈窈听到动静,立马从被窝里竖起耳朵。
表哥?
这就是传说中皇帝的白月光表妹吧!
话本子里都写着,落魄皇子身边总有一个不离不弃的温柔表妹,等皇子登基了,表妹就会把欺负过皇子的恶毒女配踩在脚底下摩擦。
沈窈危机感瞬间拉满,一脚踹在裴寂肩膀上:
“你的老相好找上门来了,你赶紧去哄她,放我出宫!”
裴寂被她踹得晃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脚踝按回被子里,转头看向殿门口的女子,眼神冰冷。
来人是太后娘家的侄女苏怜儿,算起来确实是他表妹。
三年前他重伤流落民间,苏家生怕被先帝猜忌,直接派人追杀他,想拿他的脑袋去东宫领赏。
那天雨夜在荒郊废祠,他杀的那十几个人,全都是苏家派来的死士。
当时沈窈偷偷跟在后头,他怕那些死士临死反扑伤了沈窈,才不得不开口让暗卫赶紧处理干净。
结果把这胆小鬼直接吓跑了。
苏怜儿见裴寂看过来,以为表哥心里还有自己,赶紧捏着帕子抹眼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表哥,三年前你在外头受苦,怜儿日夜为你诵经祈福。”
“这个沈窈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商户女,当初把你当畜生一样折磨,如今你贵为天子,怎么能封她为后?”
“你把她交给怜儿,怜儿定会替你百倍千倍地折磨回来!”
赵括站在门口,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苏怜儿。
这苏家姑娘脑子怕不是有坑,陛下刚把苏太师贬去岭南挖矿,她还敢跑到椒房殿来找死。
沈窈坐在龙床上,听着苏怜儿一口一个“商户女”“折磨”,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说她恶毒可以,说她满身铜臭?
她有钱她骄傲,吃她苏家大米了?
沈窈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没穿,直接搬起榻边用来镇纸的一块赤金砖头,掂了掂分量,对着苏怜儿的脑门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苏怜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血包,整个人仰面朝天栽倒在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殿内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傻了。
皇后娘娘这准头,这力道,简直绝了!
沈窈砸完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完了完了,一时冲动把狗皇帝的白月光给开瓢了!
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钻进龙床被窝里,把被子蒙过头顶,只留出一条缝偷看裴寂的反应:
“是她先骂我的,你……你要是心疼她,我现在就赔她医药费,一千两金子够不够?”
裴寂看都没看地上的苏怜儿一眼,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把沈窈连人带被抱进怀里。
他抬起手,对着赵括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括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把苏怜儿拖了出去:
“拖去慎刑司,拔了舌头,送去岭南跟她爹团聚。”
沈窈在被窝里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一抖,掀开被子探出脑袋:
“你把你表妹舌头拔了?”
“她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三年前你在废祠杀人,是不是为了替她出气吗?”
裴寂低头看着她惊愕的小脸,终于明白她三年前为什么跑得比兔子还快了。
合着这小没良心的,不仅以为他要杀她,还给他安了个莫须有的白月光?
裴寂气笑了,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那晚废祠里的人,是苏家派来刺杀你我的死士。”
“他们查到你买了朕,准备去别院放火把你烧死。”
沈窈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刺杀我们的?”
裴寂松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被掐红的皮肤:
“朕那晚开口,是怕血腥味熏着你,让暗卫赶紧把尸首埋了。”
“谁知道你胆子那么小,回去就扔下五千两银子跑了。”
沈窈彻底懵了。
所以,他当年根本不是要杀她灭口,而是在保护她?
她躲了三年,每天提心吊胆怕被他抓去剥皮抽筋,结果全是因为自己脑补过度?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来,沈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抬脚就往裴寂怀里踹: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装什么哑巴,害我担惊受怕了三年,在江南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安稳!”
裴寂任由她踹,顺势把她按在榻上,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他压抑了三年的思念和怒火,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舌尖不放。
沈窈被亲得喘不上气,手脚并用地推他,却被他压得死死的,直到嘴唇都肿了,他才勉强松开她。
裴寂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
“在江南吃不上热乎饭?”
“江南最好的厨子,是朕半年前派去沈家商行的。”
“你每日喝的燕窝,也是朕让人送过去的。”
“沈窈,你真当自己能跑得出朕的手掌心?”
第5章
沈窈喘着粗气,脑子转不过弯来。
江南沈家那个做松鼠桂鱼一绝的新厨子,居然是裴寂派过去的?
怪不得那厨子做的点心,跟以前别院里的一模一样!
合着她在江南吃香的喝辣的,全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转,跟猴儿似的被他耍着玩!
沈窈羞恼交加,张嘴就在裴寂的肩膀上咬了一口,用了十足的力气,隔着衣裳都咬出了牙印。
裴寂闷哼一声,不仅没躲,反而把肩膀往前送了送,手掌顺着她的衣摆钻进去,贴在她细软的腰肢上摩挲:
“咬够了没有?”
“咬够了,该算算你今天要嫁给陆修远的账了。”
一提起这茬,沈窈立马心虚地松了口。
她哪是想嫁给陆修远,她是听说裴寂登基了,怕裴寂翻旧账,让他们沈家后继无人,就想着赶紧找个美貌小郎君嫁了。
谁知道这狗皇帝直接带兵把花轿给端了。
沈窈眼珠子一转,双手搂住裴寂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软得跟掺了蜜一样:
“我那不是以为你死了吗,我爹娘催得紧,我就随手抓了个人糊弄他们。”
“我连陆修远的手指头都没碰过,真的!”
裴寂冷嗤一声,显然不信她这套鬼话,但被她软玉温香地抱在怀里,身上的戾气还是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沈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裴寂上早朝去了,留了张字条压在她枕头底下:
“乖乖吃饭,等朕回来陪你。”
沈窈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床底,唤来宫女洗漱更衣。
刚吃完早膳,镇北侯夫人——也就是沈窈的亲娘,哭天抢地地进了椒房殿。
沈夫人一把抱住沈窈,上下打量:
“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陛下没拿刀砍你吧?”
沈窈塞了一块桂花糕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娘,我好着呢,他不敢砍我。”
沈夫人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说:
“窈窈,娘今日进宫的时候,陆修远那个挨千刀的在宫门口拦住娘,说他心里只有你一个,昨日是被陛下的天威吓坏了。”
“他还说,知道你被暴君强抢进宫心里委屈,他在宫外东华门旁边的茶楼等你,要带你私奔去漠北!”
沈窈差点被桂花糕噎死,猛灌了两口茶才顺下去。
陆修远脑子进水了吧?
昨天在花轿外头,他跪得比谁都快,生怕被她连累。
怎么睡了一觉,突然变得这么情深义重,还敢跟皇帝抢女人?
沈窈稍微用脚趾头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昨天她被抢进宫,紧接着裴寂就下旨封她为后,还把镇北侯府赏赐了个遍。
陆修远这是回过味来了,发现她不仅没失宠,反而成了新帝的心尖宠,身后又有镇北侯府和江南沈家的万贯家财。
他哪是想带她私奔,分明是想拿捏住她的把柄,以后靠着她这个皇后平步青云!
沈窈冷笑一声:
“娘,他真在东华门外头的茶楼等着?”
沈夫人点点头,一脸担忧:
“窈窈,你可千万别去,陛下要是知道了,咱们全家都得掉脑袋!”
沈窈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子,站起身来:
“去,怎么不去!”
“人家探花郎一片痴心,我不去见见,岂不是辜负了他?”
一刻钟后,东华门外的清风茶楼二楼雅间。
陆修远穿着一身白衣,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才子姿态。
他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啪啪响。
沈窈以前在京城出了名的骄纵无脑,只要他今天掉几滴眼泪,说几句软话,再把她骗上床生米煮成熟饭,以后这大雍的皇后还不是得乖乖听他的摆布?
到时候镇北侯府的兵权,江南沈家的金山,全都是他陆修远的囊中之物!
房门被推开,沈窈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走了进来。
陆修远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去,伸手就要去抓沈窈的手:
“窈窈,你终于来了!”
“昨日为夫未能护住你,心中痛如刀绞,今日哪怕拼上这条性命,我也要带你远走高飞!”
沈窈侧身躲开他的爪子,嫌弃地拿帕子扇了扇风:
“远走高飞?”
“陆探花,你一个月俸禄才三十两银子,带我去漠北喝西北风啊?”
“我每日早起要喝血燕,洗脸要用玫瑰露,穿的衣裳都是江南云锦,你养得起吗?”
陆修远脸色一僵,强忍着怒气哄道:
“窈窈,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不是有沈家钱庄的通兑银票吗,咱们带着你的嫁妆走,我定会一辈子待你好,绝不像宫里那个残暴的哑巴皇帝一样折磨你!”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碎。
木屑纷飞中,裴寂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赵括。
陆修远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
“是沈氏女勾引微臣出宫私会,微臣一时糊涂啊!”
沈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软骨头,昨天卖她一次,今天又卖她一次,真当她是泥捏的?
裴寂看都没看地上的陆修远,径直走到沈窈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心,见是温热的,这才松了口气。
他从赵括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摞厚厚的地契和账本,塞进沈窈怀里,动作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赵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修远,大声念道:
“陆修远听旨!”
“你们陆家在京城的宅子、祖坟旁边的三百亩良田,还有你爹在吏部候补的肥缺,陛下全都买下来送给皇后娘娘当零花钱了!”
“从今日起,你们陆家全家老小搬去城外乱葬岗住,谁敢收留你们,格杀勿论!”
陆修远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大喊:
“凭什么!”
“那是我陆家的祖产!”
沈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在他脸上:
“凭我有钱,凭陛下宠我。”
“陆修远,你刚才不是骂陛下是残暴的哑巴吗?”
“来人,把他的嘴给我打烂,让他以后也当个哑巴!”
两个禁军上前,按住陆修远就是一顿左右开弓的耳光,打得他满嘴鲜血,牙齿混着血沫子飞了一地。
沈窈看够了热闹,转过身对上裴寂深沉的视线,心头一跳。
坏了,光顾着爽了,忘了这狗皇帝是个醋坛子!
她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扯了扯裴寂的袖子:
“我是特意出来给你抓奸臣的,你看我多能干!”
裴寂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楼下走,大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私自出宫,见前未婚夫。”
“沈窈,回宫看朕怎么收拾你。”
第6章
沈窈被裴寂一路扛回了皇宫,没去椒房殿,直接进了御书房。
殿门砰的一声关上,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挡在了外头。
沈窈被扔在宽大的龙椅上,吓得缩成一团,双手抱头:
“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要是敢打我,我就绝食三天!”
裴寂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沈窈闭紧眼睛,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结果等了半天,只觉得脚上一紧。
她睁开一只眼往下看。
裴寂蹲在龙椅前,抓着她的脚踝,把她脚上的绣鞋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他握着她白嫩的脚丫子,低头在脚背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就是惩罚。”
“以后再敢背着朕去见别的男人,朕就把你的脚绑在龙椅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沈窈脚背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这暴君也太好糊弄了吧!
她胆子瞬间肥了起来,另一只脚不老实地踩在裴寂的大腿上,脚趾头隔着衣料蹭了蹭:
“那我脚凉,这地砖太硬了,硌得慌。”
裴寂伸手从御案上抓过一摞刚送来的奏折,直接铺在龙椅前的脚踏上,把她的双脚放上去:
“踩着这个,软和。”
沈窈低头一看,最上头那本奏折赫然是御史大夫写的,封皮上写着《奏请陛下废除妖后沈氏以正国本》几个大字。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脚丫子在那本奏折上使劲碾了碾:
“这老头子骂我是妖后,我踩烂他的折子!”
裴寂拿过朱笔,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抓着她的手在奏折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骂你的人,朕明日就让他告老还乡。”
沈窈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眼珠子乱转。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镇北侯与江南沈老爷子求见!”
沈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我爹和我外祖父来了?”
“快放他们进来!”
她刚要从裴寂腿上跳下去穿鞋,却被裴寂一手按住腰,固定在怀里。
裴寂随手扯过案上的明黄布幔,盖住她的双腿和赤着的脚,对外头比了个手势。
大门打开,镇北侯沈毅和江南首富沈万金大步走了进来。
这翁婿俩在殿外早就通好气了。
新帝当街抢亲,虽然封了皇后,但谁知道是不是把窈窈关在宫里当人质,想要吞并西北兵权和江南的财富?
今天他们俩进宫,就是来给宝贝女儿撑腰的!
要是新帝敢欺负窈窈,镇北侯直接交出兵符辞官,沈老爷子直接散尽家财,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把女儿带走!
结果两人刚一进门,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娇娇女,正跟没骨头似的歪在皇帝怀里,手里还拿着皇帝批奏折的朱笔在桌子上画乌龟!
而那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新帝,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沈窈的腰怕她摔着,另一只手正剥着盘子里的荔枝,去了核才递到沈窈嘴边。
沈毅和沈万金齐刷刷地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
沈窈张嘴吃掉荔枝,冲着底下的两人挥了挥手:
“爹,外祖父,你们怎么来了?”
“这宫里的荔枝可甜了,我让人给你们装两筐带回去!”
沈万金胡子都在抖,指着沈窈怀里的朱笔:
“窈窈,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还不快从陛下身上下来,成何体统!”
沈窈还没动,裴寂先皱起了眉头,搂着沈窈腰的手紧了紧,眼神不善地看向沈万金。
那意思很明显:朕自己惯着的,轮得到你来训?
赵括在旁边看得直憋笑,赶紧上前打圆场:
“侯爷,沈老太爷,皇后娘娘脚受了寒,陛下正给娘娘捂着呢,二位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沈毅是个武将,脑子直,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自家闺女在宫里不仅没受欺负,怕是把这位新帝给骑在脖子上了!
他干咳两声,把原本准备好的辞官奏折默默塞回袖子里,抱拳道:
“微臣就是来看看皇后娘娘习不习惯宫里的水土,既然娘娘一切安好,微臣这就告退!”
沈万金也是个人精,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子上:
“老朽也没别的事,就是给窈窈送点零花钱,怕她在宫里使唤人手头紧。”
说完,翁婿俩跟脚底抹油似的,转头就跑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沈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岳父大人,我怎么瞅着,陛下看窈窈那眼神,跟咱们家大黄狗看肉骨头一模一样?”
沈万金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什么肉骨头,咱们窈窈那是掉进蜜罐子里了!”
“你没看见刚才陛下脚底下踩着的那摞奏折吗,全是替窈窈出气留中不发的!”
御书房里,沈窈看着外祖父留下的那叠银票,美滋滋地数了起来。
裴寂低头看着她财迷的样子,大掌探进明黄布幔下,握住她已经暖热的小脚:
“朕把整个天下都给你了,你还稀罕这几张银票?”
沈窈把银票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地说:
“你的天下是你的,万一哪天你看上别的狐狸精把我休了,我不得攒点养老钱去江南买十个八个男宠伺候我?”
话音刚落,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裴寂一把掀翻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将沈窈直接按在宽大的御案上,欺身压上去,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血色:
“买男宠?”
“沈窈,你再说一遍!”
沈窈吓得一缩脖子,知道自己嘴瓢踩了这疯子的雷区,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胡说的!”
“我就喜欢你一个,别人给我提鞋我都不稀罕!”
裴寂拉开她的手,扯开了她胸前的衣襟,低头在她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嘴上说得比唱得好听。”
“今日就在这御案上,让朕看看你到底稀罕谁!”
第7章
御书房的胡闹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
沈窈虽然最后关头哭着喊肚子疼逃过了一劫,但浑身上下还是被裴寂亲得全是红印子,尤其是脚踝和锁骨上,跟开了梅花似的。
她被裴寂裹在狐裘里抱回椒房殿时,嗓子都哭哑了,一路上都在骂他是疯狗。
裴寂心情好得很,不仅不生气,还亲自去小厨房给她端来了一碗燕窝润嗓子。
沈窈歪在贵妃榻上,气哼哼地把脸扭向一边:
“不喝,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好换个新皇后是不是?”
裴寂端着碗吹了半天,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嘴边:
“温的,不烫。”
沈窈尝了一口,又挑刺:
“这水一股子土腥味,难喝死了!”
“我要喝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不是今年立冬在玉泉山梅林里接的雪水,我一口都不喝!”
她纯粹就是故意找茬。
现在才深秋,京城连霜都没下,哪来的立冬梅花雪?
玉泉山离京城足足有一百多里地,山高水冷,哪怕是神仙也变不出雪水来。
她就是想看裴寂吃瘪,最好能把他气走,省得他夜里又缠着她胡来。
谁知裴寂听了这话,不仅没摔碗,反而把燕窝放在桌上,替她掖了掖身上的毯子:
“等着,朕去给你取。”
沈窈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裴寂已经披上玄色大氅,转身大步走出了椒房殿。
外头刮着呼呼的北风,还下起了冻雨。
沈窈趴在窗边往外看,只见裴寂连仪仗都没带,独自一人翻身上了一匹黑马,一夹马腹,瞬间消失在风雨交加的夜色里。
沈窈傻眼了,转头问守在殿门口的赵括:
“他真去玉泉山了?”
“现在哪有雪啊,他脑子被驴踢了?”
赵括叹了口气,看着自家这位作天作地的皇后娘娘,忍不住多嘴道:
“娘娘有所不知,玉泉山山顶常年积雪,那里有一处寒潭,潭边的老梅树四季开花。”
“三年前在别院,娘娘也嫌茶水不好喝,陛下当时身上还带着剑伤,就是连夜骑马去玉泉山顶给您取的雪水,回来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命。”
“那时候娘娘还以为是管家买的雪水,赏了管家十两银子,却罚陛下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说他偷懒没喂马。”
沈窈听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三年前那碗带着梅花香的茶水,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裴寂确实一整天没露面,傍晚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
她当时以为这哑奴跑出去偷懒,气得拿马鞭抽了他两下,逼他在院子里跪着。
他一声不吭地跪在泥水里,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装雪水的白玉坛子,生怕摔碎了。
原来,那水是他拼了半条命去百里外的雪山顶上取回来的?
外头雷声轰隆,冻雨砸在窗纸上噼里啪啦地响。
沈窈坐在暖烘烘的殿里,脚底下踩着炭盆,心里却堵得慌,坐立难安。
玉泉山山路陡峭,这会儿又下着冻雨,马蹄打滑,万一他从悬崖上摔下去怎么办?
她每隔一刻钟就去门口看一次,把手指头上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一直熬到三更天,宫门方向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窈连鞋都顾不上穿好,抓起一把油纸伞就冲进了雨幕里。
宫道尽头,裴寂浑身湿透地从马上翻身下来。
那匹千里马累得口吐白沫,前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裴寂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棉布裹了三层的白玉瓮,大氅上全是从山上滚下来时刮破的口子,右手手背血肉模糊,还在往下滴血。
沈窈撑着伞跑过去,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裴寂你是不是傻!”
“我随口胡说的,谁让你真去取了!”
“你摔死了我找谁给我暖脚去!”
裴寂见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跑出来,脸色一沉,把白玉瓮塞给后头追上来的赵括,单手将沈窈捞进怀里。
他自己浑身冰冷,怕冻着她,只敢用掌心托着她的腰,把人往椒房殿里带:
“怎么不穿狐裘就跑出来?”
“受了风寒又要哭鼻子。”
沈窈抓着他鲜血淋漓的右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的手怎么了?”
“是不是摔下山了?”
“太医!”
“快传太医啊!”
进了殿,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战战兢兢地给裴寂包扎伤口。
那是爬雪山崖壁时被冰棱子割破的,深可见骨,因为冻得太久,皮肉都发紫了。
沈窈坐在床边,看着太医用烈酒给他清洗伤口,疼得她自己直抽冷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全砸在裴寂的左臂上。
裴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抬起左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替她擦眼泪:
“哭什么,不疼。”
“雪水取回来了,赵括正在外头给你烹茶,一会儿就能喝了。”
沈窈一把挥开他的手,哭着喊道:
“我不喝了!”
“以后再也不喝雪水了!”
“裴寂,我命令你,规矩第一条改了,以后我说东你必须往西,我让你去死你绝对不准去,听见没有!”
太医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心想这天底下敢这么跟皇帝说话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主儿了。
太医包扎好退下去后,沈窈看着裴寂湿透的衣裳,吸了吸鼻子,主动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把衣裳脱了,钻被窝里来,这次换我给你捂着。”
裴寂怔了一下,任由她笨拙地剥掉自己湿冷的衣衫。
沈窈把他推倒在床上,拉过锦被盖住两人,然后一咬牙,揭开自己的寝衣,将温热滑腻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第8章
温香软玉满怀,裴寂浑身僵硬,血液跟烧开了似的往头顶涌。
沈窈冻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死死抱住他的腰,把小脸埋在他冰凉的胸口上蹭了蹭:
“怎、怎么还这么冷啊,你是不是又中毒了?”
裴寂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滚烫的唇舌瞬间封住了她的嘴。
他身上的寒气很快被体内的邪火驱散,变得比烙铁还要烫。
沈窈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感觉到他大腿根部抵着自己的东西,吓得酒醒了大半:
“等等!”
“你手还伤着呢,太医说不能剧烈运动!”
裴寂用没受伤的左手握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用不着右手。”
这一夜,椒房殿的龙床摇晃到了天明。
沈窈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练武之人的体力”,最后嗓子喊劈了,眼泪流干了,抓着裴寂的后背求饶了八百遍,这男人才勉强放过她。
隔日便是太后寿宴。
这位太后并非裴寂生母,而是先帝的继后,苏怜儿的亲姑母。
听说侄女被拔了舌头贬去岭南,太后恨得咬牙切齿,借着寿宴的名义,把京城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全都召进了宫,准备在宴席上给沈窈来个下马威。
沈窈睡到下午才被裴寂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不去,让那个老妖婆自己吃寿桃去,我腿软,走不动道。”
裴寂替她穿好繁复的皇后朝服,又蹲下身给她套上垫了三层白狐毛的绣鞋,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不用你走,朕抱你去。”
“太后准备了一出好戏,不去看看岂不是可惜了。”
麟德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百官与命妇分坐两侧。
太后高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眼看着吉时已过,帝后还没露面,底下几个苏党的大臣开始蠢蠢欲动。
礼部侍郎站起身,拱手道:
“启禀太后,今日乃千秋圣节,皇后娘娘身为晚辈,竟迟迟不到,实乃目无尊长,可见商户出身果然不懂礼数!”
太后冷哼一声,手里的佛珠捏得咔咔响:
“哀家早就说过,沈氏女骄纵跋扈,不堪为后。”
“来人,摆驾椒房殿,哀家今日就要替皇帝立立这后宫的规矩!”
她刚站起身,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文武齐刷刷转头看去,瞬间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只见他们那位素来冷酷暴戾、杀人不眨眼的新帝,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横抱着皇后走进大殿!
沈窈歪在裴寂怀里,脑袋靠在他肩头,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在嗑,嗑完的瓜子皮随手就吐在裴寂明黄色的龙袍袖口上。
而裴寂不仅没发火,走到主位阶梯前时,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颠着怀里的人。
这哪是皇帝和皇后,这分明是老祖宗和伺候老祖宗的贴身大太监!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指着沈窈的手直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
“大庭广众之下,怎敢让陛下抱你入殿,还不快滚下来给哀家磕头请罪!”
裴寂走到主位前,把沈窈放在宽大的帝王宝座上,自己则顺势坐在她身侧,揽住她的腰。
沈窈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慢吞吞地开口:
“太后娘娘,臣妾昨夜侍寝太累,腰酸腿疼,陛下心疼臣妾,非要抱着臣妾来给您贺寿。”
“您要是看不顺眼,不如去把陛下的腿打断,省得他整日抱着臣妾到处跑?”
太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打断皇帝的腿?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裴寂抬起左手,冷冷地看了刚才进言的礼部侍郎一眼,比了个手势。
赵括立刻上前:
“陛下口谕,礼部侍郎妄议中宫,杖责八十,革职查办!”
两个禁军上前,直接把礼部侍郎拖出去打板子,惨叫声传进大殿,吓得原本想帮腔的苏党官员全都缩回了脖子。
开席之后,更让百官眼珠子掉一地的场面出现了。
御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沈窈懒洋洋地靠在裴寂身上,连筷子都不拿,只管张嘴。
裴寂左手拿着银箸,挑去鱼肉里的细刺,吹凉了送进她嘴里。
沈窈嫌蟹肉难剥,裴寂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剥了一小碗蟹黄,拿着小金勺一口一口喂她吃。
甚至沈窈喝汤沾湿了嘴角,裴寂都极为自然地低头替她舔干净。
底下的大臣们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把脑袋埋进饭碗里。
太后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
“光吃酒菜未免无趣,哀家特意寻了十几个江南来的绝色舞姬,给陛下助兴,若陛下看得中意,今日便一并收进后宫,也为皇家开枝散叶!”
殿外立刻涌进来一群穿得极其暴露的舞姬,个个腰细腿长,扭着水蛇腰往御案前凑。
沈窈嚼着蟹黄的动作停了,斜着眼睛看向裴寂,在桌子底下伸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
第9章
裴寂连看都没看那些舞姬一眼,反手在桌子底下捉住沈窈乱踩的脚,捏了捏她的脚踝安抚。
领头的舞姬是个胆子大的,仗着有太后撑腰,端着一杯酒扭到御案前,故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娇滴滴地喊道:
“陛下,奴家敬您一杯……”
话还没说完,沈窈突然抓起桌上的金酒壶,照着那舞姬的脸就泼了过去。
酒水浇了舞姬满头满脸,冲花了她精心画好的妆容,变成了一只大花猫。
沈窈把空酒壶往桌上一砸,突然捂着胸口,弯下腰干呕起来:
“呕……好熏的脂粉味,恶心死我了!”
裴寂脸色大变,顾不上装哑巴,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怎么了?”
“吃坏肚子了?”
沈窈暗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挤出两滴眼泪,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用全大殿都能听见的声音哭诉:
“陛下,臣妾这几日总是犯恶心,见不得这些狐媚子身上的劣质香粉味,怕是……怕是怀了龙嗣了!”
“太后娘娘明知臣妾有孕,还故意找这些脏东西来熏臣妾,这是想害死陛下的第一个皇儿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新帝登基才一个月,皇后昨天才进宫,今天就怀上龙嗣了?
但是联想到三年前沈窈在别院养马奴的传闻,百官瞬间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大戏!
原本陛下三年前就是皇后的人了,这两人早就暗通款曲,说不定这孩子是前两个月怀上的!
镇北侯沈毅在底下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怒吼道:
“好啊!”
“我闺女肚子里怀着金枝玉叶,谁敢害我外孙,老子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沈万金也跟着跳出来,掏出一把金豆子往地上撒:
“来人,去请太医!”
“谁要是敢惊扰了皇后娘娘安胎,老夫用金子活埋了他!”
太后彻底慌了神。
裴寂无子嗣,若是沈窈真的怀了孕,今天在这寿宴上出了半点差池,裴寂绝对会直接把她这个太后给废了!
她赶紧站起身摆手:
“胡说八道,哀家怎么知道她有孕!”
“来人,快把这些舞姬全都拖出去乱棍打死!”
舞姬们哭爹喊娘地被拖了下去。
沈窈窝在裴寂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偷偷冲他眨了眨眼。
她来癸水的日子就在后天,怀个屁的孕,纯粹是拿来讹太后的!
裴寂看着她狡黠的眼神,哪还不明白她是在演戏。
但他不仅没戳穿,反而极其配合地黑了脸,抱着沈窈站起身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盘碗碎裂声中,赵括高声替陛下传旨:
“太后年迈昏聩,惊扰皇嗣,即刻起移居五台山行宫吃斋祈福,无诏不得回京!钦此!”
太后两眼一翻,直接从凤座上栽了下来,彻底晕死了过去。
一场寿宴不欢而散,苏党在朝中的最后一棵大树就这么被沈窈一个干呕给连根拔起了。
回到椒房殿,把宫人都屏退之后,沈窈从裴寂怀里跳下来,得意洋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怎么样,本小姐这招借刀杀人使的好不好?”
“那个老妖婆以后再也不能来烦我了!”
裴寂关好殿门,一步步走到床边,解下腰间的玉带扔在地上:
“怀了龙嗣?”
沈窈看着他逼近的身影,莫名觉得腰又开始酸了,往床角缩了缩:
“那、那是权宜之计,骗老妖婆的,你当什么真啊!”
裴寂单膝跪上床榻,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人拖回自己身下。
他炽热的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揉按着,眼神晦暗不明:
“骗太后可以,骗朕不行。”
“这欺君之罪,今日你得给朕坐实了。”
沈窈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拼命摇头:
“不行!”
“昨晚已经折腾一夜了,再来一次我会死的!”
“裴寂,规矩第一百条,不准在床上弄死沈窈!”
裴寂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尽数吞入腹中,修长的手指挑开她的衣带:
“死不了,朕给你渡气。”
第10章
三年后,御花园。
春光明媚,软榻摆在海棠花树下。
沈窈穿着一身绯红色的撒花宫装,懒洋洋地歪在榻上吃葡萄,肚子微微隆起,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那场寿宴之后,她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裴寂的日夜耕耘,在今年开春的时候查出了喜脉。
打从她真怀了孕,裴寂就更疯了。
不仅把早朝挪到了椒房殿偏殿,连批奏折都得守在她床头,她稍微哼唧一声,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得提着脑袋在殿外跪一排。
此刻,大雍朝堂上最位高权重的几个内阁大臣,正跪在海棠树下回禀军国大事。
裴寂蹲在软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刚剥好的荔枝肉,正耐心地喂沈窈吃。
兵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念完奏折,抬头等着陛下比手势。
这三年来,满朝文武早就习惯了皇帝是个哑巴的事实,甚至专门编了一套手语册子,人手一本背得滚瓜烂熟。
谁知今日裴寂正忙着给皇后擦手上的果汁,连一只手都腾不出来。
沈窈被太阳晒得有点困,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踢了裴寂一脚,含糊不清地嘟囔:
“吵死了,让他们滚,我要睡觉,你给我唱小曲儿哄我。”
跪在地上的几个内阁大臣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皇后娘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让陛下给她唱小曲儿?”
“陛下是个哑巴,怎么可能唱得出声,这不是故意揭陛下的短吗!”
兵部尚书刚想开口替陛下解围,下一秒,就听见那个三年来从不曾发出半点声音的帝王,对着他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低沉磁性,吐字清晰,哪有半点失语症的样子!
几个内阁大臣跟见了鬼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陛、陛下会说话?!
那他们这三年天天在家里熬夜背手语册子,算什么?
算他们眼神好吗!
裴寂根本懒得理会这群老臣的震惊,见他们还傻跪在原地,眉头一皱,眼神里杀意浮现。
赵括吓得赶紧上前,连拉带拽地把几个大臣拖出了御花园。
出了园子,兵部尚书抓着赵括的袖子,声音都在抖:
“赵统领,陛下他……他的嗓子什么时候好的?”
赵括同情地拍了拍尚书大人的肩膀:
“大人,陛下打娘胎里出来嗓子就是好的。”
“只是皇后娘娘当年立过规矩,陛下的声音是她花一万两金子买的,除了娘娘,陛下不准跟任何活人说话。”
“刚才要不是娘娘嫌你们吵,陛下这辈子都不会跟你们吐半个字的。”
几个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半晌,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花一万两金子买断大雍天子的声音?
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御花园内,彻底清静了下来。
裴寂脱掉沈窈脚上的绣鞋,把她有些水肿的小脚放进自己的怀里,双手隔着衣料轻轻替她揉按着小腿肚消肿。
沈窈半梦半醒间,听见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哼唱声。
那是江南水乡最常见的小调,他唱得有些走音,却格外的认真。
沈窈睁开眼,看着这个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却甘愿跪在她榻前替她揉脚的男人,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裴寂,刚才你跟那几个老头子说话了,破了规矩第三十八条,怎么罚?”
裴寂顺势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邃的眼底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罚朕下辈子、下下辈子,还给你当马奴,让你拿鞭子抽,给你暖一辈子的脚。”
沈窈翘起嘴角,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那可说定了,少一辈子,我就去江南找八个男宠。”
裴寂眸色一暗,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头吻了下去:
“你敢。”
春风拂过海棠枝头,花瓣落了一地,将相拥的两人温柔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