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堵门收钱,我给他摆了个收款摊。
他踢翻瓜子:穷鬼,不交钱就滚。
一米五八的东北室友拨通电话:哥,有人欺负我。
八分钟,五个一米九的汉子堵满楼道。
学长扶着墙:姐,我错了。
她嗑着瓜子:别啊,刚热身呢。
大哥掏出的,却是学长刚签的订单。
【第一章】
赵启航把收款码拍在我们宿舍门上。
六百八,点位管理费。少一分钱,今天谁也别想接打包的活。
我把最后一只纸箱封好,抬头看他。
三个人忙一上午,一共挣七百二,你拿六百八?
他用车钥匙敲了敲门框。
嫌贵就别挣。穷学生最烦的一点,就是没钱还总想讲道理。
我点点头,搬出一把椅子。
赵启航嘴角往上扯。
这不就懂事了?
我把椅子放在他身后,又从纸箱上撕下一块硬纸板。
郭鹏,把笔给我。
郭鹏递过来一支记号笔。
我写了两行字,挂在赵启航胸前。
启航学长私人收费处。
不代表学校,不提供服务,不接受讲道理。
郭鹏嘴里的半块饼干掉了。
赵启航抓住纸板,眼角抽了两下。
陈实,你跟我耍贫嘴?
我指着椅子。
站着累。你坐着收,显得稳定就业。
他把纸板扔在地上,鞋底碾过去。
我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干正事。你挡住门了,我们还有十八个箱子要送下楼。
赵启航伸脚,踢住装纸箱的小推车。
今天这个门,我不点头,你们一件东西都别想搬出去。
郭鹏举起手机。
学长,录像了。
你录!赵启航冲镜头扬了扬下巴,我给毕业季提供场地、对接车辆,收点管理费怎么了?有本事你们别用我的资源。
我指了指脚下。
这是我们自己租的三居室。房租押金水电,全是自己交的。你提供的资源在哪?
他停了一下。
你们服务的是学校的学生。
郭鹏吸了口气。
按你这说法,食堂阿姨舀一勺饭,都得给你提成?
赵启航瞪向他。
你叫什么?
郭鹏把手机举高。
雷锋。做好事不留学号。
次卧门开了。
宋小满抱着一盆瓜子出来,睡衣外面套了件工作马甲,头发拿两支铅笔盘着。
她一米五八,踩着拖鞋,站在赵启航面前,还得仰头。
学长,能让一下吗?客户说想拍一下封箱过程。
她嗓音软,尾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赵启航把手往门框上一搭。
你来得正好。让你这两个室友把钱交了,别影响大家做事。
宋小满看向我。
我们不是给房东交过钱了吗?
我说:这是另外的。他看我们挣钱,比他亏钱还难受。
她把瓜子盆放在推车上,掏出手机。
那我问问房东。
赵启航伸手去挡。
别装听不懂。你们在这住,是租房的钱;你们在这接单,是经营的钱。
宋小满想把手机拿回来,手又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眼推车上贴着的客户姓名。
那你给个收费依据,行吗?
赵启航手里的车钥匙哗啦一响。
小妹妹,社会不是你撒个娇,什么都能问清楚的。
他说完,抬脚去拨小推车。
瓜子盆撞上车沿。
哗的一声,瓜子撒了一地。
宋小满蹲下去捡。
赵启航的鞋踩住一颗瓜子,碾了碾。
男的拿不出六百八,女的就别跟着出来折腾。真想挣零花钱,我那边缺个前台,比你们在这捡破烂强。
我把宋小满往身后拉了一步。
学长,你抬脚。
怎么,你还想动手?
我指着他的鞋。
瓜子十六块八一斤,你现在每动一下,都在增加你的营业成本。
郭鹏的手机抖了一下。
宋小满把空盆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再捡。
她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哥。
电话那头传来推车轱辘的响声。
咋了,小满?
有人欺负我。
轱辘声停了。
谁?
宋小满看了眼地上的瓜子。
还踢我零食。
电话那头,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到了地上。
咣的一声。
地址。
宋小满刚说出小区名,对面就接了话。
知道,我们在隔壁楼卸柜子。八分钟。
赵启航笑出声。
叫家长?不是,你们上大学还叫家长?
他往墙上一靠,抱起胳膊。
行,我等着。你哥来了,我连着他一块教。
郭鹏看向宋小满。
你哥多高?
一米九三。
郭鹏把手机从单手改成双手。
那我拍横屏。
赵启航嗤了一声。
个子高有用?我认识的人……
楼梯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
先是一双沾灰的工装鞋。
接着,是另一双。
五个男人拐过楼梯转角。
最前面那个肩上搭着毛巾,胳膊上绷着肌肉,手里拎着一只工具包。
后面四个,一个拿绑带,一个推板车,一个抱着折叠毯,一个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吃完的玉米。
五个人站定,楼道里的声控灯连着亮了两盏。
拿玉米的往前探头。
谁要连我们一块教?
赵启航嘴里的后半句话没出来。
他扶住了墙。
【第二章】
最前面的男人把工具包往地上一放。
拉链刚拉开,赵启航就往后退。
里面先露出一把扳手。
再露出一卷胶带。
最后,是半袋原味奶糖。
男人捏出一颗糖,递给宋小满。
谁踢的?
宋小满指了指地板。
他。
赵启航两只手同时抬了起来。
误会,真是误会。我跟学妹开个玩笑。
男人看向他胸前还挂着半截的纸板。
私人收费处?
赵启航一把扯掉绳子。
不是,那是他们胡写的。
我往前站了半步。
哥,别急,事情我们全录了。
男人点点头,回头招呼。
都往后撤,别堵楼道。留个人看车。
后面四个汉子挪开。
最末尾的那位弯腰,把邻居放在门口的垃圾袋往旁边让了让。
赵启航顺着空出来的地方退,鞋跟抵住小推车,膝盖一弯,整个人坐了进去。
车轱辘往后滑了半寸。
他两手抓着车沿,声音拔高。
姐,我错了!
宋小满捏着奶糖,动作停住。
我才二十。
赵启航没接上话。
她把糖纸剥开。
你都毕业两年了。
郭鹏转过脸,肩膀抖得手机画面直晃。
我扶住推车。
学长,别坐。我们按箱收钱,你这个体积,得另算。
赵启航撑着车沿起来,裤腿挂到胶带头,扯出老长一截。
五个哥哥齐刷刷看向那卷胶带。
拿玉米的那位咽下最后一口。
别拽,进口的。
赵启航手一僵。
宋小满伸手,把胶带撕断了。
二哥,一卷三块二,你别吓唬人。
三块二也是钱。
最前面的男人看向我,伸出手。
宋大有,小满亲哥。那四个,堂哥表哥,都一家人。
我跟他握了一下。
陈实。
郭鹏立刻挤过来。
郭鹏。我俩住北屋,小满自己一间。房门独立,生活规律,作风端正。
大哥看了他一眼。
我问了吗?
没有,我提前自首一下。
宋小满往我胳膊后面躲了半步。
大哥,他俩人挺好的。我接单接到半夜,他们还给我留饭。
郭鹏补充:主要是她做饭,我们不敢不留她那份。
我伸脚踩了他一下。
宋大有看向地上的瓜子,又看向赵启航。
你弄的,你收拾。损坏多少赔多少。别的事,该找谁说找谁说。
赵启航的目光落在他工作服上。
满满搬家。
他又扫了一眼楼梯间露出来的平板车。
脸上的肌肉一点点松开。
哦,搬家师傅啊。
宋大有把奶糖袋口扎住。
嗯,出力气挣钱的。
赵启航站直了,扯掉裤腿上的胶带。
那你应该懂规矩。出来干活,各有各的渠道。我今天收的这个钱,是资源费。
宋大有摸出手机。
收钱得说清干啥。你给我妹妹干啥了?
赵启航指着我们。
他们接了我的客户。
我把手机递过去。
客户自己找我们打包。一箱二十,明码标价。你那边卖什么套餐,跟我们没关系。
赵启航刚要开口,郭鹏点开录像。
手机里,赵启航自己的声音响了。
这是我们自己租的三居室。
你们服务的是学校的学生。
宋大有看着他。
听明白了。
赵启航下巴往上抬。
明白就好。
你这生意,没成本。
郭鹏蹲下了。
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还在举手机。
宋小满从抽屉里拿出一小袋没开封的瓜子,递给大哥。
大哥摆手。
干活呢。
她撕开袋口,自己嗑了一颗。
赵启航看了眼时间。
行,今天给师傅一个面子。我不跟你们计较。
我挡在门边,没挡楼梯。
十六块八。
他瞪着我。
什么?
瓜子。袋子和购物记录都在这。
至于吗?
我看着他的车钥匙。
你为六百八站了二十分钟,我为十六块八站两分钟,应该不丢人。
赵启航吸了口气,掏出手机。
收款码。
宋小满把码递过去。
叮的一声。
十六块八到账。
郭鹏对着镜头报数。
第一笔赔付已完成,受害瓜子情绪稳定。
赵启航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住脚步,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五个哥哥拍了几秒。
宋大有抬头。
拍啥?
留个记录。
赵启航嘴角往旁边一扯。
你们人多,我得保护自己。
我刚要说话,宋小满拽了拽我的袖口。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有个客户发来消息。
你们怎么叫社会上的人来打学长?我这单先取消了。
紧接着,郭鹏的手机连续震动。
班级群。
兼职群。
毕业生互助群。
同一段视频,被转了进来。
画面只有十几秒。
五个壮汉堵着楼道,赵启航扶着墙。
然后,剪到了他扫码付款。
视频最上面写着一行字。
抵制校园搬运团伙,五名社会人员围堵毕业生收费。
宋大有还没看清,宋小满已经把瓜子袋攥出了响声。
郭鹏抬起头。
他把咱们收十六块八,剪成收保护费了。
【第三章】
我伸手去拿郭鹏的手机。
先别急着回。
郭鹏的拇指停在发送键上。
我都写好了。
我看了一眼。
他从赵启航的为人,写到了赵启航家车钥匙的塑料质量。
删了。
凭啥?我这段有事实,有观点,还有押韵。
咱们要让客户看明白,不是让你保研相声专业。
宋小满站到我旁边。
我的群里也有人退单。
她手机上,一条接着一条。
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临时拼的队伍。
有人让她退打包费。
还有人发来那段视频,问她五个哥哥是不是收钱办事的。
她想回消息,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个删掉。
宋大有伸出手。
手机给哥。
她往后缩。
不给。你一着急,语音能发六十秒,我还得帮你转文字。
大哥手停在半空。
后面四个哥哥没忍住,全低下了头。
我把我们自己的录像拖到前面。
先发两段。
第一段,是赵启航堵门索要六百八。
第二段,是瓜子被踢翻,到赔偿十六块八的完整过程。
付款金额留着,楼牌和客户姓名打码。
郭鹏抬头。
后面呢?
后面也留。咱们不剪出另外一场误会。
我把说明打好。
场地为私人租住房屋,收费无事先约定。现场无人动手,实际赔付金额十六元八角。原始录像保留,接受当面核对。
郭鹏看完,咂了下嘴。
不押韵。
但能让人看懂。
发出去没多久,一个退单的客户重新打来电话。
那我下午还能拿箱子吗?
能。
五个哥哥不打人?
我看了眼正在帮宋小满把高处电扇擦干净的大哥。
目前只打扫。
电话挂断,宋小满松开了攥着我袖子的手。
袖口已经皱成一团。
她伸手抹了两下。
对不起,把你衣服攥坏了。
没事,二十九块九。
郭鹏插话:第二件半价,我跟他拼的单。
宋大有擦电扇的手停了。
你俩这日子,过得还挺仔细。
我正准备把完整录像备份,宋大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的人语速很快。
宋哥,你们刚才是不是跟启航哥起冲突了?
宋大有把毛巾拿下来。
谁?
赵启航。今天体育馆那批毕业搬运,他是项目负责人。
我们三个一块看向他。
电话里的男生继续说。
他现在说你们队伍有问题,要换人。你们先别去现场,我正在劝。
宋大有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清单、收据、车辆资料,还有一张纸质订单。
对接人姓名,冯凯。
项目负责人,赵启航。
预付订金,三百元。
三十六单,每单一百二十元。
服务内容,是从旧体育馆中转点,搬到学校东边两处青年公寓。
宋大有把纸翻了一面。
这不昨天下午接的活吗?说五点前得清场,要求我们两辆车、五个人全部到齐。
拿玉米的二哥凑过来。
他说要拍宣传视频,个子矮了不好看,还让我别戴那顶粉帽子。
宋小满扭头。
你拿我帽子了?
二哥立刻退了回去。
我盯着订单上赵启航的名字,往下看。
附件里还有一张他发来的宣传图。
五名专业搬运师傅。
全程正规保障。
毕业季官方合作。
右下角,印着我们刚见过的那张收款码。
郭鹏慢慢站起来。
等一下。
他指了指手机里的诬告视频,又指了指纸上的订单。
所以,所谓社会人员,是他自己订的?
宋大有点头。
订金也是他付的。冯凯说自己没钱,让负责人直接转。
我问:转账记录还在吗?
在。备注都写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三百元。
毕业搬运五人组预付款。
郭鹏的嘴张开,又合上。
合上,又张开。
我伸手,把他下巴推回去。
别进灰。
宋小满捧着订单,眼睛一眨不眨。
所以他花三百块,叫了我五个哥哥。
然后,嫌他们来得太全?
宋大有看着我们。
对。
郭鹏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笑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抽出那张宣传图,手指停在左下角的收费说明上。
套餐价六百九十九。
校园通行管理费,三百九十九。
行李保障费,一百八十。
搬运服务费,一百二十。
我把图片放大。
这张底图,我认识。
赵启航前天找我做过。
他欠我的三十块设计费,到现在都没给。
但我交给他的原图,没有前两项收费。
也没有官方合作四个字。
宋小满抬起头。
怎么了?
我打开电脑,找出原始文件和聊天记录。
他刚才说,谁雇的人,谁负责,对吧?
郭鹏点头。
录着呢,一字不少。
我把两份图片并排放在屏幕上。
那咱们去找雇主。
顺便问问,他从三十六个人手里多收的两万多块,到底给谁了。
【第四章】
旧体育馆门口,赵启航已经摆好了桌子。
桌布印着启航校园服务。
身后立着宣传牌,旁边支着手机,正在直播。
冯凯站在他边上,抱着一摞名单。
看见我们,冯凯先看向五个哥哥,又看向赵启航。
启航哥,人来了。
赵启航把领口理了理。
来得正好。有些事,今天当着同学们的面说清楚。
我把我们的手机也架起来。
行。
赵启航的目光从我脸上挪到三脚架。
你还播?
你播得,我播不得?
我这叫自证。
那巧了,我这叫给你补充素材。
郭鹏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纸板。
他刚要往桌上放,我按住了他的手。
写什么了?
他给我看。
今日现场对账,禁止随地剪辑。
我松开手。
可以。
赵启航的额角跳了两下。
同学们,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带着这么多人到场……
宋大有当场往后退。
我们离桌子三米,五个人一字排开,行不?再远,我怕你说话我们听不清。
二哥掏出卷尺,真量了三米。
量完,又朝我看了一眼。
误差五公分算谁的?
我说:算学长管理费里。
门口几个拿行李单的学生笑出了声。
赵启航的脸往下沉。
陈实,你别搅和。你们刚才有没有叫人?
有。
有没有围住我?
我们在自己租的房子门口,你堵着门不走。录像在这,谁围谁,你自己看。
他拍了下桌子。
我就问你,钱我付没付?
付了。
那不就完了?
十六块八。
我把手机付款记录放大。
你踢坏瓜子赔的钱。
旁边一个学生探头。
十六块八?
另一个看了眼宋大有。
五个人,一人分三块三毛六?
二哥把卷尺收回去。
兄弟,别算了。再算下去,油钱都尴尬。
郭鹏转过脸,肩膀又开始抖。
赵启航抬手去挡我们的镜头。
别拿金额说事!性质不一样!
我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那就说性质。
三百元预付款,是不是你转的?
赵启航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付款截图,嘴角绷住。
我找的是搬家工人,不是让他们来欺负人的!
对。
我点点头。
这五个,就是你找的搬家工人。
他们没换职业,你倒是给他们换了个身份。
我按下播放。
手机里,赵启航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这些来路不明的社会人员,到底是谁雇来校园附近的?谁雇的,谁负责!
我把订单往他面前推了两寸。
姓名,手机号,转账记录,都齐。
这问题你不用问观众。
问自己就行。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把原先转发过的视频删了。
有人举着手机,开始对照我们发出的完整录像。
赵启航伸手去拿订单,我先一步按住。
原件不送,拍照随意。
他咬了咬牙。
我那条视频,可能有一点表述不准确。
郭鹏在旁边接话。
把你雇的人,说成我们雇来敲诈你的,确实就错了一点。
哪一点?赵启航下意识问。
从头到尾那一点。
宋小满站在我身侧,一直没说话。
赵启航看向她。
学妹,今天这事,你哥也有责任。你至少该劝劝他们,别让事情闹大。
宋小满低头,从包里拿出一袋瓜子。
她没拆。
只是把购物小票放在旁边。
学长,你欠的十六块八付了,这事我没再找你。
她又把订单摆正。
现在,是你说我哥哥们不正规。
他们工作服上有电话,车上有公司名,订单上有你签的字。
你不能用人的时候叫师傅,不想付钱了,就叫社会人员。
宋大有抬手搓了下脖子。
后面四个哥哥都没出声。
二哥把刚掏出来的瓜子又装回了兜里。
赵启航看着周围的手机,拿起自己的手机,删掉了那段短视频。
行了,删了。
我看向他。
还有呢?
他下颌绷得发紧。
刚才的视频有误,现场没有发生暴力行为,收取的十六块八,是物品赔偿。
郭鹏朝镜头点头。
录到了。
我把订单收好,又放下那张六百九十九元的价目表。
第二件事。
学校收的三百九十九,给谁了?
赵启航忽然往椅背上一靠。
陈实,先搞清楚,你现在站的是谁的场地。
他指向馆内堆着的纸箱。
五点清场。
谁耽误了这三十六单,谁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五章】
体育馆一角,七十二只大纸箱摆成四排。
箱子已经按学生姓名贴过标签。
宋小满走到最前面,检查封口。
这两箱是我们打包的。胶带没开,封条完整。
我正要拿出交接表,赵启航伸手拦住。
谁让你们验货了?
宋大有看向他。
不是你通知我们来的吗?
通知你们来,不代表现在就交给你们。
赵启航把一张新打印的表拍在桌上。
经过刚才的冲突,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服务能力。为了保证学生财产不受损失,今天增加现场风险管理程序。
郭鹏凑过去。
程序具体干啥?
重新核验,重新封箱,重新登记。
收费吗?
赵启航看了他一眼。
临时协调费,每单两百。
宋小满手里的记号笔掉到了箱子上。
咚的一声。
旁边一个学生先开口。
不是已经交六百九十九了吗?
赵启航指向五个哥哥。
原定服务团队出了问题,我们只能临时做调整。
宋大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我哪项服务没做好,你说。
还没开始做呢,怎么评?
那咋就出问题了?
赵启航把表收回来。
我有我自己的评估标准。
郭鹏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
学长,我能不能买你一块钱的评估标准?
赵启航没听懂。
什么?
我想看看,它是不是随你心情变色。
我把郭鹏拉到旁边。
别跟他绕。
我转向拿行李单的学生。
你们原先付的费用,有明细吗?
有啊,群公告发过。
一个男生把手机递给我。
三百九十九是校园通行管理费。一百八十是行李保障费。他说统一投保,东西坏了可以赔。
赵启航马上伸手。
客户信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男生把手机攥回来。
这是我自己付的钱,我自己不能给人看?
赵启航指尖僵在半空。
我没有继续争。
我把那张价目表放到宋大有面前。
哥,你们收到的报价,是不是每单一百二十?
对。两箱,约定范围内短途搬运,五个人,两辆车,装车送到楼下。超出部分提前说,没提过临时加钱。
有没有让他帮你们收三百九十九?
没有。
一百八十的统一保险呢?
没办这个。我们订单里写了,按清单交接,损坏先核对原因和损失,没说买保险。
周围几个人开始翻自己的付款记录。
赵启航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半圈,啪地掉在桌上。
你们懂什么叫套餐吗?
价格是我们定的!
我点头。
你可以定价。
但你写学校收的,得告诉大家交到学校哪儿了。
你说买了保险,得拿出对应的东西。
不能我买一份盒饭,你告诉我十块是米饭,二十块是厨师给月亮上的税。
郭鹏举手。
我补充一句,月亮没收到。
赵启航抬起手,指向馆里。
没证据就少在这带节奏!
他转头喊冯凯。
把储物区锁上。今天不重新签风险确认单,不出库。
冯凯抱着名单没动。
启航哥,他们赶着搬家,咱们原来没说这笔……
我让你锁上!
冯凯嘴唇动了一下。
他掏出钥匙,走向体育馆侧面的铁栅栏门。
门内是临时划出来的行李寄存区,不挡出口。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
宋小满抬头看钟。
三点四十。
大哥刚要过去,我伸手拦了下。
先别碰锁。
箱子是同学们的,不是他的。他能拦搬运队,拦不住所有物主来领自己的东西。
我让郭鹏把取件通知发进群。
请携带原始寄存单到场核对本人行李。现场不代签,不替领。
赵启航靠在桌边。
随便叫。没有规范的交接程序,东西丢了算谁的?
我看着那把锁。
这句话说得好。
我们就按程序来。
宋小满蹲下来,想把记号笔捡起来,手伸到一半,手机响了。
她站起身,把屏幕递给我。
是我最初接打包单的客户。
对方发来一张校园场地预约截图。
陈实,我问了。旧体育馆今天只是借给他们做临时行李中转,预约文件里没写什么独家搬运,也没写要向学生收管理费。
紧接着,第二张图片发来。
那是原始场地回执的完整页面。
页脚有一段字。
仅限当日临时寄存与装卸,不作为经营授权证明。
我看了眼赵启航身后的宣传牌。
同一张回执,被放大印在上面。
页脚,恰好被他的收款码遮住了。
【第六章】
我走到宣传牌前,抬起手机。
赵启航伸手挡住。
你拍什么?
拍你提供的证明。
我指着页脚。
这里为什么被遮住了?
排版需要。
我点了点头。
巧了,我会排版。
郭鹏把电脑包从背上摘下来。
我把电脑放到桌上,打开原始文件。
设计稿里,页脚清清楚楚。
旁边的聊天记录也还在。
赵启航发来的第一句话,是让照片摆中间,活动时间放大。
后面又追了一句。
把最后那行小字盖住,影响气势。
我当时回复。
这个是文件限制说明,不能当装饰处理。
赵启航回了个问号。
我又补了一句。
三十块设计费,只负责设计海报,不负责设计学校的意思。
郭鹏看完,朝我竖起拇指。
你这句当时怎么不发给我?我能笑一星期。
赵启航伸手,啪地合上电脑盖。
你拿私聊出来干什么?
我把他的手从电脑上挪开。
你拿私聊里的文件,去收三十六个人的钱。
现在他们问文件是真是假,你说这是私聊?
门口一个学生晃了晃手机。
场地方回复了,只收了他们约定的场地使用费用,没有让他们按人头收三百九十九。
赵启航马上接话。
场地费是不是钱?组织成本是不是钱?我跑前跑后白干的?
我把价目表推到他面前。
那你为什么不写组织服务费?
他抓起表,揉成一团。
我爱怎么写怎么写,你管得着吗?
宋小满把另一张平整的复印件递给我。
我多打了二十份。
赵启航看着她,又看向她怀里的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抱紧了点。
纸一毛钱一张,比你收得便宜。
围观的人里,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赵启航的椅子被他往后推得吱呀响。
行,不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宋大有的电话。
宋大有的手机就在裤兜里响。
两个人隔着三米,对着手机站着。
二哥挠了下脑袋。
这还得算话费。
赵启航压着嗓子。
订单取消。订金退回来,你们现在就走。
宋大有没急着点。
你确认?
确认!
你卖给学生的套餐,怎么处理?
那是我的事!
宋大有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好,原预约取消,三百订金退回,不再按你原来的委托出车。
他点下退款。
提示音响起。
赵启航看向学生们。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原服务方已经退出。我们会重新联系车辆,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有人举着寄存单喊。
我们今天要入住,明天要去单位报到,哪有时间另行通知?
赵启航摊开手。
是他们把事情闹成这样,影响了正常服务。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宋大有。
师傅不是还站这吗?
他现在不归你调度,学生自己下单,能不能接?
宋大有点头。
能。价格还是一百二十,不临时加钱。
赵启航的手僵住。
你们这是抢客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往前走。
我不是你的货,怎么就叫抢?
他说完,把自己的寄存单放到桌上。
我本人到场取东西。你把锁打开。
赵启航盯着他。
你签了套餐协议。
你刚当着大家的面取消搬运了。现在你不送,也不让我自己拿?
第二张寄存单放上桌。
然后是第三张。
第四张。
郭鹏把桌上的零食盒拿开,给大家腾地方。
别急,一个个核对,箱子别拿错。
冯凯站在铁门边,捏着钥匙,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赵启航低声喊他。
过来。
冯凯走过去。
赵启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责任确认单。
签字。今天的现场调度归你负责,后面有任何费用争议,你先跟客户解释。
冯凯看了他一眼。
我就负责登记和通知。
现在加一项。
那我之前的八百块兼职费……
赵启航打断他。
钱的事以后说。你先把责任确认了,别让我觉得你这人用不了。
冯凯握着笔,笔尖戳在纸上。
留下一个黑点。
我看见他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他把笔放下。
启航哥。
三百九十九和一百八十,真要我来解释?
赵启航眼皮一跳。
我看着冯凯。
你知道这两笔钱,是怎么定的?
冯凯没有看我。
他盯着赵启航,伸手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桌上。
上面是一段还没播放的语音。
【第七章】
赵启航第一反应不是去看手机。
是伸手去拿。
冯凯往后一退。
你别动。
赵启航压低声音。
想好了。你以后还要不要跟我做事?
冯凯低头看着那张责任确认单。
我从上周五搬桌子,到昨天半夜还在回消息。说好的八百块,你让我等到项目结束。
赵启航拍了下他的肩。
现在不就是快结束了?你听安排,我不会亏待你。
冯凯把那只手拨开。
刚才你让我签的,不是结算单。
是出事我负责。
赵启航的脸绷住。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听懂了。
冯凯把责任单推回去。
前面收钱归你,后面解释归我。
你不是招兼职,你是找售后遗体。
郭鹏手里的水瓶咔嚓一响。
他把瓶子捏扁了。
赵启航看了眼镜头,马上换了口气。
小冯,你是不是对工作安排有误解?有什么问题,我们内部沟通。
冯凯点开语音。
赵启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三百九十九别写服务费,学生一听服务费就嫌贵。写校园通行管理费,他们不敢省这个。
下一条。
一百八十写保障。有人问,你就说统一投保,别跟他们讲太细。
再下一条。
先把钱收上来。真有东西磕碰,找搬家师傅去谈,几只纸箱能赔多少?
体育馆门口安静了。
空调外机嗡嗡转着,手机里的声音却一字没漏。
宋大有站在原地,手里的毛巾被他折了一遍,又折了一遍。
二哥把卷尺塞回兜里。
我们接的活,他连赔谁都先安排好了?
赵启航伸手指向手机。
断章取义!
冯凯没停。
他把聊天往上拉,从报价草案开始,一条条点开。
报价时间。
修改要求。
收费名称。
收款码。
所有信息,都连在一起。
冯凯把统计表也翻出来。
三十六单,六百九十九一单。
两万五千一百六十四块。
每一笔都进了你的收款账户,我只做登记。
他抬起头。
现在你让我解释,我就这么解释。
赵启航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
杯里的水晃出去,洒在责任确认单上。
他没砸。
周围十几部手机都举着。
他把杯子重新摁回桌面,手掌一直没松。
你拿了我的工资,替外人说话?
冯凯看着他。
工资你还没给。
郭鹏在旁边叹了口气。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了,连劳动关系都没来得及热乎。
我拿出计算器,把数字按给周围的人看。
总收款,两万五千一百六十四。
约定运输成本,四千三百二十。
剩下两万零八百四十四,写成学校管理费和统一保险。
赵启航,赚差价不是我们今天问你的事。
你把钱的去处写成别人,就得给个说明。
赵启航抬头。
我组织活动不要成本?我联系资源不要时间?
宋小满走上前。
我哥搬箱子要钱,他写搬运费。
陈实做海报要钱,他写设计费。
你想挣钱,为什么不写赵启航想挣的钱?
郭鹏把那块纸板翻了个面。
这个我会写。
他刚写了个赵字,就被我按住。
先别给他做新牌子,旧设计费还没付。
门口有人把手机递到赵启航眼前。
退款。
又一个人把付款记录打开。
我的也退。
赵启航往后退了半步,椅腿顶住脚跟。
你们现在退款,东西怎么办?我告诉你们,五点一到,这里要恢复场地,别以为放着就没人管!
宋大有看了眼时间。
四点十七。
他对冯凯说。
箱子先交给本人,后面的账慢慢说。
冯凯攥着钥匙,走向铁门。
赵启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敢开?
冯凯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这些不是你的东西。
钥匙转了两圈。
锁开了。
学生们往前走,按寄存单核对姓名。
宋大有招呼四个哥哥,把平板车推了进去。
赵启航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没过两分钟,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鸣笛。
郭鹏跑到门口,回头时眉毛拧成一团。
他把车横在装卸口了。
【第八章】
赵启航那辆车,横在主装卸口前。
车头贴着花坛,车尾抵住固定隔离墩。
人能过去,平板车过不去。
他降下一点车窗,夹着手机。
我停车等退款申请,有问题吗?
我站在窗边。
你先挪车。
这是我预约的场地。
场地回执不包括你堵路。
你去找场地方说。等他们来,我再听安排。
赵启航看了眼中控时间。
离五点,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知道我们在赶时间。
也知道只要这批行李没按时清出去,他就有新的说辞。
郭鹏已经拿出手机联系场地方。
宋大有站在车尾,低头看了眼距离。
二哥也走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启航立刻把车窗升高。
你们想干什么?碰坏了赔得起吗?
宋大有往后退。
不碰。
宋小满拉住他袖口。
哥,咱们搬东西,不搬人家的车。
二哥点头。
车太便宜,搬坏了还得耽误咱们挣钱。
我扭头看他。
哥,这句是你故意说的吧?
二哥摸了摸鼻子。
学你的。没学全。
赵启航隔着玻璃,伸手点了点我们。
我没再跟他耗。
我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最初做海报时用过的场地图。
主装卸口在南侧。
东侧,还有一道器材出入口。
我指着那条线。
这边为什么不用?
冯凯凑过来。
后院雨棚矮,厢货进不来。赵启航说走不了,就没安排。
车进不来,人能过去吗?
能。后院出去就是辅路。
我拿着图走到东侧。
门外摆着几张活动用的折叠桌。
再往外,是一段平整的装卸通道。
宋大有跟过来,抬头看了眼雨棚,又低头看了眼我们的平板车。
不用车进来。
箱子推出去,车在外面接。
我看向他。
来得及吗?
他抬手摸了下门框,朝四个哥哥招了招手。
看咋干。
五个人走进馆里。
两个人抬起折叠桌,归到墙边。
两个人检查平板车的轮子和绑带。
宋大有把七十二只箱子的编号重新核对一遍,分成两条线路。
小满记交接。
陈实看封条。
那位话多的小兄弟,喊号。
郭鹏举起手。
收到,我终于找到专业对口工作了。
我把取件名单递给他。
只喊编号,别喊人家隐私。
明白。
他吸了口气。
一号,二号,准备登车!三号别急,您前面还有两位!
一个学生本来抱着手站旁边,听完直接弯腰笑了。
他把自己的袖子往上卷。
我也来推。
另一个跟着走过去。
我看路线。
第三个人跑到辅路,给货车司机指挥停车位置。
没有人再围着赵启航的车。
他把车窗降下来,朝里面看。
你们干什么呢?
郭鹏从门口跑过,扔下一句。
优化你的资源。
四点三十三。
第一车八只箱子,被推出侧门。
纸箱边沿擦过我的手背,胶带黏着掌心,汗从指缝里挤出来。
宋小满把一副手套塞给我。
戴上。
我伸手接,手套口刚张开,二哥在后面喊。
别拿那双,那是小满的!
我低头。
粉色掌心,手背上还有两只兔耳朵。
宋小满把手套往我手上推。
新的,能用。
我抬头看她。
我戴这个,影响我在搬运界的形象。
她又推了一下。
你刚才抱空纸箱撞门框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我闭上嘴,把手套戴好。
四点四十一。
第二批箱子装车。
我看见一个贴着衣物标签的箱子,弯腰抱起来。
刚离地,胳膊就往下一沉。
我差点连人带箱坐到地上。
箱子主人跑过来。
哥,里面还有两片杠铃。
我咬着牙,把箱子放回车上。
衣物?
他指着标签后面的小字。
以及健身用品。
我低头看。
那行字小得得贴上去才能看见。
郭鹏经过,立刻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我瞪他。
删了。
不行,这是劳动纪录片的重要素材。
宋小满走到镜头前,抬手挡住。
拍我哥他们,别拍他。
郭鹏的手机慢慢转向她。
哦。
我手套里的手指蜷了一下。
四点四十八。
赵启航终于从车里出来。
他看着已经空了大半的寄存区,快步往侧门走。
谁让你们走这边的?
冯凯拿着场地方刚发来的回复,递到他面前。
器材通道可以用于本次装卸,只要求搬完恢复原样。
赵启航伸手去拿手机。
冯凯收回去。
你看就行,别又替我保管。
四点五十三。
最后八只箱子推出去。
宋大有从货车尾部跳下来,手掌在裤子上拍了两下。
七十二箱,数量齐,封条齐,分两车出发。
赵启航盯着空下来的场地,嘴唇张了几次。
我拿着物主签过的交接表,走到他面前。
你堵的那个门,现在只剩你的宣传牌了。
要不要搬?
二十一个。
【第九章】
赵启航没有接话。
他盯着我手里的交接表,伸手就要拿。
给我。
我往后撤了一步。
这不是你的到货证明,是同学们和新承运队的离馆交接记录。
你原来的委托,已经取消了。
赵启航的手停在半空。
他朝两辆货车看了眼。
那今天的项目,总归是我组织的。
你可以写你组织了收钱。
运输是同学们重新下的单,不能再算到你的服务完成记录里。
赵启航转头看向冯凯。
名单拿来,我让大家重新签一下。
冯凯抱着文件夹没动。
签什么?
赵启航把一张表抽出来。
项目服务完成确认。
冯凯看了两眼,把表转向我们。
下面还带一条,所有费用无争议,后续不再申请退款。
周围原本准备离开的学生,脚步都停了。
一个女生伸手,把那张表从赵启航手边抽过去。
你还想让我们签这个?
赵启航伸手去拽。
那你东西搬没搬?
搬了,钱我另付给师傅。
这是不是我联系的师傅?
宋大有从旁边走过来。
原订单取消了,订金退了。现在别拿我们替你说事。
赵启航胸口起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好几下。
你们合起伙来整我是吧?
我把那张六百九十九元的价目表放在桌面中央。
不是整你。
是让你把原订单的钱退了。
运输取消,所谓学校管理费没有对应收费,所谓统一保险拿不出凭据。
每一笔怎么来的,你今天都说过了。
赵启航看着我,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陈实,借一步。
就在这说。
他压着嗓子,嘴角往上扯。
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六千八,这事到此为止。你把视频撤了,劝大家别闹。
我看着他。
我收的是二十块一箱的打包费。
你给六千八,准备把我装哪儿?
郭鹏在后面抽了口气。
这单不能接,容易封口。
赵启航的脸一下绷紧。
陈实,我给你脸了。
我指了指旁边三十六份付款记录。
他们给你钱了。
先办你收过钱的事。
赵启航忽然一脚踹在桌腿上。
收款牌掉在地上,塑料壳裂出一条缝。
我不就是多赚一点钱吗!
你们至于围着我不放?
一个学生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那你告诉我,三百九十九是不是学校收的?
赵启航一把推开手机。
不是!是我收的!我跑前跑后,凭什么不能收?
一百八十的保险呢?
赵启航的呼吸声从鼻子里冲出来。
没买!没坏东西,买它干什么?
他说完,猛地停住。
周围没人接话。
郭鹏把手机举得更稳。
冯凯站在原地,抱着那摞名单,肩膀往下松了一截。
宋小满看着赵启航。
你刚才,还想让冯凯替你签责任。
赵启航扭过头。
你懂什么!我以后要做项目,要做公司,不可能被这么点事情卡住!
宋大有把手里的毛巾搭回肩上。
我也做公司。
五个人,两辆车。
出了汗挣的钱,不用改名字才能收。
赵启航的目光在五个哥哥之间来回挪。
他想开口,嘴唇动了几次,只挤出一句。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把退款名单放到桌上。
按原支付记录,逐笔原路退回。
公开视频更正,说明收费和搬运队没有关系。
冯凯的八百块兼职费。
我的三十块设计费。
你刚才踢坏的牌子,自己收走,别留给场地方打扫。
赵启航往后坐,椅子被他压得一响。
他盯着名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余额不足?
郭鹏探头问。
赵启航抬头瞪他。
我有钱!
那你慢慢退,别把钱急着了。
第一笔退款响起提示音。
收到钱的学生举起手机。
到账。
第二笔。
第三笔。
赵启航的肩膀一点点往下塌。
退到第七笔,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道歉行不行?后面那些,留一部分成本总可以吧?
我摇头。
你可以跟每个客户逐项核对真实发生的成本。
但你刚才自己取消了原搬运,大家又另外付了一次钱。
不能你的成本永远需要别人理解,别人的损失只配听你讲道理。
赵启航用手捂住额头。
他指缝间露出来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宣传图。
我就差一张完成确认……
冯凯把那张确认单收起来。
差的不是纸。
赵启航喉咙里挤出一声,整个人陷进椅子,半天没坐直。
宋小满站到桌边,撕开那袋从宿舍带来的瓜子。
赵启航抬起头,嗓子发哑。
姐,真知道错了。
她嗑开一颗,瓜子仁落进掌心。
别叫姐,我真比你小。
他看向宋大有。
哥,你劝劝。
宋大有指了指排队等退款的学生。
钱是他们的,你看我干啥?
宋小满把瓜子递给郭鹏。
郭鹏摆手。
我录着呢。
她又递给我。
我接了一颗。
赵启航盯着我们,嘴角往下抖。
差不多就行了,别拍了。
我指了指他桌边的三脚架。
我们这边早就切成只拍退款名单了。
你自己的直播,一直没关。
赵启航猛地转头。
手机屏幕右上角,红点还亮着。
【第十章】
赵启航伸手去关直播,指尖点了两次,都没点中。
郭鹏在旁边提醒。
右上角。
赵启航扭头瞪他。
郭鹏往后退了一步。
别客气,售后服务。
等最后一笔退款到账,冯凯把核对完的名单放到桌上。
三十六单,全退。
他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到我的八百。
赵启航拿着手机,抬头看他。
小冯,咱们以后……
冯凯把收款码往前送了一寸。
以后再说,先把以前结了。
提示音响起。
八百到账。
冯凯把手机收回兜里,摘下胸前的工作牌,放到那张责任确认单上。
钥匙也还给你。场地剩下的东西,你自己核对。
他转身走到我们面前。
陈实,刚才锁门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他。
以后觉得不对,就早点停。
冯凯点头。
郭鹏拍拍他肩膀。
你今天后半场表现不错,就是转正转得太突然。
冯凯没听明白。
转什么正?
从背锅的,转成证人了。
宋小满咬着瓜子,肩膀抖了两下。
我把自己的收款码递给赵启航。
三十。
赵启航抬起头。
至于吗?就三十块。
我盯着他。
你上午为六百八堵了我们二十分钟。
我现在只站十秒。
九。
八。
赵启航赶紧扫了码。
三十元到账。
郭鹏看着手机,低声说。
兄弟,你刚才倒数的时候,真挺有气势。
我把二维码收起来。
别夸,还没超过三十秒,容易翻车。
话刚说完,肚子叫了一声。
宋小满转过脸。
你中午没吃饭?
吃了。
郭鹏举手揭发。
一口饼干,后来学长来收费,饼干掉了。
宋小满看了眼他。
那饼干不是你吃的?
郭鹏顿住。
我看向他。
原来我连一口饼干都没吃上。
他摸出半包压碎的饼干,往我手里塞。
现在补,算不算及时止损?
宋大有收好场地交接记录,从外面走回来。
车出发了,三哥四哥跟车送。咱们把这边恢复完,去吃饭。
他看向冯凯。
小伙子,一块。
冯凯想摆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去帮着收桌子。
行。
赵启航还坐在原位。
他身后的宣传牌歪着,右下角那张收费二维码裂了条口子。
手机里陆续弹出消息。
原先约他谈下一场毕业服务合作的人,让他先提交本次完整退款和费用说明。
另外几个合作群,把他的宣传链接撤了。
他拿起手机,想发语音,手指按在屏幕上,又松开。
最后,他重新录了一段公开视频。
说明原先发布的围堵收费视频经过不当剪辑。
说明五名搬运师傅是他提前预约的承运人员。
说明所谓校园管理费并非学校收费,所谓统一保险未实际办理。
录到这里,他停住了。
我站在桌边,没催。
郭鹏也没说话。
赵启航重新按下录制。
把后半段补完,发了出去。
宋小满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才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朝五个哥哥工作服上的字看了一眼。
满满搬家。
一笔一画,都沾着今天搬箱子蹭上的灰。
她伸手,替大哥把肩膀上的碎胶带摘了下来。
大哥,你这衣服是不是又没换?
宋大有低头。
今天刚换。
那就是你洗衣服的时候,胶带没摘。
二哥在旁边接话。
他还把一颗奶糖洗里头了。
宋大有扭头。
你不说话,没人扣你工钱。
二哥立刻把嘴闭上。
郭鹏凑到我耳边。
刚才学长讲话,他们五个没一个怕的。
她一问洗衣服,大哥眼神都开始找出口了。
宋小满回头。
我听见了。
郭鹏站直。
我在赞美家庭管理。
我们把折叠桌搬回原位,扫掉纸屑,最后检查了一遍寄存区。
场地方确认清空,冯凯把回执拍照存好。
我走出体育馆时,赵启航正弯腰捡那块被自己踢坏的收款牌。
塑料边刮住他的袖口。
他扯了一下,没扯开。
没人过去替他解。
烧烤摊的桌子拼了两张。
宋大有坐下第一件事,是往我面前推一瓶汽水。
今天辛苦。
我刚要说话,郭鹏替我回答。
不辛苦,命苦。
我伸手把他的杯子拿远。
他立刻改口。
团结、友爱、劳动致富。
宋小满把烤好的鸡翅放到我盘子里。
陈实,这个给你。
我看了眼盘子。
郭鹏的筷子已经伸过来。
她把自己的筷子横在半空。
你那份在那边。
郭鹏的筷子停住,慢慢拐了个弯。
行,我吃我的。
二哥看向大哥。
咋不给咱夹?
宋大有看了眼他面前堆起来的签子。
你都吃了八串了,还要人喂?
二哥重新低下头。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三哥发来的第一批交付记录。
箱子编号、收货确认、封条照片,一张张传进群里。
宋小满拿着名单勾选。
我坐在旁边帮她核对。
没多久,第二辆车也发来消息。
最后一单,客户本人确认收齐。
三十六单,七十二箱。
没有临时加价,也没有一只箱子找不到主人。
宋小满把笔放下,长长吐了口气。
她伸手拿汽水,瓶盖拧了两下,没开。
我接过来。
你平时不是一拧就开?
她手指搭在瓶身上,没松。
今天拧不动。
我把盖子拧开,递回去。
郭鹏坐在对面,眼睛从瓶盖挪到她手上,又挪到我脸上。
他张了张嘴。
宋小满看过去。
郭鹏,你有话?
他立刻拿起一串烤面筋。
没有,嘴闲。
等三哥四哥停好车过来,五个哥哥总算坐齐。
我刚把第一口鸡翅送到嘴边,宋大有举起杯子。
小陈。
我放下鸡翅。
在。
郭鹏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没理他,坐直了。
宋大有朝我点点头。
今天你没让大家冲动,也没让活耽误,谢了。
其他四个哥哥也端起杯。
我赶紧举起来。
别这么客气。小满也是我们室友,她受委屈,我俩不能站旁边看。
郭鹏立刻举杯。
对,我负责录像。
二哥跟他碰了一下。
拍得挺好,就是别把我吃玉米那段发出去。
郭鹏手一停。
已经发了?
郭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反响很好。
二哥的杯子悬在半空。
啥意思?
评论都夸你,面对冲突先把粮食吃完,不浪费。
二哥盯着他,半天没动。
宋小满没憋住,汽水呛了一口。
我赶紧把纸递给她。
她擦着嘴,肩膀还在抖。
大哥,你们以后接宣传活,让郭鹏去。
郭鹏马上坐直。
我收费不贵。
一条多少?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一把将他的手按下。
先学会不把客户拍成玉米代言人,再报价。
一桌人笑得筷子碰盘子。
宋小满把手机放到桌下,指尖点了几下。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宋小满。
我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手里拿着手机,眼睛弯起来。
我接通。
怎么了?
她把声音放软。
陈实哥哥。
五个端杯的动作,一起停了。
郭鹏咬着面筋,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我捏着手机,喉咙发干。
你说。
有人欺负我。
我先看了一圈五个哥哥,又看向她。
谁?
她抬起筷子,指向郭鹏的盘子。
他抢我鸡翅。
郭鹏低头。
他盘子里,果然多了一只。
我放下手机,伸出筷子,把那只鸡翅夹回来,放进宋小满盘里。
然后补上一句。
违法所得,予以退还。
郭鹏张着嘴,面筋差点掉下来。
不是,你们现在都这么办事了?
宋小满托着下巴,伸手把我的手机往我面前推了推。
以后接快点。
我刚想点头,五个哥哥齐齐看了过来。
我手一抖,筷子碰翻了汽水瓶。
宋小满伸手扶住瓶子,把一张纸巾塞进我掌心。
别怕。
她把那只鸡翅分到我的盘子里。
这次,我叫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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