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兄弟递出去的情书,被校花当场退了回来。
她另拿一封,塞进我手里。
周航急了:她是我兄弟!你找个女人谈什么恋爱?
沈嘉扣住我的手:谁跟你抢兄弟?我要追她。
他伸手拽我,被我按住手腕。
我从训练包里抽出黑带。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考的?
我笑了:背着你,还顺便拿了个冠军。
下一秒,沈嘉打开礼堂投影。
上面出现一张招生海报。
冠军的照片是我,收款的人却是他。
【第一章】
周航把话筒塞到我嘴边,要我当着半个社团的面,承认自己暗恋他。
我手里还拿着替他写的情书。
五分钟前,这东西的收件人叫沈嘉。
五分钟后,因为沈嘉没有接受他的表白,我成了那个故意破坏他感情的人。
他捏着我的肩,笑得牙都露了出来。
许宁,别装了。你要不是喜欢我,能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下面有人起哄。
周航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你跟大家说清楚,今天这事是你自作主张。我没让你打着我的旗号骚扰沈嘉。
我看了一眼台下。
社团宣传组的罗乐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我们。
我抬手,把周航那只手从肩上拿了下去。
然后把情书折成两半,塞进他衬衫胸前的口袋。
你写的开头,你挑的纸,你让我照着念的结尾。
我把话筒转向他。
现在不好使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
起哄声停了一截。
周航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
给我个台阶。咱们八年的兄弟,你非让我下不来台?
我本来已经背着训练包走到礼堂门口。
是他打电话求我,说今天是最后一次,让我帮忙把沈嘉请来。
我请了。
也提前说清楚,只负责转交,不负责替任何人答应。
可他把社团春季展示办成了表白大会,还把未经同意拍摄的照片放到大屏幕上。
沈嘉一进门,就被十几个人堵住去路。
她说了三遍不愿意。
周航没听。
他只听见台下有人笑,便急着把丢掉的面子从我身上捡回来。
我指向投影上的照片。
先把那个关掉。
他瞪着我。
许宁,你差不多得了。你一个女孩,跟我们混了这么多年,谁真把你当女孩?我拿你当兄弟才给你面子。
胸前那块硬纸硌着我的手背。
八年的交情,原来只够他在人前这样介绍我。
我伸手去拿遥控器。
周航往后一避。
这时候,沈嘉上了台。
她没有接他的花,而是从包里取出一只淡蓝色信封,递给我。
给你的。
我愣住。
她把信封往我手里又推了推。
不是转交。收件人许宁,寄件人沈嘉。
台下响起一声清晰的倒吸气。
罗乐的相机往下掉了一寸,又迅速举稳。
周航伸手来抢。
沈嘉,你看清楚,她是我兄弟!
沈嘉把信封护在掌心。
那是你们的关系,不是我的。
我想跟她谈恋爱,有问题吗?
我手指一紧,信封边缘被捏出一道细褶。
周航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找她?她会什么?除了打游戏替我跑腿,她连裙子都不会穿!
沈嘉看了我一眼。
她会在我说不愿意的时候,把堵着门的人叫开。
刚才我进门,你们都在笑。
只有她问我要不要走。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
周航却突然抓住我的训练包带子,往后一扯。
你们两个演我呢?
包带勒住肩膀。
我扣住他的手腕,转身卸掉那股力,把他的手压回他自己胸前。
他踉跄半步,脸涨红了。
你松开!
我松了。
顺手拉开训练包,从里面取出刚洗好的黑带。
他盯着带子上的名字,声音卡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考的?
去年。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了。你说一个破考级,别耽误给你拿外卖。
礼堂里静了两秒。
我把黑带重新折好。
后来还拿了个省大学生比赛的冠军。这次没告诉你。
周航张了张嘴。
身后的投影忽然亮了。
沈嘉已经拿到遥控器,关掉了自己的照片,接上手机。
她投出一张招生海报。
照片里的女孩戴着红色护具,站在领奖台最高处。
是我。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冠军教练团队,省赛冠军许宁全程指导。
再下面,是周航的收款码。
沈嘉看着他。
现在说说吧。
你连她拿过冠军都不知道,怎么敢卖她的课?
【第二章】
周航第一反应不是看海报。
是扑过去拔投影线。
沈嘉退了半步,把手机收回掌心。
罗乐放下相机,挡住插座。
别拔。刚才表白的时候你说了,全程记录,一秒都不能漏。
周航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宣传试稿,还没定!
沈嘉把图片放大。
右下角是报名截止日期。
上周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期名额已满。
她说:试稿连满员通知都做好了?
台下有人开始翻手机。
我站到屏幕前,看清照片里的自己。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领奖照片。
头发被汗压在额角,嘴唇有一道比赛时咬破的小口子。
我记得那天特别清楚。
决赛结束后,左腿酸得下不了台阶。
我给周航发消息,说比赛赢了,晚上想吃顿好的。
他回我,让我顺路替他取个快递。
后来我没取,也没再发照片。
可现在,这张照片被裁去比赛名称,贴在收费广告正中间。
我问他:你从哪儿拿的?
网上找的呗。你都发网上了,我用一下怎么了?
他回答得很快。
话音落下,才意识到前后对不上。
刚才还不知道我拿了冠军,现在又知道去哪儿找领奖照片。
罗乐抬起头。
所以你认识照片里的人?
周航喉结动了动。
我负责招生,又不负责核验成绩。高成给我的素材,我哪知道那么多?
站在报名桌后面的高成猛地抬头。
他是社团负责账目的人。
刚才周航表白,他一直坐在桌后收报名表,没往台上看。
现在,他手里那支笔直接掉到了地上。
航哥,你不是这么说的。
周航立刻转头。
你闭嘴,我回头跟你解释。
高成脸色难看,弯腰去捡笔,没再出声。
我拿出手机,搜到赛事主办方公布的成绩册。
女子相应级别,第一名,许宁。
再往前翻,是我的参赛编号和学校。
我把页面递给罗乐。
能拍清楚吗?
他点头。
能。
那帮我留个完整记录。我没有授权这张广告,也从没答应过全程指导。
周航终于有点急了。
许宁,有必要闹这么大吗?我本来就打算叫你来。课又不难,教点踢腿,谁不能教?
我看向海报上的收费标准。
八节体验课,一千二。
授课对象是周边社区的中学生,地点写着校外一家合作场馆。
我又看向他。
谁不能教,你为什么放我的照片?
周航咬着牙。
你不就是拿了个冠军吗?又不是世界冠军。我帮你包装,你应该感谢我。
沈嘉将信封轻轻按进我掌心。
她的指尖有点凉。
我忽然发现,自己手里那封被退回来的情书已经不见了。
只剩她写的这一封。
周航却还在说。
你那种性格,自己能接到学生?能赚到钱?我跟人赔笑,拉场地,谈合作,你就来动动腿,最大的功劳还成你的了?
他越说越顺。
台下的人却没跟着点头。
有人问:所以已经收钱了?
周航脸一沉。
关你什么事?
那人举起手机。
我表弟报了。你说是学校支持的公益优惠项目。
空气安静下来。
周航抬手抹了一把嘴,转头来拉我。
咱们私下说。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让我承认暗恋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私下说?
罗乐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周航盯着我,眼底那点求和的意思没了。
许宁,你别装得一干二净。
他点开手机,按了几下,举到我面前。
四千八,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钱你收了,现在说不认识这个项目?
我看着那条熟悉的记录,手指一下凉了。
收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
备注只有四个字。
参赛报销。
【第三章】
四千八,是我去省赛的交通、住宿和前期报名费用。
票据我交过。
接收的人就是周航。
他说社团统一汇总,学校补助批下来后再转给我。
我等了将近两个月,才收到钱。
当时还回了他一句谢谢。
现在,他把那句谢谢也亮了出来。
看见没?她自己认的。
周航重新抓住话筒。
都别听风就是雨。我跟她八年朋友,她现在攀上沈嘉,就想把我踢开单干。钱是一起赚的,出了事都往我头上推,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的胃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因为那四千八。
是他讲这段话时,连停顿都没有。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临时想到拿钱堵我的嘴。
这句话,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嘉看着我。
你收到钱的时候,他怎么解释的?
参赛报销。
有聊天吗?
有。
我点开对话,往上翻。
十二号下午,周航发来消息。
学校那笔补助走完了,我先从自己这里转你,票据别再问办公室要,统一存档了。
下面是我发过去的票据清单。
再下面才是转账。
罗乐把镜头移过去。
周航上前一步。
私人聊天你也往外放?
我抬眼。
你先放我的收款记录时,怎么没想到私人两个字?
他的嘴唇抿紧了。
我没接着跟他吵,而是给学校负责赛事报销的公共邮箱发了查询邮件,同时拨了办公电话。
今天是周五,办公室还没下班。
对方核对我的名字和比赛日期,很快给出回复。
我那份材料从未提交。
学校确实有相应补助,但必须由本人按流程申报,不经过社团负责人私人账户发放。
我开着免提。
每一个字,都从话筒旁边传进礼堂。
周航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本来想帮你垫着,后来忘了交,不行吗?
行。
我把手机放低。
那它就是你说的垫付报销,不是你刚刚说的招生分成。
你选一个。
他瞪着我,半晌没说话。
台下又有人追问退款。
周航猛地转过去。
退什么退!课还没开始,场地都订了,你们听她们两个说几句就来闹?
报名桌后的高成站起来,又慢慢坐了回去。
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压着手机。
指节白得厉害。
沈嘉往我身边站近了一点,声音放低。
这件事我原本想先单独告诉你。
昨天有人把海报发到我负责的社区志愿服务群,我发现上面写着我们合作过的活动地点。
我去核实,对方说从没接过这个收费项目。
她停了一下。
今天我来,一是给你这封信,二是把资料交给你。没想到他把事情摆到了台上。
我终于打开那只蓝色信封。
最上面是一张折好的信纸。
第一行字很直白。
许宁,我喜欢你,不是让你替谁转交的那种喜欢。
我指尖发麻。
下面还有一张打印纸。
不是情话。
是一份招生合作协议的末页。
讲师签名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笔锋、习惯,甚至宁字最后那一点,都跟我平时签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几个字,后背起了一层凉意。
周航看见纸,脸色突然变了。
沈嘉说:这份协议是报名家长提供的。我不能替你判断真假,所以把原始邮件也留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高成发来一条消息。
别在台上问我。
我知道签名从哪儿来的。
接着是第二条。
但你得先知道,他收的不是海报上那四万八。
我抬起头。
高成坐在桌后,嘴唇发白。
第三条消息跳出来。
另一个报名群里,他告诉家长,你已经亲口承认收钱,也同意承担全部退费。
【第四章】
我没有去找高成私聊。
我把那三条消息给沈嘉看了。
然后收起手机,走到报名桌前。
桌上放着一摞新印的报名表,底部有个小小的黑色二维码。
我拿起一张。
周航立刻冲下来。
那个不能拿,里面有学生隐私!
我把空白报名表举给他看。
名字都没填,哪来的学生隐私?
他伸手来夺。
罗乐横移一步,将相机对准我们。
周航的手在半空停住。
我扫了码。
页面最上方,写着冠军进阶训练营。
收费两千四。
承诺小班授课,冠军亲自纠正动作,优秀学员获得校队推荐资格。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
越看,手越稳。
刚才那张海报,只是引流的体验班。
真正的收费项目藏在另一张报名表后面。
甚至还有一段讲师自述。
我是许宁,希望把自己的夺冠经验分享给更多孩子。
我从没写过这句话。
也从没许诺过任何校队推荐。
我把页面存下来,连同网址一起发给自己。
周航在旁边冷笑。
文案夸张一点怎么了?现在招生不都这样?你一个练体育的,还给我讲营销?
我没回答。
我拨通刚才那位报名同学表弟家长的电话,在对方同意后,由罗乐录下核实过程。
报名群里确实发过消息。
周航说今天社团展示会,冠军老师会正式亮相,确认合作,安排课程。
家长问什么时候开始。
他回,等许老师当众确认收款就可以。
电话那边还说,群里刚刚发了十几秒的现场视频。
视频里只有周航举着转账记录,以及我回答收到四千八的那一句。
后面的参赛报销,没有。
我的牙齿轻轻碰在一起。
原来今天这场热闹,表白是他的面子,招生是他的里子。
无论沈嘉答不答应,他都要把我带上台。
答应了,他有校花撑场。
不答应,他就拿我出丑转移视线,顺便让报名的人看见,我跟他关系亲近,我确实收过他的钱。
我转头看向高成。
视频是你发的?
高成低着头。
航哥让我发现场素材,我不知道他会截成那样。
周航抬脚踢了一下桌腿。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桌上的笔滚下来,碰在我鞋尖上。
我没低头。
现在谁都不用替谁解释。我已经联系学校,也会联系报名家长核对。涉及我的签名、姓名、照片和收款情况,我会正式说明。
周航压着声音。
你真要把我弄死?
我看着他。
我要知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退款担保人。
他的脸抽了一下。
身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去看报名表,还有人当场要求退回定金。
周航突然抓住桌上的花,摔在地上。
够了!
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指着沈嘉。
都是你!我追你这么久,你看不上我就直说,至于拉着她一块儿整我?
沈嘉没有后退。
我说过。
第一次,你说女孩子都爱矜持。
第二次,你说我是在考验你。
第三次,你让许宁来找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秒。
许宁听懂了。你没有。
周航胸口起伏,眼睛红了。
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花了多少心思?
你的心思,不能替别人作决定。
她说完,走到我身旁,接过我手里的空白报名表。
刚刚还在发凉的手指,终于能松开一点。
学校负责场地的老师赶到了。
活动被立即停止。
收费报名桌暂时封存,相关页面、现场记录由工作人员留档,具体款项要逐笔核查。
周航还想解释这是私人误会。
我把那张带签名的协议递过去。
先核实这个。我没有签过招生协议。
高成忽然站起来。
我有原文件。
周航猛地看向他。
高成吞了一口唾沫。
但文件在社团电脑上。刚才他让我远程删了。
周航嘴角刚动,高成又补了一句。
我没删。
我怕最后只剩我的收款记录,所以昨天就备份了。
【第五章】
半小时后,我们坐进了学生事务办公室。
我第一次发现,周航安静下来的时候,会不停摸自己的袖口。
从高中到大学,他总爱站在人群最前面。
篮球赛输了,说队友不配合。
作业没交,说我忘了替他带。
追人失败,说对方太现实。
过去那些小事,我大多笑一笑就算了。
不是觉得他说得对。
是以为八年的朋友,不必事事较真。
现在,一份印着我名字的收费协议摊在桌面上。
我才知道,不较真没有换来分寸。
只换来他认定,我还会再退一步。
高成把电脑接上。
他先打开了一份扫描件。
文件名是冬季比赛材料汇总。
我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去年报名省赛时,我签过的资料使用授权页。
授权范围写得很清楚。
仅用于当次赛事报名及学校相关信息核验。
高成又打开另一个文件。
我的签名被截下来,贴到了招生协议末尾。
页面缩放到百分之二百时,签名周围有一圈极浅的灰底。
两个文件里的笔画位置完全重合。
高成声音发紧。
他让我做宣传,说许宁已经答应,只是人在训练,来不及签字。
我当时觉得,反正你们关系那么好……
关系好,就能替我签名?
高成闭上嘴。
我看着他。
你把收到的指令、修改过程、发送对象都留下。你做过的事情,也不会因为现在说出来就不存在。
他点头,额头上的汗滴到镜框边。
周航忽然往椅背上一靠。
行,签名是我让他放的。我承认,程序不规范。
他看向桌后的老师。
但许宁知情。她收了钱,这是事实。我们只是分工不清,没必要往严重了说。
我把完整聊天记录提交过去。
接着打开报名群里的截取视频。
这段视频,就是你证明我知情的东西?
他没说话。
罗乐把相机里的原片导入电脑。
相同的角度,相同的台面,相同的一句我收到四千八。
后面紧跟着,参赛报销。
再后面,是学校工作人员明确说明没有收到我的申请。
完整画面放完,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周航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
你们现在人多,想怎么剪都行。
罗乐脸一下沉了。
原始文件有连续时长。我从活动开始就在拍,中间没有关机。设备也在这里,可以核验。
周航转脸看我。
许宁,你满意了?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把八年朋友往死里逼。
沈嘉坐在我旁边,没有抢着开口。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不关她的事。
是你用了我的照片,拿了我的签名,收了别人交给冠军讲师的钱。
也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收钱就得认。
我一件一件说。
每说一件,他的手指就蜷紧一点。
最后,他猛地拍桌。
我不这么说,今天那么多人看着,你让我脸往哪儿放!
杯子里的水晃出一道细纹。
我终于听见了那句真话。
不是替我争取机会。
不是兄弟一起挣钱。
他只是不能接受,沈嘉拒绝他,我不再顺着他,别人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冠军教练。
他宁愿让我背上那一整笔钱,也不愿当众承认自己吹过的牛。
工作人员让他坐下。
我拿出手机,单独记录那四千八的来款情况。
这笔钱我会保留,不动用,也不会私下转回给你。核清来源后,按正式处理意见退还给实际应收的人。
周航脸色更难看了。
你连这点钱都要扣我?
我没接话。
退给他,只会再制造一条可以被截取的记录。
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学校随即通知停止该项目,撤下所有使用学校和社团名义的招生宣传,并联系合作场馆核实。
具体责任和退款安排,需要结合报名记录、资金流水继续处理。
周航听到暂停社团负责人职务时,猛地站起来。
我为了社团干了一年,你们凭什么听她一面之词?
没有人接他的吼声。
高成却又从文件夹里拖出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已经排好版的公开说明。
标题写着,关于许宁个人收费行为的情况澄清。
落款日期,是今天上午。
比表白开始还早四个小时。
高成低着头说:这是他让我提前准备的。
如果许宁今天不肯认,他就发这个。
【第六章】
那份说明把事情编得很完整。
我私自借用社团名义招生。
周航出于朋友情谊代收部分款项。
发现宣传失实后,他多次劝阻。
为了保护同学权益,他决定主动揭露。
最后还附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说了两个字。
可以。
周航说,这就是我同意合作的证据。
我点开自己的聊天记录,按日期往回找。
找到那句可以的时候,连罗乐都气笑了。
上面原本的问题是,明天社团资料柜借你放一下训练护具,可以吗?
我把完整页面交过去。
周航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高成小声补充:这张截图也是他发给我的。我不知道上文。
工作人员把相关材料逐一编号。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版本的文件里。
许宁是讲师。
许宁是负责人。
许宁是私自收钱的人。
每一份里都有我。
只有决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我。
办公室的空调吹得手背发凉。
沈嘉把一杯温水推到我手边。
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让我大度。
她只问:还有没有其他平台用了你的照片?
我喝了一口水。
有可能。
那一起查。
她拿出电脑,逐个搜公开页面。
罗乐负责整理现场原片。
我按照时间顺序列出所有接触过的材料。
去年报名比赛,我交过身份信息和签字页。
上个月提交报销,我交过票据。
除此之外,我没有授权他使用任何材料。
这条线一捋清,周航那些说法就没地方站了。
他忽然软下来。
许宁,我们出去聊五分钟。
就在这里聊。
你真连五分钟都不肯给?
他说得很轻,眼眶也红了一点。
你忘了高二那年是谁送你去医院?你发烧三十九度,别人都不管你,是我背你下的楼。
我手里的纸停住。
这件事是真的。
也是这些年,无数次他一句兄弟,我就重新心软的原因。
他看见我的动作,立刻往前靠。
我也不是存心害你。报名的时候大家问讲师资历,我话已经放出去了,收回来多难看?你帮我上几节课不就完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
你那么能打,教几个孩子又不会少块肉。咱们把课上完,钱赚了,再慢慢解释。
我放下纸。
我记得你送我去医院。
周航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所以去年你摔伤脚,挂号、拿药、送饭,我跑了十一趟。你欠的住院押金,我替你垫过。你跟人起争执,我也去接过你。
那些时候,我没记过账。
我看着他。
今天说出来,不是要跟你算谁付出得多。
是想告诉你,我记得你的好,不等于你可以拿它抵掉每一次伤害。
他脸上的软意一点点退下去。
最后,他嗤了一声。
行。现在有人给你写情书,有人捧你,你当然看不上老朋友了。
沈嘉抬起眼。
你是不是只听得懂,谁把你放在前面?
周航猛地转头。
有你什么事!
我站起身,挡住他朝沈嘉逼近的方向。
别冲她喊。
这句话一落,他彻底绷不住了。
你还护上了?许宁,你真以为拿条黑带就了不起?一个破冠军,谁知道是不是花钱买的!
工作人员喝止了他。
我却没再解释成绩。
官方记录已经交上去。
一个明明看过领奖照片、拿冠军头衔收过钱的人,现在质疑冠军真假,不是求证。
是没话可说。
离开办公室前,我要求他停止联系我,也不要再以朋友名义对外作出任何承诺。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后悔。
我拿起训练包。
已经后悔过了。
门关上的时候,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罗乐发来一个帖子链接。
标题很刺眼。
女冠军联手校花做局,八年兄弟遭背刺。
配图是我扣住周航手腕的那一瞬间。
帖子刚发三分钟,周航已经在评论区留言。
想知道真相,明晚公开馆见。
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证明,这个冠军到底值不值钱。
【第七章】
我看完帖子,先把证据保存下来。
然后把链接交给了正在处理这件事的老师。
没有在评论区跟他吵。
罗乐问我,要不要现在放原片。
我点头。
只放涉及公开现场和本人授权的部分。报名人的电话、孩子的信息都挡掉。
他回了个好。
十五分钟后,完整的现场视频发出来。
周航先说我暗恋他。
被拒绝后抓我的包。
我解除他的拉扯,立即松手。
最后,他自己承认拿了我的照片,还说让我来动动腿就行。
那些原本骂我的评论开始消失。
有人问他,既然觉得冠军是假的,为什么招生的时候写得最大?
有人问他,既然是许宁主动招生,为什么连她拿冠军都不知道?
周航一开始还回。
后来,只剩一句反复出现。
有本事明天来,别只会躲在女人后面。
我正好看到这句。
沈嘉把装着热饭的袋子放到我面前,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你要去?
去。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我把另一份通知给她看。
明天本来就有公开训练。我受邀做冠军经验分享,负责老师前一周就把安排发给我了。
这也是我今天背着训练包的原因。
下午原本要去彩排。
周航让我顺路过来,耽误了整整半天。
沈嘉看完通知,松了一口气。
那你是去做自己的事,不是应他的架。
对。
我不会跟他私下打,也不会拿比赛成绩换取不守规则的资格。
她坐到我对面。
我明天能去吗?
我抬头。
她难得露出一点不确定。
不当证人,只当观众。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能。
她笑了。
从上午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开。
不是冷着脸拒绝,不是把证据推到别人面前。
她眼角弯起来,连说话都慢了一点。
那情书,你还没答复我。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粒粘在嘴角。
她抽了张纸递过来,没有碰我。
我接过纸,耳根更热了。
你认真的吗?
她看着我。
我不会为了让一个人难堪,拿另一个人的感情开玩笑。
我没说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一张照片。
是上学期学校办的社区运动日。
照片里,一个小女孩站在软垫边上,低头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蹲在她面前,把护具扣带调到最小。
那天她没踢中靶,旁边有人笑。
我记得自己说,第一次没踢中很正常,敢站上来就已经完成第一步。
沈嘉说:我是那天的志愿者。
我愣了一下。
她指了指照片最边缘。
那里露出半截胳膊,正拎着一袋矿泉水。
你让那个孩子再试一次。她踢中了,你比她还高兴。
后来有人问你有没有收费班,你说自己还在校队训练,时间不稳定,不能收了钱又做不到。
沈嘉把手机收回来。
所以我看到那张全程指导的招生海报,第一反应就是不对。
我喉咙有点发干。
你那时候就记住我了?
嗯。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她沉默了一秒。
来过。周航说你不加陌生人,还说所有活动邀约都得先经过他。
筷子在我手里停住。
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我后来知道了。
她看着我。
因为这次你来替他递话,第一句就是,不愿意的话我帮你回绝,不用顾着谁的面子。
我捏着纸巾,半天才说出一句。
我以为你会嫌我多事。
不会。
她的回答很快。
我喜欢你把人当人看的样子。
饭盒里的热气扑到眼睛上。
我低下头,缓了一会儿。
再抬头时,我把那封蓝色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我们之间。
等明天公开训练结束,我给你答复。
她没有催,只点头。
下一秒,罗乐发来语音。
周航在找人借护具,还把报名家长拉进了新的直播群。
他在群里说,明天只要你不上场跟他打,就证明你心虚,所有退款都该找你。
【第八章】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开馆。
不是一个人。
沈嘉和罗乐都在。
活动负责人已经收到昨天的情况说明,提前明确了现场秩序。
今天是校队开放训练和经验分享,不接受临时私斗,更不允许借活动推销收费课程。
周航还是来了。
他穿着一套没系好的道服,腰带绕得松松垮垮。
手机架在报名桌旁边,对着训练区。
看见我,他立刻抬高声音。
来了?昨天不是挺厉害吗,今天怎么带这么多人?
我把训练包放好,按照流程签到。
没有接他的话。
周航往前跨了一步。
不敢?你不是冠军吗?打赢我,我认。打不赢,你跟家长解释去。
罗乐站在划定的拍摄区域,镜头没有移开。
我转过身。
你认不认,不影响成绩册上写谁的名字。
你能不能打,也不影响你收过谁的钱。
周航脸一沉。
少给我绕。你拿冠军身份压人,就得证明自己。
我指了指场边公开张贴的活动安排。
你昨天看过这张表。
他没说话。
表上写着我今天会来。
所以你把本来就有的公开训练,说成我答应了你的挑战。再让家长看直播,想把收费责任赌在一场根本不存在的比赛上。
周航猛地伸手去挡罗乐的镜头。
你别拍我!
罗乐往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手机还在直播。
周航顿住。
他回头去看自己的屏幕。
弹幕里已经有人问,退款为什么要看两个人打架。
他咬着牙,把手机转向地板。
活动负责人让他退出训练区。
他站着不动。
我就试一下她的水平,也不行?你们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往前走。
只把黑带系好,站在规定的位置上。
她说不,就是不。
沈嘉的声音从观众区传过来。
昨天我说不愿意,你不听。
今天她说不接受私斗,你还是不听。
周航的脸涨得通红。
训练开始的哨声响了。
我转身,归队。
热身、步法、靶位练习。
每一项都按原定流程来。
脚掌压住垫面的瞬间,过去一天塞在脑子里的杂音终于退了下去。
我听见呼吸。
听见护具扣带拉紧的声音。
也听见脚背击中手靶时,那一下干脆的响。
连踢结束,持靶的人后撤半步,重新站稳。
场边响起掌声。
我没朝周航看。
我练这些,不是为了今天让他闭嘴。
是为了早起跑过的路,练到发抖还没放下的腿,为了去年决赛最后十秒,我咬着牙抢回来的那一分。
之后的经验分享,我把第一张幻灯片投出来。
不是奖杯。
是赛事名称、成绩查询方式,以及正规的训练和参赛路径。
我告诉大家,冠军不能保证谁一定拿冠军,也不能凭个人承诺给校队塞人。
训练需要时间,涉及未成年人的课程,更需要明确资质、场地和安全责任。
报名之前,请先核实主办方、合同主体、退费规则。
周航站在后面,脸越来越难看。
有人举手问:如果海报用了你的照片,就是你认可的课程吗?
不是。
我看着提问的人。
使用照片和获得授权是两回事。涉及我的收费项目,请通过本人公开确认渠道核实。目前,我没有对外开设任何收费训练班。
这句话说完,周航的手机响了。
第一通,他挂了。
第二通,他又挂了。
第三通响起的时候,旁边有人认出他。
就是你让我们看直播的吧?现在冠军本人说没开课,你解释一下。
周航往后退,撞到了自己的手机支架。
手机掉在地上,直播还开着。
他弯腰捡起来,抬头朝我吼。
你早答应帮我上课,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全场静下来。
他喘着气,声音更大。
我海报都发了,家长都交钱了,我还能说自己根本没请到你?
【第九章】
那句话,被他的直播完整收了进去。
现场没有人提醒他。
周航说完,才看见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退款要求。
他的手开始抖。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听我解释……
活动负责人走过来,要求他停止干扰,并移到场外处理个人事务。
周航不肯走。
他指着我,嗓子发哑。
许宁,你今天非得看我丢这个人,是不是?
我从台前走下来,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不是我让你开直播。
不是我让你拿没发生的合作收钱。
也不是我逼你说,根本没请到我。
他嘴唇颤了颤。
你现在厉害了,当然句句都有理。
我看着他。
我昨天不会踢这几脚,你做的事就有理了?
周航没接上话。
我解开护具,交给旁边的人。
你一直说,是我突然拿了冠军,突然被人喜欢,突然看不上你了。
可我拿冠军已经几个月。
我考黑带的时候,你也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我站到你旁边八年,不是昨天才变成一个人。
你只是昨天才发现,我不肯继续替你挡着了。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很快,又变成那种熟悉的恼怒。
你以前不也愿意?我求你的时候,你哪次没帮?
我点头。
所以这次,我不愿意。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声音。
这时,高成从场馆门口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社团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流水表。
周航一看见他,脸就变了。
你来干什么?
交材料。
高成绕开他,把资料交给在场负责后续核查的工作人员。
他昨天说只是忘记把报销交上去。我查了账,许宁那四千八,实际从第一批报名费里转出。
还有场地押金、印刷费和宣传费用,我经手的部分都列了。剩下的钱转进了他的个人账户,我没有权限查后续去向。
周航冲过去拽他的领口。
你还嫌事情不够大?
工作人员立刻将他们隔开。
高成脸色发白,却没退。
昨天那份甩锅给许宁的声明,是你让我准备的。今天你又让我写,说所有收费都是我操作,你完全不知情。
你是不是觉得,谁替你做事,最后就该替你背?
周航吼道:你敢说你没拿钱?
拿了。
高成声音也提高了。
我拿过你说的劳务费,我会交代,也会退。该承担什么我承担。
但你让我改聊天记录,我不做。
他把手机递了出去。
最新的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
周航要求他把对话里几个关键称呼改掉,再重新截图。
把周航改成许宁。
把代收改成本人收款。
工作人员没有当场宣布任何结论,只把手机内容与已提交材料对应记录。
但周航已经站不稳了。
他扶着报名桌,嘴里反复说,不是那样,不是那样。
忽然,他又看向我。
许宁,我们八年。
这四个字,他一天说了很多遍。
最开始是命令。
后来是威胁。
这一次,终于带了求人的意思。
我胸口闷了一下。
八年不是假的。
他送我去医院是真的。
那些一起吃过的饭、打过的游戏、赶过的末班车,也是真的。
可他拿着我的签名,把所有责任往我头上推,同样是真的。
我不能因为前面的那些真,就假装后面的没有发生。
我把他曾借给我的资料柜钥匙取下来,放到桌上。
以后你的事,不用经过我。
我的事,也不要再替我答应。
钥匙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他盯着那把钥匙,伸了下手,又缩回去。
公开训练照常结束。
我没有留下看他继续解释。
走出场馆时,沈嘉在门口等我。
她手里拿着我的训练外套,没先替我披上,而是问了一句。
冷吗?
我摇头。
她点点头,把外套搭在自己臂弯里。
那现在可以给情书答复了吗?
我停住脚。
耳边还有场馆里没散完的吵闹声。
可她看着我,只等我自己的答案。
我伸手,从她臂弯里接过外套。
可以。
她的眼睛亮了。
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立刻站直了一点。
你说。
我把早就攥皱的一张纸拿出来。
以后有话,直接找我。
别再经过我那个已经退役的兄弟。
她看着纸上我的号码,笑得肩膀都动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航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
你别得意,钱要是真退不上,我就说是你逼我开的班。反正咱俩以前的聊天我全有。
沈嘉脸上的笑收了。
我却按住了准备删除联系人的手。
先不删。
这条,也得交上去。
【第十章】
后续没有周航想的那么快,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容易糊弄。
报名人数、收费金额、场地支出,都要一笔一笔核。
学校不是一句朋友闹矛盾就能打发的地方。
交过钱的家长,更不会因为他在网上喊了几句被背刺,就放弃追问。
我把那四千八的来源说明、原始聊天、票据全部交齐。
经核对后,在各方留档确认下,按处理安排退还了对应款项。
真正的参赛费用,我重新走正规流程申请。
这一次,每一张票据都由我自己提交。
每一步进度,我自己查询。
没有人替我保管,也没有人替我决定。
罗乐把涉及我的澄清材料整理成一段完整的视频。
公开的比赛成绩。
未授权招生的说明。
四千八来款的前因后果。
被截取的聊天,以及相应完整记录。
最后是周航直播里那句,他根本没请到我。
视频发出后,有人来跟我道歉。
也有人说,既然没事了,就别计较了。
我没有逐个回复。
是不是继续追究,不由看热闹的人替我决定。
学校核查结束后,撤销了周航的社团负责人职务,并按相关规定作出纪律处理。
涉事收费项目被全面停止。
合作场馆发布声明,明确从未与我达成授课协议,也未授权周航用校队或冠军的名义承诺招生。
报名家长分别确认退款方案,对仍有争议的部分通过正式渠道继续处理。
涉及冒用签名等问题的材料,也交给了有关部门核查。
我只按要求补充自己的材料,没有替任何人许诺结果。
高成同样承担了自己参与制作、发布失实材料的责任。
他把拿过的劳务费退了,取消了社团任职。
后来给我发过一条道歉。
很长。
我看完,只回了收到。
反水不是洗白。
帮忙揭开真相,是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不代表之前做过的可以抹掉。
周航最受不了的,却还不是这些。
是那群曾经围着他喊航哥的人,不再等他说完。
他再说自己有人脉,有资源,别人先问合同主体是谁。
他再说哪个项目有冠军支持,别人先问授权在哪。
他的名字没有从学校消失。
只是不能再替他换来毫无核实的相信。
那比他当众被拒绝,还让他难堪。
一个月后,退款进度公示更新到最后一批。
周航来训练馆找过我一次。
没穿那套借来的道服。
也没带花和话筒。
他站在门外,瘦了一点,手里拿着那把资料柜钥匙。
许宁,我把钱凑齐了。
我点头。
跟实际收款的人确认,留好记录。
他没动。
你就没别的话跟我说?
我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训练开始。
他低着头,声音很哑。
我一直觉得,你不会真跟我翻脸。
以前不管我说什么,你第二天都还在。
我把护具搭到肩上。
我以前也一直觉得,你总有一天会知道分寸。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再等他说话。
转身前,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沈嘉,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
我停了一下。
会。
只是我可能还要更久,才能看清楚。
他握着钥匙的手垂了下去。
我走进训练馆,没有回头。
那天训练结束,沈嘉坐在看台第三排。
膝盖上放着一份讲座报名表。
不是我的课。
是她下周参加的演讲活动。
以前她出现在校园讨论里,前面总带着校花两个字。
后来跟她熟了,我才知道,她讨厌临时上台,紧张的时候会把讲稿折得很小。
也会因为一个论证找不到材料,熬到很晚。
会拒绝所有人替她抢来的特殊名额,坚持按正常流程报名。
她不是因为漂亮,才值得被认真听见。
我也不是因为拿过冠军,才有资格拒绝周航。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
你那天的第一排,给我留个位置。
她抬头。
你不是有训练?
请好假了。合理安排,不替人跑腿。
她抿着唇笑,把报名表收进包里。
那我答应你的比赛也一定到。
我坐到她旁边,把一瓶没开封的水递过去。
她没有接,先从包里拿出那封淡蓝色信。
我愣住。
怎么在你这儿?
你上次落在我这里的外套口袋里。
她指了指信封上被我捏皱的角。
许宁,你说可以以后,好像一直没正式叫过我。
叫什么?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忽然觉得,决赛最后十秒也没这么难熬。
训练馆里还有人收拾器材。
罗乐正从下面经过,看到我们,立刻把相机盖扣上。
放心,下班了,不拍。
他走得飞快。
沈嘉笑起来。
我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搭上来。
我把她的手握住。
女朋友,明天有空吗?
她耳朵也红了。
有。
去约会。
好。
她握紧我的手,又问:这次不用帮谁递情书吧?
不用。
我把那封信认真折好,放回自己包里。
这次我只负责,追我喜欢的人。
手机在这时候亮了一下。
学校发布了这起失实招生事件的最终校内处理通报。
涉及我的部分只有一句。
经核查,许宁未参与该项目招生,相关姓名、照片及签名使用均未经本人授权。
我把那一行看完,保存。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
沈嘉问我,不再看一会儿?
我摇头,牵着她站起来。
不看了。
我的名字已经说清楚了。
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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