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歪槐下讲往事
城中村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六个黄毛小年轻围着马扎坐了一圈,中间摆着个棋盘,对面坐着个穿背心大裤衩的老头,手边搪瓷缸里泡着高碎,脚边趴着条老黄狗。
领头的黄毛叫阿凯,叼着烟喊:“陈爷,你这棋都下了仨钟头了,倒是讲个带劲的啊。上回讲那修自行车的没劲透了。”
老头把炮往边上一挪,嘿嘿乐了:“行,给你们讲个真事。你们这年纪,最怕被人看不起是吧?我给你们讲个最被看不起的人,后来怎么让整条街喊他一声爷。”
阿凯撇嘴:“又编。”
老头眯眼:“听不听?”
六个小年轻齐刷刷把烟掐了,搬好马扎。
老头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那小子叫陈默,高一,瘦得跟豆芽成精似的,一阵风过来你得拽着他,不然他能刮墙上去。宿舍六人间,他睡靠门那张下铺,冬天漏风夏天漏蚊子,但便宜,一学期比上铺少交五十块钱。陈默妈在菜市场杀鱼,爹在工地扎钢筋,五十块是他妈杀五百条鲫鱼的手工费。
宿舍老大叫王浩,本地人,一米八二,胳膊比陈默腿粗,脚臭得能熏死蟑螂,专挑老实人捏。倒洗脚水“不小心”泼陈默被子上,第二天让陈默替他值日,食堂插队还回头笑:“默哥,帮我端下盘子呗,你反正就排我后头。”陈默攒了半个月的饭钱买双白球鞋,王浩穿去打球踩成黑的,回来往地上一扔:“默哥,刷干净啊,明儿我还穿。”
陈默都忍了。
他书包里藏着一张照片,班长林晚。马尾辫,眼睛弯弯的,说话温温的,收作业时翻他本子会多说一句:“陈默,你字真好看。”就这一句,陈默每天练字半小时,字帖换了三本,就为了她翻作业时多停两秒。他还每天早起十分钟,往她桌洞里塞一盒热牛奶,光明的,盒子上用圆珠笔写“好好学习”,不署名。
阿凯听到这儿打断:“等等,这不舔狗吗?”
老头瞪他:“你懂个屁。那叫暗恋。暗恋你懂吗?就是全班都看出来了,就她不知道。”
林晚其实知道。但她不说,每次喝牛奶都低头笑,喝完把盒子洗干净晾窗台上,攒了一排。有次陈默从窗口路过,看见她在盒子上用铅笔写“谢谢”,又擦掉,又写,又擦掉。
事情炸在期中考试前。
2 豆芽男掀桌反杀
陈默写了封情书,改了七遍,最后定稿:“林晚同学,你笑起来像春天。”没敢送,夹在笔记本里。王浩翻他柜子找烟——陈默从来不抽烟,但王浩总觉得老实人柜子里藏着好东西——翻出来,站宿舍中间大声念:“林晚同学,你笑起来像……哈哈哈哈像什么玩意儿,像春天?你咋不写像清明节呢!”
全宿舍笑疯了。王浩把情书揉成团,往陈默脸上一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妈菜市场杀鱼的,你爸扎钢筋的,你连食堂排骨都只敢买半份吧?”
陈默当时正在水房洗饭盒。手停了。
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往铁饭盒里灌,溢出来浇了他一裤子。他没关水,端着半盒水走回宿舍,王浩还在笑:“哎默哥回来了,来给大伙朗诵一下你的大作——”
陈默把饭盒往地上一摔。铁皮咣当一声,整个楼层都听见了。
他一把掀了桌子。暖壶炸了,泡面汤泼了王浩一腿。陈默揪住王浩领子,把他整个人按在墙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抖得厉害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忍你一年了。你再碰我东西一下,我让你连宿舍门都进不去。”
王浩愣了三秒。他真的愣了三秒,因为陈默平时连打饭被插队都只敢小声说“同学你……你站错队了”,这三秒里王浩脑子里可能过了一遍“这豆芽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然后王浩笑了:“行啊陈默,你等着。”
当天晚上王浩带了四个人堵宿舍门口。隔壁宿舍把门关得死死的,宿管阿姨在楼下看《甄嬛传》,耳机戴得比防噪耳罩还严实。陈默没跑。他把手机录音打开,揣兜里,故意大声说:“王浩,你上学期收新生保护费一人两百,有账吧?你翻墙出去通宵网吧,有记录吧?你偷隔壁宿舍李阳的AJ,鞋还在你柜子里吧?”
王浩脸变了。一拳打过来,陈默没躲,鼻血当场飙出来,溅王浩一袖子。陈默倒地上还在笑:“打,接着打。你打我几拳,回头我让你还几倍。”
王浩踹了他两脚,走了。
陈默趴地上喘了半天,爬起来先去水房洗鼻血,然后把录音导出来,又把攒了半年的证据整理成文件夹:王浩收保护费的转账截图、翻墙被监控拍到的照片、AJ鞋藏在柜子里的定位——全是他这半年偷偷存的,每次被欺负完回去就记一笔,跟记账似的。
第二天鼻青脸肿去教导处,把东西往桌上一拍。王浩被退休,他爹来学校差点把他腿打折,整个走廊都听见“老子花三万块择校费你就给老子干这个”。王浩小弟还在食堂收保护费,陈默端着餐盘走过去,往他们桌上一坐:“从今天起,这层楼不许收钱。谁不服,来打我。我保证不还手,但我保证全校都能看见你打我。”
有个高二的真打了他一巴掌。陈默真没还手,旁边同学手机举得比记者还专业,高清无码。第二天视频传遍年级群,标题叫《谁在欺负老实人》,播放量比学校运动会直播高十倍。食堂大妈都知道了,给那帮人打菜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红烧肉抖得只剩汤。
“那他就成老大了?”阿凯问。
“成了一半。”老头笑,“老大不是打出来的,是有人愿意跟你。陈默定了个规矩:不欺负老实人,不碰女生东西,不校外堵人。谁犯,他亲自带人去讲道理。后来外校来堵林晚——那帮人追林晚没追上,恼了——陈默带宿舍八个兄弟往校门口一站,没动手,就围着。外校那帮人一看:这瘦子身后站的全是被他帮过的,有被他从王浩手里救下来的新生,有被他帮过抢回篮球场的高二,还有个一米九的体育生欠他一个人情——陈默帮他补过数学,从38分补到61分,及格那天体育生差点给他磕一个。外校的走了。”
“然后呢?林晚跟他好了没?”阿凯急得拍大腿。
老头端起搪瓷缸喝茶,不吭声。
“你倒是说啊!”
“急什么,故事才开个头。”
3 烧烤摊攒起兄弟
林晚那天问陈默:“你为什么总帮我?”
陈默憋了半分钟,耳朵红得能煎鸡蛋,说:“我、我字好看,帮你抄笔记。”
林晚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王浩揉成团的情书,展平了,折痕处字都洇了。她指着“你笑起来像春天”说:“这字确实好看。就是比喻不行,谁笑起来像季节啊?”
陈默:“那我改,改成红烧肉行不?你笑起来像红烧肉,让人想吃。”
林晚愣了两秒,笑得蹲地上起不来。后来她说,她就是从那一刻决定跟这傻子好的。
俩人好了以后,陈默更怂了。每天早上牛奶照送,但多了一行字:“今天林晚同学也好看。”林晚回他:“字帖练完了?练完了再说话。”陈默就真的又买了两本字帖。王浩退休后新来的舍友问:“默哥你咋天天练字?”陈默头也不抬:“练好了有人夸。”
但日子不让你一直甜。高二下学期,陈默他妈查出乳腺瘤,良性,但手术费三万。陈默被工地老板拖欠工资,要了三次被轰出来。陈默晚上去烧烤摊串串儿,一晚上六十,干到凌晨两点,白天上课打瞌睡。林晚发现了,往他桌洞里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两千块压岁钱,纸条写“借你的,利息是每天多练一页字”。陈默追到她家楼下要把钱还回去,林晚站楼道口说:“陈默你再推一次咱俩就分手。”
陈默揣着钱回去了,当晚在日记本上写:“以后让林晚过好日子,让她买牛奶不看好日期直接拿。”
转折来得特别操蛋。
高三毕业那个暑假,陈默在烧烤摊串串儿,碰到以前王浩的一个小弟被人堵。那小弟叫张磊,以前跟着王浩混,王浩倒了以后被外校欺负得比谁都惨。陈默串着肉抬头看了一眼,张磊正被三个人按地上踹。陈默把围裙一摘,拎着串肉的铁签子走过去:“差不多行了,我这儿做生意呢。”
那三个人回头看见一个瘦高个,手里攥着二十根铁签子,签子上还扎着肉。领头的乐了:“你谁啊?”
陈默说:“你管我是谁,我数三下,你们不走我报警。”他真掏手机,真拨号,真按了110。那三个人骂骂咧咧走了。
张磊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血,看了陈默半天,说:“默哥,你让我跟你吧。”
陈默:“跟我干啥?我串串儿的。”
张磊:“串串儿我也跟。”
后来张磊带了七八个人来,全是在学校被欺负过的,有的被堵过,有的被收过保护费,有的就是单纯觉得陈默讲义气。陈默说你们别跟着我,我这就是个烧烤摊。张磊说:“那我们就吃烧烤。”
吃了一个月,摊子从三张桌扩到十张桌。隔壁街收保护费的老炮儿刘哥带人来收钱,张磊站起来要动手,陈默按住了。陈默给刘哥搬了把椅子,倒了杯啤酒,说:“刘哥,我这摊子刚开,一天流水八百,您要收多少?”
刘哥伸俩手指头。
陈默说:“二百太多了,我给你一百五,你帮我看场子,有人闹事你帮我挡,行不?”
刘哥干了这杯酒,说:“行,你小子会来事。”
后来刘哥手下有人不服,私下带人来砸摊,被刘哥自己收拾了。刘哥说:“陈默那摊子是我罩的,谁动他我动谁。”陈默知道以后,给刘哥送了两条烟,顺手帮刘哥把他儿子上学的事跑了跑——陈默高中练出来的,跑教导处跑得比谁都熟。
摊子越做越大,从烧烤到炒菜到小酒馆,陈默从串串儿的变成老板。但真正让他“不小心”成大哥的,是那年冬天。
4 单刀镇住老混子
刘哥被人算计了。隔壁两条街的老混子赵四眼看刘哥厂子赚钱,联合外地人把刘哥打进了医院,肋骨断了三根。刘哥手下散的散跑的跑,刘哥媳妇抱着孩子找陈默哭。陈默把林晚叫来,说:“你把刘嫂和孩子带回家住几天。”
林晚看着他:“你要去打架?”
陈默:“不打架。我讲道理。”
林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我写了份声明,你带着。出了事我找律师。”
陈默揣着声明去找赵四眼。赵四眼坐茶楼里喝茶,旁边站了十几个人。陈默一个人进去,坐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四眼哥,刘哥的场子我接了,你打刘哥那事我不追究,但场子你不能再动。”
赵四眼笑:“你算老几?”
陈默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视频。视频里赵四眼的小舅子在仓库偷换油,地沟油掺正经油,标签一贴卖餐馆。陈默说:“四眼哥,这视频我存了三个月,你小舅子仓库的钥匙我配了三把,你要是不让我接场子,这视频明天在食药监门口循环播。”
赵四眼脸白了。
陈默接着说:“我不举报你。你把刘哥医药费出了,场子给我,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非跟我过不去——”他指了指手机,“我陈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爱存东西。你这些年干的事,我记了十七页。”
赵四眼把茶泼地上,走了。第二天刘哥的医药费到账,厂子过户,陈默莫名其妙成了两条街的“话事人”。张磊高兴得直蹦,陈默蹲马路牙子上给林晚打电话:“媳妇,我好像不小心当黑社会了。”
林晚在电话那头嗑瓜子:“黑社会?你连杀鸡都不敢看。”
陈默:“那我现在咋办?好几十号人喊我哥,还有管我叫爷的。”
林晚:“那你定规矩啊。当年在食堂怎么定的,现在就怎么定。不欺负老实人,不碰老百姓东西,不干违法的事。谁犯你收拾谁。”
陈默真定了规矩。谁收保护费收超过合理范围,罚扫街一个月。谁打人,自己送派出所。谁碰黄赌毒,直接清出去。他开了个修车行,把那些半大小子弄去学修车,包吃住,学出来自己开铺子。后来修车行开了五家分店,张磊当了总店长,见人就吹:“默哥手把手教我的,我他妈以前连扳手都不认识。”
5 大佬惧内名场面
阿凯听到这儿又打断:“那他还跟林晚好着没?”
老头笑了:“好着。林晚大学毕业当了老师,天天管着他,不许穿金链子,不许纹身,开会不许坐主位。陈默开会坐门口小马扎,一帮小弟坐一圈,主位上放着林晚的照片。谁提案子他先问一句‘林老师能批吗’,不能批就重写。”
有一回陈默被人摆鸿门宴,对面带了二十多人。陈默带了张磊一个。张磊腿肚子转筋,陈默拍拍他:“没事,我跟你嫂子说了,半小时不回消息她就报警。”饭吃到一半,陈默手机响了,林晚打来的:“陈默,你几点回来?明天我早自习,你送不送我?”
陈默开着免提:“送送送,马上回。”
对面老大问:“嫂子?”
陈默:“嗯,我媳妇。老师。”
对面老大把酒杯放下:“操,我儿子班主任也姓林。你媳妇哪个学校的?”
一说,就是他儿子学校。老大当场干了三杯:“陈哥,我儿子那事……您能不能让嫂子帮忙问问,班主任老叫家长。”
后来这老大成了陈默铁杆盟友,逢人就讲:“默哥那才叫牛逼,媳妇是班主任,谁家孩子上学的事他都能递上话。”
再后来陈默生意越铺越大,从修车行到建材城到物流公司。他没忘本,给老家菜市场修了顶棚,他妈杀鱼再也不用打伞。他爸工地的老板欠薪跑路,陈默带人把老板堵在高速服务区,没打没骂,就坐他车里吃了三盒泡面,把泡面汤浇在他阿玛尼西装上,说:“叔,我爸那两万八,你给结了吧。”老板当场手机转账。
到陈默三十五岁那年,他坐下来算了算,手底下正经公司七家,员工四百多号,一半是当年学校被欺负过的、社会上游荡的半大小子,现在有修车的、开叉车的、管仓库的。林晚给他生了个闺女,起名叫陈林,上幼儿园中班,已经会叉着腰管班里小男孩:“不许欺负人,我爸爸讲规矩。”
6 隐退爷传下规矩
“那他为啥隐姓埋名跑这儿来?”阿凯问,“按你说的,这陈默混这么大,咋现在搁这儿下棋呢?”
老头把搪瓷缸放下,叹了口气:“因为林晚被人盯上了。”
几个小年轻一愣。
“陈默生意做大了,挡了别人财路。有人放话要动他家里人。陈默把公司全过户给张磊,带着林晚和闺女搬走了,连他亲妈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就留了一句话给张磊:啥时候外面没人找你嫂子麻烦了,啥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阿凯急了:“那现在呢?还有人找麻烦吗?”
老头把棋盘一推,站起来活动腰:“没了。去年张磊把最后那伙人送进去了,判了八年。张磊打电话说,默哥回来吧,咱给你留着位置呢。”
“那他回没回?”
老头往小卖部后头努努嘴。后头是间小院,院里晾着碎花床单,林晚——就是刚才那个围裙老太太——正在收衣服,冲这边喊:“陈默!你故事讲完没?闺女一家子明儿到,你还不去买排骨!”
老头一缩脖子,冲几个黄毛小声说:“回了,回了,就这院儿。我闺女女婿明儿到,你们别搁这儿围着了,赶紧走,你嫂子脾气大。”
阿凯嘴张得能塞鸡蛋:“所以您就是……陈默?那故事里那个陈默?”
老头把搪瓷缸揣怀里,嘿嘿一乐:“我哪是陈默,陈默那是我一朋友。我就是个讲故事的。”
林晚从后院探出头:“陈默你再装!闺女电话里都说了,让她爸别成天装退休老头骗小孩儿玩!你今年六十八了,当爷的人能不能稳重——哎小伙你们别走啊,拿点橘子路上吃!”
六个黄毛一人怀里被塞了俩橘子,晕晕乎乎往外走。阿凯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正被老太太揪着耳朵往屋里拽,嘴里还嚷:“林老师给点面子!新来的黄毛还没走远呢!”
老太太:“黄毛什么黄毛,人家叫阿凯!上次你给人烟抽,人妈找上门你忘了?”
阿凯走出巷子口,咬了口橘子,跟旁边兄弟说:“我操,我刚才是不是听了个黑道大佬隐退江湖的故事?”
他兄弟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啥黑道大佬,我就记住一个事。”
“啥事?”
“陈爷说,他给嫂子写了三十年情书,每封最后都一句:你笑起来不像春天,像红烧肉。嫂子没一次退回来过。”
阿凯愣了半天,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操,这他妈才是真的爽。”
阿凯回到家,躺床上翻了半宿手机,搜“陈默 烧烤摊”“陈默 修车行”,什么也没搜着。第二天中午他又跑回那条巷子口,棋盘还搁在树底下,老头没来,院里晾的碎花床单收了,门上挂了把新锁。隔壁小卖部老板嗑着瓜子说,老头搬城里闺女家带外孙去了,走前一天还雇人给巷子口打了个铁棚子,说以后下雨,下棋的别淋着。阿凯站那儿看了半天,回头跟兄弟说:得,人家爷当够了,收摊了。他兄弟挠头:那咱呢?阿凯把兜里剩的那个橘子掰开,一半塞过去:咱也当爷,先从不在食堂插队开始,从替人顶回值日开始。俩人在树底下笑得直不起腰,橘子皮扔了一地,被路过大妈指着鼻子骂——小小年纪不学好,跟那老头学什么。阿凯也不恼,弯腰把橘子皮一片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学的是规矩。
临走前他把最大那片橘子皮带回了兜里,说见天儿看一眼,提醒自己别活成王浩那种人。后来这条街上真没再出过堵人要钱的事,谁家孩子在学校挨了欺负,家长都爱说一句:学学人家那规矩。巷子口那盘棋也一直有人下,夏天树底下坐满了人,晚上收摊,棋盘用塑料布一盖,跟宝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