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深,996,底薪三千五。
隔壁工位的陆承轩,底薪八万。
我加班到深夜,讨好甲方,挨骂;他天天摸鱼,迟到早退,姐姐陆总还说他有个性。
有时我盯着工资条,手指会不自觉地抠纸边。
我以为往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了,直到陆家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陆承轩不是陆家的孩子。
我才是那个失散二十年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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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两点二十分,报表还没做完。
我盯着屏幕,眼睛酸得睁不开。手边摆着今晚的第四杯咖啡,喝一口,胃里就往上返酸水,可不喝又撑不住。
下午五点,主管临走前扔下一句:
「林深,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必须把方案交上来。」
不到七个小时了。
我揉了揉眼睛,接着敲键盘。办公室空下来以后,键盘声听着格外响,隔壁手机里的游戏音效也能听清。
陆承轩歪在老板椅上,两只脚搭着办公桌。
「靠,这垃圾打野。」
他骂了一句,手上按得更快,没打算走。
我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报表。
他是陆氏集团总裁陆清妍的弟弟,底薪八万;我底薪三千五,每天还得算着加班费过日子。
他平时十点到,下午三点走,我常常坐到半夜。
上个月,熬了三天三夜赶出来的策划案,被甲方当场撕了。主管随后指着我的鼻子,足足骂了半小时。
陆承轩上周迟到被抓,陆总倒笑了。
「小孩子嘛,睡懒觉正常。」
我二十八岁。
他二十六岁。
凭什么呢?这话我在心里问过很多遍,真问出口,又能怎么样。
他有个当总裁的姐姐,我没有背景,也没人脉。想明白这些以后,还是得继续干活。
「林深,帮我倒杯咖啡。」
陆承轩头也没抬。
我停了一下。
「……好。」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我走过去,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低头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肩膀塌着。
回来时,陆承轩已经把双手枕在脑后。
「放桌上吧。」
他看见我的黑眼圈,笑了声。
「你这样子,像只熊猫。」
我把咖啡放下,没接话。
回到工位,指尖刚碰上鼠标,眼前忽然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桌沿,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胃还在翻,太阳穴也跳得厉害。
再撑一会儿。
快做完了。
四点,我终于按下保存键,往椅背上一靠,脖子僵得转不动,连换个姿式都嫌费劲。
陆承轩早走了。
他十二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
「我回去睡了,你慢慢加班。」
说完就走,没什么需要犹豫的。
我对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了一会儿,差点笑出来。守着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我已经把能搭进去的都搭进去了,隔壁那位什么也不用做,工资照样是我的十几倍。
手机震了一下。
房东发来的。
「林深,这个月房租还差三千,明天之前必须交齐,不然就搬走。」
又是三千。
我按着眉心,没回。上个月我妈住院,积蓄全寄回去了,这个月连房租都没凑上,光盯着短信也变不出钱。
先睡会儿吧。
我趴到桌上,耳边是空调声,偶尔还能听见外面有车开过去。
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陆承轩站在我面前,低着眼看我。
「林深,你就是个loser。」
我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胸口也闷。他笑着走进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我留在外头,怎么敲都没人开。
「林深!」
我猛地抬头。
主管站在桌前,脸色很难看。
「你在上班时间睡觉?」
「我昨晚加班到四点……」
声音哑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是你效率低!」
他不让我说完,手指已经指向屏幕。
「方案做完了吗?」
「做完了。」
「那还不赶紧发给我!」
我点开邮箱,手有点抖,确认附件以后才按发送。
主管转身走了。
一句谢谢也没有。
我重新靠回去,闭上眼睛,还是那句再忍忍。可这回连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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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午三点,陆承轩来了。
限量版潮牌卫衣,手里一杯星巴克。他走到我桌边,先笑了一声。
「哟,林深,你还活着呢?」
接着上下打量我。
「昨晚没回去吧?这黑眼圈,啧啧。」
我没理,接着填表。手指在动,脑子其实已经有些转不动了,同一行数据得来回看。
他也不在意,回去把咖啡一放,坐进椅子里。
「对了,晚上我姐请客吃饭,庆祝公司拿下那个大项目。」
他伸着懒腰打哈欠。
「你也去吧,反正都是公司的人。」
我停下手。
那个项目的方案,是我熬了半个月做出来的。签约时算的是主管的功劳,会上他在前面讲话,我坐在角落,没人提我。
「不去了。」
「别啊。」
陆承轩转过椅子,胳膊搭在扶手上。
「我姐说了,让所有人都去。你不去,显得多不合群。」
我抬头看他。
他还在笑,神情很轻松。大概叫我去吃这顿饭,在他看来已经算照顾,我却只觉得自己像个等着他赏点什么的人。
「好,我去。」
「这就对了嘛。」
他满意了,转回去玩手机。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松开。
晚上七点,市中心最贵的私人会所。
包厢门开着,里头的水晶吊灯很亮,长桌摆满了菜。我站在门口,不知道先往哪儿走,衣服下摆被我捏得有些皱。
「林深,进来坐。」
陆清妍坐在主位,冲我招手。她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盘起来,看人的时候很利落,不像会让人轻易插话的样子。
我进去,找了最角落的位置。
主管和几个部门经理围在她身边敬酒,脸上全是笑。陆承轩坐她旁边,慢悠悠剥虾,虾壳在碟子里攒了一堆。
「这次项目能拿下,多亏了王经理的方案。」
陆清妍朝主管举杯。
「辛苦了。」
主管赶紧站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陆总领导有方。」
我低头吃菜。
没吃出味道。
桌面倒映着灯光,我盯着碗边的一小块亮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没再伸筷子。
「林深,你怎么不喝酒?」
陆承轩这一声,叫得大家都看了过来。
我攥住筷子。
「我不太能喝。」
「哎呀,这种场合怎么能不喝酒呢?」
主管拿着酒瓶过来,满面笑容。
「来,我给你倒一杯。」
酒倒满了。
他又拍拍我的肩。
「小林啊,年轻人要学会融入集体,别太拘束。」
我看着那杯白酒,没动。
上次喝醉,胃疼了三天,差点进医院。这事我记着,身体也记着,光闻见酒味,喉咙已经开始发紧。
一桌人还在看我。
陆承轩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等着看我出丑。
我端起来,一口喝了。
喉咙辣得受不了,胃也烧起来。我弯腰咳嗽,眼泪差点呛出来,桌上已经有人叫好。
「好!小林有魄力!」
主管先拍手,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我把杯子放回去,手指还在抖。那股烧灼感没下去,胃里又开始翻,太阳穴跳得更重。
「承轩,你也敬林深一杯。」
陆清妍语气很温和。
陆承轩挑眉,拿杯子走到我面前,站着看我。
「林深,我敬你。」
他仰头喝光,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到你了。」
我的杯子又满了。
我盯了一会儿,知道喝不下,还是抬了起来。酒还没咽完,胃里猛地一翻,我顾不上别的,冲出去找卫生间。
趴在马桶前,吐得停不下来。
胃液和酒一块往外涌,嘴里又苦又辣,手撑着膝盖也站不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扶着洗手台抬头。
镜子里那个人,脸白,嘴唇发紫,眼圈红着。
像条狗。
我到底还在坚持什么?月薪五千,换来的却是连一句不喝都说不出口,尊严和身体,哪样也没保住。
陆承轩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比我过得好一千倍。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拿出来,妈妈发来的消息。
「小深,医院这边又催费用了,还差一万块,你那边能不能先垫上?」
一万块。
我房租都没交。
输入框里打出「对不起,妈」,盯了一会儿,又删掉,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我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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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凌晨一点,我回到出租屋。
门一开,霉味就出来了。房间不到十平米,杂物堆着,床单上有旧污渍,墙角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掉下来的碎屑也没清干净。
月租一千二。
我在这座城市,就这么个住处。
坐到床上以后,我仰头看着天花板的黄水渍,什么也不想收拾。屋里安净下来,手机震的那一下反而格外明显。
还是房东。
「林深,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把房租交齐。不然我就换锁,你的东西我直接扔出去。」
三千。
账户里只有八百。
银行卡已经透支,信用卡也刷爆了,这些我都清楚,反复算来算去,缺的钱还是缺着。
我闭上眼,脑子乱得很。
陌生电话就是这时打进来的。
我看了一会儿号码,接通。
「请问是林深先生吗?」
女人的声音,挺温柔。
「是我。」
「您好,我是陆氏集团人事部的。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坐直了点。
「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总想做一次全公司的员工关怀活动,需要采集大家的基本信息。请问您方便留一下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吗?」
我把地址和我妈的电话报给她。她记完,又问:
「林先生,您有兴趣做个基因检测吗?公司出钱,就当是员工福利。」
「基因检测?」
「对,现在很流行的。可以检测出您的祖源、健康风险什么的,挺有意思的。」
她笑了笑。
「很多员工都报名了,您要不要也试试?」
我想了想,答应了。公司出钱,不做白不做,别的也没什么好讲的,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那太好了,明天会有人联系您,很快的,就是采个口腔黏膜。」
电话挂断,我躺回去,想的仍是房租。
三千块,上哪儿弄呢。
第二天上午,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来公司,拎着工具箱,挨个给报名的人采集口腔黏膜。
轮到我,他递来棉签。
「张嘴,啊——」
我照做。
棉签在口腔内壁刮了几下,被放进试管。
「好了,结果大概一周后出来,到时候会发到您邮箱。」
我点头,回工位坐下。
陆承轩凑过来。
「你也做了?」
「嗯。」
「啧,我也做了。」
他撇了撇嘴。
「我姐非让我做,说什么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没接,他也就回去玩手机了。
屏幕上的表格开着,我一个字没看进去。三千块,还剩十个小时,光想到这几个字,心里就往下沉。
中午,我去了银行。
ATM屏幕上,余额八百三十二元。
我输了取款一千。
「余额不足。」
红字出来,我换信用卡再试。
「您的信用卡已超出额度,无法取现。」
还是不行。
没钱了。
我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来来往往的人从面前走过去,没有谁特意看我,倒省了我躲人的工夫。
拿出手机,翻通讯录。
大学同学,毕业后没联系;高中朋友,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亲戚那边,上次借钱已经把能求的都求过,脸也丢完了。
翻到最后,看见「陆承轩」。
手指停在上面。
向他借?
他会不会笑我,会不会把这事当笑话,在公司到处说。我越想越不愿意按,可除了他,一时竟找不出别人。
电话拨通了。
「喂?」
懒洋洋的声音,后面还有游戏音效。
「陆承轩,我……」
「你什么?」
「我想借点钱。」
说完这句,我反倒松了口气。
那边安静了几秒,他笑起来。
「哟,林深,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我咬着牙。
「三千块,我下个月还你。」
「三千块啊……」
他故意拖着声音。
「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公司聚餐,你替我挡酒。」
他说得很随便。
「我不想喝那些破酒,你帮我喝了,三千块就给你。」
我握紧手机,手指都白了。
上次两杯白酒,胃疼三天。再喝会怎么样,我没把握,能想到的也不是什么好结果。
「怎么,不愿意?」
他语气里还带着笑。
「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差这三千块。」
「我愿意。」
我闭上眼。
「明天我替你挡酒。」
「这就对了嘛。」
陆承轩笑着说:
「明天见,林深。」
电话挂了。
我还坐在ATM机旁,等到屏幕暗下去,也没立刻站起来。为了这三千块,能说的不能说的,最后都得咽回去。
我真是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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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晚上,聚餐照常办。
还是那家私人会所,那个包厢。我坐在角落,面前全是菜,胃里却空着,闻到酒味就有些不舒服。
陆承轩在旁边翘着腿。
「小林,来,我敬你一杯。」
主管端杯过来,笑得很热络。
我看陆承轩。
他朝我挑了挑眉。
我端起酒,一口喝完,喉咙被辣得发紧,胃也烧起来。我把咳嗽憋住,嘴里的酒味却怎么都散不掉。
「好!爽快!」
主管拍我肩膀。
「再来一杯!」
又一杯。
眼泪已经呛出来了,胃疼得我不敢把腰直起来。
「林深,我也敬你。」
「小林,来来来。」
「林深,喝啊!」
一杯接一杯,面前的酒杯堆起来,我渐渐看不清桌上的人。起哄声还在,每一句都听得到,凑在一起又分不出谁是谁。
陆承轩仍旧剥着虾,偶尔抬眼看看我,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热闹。
「林深,你不行了吧?」
有人笑。
「脸都白了。」
「不……不行……」
我撑桌子起身,晃着往外走。刚出包厢,胃里就往上顶,只好一路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前吐。
吐到后面,已经没东西了。
还在干呕。
胃液混着酒往外涌,喉咙疼得厉害,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见自己惨白的脸、发紫的嘴唇,眼神也散着。
我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三千块,把自己喝成这样。他坐在里面,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我几个月的工资,连多余的话都不用说。
手机震动。
银行到账提醒。
「您的账户到账3000元。」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又掉眼泪。手背蹭过眼角,湿的,想擦干净,下一下又湿了。
一周后,人事部打电话来。
那会儿我正在工位整理文件。
「林先生,您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对方说话有些异样。
「陆总想见您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现在?」
我看了眼时间。
「可以,我马上过去。」
我起身去总裁办公室,在门口敲了敲。
「进。」
陆清妍坐在办公桌后,神情严肃,旁边站着个西装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办公室里没什么声音,我进去以后,脚步也下意识放轻了。
「林深,坐。」
她指向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心里没底,手掌贴着裤缝,能摸到布料上压出的一到折痕。
「这位是我们家的律师,张律师。」
陆清妍吸了口气。
「林深,我们收到了你的基因检测报告。」
「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立刻回答,把文件推了过来。
我拿起。
标题写着「亲子鉴定报告」。
再往下,是两个人的名字。
「被鉴定人A:陆清妍」
「被鉴定人B:林深」
「鉴定结论:支持陆清妍与林深存在生物学上的同胞关系,概率99.99%。」
我把这一行看了好几遍。
没看懂。
字都认识,放在一起却不知道该怎么想,尤其是自己的名字,印在那张纸上,怎么看都不对。
「什么意思?」
我抬头。
陆清妍闭了一下眼。
「意思是,你是我弟弟。」
「我……弟弟?」
我张着嘴,喉咙发紧。
「这不可能。」
「我一开始也不信。」
她起身走到窗边。
「但我让张律师又做了一次鉴定,结果还是一样。」
转过身,她看着我。
「林深,二十八年前,我弟弟在医院被抱错了。而你,就是我那个失散多年的弟弟。」
抱错了。
我是陆家的儿子。
我拿着报告,脑子里反复过这两件事,越过越乱,最后只问出一句:
「那陆承轩……」
「他不是。」
陆清妍声音哑了些。
「他是林家的孩子。」
我坐着没动。
这二十八年,我在普通人家长大,父亲早逝,母亲常年生病。读书,打工,能拼的都拼,只想在这座城市待下去。
陆承轩却在陆家长大,什么都有。
本该属于我的那些,他一直享受着;我在底下苦熬二十八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人生还被人放错过位置。
「林深。」
陆清妍走来,蹲在我面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但你确实是我弟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陆家的人了。」
我看着她。
「那陆承轩呢?」
「他……」
她停了一下。
「我会安排他回林家。」
我没再说话,手里那份报告也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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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办公室时,我腿有点软。
走廊灯太亮,照得眼睛疼。我扶着墙走了一段,才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陆承轩还在玩手机,没抬头。
我打开电脑。
什么也看不进。
我是陆家的儿子,这句话一遍遍冒出来,连屏幕上的字都像隔着一层,怎么盯也进不了脑子。
二十八年。
我苦熬了二十八年,他过的却是另一种日子。现在再想他花的钱、用的身份,还有那些随口吩咐我的话,我心里只剩下不甘。
凭什么。
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掐得掌心疼。
「林深。」
陆承轩叫我。
我看过去。
「一会儿帮我去楼下买杯咖啡,要冰美式。」
他扔来二十块。
「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钱被我接住了,皱皱巴巴,边角磨破。我低头看了一下,差点问他,你凭什么还这样命令我。
话没出口。
他还不知道。
在他眼里,他仍是陆家少爷,我还是那个使唤得动的普通员工,给二十块,还能顺带赏我点零钱。
我拿着钱起身,去楼下。
电梯镜面照着我,眼圈黑,脸色也不好,另一只手无处放,只好插进口代里。
等着吧,陆承轩。
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陆家人。
三天后,陆清妍开了家族会议。
地点在陆家老宅。
这是我第一次来,进门先看见水晶吊灯,地板擦得能照人,墙上挂着字画,放眼过去,没哪一处像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这本该是我的家。
我站在客厅里,半天没挪脚。
陆承轩也来了,穿休闲装,两手插兜,进门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
「姐,你突然叫我回来干什么?」
他打哈欠。
「我还约了朋友打球。」
陆清妍坐在沙发上。
「承轩,坐。」
他耸肩,往沙发里一坐,随后才看见我。
「林深?你怎么也在?」
我没答。
「承轩。」
陆清妍深吸一口气。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阵。
「你不是陆家的孩子。」
陆承轩愣住,眨了下眼。
「你说什么?」
「二十八年前,你在医院被抱错了。」
陆清妍看着他。
「你的亲生父母是林家,而林深,才是我真正的弟弟。」
他的笑停在脸上。
先看她,再看我。
「这……这不可能。」
他站起来,声音开始抖。
「你在开玩笑吧?」
陆清妍把鉴定报告递给他。
他接了,低头看,手抖得纸也跟着动。那几行字看下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连嘴唇都白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在一旁看着。
他先是不信,后来慌了,最后连站着都有些僵。原来陆承轩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看见了,心里竟有一点痛快。
现在知道从高处摔下来是什么滋味了吧。
「姐,这一定是搞错了!」
陆承轩抓住陆清妍的手。
「我是你弟弟,我从小就跟你一起长大!」
陆清妍把手抽回来,眼眶红着。
「承轩,我比你更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
「不!」
他往后退。
「我不信!我不信!」
说着转身要走。
「承轩。」
陆清妍叫住他。
「你的生父生母想见你。」
他的脚步停了,回头时,眼里全是慌张。
「我不去。」
「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不去!」
他吼出来。
「我不认识什么林家!我只认你!」
人冲出客厅,大门砰地关上。
陆清妍坐回沙发,闭着眼,整个人都显得很累。
「林深,对不起。」
她声音哑着。
「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她,喉咙堵了一下。
她本该是我的姐姐,这二十八年却把爱都给了陆承轩,我在她眼里,之前不过是公司里的陌生员工。
「没关系。」
我说。
「反正已经过去了。」
她睁眼。
「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回陆家吧。这里是你的家。」
我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动静。
家这个字,哪有那么容易。
眼前的房子再大,对我来说也还是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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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搬进陆家第一天,我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
至少五十平米,落地窗外是修剪过的花园,阳光照进来,身上暖和。真皮床很软,衣柜里挂着新买的衣服,全是名牌,标签和衣架排得整整齐齐。
我坐到床边。
伸手摸了一下床单,又把手收回来。
陆承轩过了二十八年这样的日子,我以前住的那间屋,还不到这里的一小半,连房租都付不起。
手机响了。
妈妈。
「小深,我听说你找到亲生父母了?」
她声音抖着。
「是真的吗?」
「嗯。」
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那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吗?」
说到后面,她哽咽了。
「妈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了,可能……可能看不上妈这个穷亲戚了……」
「妈。」
我打断她。
「您别这么说。您养了我二十八年,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真的吗?」
她哭了。
「小深,你不会不要妈吧?」
「不会。」
我捏着手机,嗓子也哑了。
「我会照顾您一辈子。」
挂掉电话,我靠到床头,闭着眼没动。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可这些年,她一直拿我当亲儿子。省吃俭用供我读书,身体不好也舍不得去医院,就怕再多花点钱,让我为难。
对我好的,一直是她。
至于陆家,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睁眼往窗外看,陆清妍正穿着居家服,和管家说话,脸上的笑很温和。
她以前对陆承轩,应该也是这样笑的。
我转过头。
窗帘边上有一快布料折着,我盯了一会儿,没去理。
晚餐在陆家的餐厅。
长桌能坐十几个人,我坐陆清妍旁边,面前的餐具摆得讲究,佣人一道道上菜,颜色和香味都好。
「林深,尝尝这个。」
她给我夹菜。
「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愣了。
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是妈妈做的番茄炒蛋。
「哦,不对。」
她反应过来,笑得有些勉强。
「我记错了,那是承轩爱吃的。」
桌上安静下来。
我低头吃饭,没有接这句话。菜是好吃的,可咽进嘴里,到底什么滋味,我也没认真分辨。
「林深。」
陆清妍放下筷子。
「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外界公布你的身份。」
「这么快?」
「嗯。」
她点头。
「你是陆家的继承人,这件事越早公布越好。」
继承人。
我没接话。
这几个字以前离我太远,现在摆到眼前,反而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对了,承轩那边……」
她停了一下。
「他还没有答应回林家。」
我的筷子也停了。
「他不回去?」
「嗯。」
她叹气。
「他说他只认我这个姐姐,不认什么林家。」
我放下筷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妍沉默很久。
「我会劝他的。他毕竟是林家的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陆家。」
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不信他只是舍不得姐姐。花钱花惯了,日子也过惯了,回林家以后,他还能剩下什么。
第二天,新闻发布会照常举行。
会议厅坐满记者,闪光灯不停亮。我站在台上,往下看,全是人,手边的话筒也显得有些陌生。
陆清妍站我旁边。
「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这位是林深,我失散多年的弟弟。从今天起,他就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台下立刻乱起来。
「什么?陆总的弟弟?」
「那陆承轩呢?」
「这是怎么回事?」
记者接连举手。
陆清妍简单说了抱错的事,把话筒交给我。
我接过来。
「大家好,我是林深。」
声音比我想的平静。
「很高兴能回到陆家。」
一名记者站起。
「林先生,请问您对突然成为陆家继承人有什么感想?」
我想了想。
「很意外,也很感激。」
另一人追问:
「那您对陆承轩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镜头。
他应该在看直播。
想到这里,我嘴角动了一下,把那句一直压着的话说了出去。
「我想说,谢谢他替我在陆家生活了二十八年。现在,该轮到我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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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发布会结束,我的照片和资料很快上了网。
「陆氏继承人身份反转!穷小子逆袭成豪门少爷!」
「抱错人生!陆承轩跌落神坛,林深荣归故里!」
「真假少爷大戏!陆家继承权之争!」
我在办公室翻着看。
一条接一条,写的都是我。以前我是个没人留意的员工,如今连名字都变了,从林深,成了陆家的继承人陆深。
陆深。
我默念了一遍,还不习惯,可又觉得这才是原本该有的名字。手指停在屏幕边上,半天没往下翻。
「林深——不,陆深。」
陆清妍推门进来。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她在对面坐下。
「是关于公司的。」
「我想让你接手一部分业务,熟悉公司的运作。」
「好。」
我点头。
「还有,你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好了。」
她起身。
「跟我来。」
我跟着走到走廊尽头,她推开实木门,里面很宽敞,落地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这是总裁办公室旁边最好的位置。」
她说。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我走进去,站到窗前。
车和人都在下面,隔得很远,看着很小。我以前也在那些人里挤着上下班,如今站到这里,第一件事竟还是往下找街道。
总算到了这个位置。
下午,我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有人敲门。
「进。」
门开了。
陆承轩站在那儿,T恤皱着,头发乱,眼里都是血丝。
「林深。」
他盯住我。
「你很得意吧?」
我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
他走近,两手撑在桌面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被抱错了!」
他声音一下高起来。
「你是不是故意接近我姐,故意做那个基因检测,就是为了夺走我的一切!」
我看着他,笑了。
「陆承轩,你想多了。」
我慢慢说。
「是你姐让我做基因检测的,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他怔住。
「而且……」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夺走你的一切?你搞错了,这本来就是我的。」
他往后退一步,脸白了。
「你……」
「这二十八年,你享受着我的身份,花着我的钱。」
我没移开目光。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眼眶却红了,撑着桌子的那股劲也散了。
「你知道吗,陆承轩。」
我往前靠近,压低声音。
「你让我替你挡酒的那天,我吐到胃出血。医生说,再喝下去,我可能会死。」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而你呢?坐在包厢里,看着我出丑,笑得很开心吧?」
我直起身。
「现在,轮到我笑了。」
陆承轩踉跄着后退,撞在门框上。他看我的眼神变了,那里面有怕,这回不是我猜的,我看得清楚。
「你……你不是林深……」
他喃喃说。
「你是魔鬼……」
人转身冲了出去。
我站着没动,视现还停在门口,门框被他撞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变化,声音却像还留着。
魔鬼?
是他先这么逼我的。
一周后,陆清妍又安排我们见面。
陆家老宅里,陆承轩低头坐在沙发上,比之前瘦了,眼窝陷下去,脸色也不好。他不说话,陆清妍只能先开口。
「承轩。」
她叹气。
「林家那边一直在联系我,想让你回去见见他们。」
他抬头,眼里满是抗拒。
「我不去。」
「可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
「我不认识什么林家!」
他打断。
「我只认你!」
陆清妍望着他,半天没说话。
「承轩,你不能一辈子待在陆家。」
「为什么不能?」
他站起来。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
「可你不是陆家的孩子。」
陆清妍的声音有些哽。
「你明白吗?你不是。」
他愣在那里。
「所以……你要赶我走?」
声音抖得厉害。
「因为我不是你亲弟弟,所以你要把我赶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吼着,几乎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你现在有亲弟弟了,就不要我这个冒牌货了,是吗!」
「承轩!」
陆清妍站起。
「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八年!你让我怎么离开!」
说完,他突然转向我。
「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出现,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我靠着椅背看他。
「陆承轩,你搞错了。」
我说得很平。
「不是我抢了你的位置,是你从一开始就占了我的位置。」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
「我恨你!」
牙齿咬得很紧。
「我恨你!」
他又冲了出去。
这次陆清妍没追,坐回沙发,闭上眼睛。屋子里重新静下来,我看见她手指搭在膝上,一直没动。
「林深,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她。
这个把陆承轩养大、视如己出的女人,如今得把他推开,再来接纳我。她难受,我知道,可那些话,我也没法替她收回。
「您没有错。」
我说。
「错的是命运。」
陆清妍睁眼看我,脸上的疲惫一点也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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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个月后,陆承轩终于同意回林家。
那天陆家客厅里坐满了人,陆清妍、我,还有林家的父母,都在等他开口。他站在中间,头低着,一身名牌,越显得那两位老人局促。
林父是农民工,皮肤晒得黑,手上都是老茧。
林母穿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睛肿着,拿手不停擦。
她袖口折着一到浅印,我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堵。
「承轩……」
她声音发颤。
「你终于肯见我们了……」
陆承轩不出声。
林父走近,伸手想拉他。
「孩子,回家吧。」
陆承轩后退,把手避开了。
「我不回去。」
声音不大。
「我不认识你们。」
林母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
「承轩,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
「我不需要。」
他抬起头,眼神冷着。
「我只有一个姐姐,就是陆清妍。」
林父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他望着陆承轩,脸上的难过一点也藏不住,张了张嘴。
「承轩……」
陆清妍站起,走过去。
「你不能这样。」
「我就是这样。」
陆承轩看她。
「姐,你不要我了,我也不需要别的家人。」
「我不是不要你……」
「那你让我回林家干什么!」
他又打断她。
「你心里已经有林深了,还要我干什么!」
陆清妍被堵住,半天没说出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林父林母站在那儿。他们想靠近亲生儿子,连手都没碰到,反而像做错了什么,越站越不自在。
真讽刺。
他们辛苦把我养大,自己的儿子却嫌弃他们。
「陆承轩。」
我开口。
「你知道林家父母为了养大我,吃了多少苦吗?」
他转头瞪我。
「我爸早逝,我妈常年生病,但她从来没有放弃我。」
我站起来,走到林父林母面前。
「她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她生病了不舍得去医院,就为了给我省钱。」
我再看向他。
「而你,享受着陆家的富贵,却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看不起。」
陆承轩脸色发白。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他吼。
「你不就是想炫耀你多孝顺吗!」
「我不是炫耀。」
我说。
「我是在告诉你,林家父母配得上一个更好的儿子。」
转回身,我朝两位老人深深鞠躬。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养育了我二十八年。」
林母捂住嘴,哭出了声,林父的眼眶也红了。
「小深……」
她拉住我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
我握着她,鼻子发酸。
这些年他们怎么待我,我都记得,用不着谁拿一份鉴定报告告诉我,他们到底算不算亲人。
陆承轩在旁边看着,眼神变了几次,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出客厅。
当晚,陆清妍来找我。
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疲倦得很明显,我坐她对面,等了一会儿,她才问:
「林深,你说我是不是对承轩太狠了?」
「您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可他恨我。」
她闭上眼。
「他现在很恨我。」
「他会理解的。」
我说。
「只是需要时间。」
她沉默很久,又看向我。
「林深,你恨我吗?」
我愣住。
「恨我让你在外面受了二十八年的苦。」
她眼里都是愧疚。
「恨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承轩,而不是你。」
我望着她。
「我不恨您。」
停了一下,我又说:
「这不是您的错。」
她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声音哽得厉害。
「对不起,林深……」
我递了纸巾,没有再说。
真不恨吗?
我答不准。
我恨命运不公,也恨陆承轩占了我的位置,可陆清妍同样是被蒙在鼓里的人,要把这些年的苦全算到她头上,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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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个月后,陆承轩彻底搬出陆家。
他没回林家,在外面租了个小公寓。陆清妍给了他一笔钱,够过一阵子,别的资助,他都拒绝了。
「我不需要施舍。」
这是他说的。
我听到这件事时,正在办公室开会。陆清妍坐主位,脸上仍旧有些疲惫,轮到说业务,她才把目光转过来。
「林深,公司这边的业务你都熟悉得差不多了吧?」
「嗯。」
我点头。
「那从下个月开始,你正式接手营销部。」
她看着我。
「我相信你能做好。」
会后,我回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
三个月前,我还为了三千块替人挡酒,现在成了陆氏继承人,管着一个部门。差别太大,有时候我也会愣一下,再想想,又觉得这些本就该是我的。
手机响起来,是陌生号码。
「喂?」
「林深,是我。」
陆承轩。
我怔了怔。
「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跟你见一面。」
他声音很平。
「就我们两个。」
我没立即回答。
「在哪儿?」
「老地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好。」
挂了电话,我拿上外套出去。
咖啡馆里,他坐在角落,普通T恤,牛仔裤,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一大圈。我走到桌前,坐在他对面,他没像以前那样先笑我两句。
「找我什么事?」
他看着我,沉默几秒。
「我想跟你道歉。」
我愣住。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
他低头。
「我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很过分。」
停了停,他接着说:
「让你替我挡酒,把你当下属使唤,在你面前炫耀……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很混蛋。」
我不说话,只看他。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
他抬头,神情认真。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林深。」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留在舌头上。放杯子时,手指蹭到杯璧,停了一下才松开。
「你变了。」
我说。
「以前的陆承轩,不会说这种话。」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他苦笑。
「什么叫失去。」
目光转向窗外。
「以前我在陆家,要什么有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变成一无所有。」
「现在呢?」
我问他。
「你后悔吗?」
「后悔。」
他点头。
「后悔以前没有珍惜。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重新看着我。
「林深,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保管了二十八年而已。」
我盯着他的脸。
想找一点装出来的痕迹,或者不甘,也好让我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可他只是平静地坐着,等我开口。
「你真的想通了?」
「嗯。」
他笑笑。
「搬出陆家以后,我去了趟林家。」
又停了一下。
「我爸妈……林家的父母,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房间很小,连窗户都是破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
「我妈看见我,哭得不行。她说,她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她了。」
我握着杯子,没出声。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抬头。
「我以前享受的那些,不是我的。而林家父母,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亲人。」
他吸了口气。
「所以,我决定回林家了。」
我有些意外。
「你要回林家?」
「嗯。」
他点头。
「我找了份工作,普通的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够我和我爸妈生活了。」
他笑了一下。
「我想好好照顾他们,弥补这二十八年的缺失。」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确实变了。
以前要是有人告诉我,陆承轩能坐在这里讲这些,我不会信;如今话就在耳边,我也挑不出他哪里是假。
「林深。」
他站起来,伸手。
「祝你在陆家一切顺利。」
我看了一会儿,也起身握住。
「也祝你在林家幸福。」
他笑了。
不是从前那种等着看人出丑的笑。
半年后,陆氏集团年会。
台下数百名员工,我拿话筒站在上面,已经不像刚参加发布会时那么生疏,往下看,也能认出不少熟悉的脸。
「各位同事,大家晚上好。」
「今年,陆氏集团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
掌声响起。
我接着说:
「在新的一年里,我希望陆氏能够更上一层楼。」
举杯。
「谢谢大家。」
掌声又起来,我走下台,陆清妍迎过来。
「林深,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她笑着看我。
「很有总裁的风范。」
「都是您教得好。」
我举起杯子。
「姐,敬您。」
她怔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姐。
她眼眶慢慢红了,也举杯。
「敬你,我的弟弟。」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清楚。
我看着大厅里的人,心里倒没有太大的起伏。过去二十八年,过得辛苦,如今总算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不是靠运气,也不是谁施舍,只因为这身份本来就属于我。
桌边有一处灯光照不到,餐布在那里显得有些暗,我的目光落过去,又收了回来。
手机震动。
妈妈发来的。
「小深,新年快乐。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笑着回复:
「新年快乐,妈。我很好,您也要保重身体。」
消息发出去,我抬头看了看大厅。
灯亮着,大家都在说笑。我曾经失去的,已经拿回来了,往后的日子,也该过得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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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年后,我在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陆清妍正式宣布退休,把公司交给我。
「林深,从今天起,你就是陆氏集团的新任总裁了。」
她把印章递过来。
「我相信你。」
我接住,很沉,手指在边缘停了停。
「谢谢您,姐。」
她笑了。
「你不用谢我。这本来就该是你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提起:
「对了,承轩前几天来看过我。」
我抬头。
「他怎么样?」
「很好。」
她眼里有些欣慰。
「他在林家过得很充实。虽然生活不富裕,但他说他很快乐。」
我点头。
「他让我转告你。」
陆清妍说。
「他说,谢谢你当初没有赶尽杀绝。」
我沉默几秒。
「他想多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他怎么样。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陆清妍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林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没有被抱错,你和承轩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我往窗外看。
外面的城市和往常一样,楼挨着楼,路上总有车。
「我会在陆家长大,成为真正的陆家少爷。」
我说。
「而陆承轩,会在林家长大,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你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好?」
我想了一下。
「不知道。」
转过来,看着她。
「但我知道,现在的结局,才是最公平的。」
她沉默了很久,才点头。
「你说得对。」
当晚回老宅,管家接过我的外套。
「陆总,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好。」
我走进餐厅。
长桌上都是做好的菜,只有我一个人坐下。拿筷子夹了一口,味道很好,我嚼完,没马上夹下一口。
餐巾的一角压在盘底,我用手指捻了捻,没有抽出来。
得到了一切,又像少了什么。
我放下筷子,看着空桌边的椅子。以前在出租屋,我和妈妈挤着一张小桌,饭菜简单,吃着却踏实,现在房子大了,菜也多了,人坐在这里,心里反而空。
手机响,是妈妈。
「小深,吃饭了吗?」
「吃了,妈。您呢?」
「我也吃了。」
她笑着说。
「小深,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
我鼻子一酸。
「下周吧。我下周回去看您。」
「好好好。」
她一下高兴起来。
「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好。」
我也笑。
「我很期待。」
电话挂了,我站到落地窗前。
夜景很亮,玻璃上也映出一到淡淡的人影。我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没那么空了,至少妈妈还在电话那头,等我回去吃饭。
陆家的东西,我得到了。
林家,我也没失去。
陆深是陆家的继承人,林深还是林家的儿子,两个名字并不需要拿一个去换另一个,我都认。
一个月后,林家父母来陆家做客。
我去门口接他们。他们穿得朴素,站在豪宅前有些拘束,林母拉着衣角,先往里看,再看我。
「小深,这……这就是你家啊?」
「嗯。」
我拉住她。
「妈,进来吧。这也是您的家。」
她眼眶红了。
「好孩子……」
拍了拍我的手。
「妈没白疼你。」
我带他们进客厅,陆清妍已经在等,见人进来,站起身。
「叔叔阿姨,欢迎。」
两位老人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陆总您太客气了。」
「别这么见外。」
陆清妍拉着林母的手。
「您养大了林深,就是我的恩人。」
林母哭出声。
「陆总,您真是个好人……」
那天吃了顿团圆饭。
陆清妍、林父林母,还有我,都坐在一起。血缘没有把这些关系全连起来,可谁对我重要,这张饭桌上已经很清楚了。
三年后,陆氏集团成了行业龙头。
年度峰会上,我站在台上,下面是掌声和闪光灯,话筒握在手里,分量早就习惯了。
「感谢大家对陆氏集团的支持。」
我说。
「在未来,陆氏会继续前进,成为更好的企业。」
台下掌声很响。
我下台,陆清妍走过来。
「林深,你做得很好。」
她笑着说。
「爸妈在天上,也会为你骄傲的。」
我点头。
「姐,谢谢您。」
「傻孩子。」
她拍拍我的肩。
「你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我转头看人群,看见陆承轩坐在角落,穿普通西装,正朝我笑。
我也笑了,走到他身边,伸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握住我的手。
「恭喜你,陆总。」
「你过得怎么样?」
「很好。」
陆承轩笑着说。
「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做主管,工资不高,但够生活。我爸妈身体也很好,我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我点头。
「那就好。」
他看我,神情认真。
「林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毁掉我。」
他说。
「我知道,当初你有很多机会可以让我一无所有。但你没有。」
我等了一会儿才答。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笑了,拍我的肩。
「你还是这么冷。」
接着又说:
「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没接话,只笑了一下。
那晚回到老宅,我在书房坐下,桌上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陆家的全家福,陆清妍在我身边,笑得温柔。
另一张是林家的合影,林父林母坐在中间,陆承轩站在他们身后。
相框边沿落了点灰,指腹碰上去,留下一道印。
我把两张照片拿起来,放到一块。
两个家都在这里,一个让我认回身份,一个把我养大、给过我爱,哪边我都不会放弃。
窗外已经很晚,城里的灯还亮着。
我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会儿。以前连房租都交不齐,如今公司和家都稳了,这一路很长,也实实在在地难熬过。
后悔倒没有。
往哪儿走,我自己选过,走到今天,也确实是我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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