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南山跟师父学了十年捉鬼,刚下山,我爸就一巴掌拍在桌上。
「别装神弄鬼了!明天去你表姐医院上班!」
第一天,同事递来手术刀。
我没接,蹲下去掏罗盘,衣服下摆硌在膝盖底下,也没顾得上扯。
「兄弟,谁害你的?」
周围没人吭声了。
他们看不见我面前那个透明人影,更看不见他正冲我竖大拇指。
【第1章】
我叫陈安,二十四岁,刚从终南山下来。
师父说我阴阳眼开得早,是个有天赋的,十四岁就能独立做法事。
跟着他苦修十年,妖魔没少降,鬼也没少捉。
昨天回家,我还穿着道袍。
我爸盯着看了半天,脸色不大好。
「你在山上到底学了啥玩意儿?」
我把腰挺直了些。
「降妖除魔,匡扶正义。」
扫帚就在旁边。
他抄起来就要揍我。
「我供你读书十年,你给我整这出?明天去你表姐医院上班,再敢提什么捉鬼,我打断你的腿!」
我是想解释的。
师父传的是正统茅山道法,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把戏,可我爸根本不肯听,连话头都不给我留。
那一晚上,他就守着我。
法器全锁进柜子里了。
我往内裤里藏了个罗盘,总算保住一样。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爸把我拖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表姐陈瑶在这里当外科主任,见面先皱了眉。
「小安,你爸说你在山上学了十年道士?」
我点头。
「茅山正宗第七十二代弟子。」
她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先跟着实习,别乱说话。」
交代完,她领我进了外科办公室。
里面七八个医生都穿着白大褂,正在交班,她拍拍手,让大家往这边看。
「各位,这是我表弟陈安,今天开始在我们科室实习。」
我冲他们点头,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
「各位前辈好,我叫陈安,擅长驱邪除魔,如果有不干净的东西,随时可以找我。」
三秒。
没人接话。
接着屋里笑了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走过来,手掌落在我肩上,还拍了两下。
「小兄弟挺幽默啊,我叫王磊,是主治医师,以后多多关照。」
表姐没笑。
她把我拽到旁边。
「陈安!我警告你,这是医院,不是你山上那套!老老实实跟着学,别给我丢人!」
我刚张嘴,脖子后面忽然一凉。
是阴气。
办公室角落里飘着个男人,蓝色病号服,脸色白,脖子上有一圈勒痕。
吊死鬼。
他见我盯着他,眼睛一下睁大,飘过来就往隔壁手术室指。
「救……救我……」
我顺手掏出罗盘。
「兄弟,别急,你先告诉我,谁害你的?」
笑声停了。
屋里的人都看着我。
王磊往我指的地方瞧了瞧,才试探着问。
「小陈,你在跟谁说话?」
我指给他看。
「这位兄弟,他说有人害他。」
表姐的脸彻底沉了,伸手夺走罗盘。
「陈安!你疯了吗?!」
鬼魂还在来回飘,嘴一开一合,偏偏发不出声。
我看着不对。
这是个刚死不久的新鬼,魂力不稳,能挤出刚才那几句话已经不容易。
得帮他。
表姐却已经拉住我,直接拖到了走廊上。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陈安,我不管你在山上学了什么,但这里是医院!你要再敢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马上让你爸来接你!」
我看着她。
「表姐,我没疯,我真的看见了。」
她吸了口气。
「你先回去,今天别来了。」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我在门外站着,里面那位还没出来,需要我帮忙,总不能因为被赶了一次,就真扭头回家。
我摸摸内裤里的罗盘。
手术室在另一边。
师父说,阴阳两界,各有其道,我修这十年道,碰上冤魂还躲着,算怎么回事。
我绕过去,贴着手术室外的墙根蹲下。
蹲得有点不自再,裤腿绷在膝盖上。
罗盘指针开始转。
阴气重。
还不止一个。
【第2章】
手术室外坐着七八个家属,有人攥着手,有人隔一会儿就抬头,盯着上面的灯看。
我找了个角落,捏住罗盘,闭眼去感应。
阴气正从门缝往外渗。
太浓了。
医院常有生死,阴气重不奇怪,可眼下这个程度,已经不是正常的阴气积存,倒像有东西在往一处聚。
我睁开眼。
蓝色病号服的鬼魂又出来了。
他还是指着手术室,嘴巴使劲张合,我往前凑了点,盯着他的口型辨认。
「三……三号……床……」
三号床?
还没来得及问,肩膀上落下来一只手。
是王磊。
他在旁边蹲下,脸上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小陈,你在这儿干什么?」
鬼魂对着他做鬼脸。
王磊毫无反应。
我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想了想才开口,尽量挑了个他听着不至于马上起身走人的问法。
「王医生,我问你个事,最近科室里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情况?」
他愣了愣。
「什么不正常?」
我指向手术室。
「比如说,有病人突然死亡,或者出现什么意外?」
王磊脸色变了。
他先看两边,再压低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握着罗盘,没挪地方。
「说说看。」
他犹豫了一阵。
「上个月开始,我们科室连续死了三个病人。」
「都是手术中突然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主刀医生是我们科最好的李主任,他做了二十年手术,从没出过这种事。」
「但最近……邪门得很。」
王磊搓了搓胳膊。
「而且每次出事,手术室里的温度都会突然下降。」
「护士们都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看。」
我点了下头。
三个病人,三个鬼魂,再加上今天这个蓝色病号服的,就是四个。
能对上。
「那些病人,是住在几号床?」
王磊想了一下。
「好像都是三号床。」
我把罗盘握紧。
「三号床现在有人吗?」
「有,今天早上刚收进来的病人,等会儿就要上手术台。」
我立刻站起来。
「别让他上手术台。」
王磊皱眉看我。
「什么?」
「三号床有问题,你们科室连续死了三个人,都是这张床的病人,这不是巧合。」
他的脸一点点白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没接话。
鬼魂已飘进手术室。
我看着那扇门,话还没想好怎么说,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李主任!病人心率下降!」
王磊冲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头。
监护仪的警报正响,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手术台抢救,病人躺在中间,谁也没有留意台边那些透明的人影。
四个。
围了一圈。
他们把手按在病人胸口,蓝色病号服的鬼魂也在,拼命去推那几个,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看见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吸了口气,把罗盘从内裤里掏出来。
「都让开。」
周围的人一愣。
表姐挤出人群,一见是我,气得声音都抖了。
「陈安!你怎么进来的?!保安呢?!」
我顾不上她,举着罗盘对准那几个鬼魂。
「敕令!」
金光从罗盘上亮起。
四个鬼魂惨叫着飞了出去。
灯闪得厉害,紧接着监护仪的警报停了,病人的心率恢复了正常。
没人说话。
王磊张着嘴。
表姐也不动了,医生护士都看向我,一时没人再往前走。
我这才缓了口汽。
王磊先出了声。
「这……这是什么情况?」
表姐指着我,脸色发白,手指还在抖。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收好罗盘。
几个鬼魂缩在角落,没敢再靠近。
「做了我该做的事。」
【第3章】
我被请去了院长办公室。
说请不合适。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着我,表姐在后面跟着,脸色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院长姓孙,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坐在办公桌后,皱眉看我。
「你就是陈瑶的表弟?」
我点头。
「是。」
他在桌面敲了敲。
「说说吧,刚才在手术室里,你做了什么?」
还能怎么说。
我想了想,照实答了。
「驱鬼。」
又没人接话了。
孙院长看一眼表姐,再看我,像是还在等我把后半句玩笑补上,可我确实没什么要补的。
「小伙子,你知道这里是医院吗?是讲科学的地方。」
「我知道,但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也不代表不存在。」
孙院长吸了口气。
「那你告诉我,手术室里,你用那个罗盘做了什么,为什么病人的心率突然恢复了?」
我刚要答,门开了。
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冲进来。
「孙院长!三号床的病人醒了!」
孙院长愣住。
「醒了?不是还在麻醉中吗?」
那医生喘着气。
「对,但他突然清醒,而且一直说……一直说看到了什么东西。」
我赶紧问。
「他说看到什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迟疑着说下去。
「他说……看到四个人,穿着病号服,围着他,想把他拉走。」
「然后突然来了一道金光,把那四个人赶跑了。」
孙院长没出声。
表姐死死盯住我。
「这不可能……」
我站起来。
「孙院长,我能去看看那个病人吗?」
等了几秒,他点头。
「去吧。」
我跟着那名医生到了病房,三号床上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白,眼神也不安稳,看见我就激动起来。
「是你!就是你!我看到你了!你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东西,把那些人赶跑了!」
我在床边蹲下。
「你看到的那四个人,长什么样?」
他努力回忆。
「都是男的,穿着蓝色的病号服,脸色很白,眼睛很大……」
「其中一个脖子上有一圈黑印子,像是被绳子勒过。」
就是他们。
我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吗?」
病人哆嗦了一下。
「他们说……他们说,让我跟他们一起走,说三号床是他们的。」
我皱起眉。
三号床是他们的。
这话不对,普通孤魂不会这么说,里面有怨气,问题恐怕就出在这张床上。
我起身看了看床的位置。
靠窗。
光线足。
按理说,这儿不是容易聚阴的地方,可罗盘指针始终往床底下偏,一点也没挪开。
我蹲下掀床单。
床底传出很重的血腥味。
床板下面刻满了字,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名字。
张伟。
我心里一沉。
招魂阵。
有人把死者的名字刻在床底,将魂魄拘在附近,病人睡上来,怨魂便会夺他的阳气,时间久了,人就活不成。
我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麻,下意式揉了一把。
表姐和孙院长还在门外。
我走过去。
「孙院长,三号床下面有东西,你们最好找人来看看。」
他神色严肃起来。
「什么东西?」
「你们自己看。」
孙院长让人挪开床。
床板底下的刻字露出来,周围响起吸气声,王磊凑近看了看,声音都不稳了。
「这……这是谁刻的?」
我摇头。
「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和你们科室有关。」
孙院长沉下脸。
「马上调查!查这张床什么时候进的科室,谁经手的!」
表姐看着我,跟早上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小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叹了口气。
「表姐,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看得见。」
【第4章】
外科的医生护士全被叫进了会议室。
床板摆在桌上。
孙院长坐在主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字,一直没给谁好脸色。
「我现在需要知道,这张床什么时候进的科室,是谁经手的。」
总务科长翻记录本。
「这张床是……三个月前,从旧院区搬过来的。」
「当时是设备科的小李经手的。」
孙院长抬头。
「小李在吗?」
人群里站起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都白了。
「院……院长,这床不是我刻的,我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孙院长敲了下桌子。
「那旧院区那边,这张床原来在哪个科室?」
科长继续往下查。
「急诊科。」
听见这三个字,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急诊科?三个月前,急诊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屋里安静了一阵。
一位年长些的护士长开口了。
「三个月前……好像是有一个病人,在急诊科跳楼自杀了。」
我忙问。
「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
「好像叫……张伟。」
屋里一下乱了。
有人低声说话,有人直接看向桌上的床板,那上面重复了几百遍的名字,谁都已经看清了。
张伟。
孙院长脸色很差。
「把当时的病历调出来。」
十分钟后,病历送进会议室。
我翻开。
张伟,三十二岁,车祸后被送往急诊科,诊断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他没能出院。
住院第三天晚上,人从急诊科窗户跳了下去。
死因记的是高坠。
病历中夹着照片,我抽出来一看,正是那个穿蓝色病号服的鬼魂,照片里脖子上也有一圈淡淡的勒痕。
不对劲。
轻微脑震荡,为什么会跳楼?
脖子上又为什么有上吊留下的痕迹?
我把照片多看了一遍,手指压在纸边,压得指腹有点疼。
「孙院长,我能去看看当时的监控吗?」
他沉默片刻,点头。
「跟我来。」
到了监控室,保安把三个月前的录像调了出来。
屏幕里,张伟躺在三号床输液。
晚上十一点,护士查房。
十一点半,病房熄灯,随后画面黑了几秒,等屏幕重新亮起,床上已经没人,窗户倒是敞开着。
孙院长皱眉。
「怎么会断?」
保安也茫然。
「当时我们也觉得奇怪,查了很久,说是线路问题。」
我盯着黑屏那一段。
不是线路问题。
有人动过手脚,单看这几秒查不出多少东西,得先找那天晚上值班的人。
「那天晚上,值班的是谁?」
孙院长拿出值班表。
「当时急诊科值班的医生是……李建国。」
我一怔。
「李建国?就是现在的李主任?」
他点头。
「对,他后来调到外科了。」
我和表姐对看一眼。
这一个月连续手术失败的,正是李主任。
同一个人。
线索接上了,我吸了口气,没有在往别处猜,先见到他再说。
「孙院长,我需要见见李主任。」
孙院长拿起电话。
「让李建国来一趟监控室。」
十分钟后,人来了。
李主任五十多岁,个子高,脸却很憔悴,眼里布满血丝。
「孙院长,您找我?」
孙院长朝屏幕一指。
「老李,三个月前张伟跳楼那天晚上,你值班对吧?」
李主任愣了下,眼神闪了闪。
「是……是我值班。」
我上前一步。
「李主任,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他皱眉看着我。
「你是谁?」
「我是陈安,今天早上在手术室救了三号床病人的那个。」
他的脸色变了。
「是你?」
我点头。
「李主任,张伟跳楼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半天没说话。
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挪开。
「你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李主任忽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5章】
会议室没人说话。
李主任还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大家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那天晚上……我值班……」
「十一点的时候,我去查房,张伟说他头疼,让我给他加点止疼药。」
「我当时很累,想早点下班,就……就给他加了一支。」
「但我拿错了,拿成了肌松剂。」
周围有人吸了口气。
肌松剂通常用于手术麻醉,能让肌肉松弛,用得不对,尤其在非手术环境里,可能造成呼吸肌麻痹,让病人窒息。
孙院长铁青着脸。
「你拿错了药?!」
李主任点头,眼泪往下掉。
「我当时太累了,没看清楚……等我反应过来,张伟已经……已经呼吸困难了……」
「他抓着床单,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我……」
「我慌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想叫人,但又怕……怕被发现……」
他抖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我看到窗户开着……我就……」
表姐捂住嘴。
「你把他扔下去了?!」
李主任猛摇头。
「不是!不是我扔的!是他自己……他自己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然后跳下去了!」
「我发誓!真的是他自己跳的!」
我看着他。
「但他跳下去之前,已经死了,对不对?」
李主任不动了。
我接着说。
「肌松剂导致他呼吸衰竭,他在跳楼前,其实已经窒息而死。」
「所以法医鉴定死因是高坠,但实际上,他是被你的误用药物杀死的。」
他瘫在椅子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
孙院长一掌拍在桌上。
「不是故意的?!那监控怎么回事?!床板上的刻字怎么回事?!」
李主任浑身一颤。
「监控……是我拔的电源……」
「床板……是我后来刻的……」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张伟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要害他……」
「我以为……我以为把他的名字刻在床上,他就能安息……」
我冷笑了一声。
「你这不是让他安息,你这是把他困住了。」
「你刻的是招魂阵,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加深他的怨气。」
「他出不去,只能一直待在那张床附近。」
「所以每当有人睡三号床,他就会想把那个人拉走,好替代自己。」
李主任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
「我……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信这些。」
「你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却害死了更多的人。」
角落里传来哭声。
那几个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的家属也在,听到这里,已经有人坐不住,一个中年女人冲过来,揪住了李主任的衣领。
「我丈夫!我丈夫明明只是做个小手术!你为什么要害他?!」
她使劲摇晃他。
李主任没有挣,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
孙院长叫来保安,把人带走。
门关了。
他转头看我。
「小陈,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桌上的床板。
「把床烧了,在原地做一场超度法事。」
「那四个冤魂,需要有人送他们走。」
孙院长点头。
「你能做吗?」
师父临走时交代过我:修道之人,当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我记着呢。
袖口有道折印,我无意事地捏了捏,随后点头。
「可以。」
【第6章】
晚上,医院太平间摆上了白蜡烛。
我换好道袍,拿着桃木剑,站到床板前。
表姐、孙院长,还有几个护士都守在门口,护士手里捏着手机,几次想举起来,又不敢。
我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闭眼。
默念清心咒。
四周温度很快降下来,蜡烛火苗开始晃,我睁眼时,床板里正缓缓飘出四个鬼魂。
蓝色病号服,白着脸,目光发空。
张伟在最前头。
看见我,他眼睛里总算有了点神采。
我举起桃木剑。
「张伟,还有三位,你们的冤屈,我已经查清。」
「害你们的人,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现在,我送你们上路。」
张伟动了动嘴唇。
「谢……谢谢……」
声音很轻。
我用剑在半空画符,金光亮起,四个鬼魂开始慢慢变淡,这时张伟忽然回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他很害怕。
我顺着看过去。
走廊里站着一个背对我们的白大褂,周身黑气浓得厉害,和张伟他们根本不是一回事。
厉鬼。
而且道行很深。
张伟他们四个根本扛不住,我立刻换了手势,把桃木剑横在胸前。
「何方鬼物,胆敢在此作祟!」
那身影缓缓转过来。
是个女人。
脸很漂亮,却白得没有血色,嘴角挂着笑,眼睛只盯着我。
「你能看见我?」
她声音不大,听进耳朵却刺得疼。
门口有护士叫起来。
「好冷!好冷!」
表姐抱住胳膊,也在发抖,我没动,还是和那女鬼对视。
「你是谁?」
她歪了歪头。
「我?我叫林晓雨。」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们医院。」
笑意没了。
她眼里全是恨。
「这家医院,欠我一条命。」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林晓雨又笑了一下。
「五年前,我在这家医院生孩子。」
「医生说我是难产,需要剖腹产。」
「但我在手术台上,听到医生们在聊天,说今天要早点下班,去参加聚会。」
「然后他们就匆匆忙忙给我做手术……」
「我流了很多血,我说我疼,我说我难受……」
「但没人理我。」
「他们只想快点结束,快点下班。」
「最后……我死在手术台上。」
「孩子也没保住。」
血泪从她眼眶流下来。
「你说,这家医院,是不是欠我一条命?」
我没答上话。
医疗事故。
这类怨鬼最难处理,死于意外已经难以接受,若是别人疏忽造成的,她们更不肯甘心。
「所以……这五年来,你一直在医院里……」
她点头。
「对,我每天看着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他们救人,看着他们下班回家。」
「我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活着,而我要死?」
「凭什么他们可以团聚,而我的孩子没了?」
她声音尖起来。
「所以我要他们偿命!」
「一个个来!」
「先是李建国,我让他每天做噩梦,让他犯错,让他亲手害死病人!」
「然后是那些无辜的病人,反正这家医院本来就不配救人!」
我抬起桃木剑。
「够了!」
「你的冤屈,我理解。」
「但你这样滥杀无辜,和当初害死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尖笑出声。
「区别?没有区别!」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让它变得更公平一点而已!」
话音刚落,她化成黑雾,直扑过来。
我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桃木剑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剑身金光亮得刺眼,迎着黑雾刺过去,雾里响起惨叫,四散之后却又很快聚到一起。
林晓雨的脸在里面浮出来。
「你杀不了我的。」
「我在这家医院待了五年,吸收了无数死者的怨气。」
「我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
五年。
怨气积到这个地步,她已经快成鬼王,我现在这点本事,硬碰根本赢不了。
我手心全是汗,剑柄握着有点滑。
不能退。
身后有张伟他们四个,还有表姐和那些医护人员,我一退,他们就没地方躲。
我吸了口气,把桃木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既然如此,那我就用我师父教的,最后一招。」
「以身为祭,开天门!」
【第7章】
表姐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小安!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她,勉强笑了笑。
「表姐,我师父说过,修道之人,当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今天这事儿,是我遇到的,那就是我的劫。」
「我得扛下来。」
她哭了。
「你别傻了!这不是你的责任!」
我摇头。
「不,这就是我的责任。」
「从我决定下山那天起,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遇到这种事。」
我把她推开,重新结印。
金光从印诀里透出来。
林晓雨脸色变了。
「你疯了?!你这是要魂飞魄散!」
我没停。
「以身为祭,开天门……」
「请四方神明,降临人间……」
「还世间一个清净……」
太平间震起来。
墙壁开裂。
金光从裂缝里往外涌,一道比一道亮,林晓雨尖叫着想逃,却被缠住,怎么挣都挣不开。
「不!放开我!我不要走!我还没报仇!」
我咬牙撑着。
这术法耗的是命。
魂魄正在往身体外面脱,我能感觉到,可一旦停下来,刚才那些就全白费了。
肩上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我回头。
是张伟。
他和另外三个鬼魂站在我身后,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林晓雨。
「大姐,够了。」
她愣住。
「你们……」
张伟摇头。
「我们也是冤死的,我们也想报仇。」
「但报仇有什么用?」
「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林晓雨浑身在抖。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那些害死你的人偿命?」
张伟指向我。
「他已经帮我们做到了。」
「李建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当年的主刀医生,也会被查出来。」
「但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到时候,你和当初害死我们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再挣。
低头看手。
又看向围着自己的黑气,好半天,那眼神才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
「我……我做错了?」
张伟点头。
「嗯,做错了。」
「但现在还来得及。」
他把手伸过去。
「跟我们一起走吧。」
「去该去的地方。」
林晓雨盯着他的手,迟迟没动。
我还撑着。
后来她终于伸出手,慢慢握住张伟,周围黑气一点点散掉,露出她本来的模样。
年轻,也漂亮。
她转头看我。
「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不用道歉,你只是太痛苦了。」
这次我换了正常的超度手印,不再以身为祭。
「天门开,地门开,四方神明请下来……」
「送这五位亡魂,归返故里,早登极乐……」
金光重新亮起来。
不刺眼了。
张伟他们五个站在光里,身体慢慢变淡,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
我笑了下。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光散了。
四周安静下来。
我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浑身使不出劲,衣服贴着后背,湿得很不舒服。
表姐冲来抱住我。
「你这个傻子!你吓死我了!」
我拍拍她的背。
「表姐,我没事。」
孙院长也过来了,眼眶发红。
「小陈,谢谢你。」
我摆手。
「举手之劳。」
说得倒轻巧。
差一点,我就回不来了。
要不是张伟他们帮忙,我今天多半得交代在这儿,这话我没再说,表姐以经够害怕了。
我站起来,看向那块床板。
「把它烧了吧。」
孙院长点头。
「好。」
床板被抬走,送进焚烧炉。
火烧起来。
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一点点烧没,我看着,直到这时才把那口气彻底松下来。
结束了。
【第8章】
第二天,我躺到了病床上。
医生说过度劳累,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知道是魂魄伤了,得静养,光躺着又有点不习惯,被角让手指捻得皱巴巴的。
表姐在旁边削苹果。
「你啊,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我笑了笑。
「那不行,这是我的工作。」
她白我一眼。
「什么工作?捉鬼?」
我点头。
「对啊,捉鬼也是工作。」
「而且还挺有意义的。」
表姐削着苹果,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小安,昨天晚上……我看到了那些鬼魂。」
我愣了愣。
「你看到了?」
「嗯,虽然很模糊,但我确实看到了。」
「原来……真的有鬼啊。」
我叹气。
「其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
「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她抬眼看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当道士?」
我想了想。
「当然,不过我可以一边当道士,一边在医院帮忙啊。」
「反正医院这种地方,阴气重,容易出事。」
「有我在,你们也放心点。」
表姐笑了。
「行,那你就留下来吧。」
「不过工资不高哦。」
我摆手。
「无所谓,反正我师父说,修道之人,不贪财。」
她翻了个白眼。
「你师父还说什么了?」
我认真想了一下。
「他还说……下山之后,要多做善事,积功德。」
「这样将来飞升的时候,才能顺利。」
表姐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还真信这个啊?」
我点头。
「当然信,不然我学这些干什么?」
她摇摇头,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行吧,你开心就好。」
我咬了一口。
挺甜。
门这时被推开,孙院长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我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赶紧坐直了些。
「小陈,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院长。」
他点头,把文件搁在床头柜上。
「这是你的聘用合同。」
我看向那份文件。
「聘用合同?」
孙院长笑了。
「对,经过昨天的事,院方决定,正式聘用你为医院的……嗯,特殊顾问。」
「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太正常的情况。」
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大合适。
「院长,您这是要我当医院的驱魔人?」
他正了正神色。
「不是驱魔人,是特殊顾问。」
「工资按照主治医师的标准发,五险一金全包。」
我看看他,又看看表姐。
「这……合适吗?」
孙院长拍了拍我的肩。
「很合适,昨天要不是你,不知道还要出多少事。」
「而且经过调查,李建国当年的主刀医生已经找到了,正在接受调查。」
「林晓雨的案子,也会重新审理。」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我摇头。
「不,这是张伟他们的功劳。」
「如果不是他们最后帮忙,我也撑不住。」
孙院长叹了口气。
「是啊,所以我们更要记住这个教训。」
「医者仁心,不能因为任何原因,放弃病人的生命。」
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小陈,谢谢你。」
我赶忙伸手扶他。
「院长,您这是干什么?」
他直起身,眼里有点红。
「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三十年了,一直以为医学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但昨天,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医学解决不了的。」
「幸好有你。」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隔了一会儿才说。
「院长,其实我也只是碰巧会这些而已。」
「真正重要的,还是你们这些医生。」
「没有你们,我也救不了人。」
孙院长拍拍我的手。
「好好休息吧,等你出院了,就正式上班。」
他走后,病房又剩我们两个。
表姐看着我。
「小安,你真的要留下来?」
我点头。
「嗯,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
「而且我觉得,这里挺需要我的。」
她笑起来。
「那好,以后你就是我表弟,陈安,医院特殊顾问。」
「专门负责……捉鬼。」
我跟着笑了。
「听起来还挺酷的。」
窗外有太阳。
我躺回去,合上眼,师父下山前的那番交代又想起来了,连他说话时的停顿都记得。
「安儿,下山之后,要记住,修道之人,当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忘记初心。」
我在心里应了一句。
「师父,我记住了。」
【第9章】
出院后的第三天,我正式上班。
地点在地下室。
孙院长给我腾出一间房,罗盘、桃木剑、符纸、朱砂都备了,屋里堆着各样法器,不缺东西,就是我得慢慢理顺手。
平时没事,我就在医院里转。
看看有没有不干净的。
这段真没什么好讲的,我一开始走到哪儿都有人看,白大褂们停下脚步,等我过去了再小声说。
「就是他,那个会捉鬼的。」
「真的假的啊?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听说他上次救了三号床的病人,还超度了好几个鬼魂。」
「这么邪门?」
我听着,也没太往心里去。
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天下午,我正在地下室整理法器,急诊科一个电话打来,语气急得连寒暄都没有。
「陈顾问!快来!急诊科出事了!」
我抓起桃木剑,跑去急诊科。
大厅乱着。
几个护士抱在一起发抖,王磊站在旁边,脸上没了血色。
「小陈,你快看,那边……」
输液室里坐着个病人。
头歪得很不正常。
那个角度,看着像是脖子已经被人拧断,可人竟然还活着,眼睛大睁,嘴巴不停地动。
我走近看。
身上缠了黑气。
不是鬼。
是蛊。
我皱着眉问王磊。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王磊咽了口唾沫。
「半小时前,他说脖子疼,我们以为是落枕,就给他开了点药。」
「结果他输液输到一半,突然就……就变成这样了。」
我在病人面前蹲下,凑近听他说话。
「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我心里往下一沉。
生死蛊。
中蛊的人会一直痛苦,又一时死不掉,只能等蛊虫慢慢吸干生命力,不是普通的蛊能比的。
「谁给你下的蛊?」
病人转着眼珠看我。
「我……我老婆……」
我一愣。
「你老婆?」
他点头,眼泪往下流。
「我……我出轨了……她发现了……就……」
我叹了口气。
夫妻之间的事。
下蛊报复,比碰上鬼还难办,施术的人活着,又有这么大的恨,眼下说不定就在附近。
我起身问王磊。
「他老婆呢?」
他摇头。
「不知道,他是自己来的医院。」
我打给表姐。
「表姐,帮我查一下,刚才急诊科那个病人的家属信息。」
「好,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我重新蹲下,看着病人。
「你老婆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他断断续续报出地址,我记好,取出符纸贴到他脖子上,指尖刚挨过去就觉得一阵凉。
「这张符能暂时压制蛊虫,但只能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内,我必须找到你老婆,让她解蛊。」
「否则……你就真的没救了。」
他眼里终于有了点希望。
「谢……谢谢……」
我拿上桃木剑,出了医院。
地址在一个老旧小区。
五楼,302室。
我敲了门,里面没动静,又敲几遍,还是没人应,便把罗盘掏了出来。
指针转个不停。
阴气很重。
我吸口气,一脚踹开门,屋里黑着,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开灯一看,客厅地上画着个大法阵。
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红衣服,头发披散着,低着头。
「你来了。」
声音平平的,听着却不舒服。
我握住桃木剑。
「你就是那个下蛊的人?」
她抬起头。
长相很普通,眼睛却空,像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笑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我和他结婚十年,生了两个孩子,辞掉工作在家带孩子。」
「结果他呢?在外面找了个小三,还要跟我离婚。」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对我?」
眼泪流下来,她也没擦。
「我不甘心。」
「所以我去找了一个会下蛊的人,花了所有积蓄,学会了生死蛊。」
「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要让他后悔。」
我等了一会儿才说。
「你这样做,他会死的。」
她冷笑。
「死?死了才好。」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等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死。」
「我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
我看着她,没法一下说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确实可怜。
可下蛊害人这件事,已经犯了法,同情归同情,不能让她就这么继续下去。
「你知道吗,生死蛊不仅会害死你丈夫,还会反噬你自己。」
「你现在身上的黑气,就是蛊虫反噬的前兆。」
「再过几天,你也会变成那样。」
她愣住。
「反噬?」
我点头。
「生死蛊是禁术,施术者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力喂养蛊虫。」
「你以为你在折磨他,其实你也在折磨自己。」
女人低头看手。
手背已经有黑色斑纹。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笑起来。
「也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一起死,挺好的。」
我叹气。
「你就不想想你的孩子吗?」
笑停在她脸上。
「孩子……」
「你死了,你丈夫也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
「他们还那么小,没有爸爸妈妈,以后怎么生活?」
她开始发抖。
「我……我……」
我往前走,在她面前蹲下。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很绝望。」
「但你不能这样。」
「你还有孩子,你还有责任。」
「解开蛊术,好好活下去,好好抚养孩子。」
「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女人抱住头,终于哭出了声。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
「但我真的好恨……好恨……」
我拍了拍她的肩。
「恨是正常的,但不能让恨毁了你的人生。」
「放下吧。」
她哭了很久。
我没催。
后来她终于点头,嗓子已经哭哑了,话断了几次才说完整。
「好……我解……我解开蛊术……」
她站起来,走回法阵中央念咒。
红光亮了一阵,又慢慢散掉。
女人倒在地上。
「解开了……」
我掏出手机,给表姐打过去。
「表姐,告诉急诊科,蛊术已经解开了。」
「好。」
我低头看着她。
「你好好休息吧,我会让人来接你。」
「至于你丈夫……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你也要为你做的事,承担责任。」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我转身出了门。
走出小区,天已经黑了。
抬头看了一会儿天,我才长长出了口气,喉咙有些发干,舌尖抵着上颚,不怎么舒服。
又过一天。
又解决一件事。
这种事以后不会少,人的痛苦和绝望不是我跑一趟就能全消掉的,遇上需要帮忙的,我能管多少就管多少。
不管人还是鬼。
【第10章】
三个月过去,医院和我刚来时不一样了。
没再出过灵异事件。
同事们也不躲着议论我了,有点奇怪的事就来找,信任是有了,依赖也不少。
「陈顾问,三楼的病人说他晚上看到有影子。」
「陈顾问,太平间的灯又坏了。」
「陈顾问,我做了个噩梦,你能帮我看看吗?」
起初我还会不耐烦。
后来习惯了。
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无妨,有时候听人把噩梦说完,我还得再问问到底是哪一段吓着了他。
这天下午,我在地下室办公室喝茶。
表姐推门进来。
「小安,有个人找你。」
我端着杯子一愣。
「谁啊?」
她神情有点古怪。
「你自己看吧。」
我跟她去了门诊大厅。
一个老道士穿着道袍,站在大厅中央东张西望,我一眼看见,脚步就顿住了。
「师父?!」
他转过头,见到我就笑。
「安儿,为师找你找得好苦啊。」
我赶紧过去。
「师父,您怎么来了?」
师父上下打量我,点了点头。
「不错,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看来这三个月,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我挠挠头。
「还行吧,每天处理一些小事。」
师父笑了。
「小事?为师可是听说,你连生死蛊都能解。」
我有些意外。
「您怎么知道?」
他捋着胡子。
「天机不可泄露。」
我白了他一眼。
「师父,您又来这套。」
他哈哈笑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为师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我也认真起来。
「什么正事?」
他看看周围,压低声音。
「有个大案子,需要你帮忙。」
我心里一紧。
「多大?」
师父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内,全市失踪了三十个人。」
「警方怀疑是邪教作案,但一直找不到线索。」
「道门那边,怀疑是有人在练邪术。」
「需要大量的生魂做祭品。」
我吸了口凉气。
「三十个?」
师父点头。
「对,而且失踪的人,都是年轻女性。」
「很可能是……」
他没往下说。
我明白了。
采生折割,通过活人祭祀炼制人形法器,是极邪的术法,百年前就已被道门列为禁术。
敢修炼的,格杀勿论。
「师父,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看着我,神色严肃。
「为师需要你,和为师一起,找到那个邪修,除掉他。」
我没犹豫。
「好。」
师父拍了拍我的肩。
「安儿,这次的对手,很强。」
「而且很可能,比林晓雨还要棘手。」
「你要做好准备。」
我点头。
「我知道,师父。」
他这才笑了笑。
「好,不愧是为师的徒弟。」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案发现场。」
我转向表姐。
「表姐,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她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
我冲她笑。
「放心,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我和师父出了医院。
夕阳照过来,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背手走在前面,还哼着小曲,我跟在后头,握紧桃木剑。
袖子有点碍事,我顺手往上提了提。
这一趟不会轻松。
有人作恶,总得有人去拦,师父来找我,我就跟着他去,怕也得去。
我是陈安,茅山正宗第七十二代弟子。
该担的事,不能推。
前头再难,也得接着走,师父念叨的那句话,我听了十年,下山以后更不敢忘。
修道之人,当以普度众生为己任。
我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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