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24岁那年,参加了一个求生节目。
荒岛上的毒蛇、饥饿,还有队友的背叛,我都熬过去了。
捧着冠军奖杯,我还以为往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第二天,亲戚就堵住了我家门。
三表哥说儿子要上学,二舅要做生意,小姨说老公出了车祸。
卡里96万,门外27张脸。
我站了一会儿,拇指抵着门锁上磨掉漆的地方。
然后吸了口气,把门反锁了。
【第1章】
拿到冠军奖杯的第三天,二十多个人站在了我租的单间门外。
我凑到猫眼前。
二舅林建国嘴里叼着烟,抬脚踹了一下门。
「林北!开门!」
「你小子发财了,装什么装!」
三表哥林大伟也在外面喊:「北哥,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没应声。
背靠着门,闭了会儿眼。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未接来电已经79个,微信消息停在999+。
我点开银行app。
960000.00元。
一百万美金的奖金,扣掉税,到手96万人民币。
父母留下的30万债务得先还掉,剩下的,我想留着重新开始。
这就是我原先的打算。
门又响了。
「咣咣咣!」
隔壁租户探头出来,看见走廊上挤着这些人,马上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松开手机,吸了口气,开门。
二舅第一个往里挤。他把我这十平米的单间看了一遍,脸上那点嫌弃连遮都没遮。
「就住这破地方?你赢了一百万美金呢!」
「96万,税后。」我纠正他。
「那也是钱啊!」
三表哥挤到床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他抬头看我:「北哥,你看我家大宝今年要上高中了,好学校得交赞助费,你能不能借我20万?」
「借?」
我看着他。
「对对对,借!以后肯定还你!」他拍着胸脯,「咱们是兄弟,我能坑你吗?」
小姨周芳没等他说完,就从人缝里挤了过来。
她眼眶红着。
「小北啊,你姨夫出车祸了,腿断了,急需手术费15万,你能不能先借给小姨?小姨以后肯定加倍还你!」
话说到后面,眼泪也下来了。
我还站在门口。
屋里已经挤满了人,床边的窗廉被蹭歪一截,也没人管。
有几个人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他们都盯着我,急着等我答应,好像钱本来就该分给他们。
「你们加起来要多少?」
这回没人抢着说话了。
二舅先掰起指头:「我做生意需要本钱,30万不多吧?」
三表哥接上:「我儿子读书20万。」
小姨擦着脸:「手术费加康复,20万打底。」
四舅妈说:「我女儿要结婚,彩礼还差10万。」
六叔也开口:「我家要拆迁了,需要找关系,给我15万。」
后面的人还在报数。
我听着。
加到最后,已经超过一百万了,可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哪里不对,仍旧等着我拿钱。
「我只有96万。」
「那你分一分呗。」二舅弹了下烟灰,落在地板上,「大家都不容易,你一个人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
他们知道我为什么去参加节目吗?
荒岛上,我差点让毒蛇咬死。为了赢,我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些,他们问过一句没有?
「你们当初,有人帮过我吗?」
话出口,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轻。
二舅怔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爸妈去世的时候,是谁帮你办的葬礼?」
「我付了钱。」
「那是我们出力啊!」
三表哥也站了起来:「林北,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吧?好歹大家是亲戚,血浓于水啊!」
小姨哭得更响:「小北,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上电视飘了?」
我看了一圈。
不想吵了。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我一直站着,腿已经有点发僵,耳朵里还是一声接一声的哭诉和指责。
「给我三天时间,我整理一下。」
二舅这才点头:「这才对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人陆续往外走。
小姨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小北啊,三天后啊,小姨在医院等你。」
关上门,我贴着墙坐了下去。
手机又震起来。
陈默发来一条消息。他是节目的导演。
「考虑得怎么样?回归赛奖金翻倍,而且我保证,这次的规则对你有利。」
我坐着看了很久。
没回他。
退出聊天框,我翻开通讯录里备注为「黑名单」的那一栏,里面27个联系人,全是这几天来借钱的亲戚。
【第2章】
三年前,父母出车祸那天,我在工地搬砖。
肩上还扛着一袋水泥。
包工头跑过来,说有人找我,我放下袋子,才看见他身后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看他们的脸色,我就知道出了事。
去医院的路上,我把亲戚的电话挨个打了一遍。
二舅说人在外地谈生意,回不来。
三表哥说老婆怀孕,走不开。
小姨听完,停了三秒。
「节哀。」
电话挂了。
最后到医院的,只有我爸妈生前的三个朋友。
丧葬费、抚恤金,还有七七八八的钱凑到一起,刚够把葬礼办完。
父亲生前做生意欠下的30万,还在。
债主每天打电话,发短信,有一次直接找到工地,把我堵在了门口。
那时我22岁。
中专毕业,在工地做小工,一个月4000块。
30万要还多久,我算不明白。那些天连觉都睡不稳,醒来脑袋发涨,身上还有没洗净的水泥味。
后来,我看见了求生节目的海选广告。
「荒岛求生90天,冠军奖金100万美金。」
我当天就报了名。
海选来了三千多人,只选50个。
我是第49个。
面试官戴着眼镜,是个中年男人,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总导演陈默。
「为什么参加?」他问。
「缺钱。」
「缺多少?」
「30万。」
他看着我笑了:「你知道这个节目的淘汰率吗?90天里,平均每三天淘汰一个人,最后能站到第90天的,只有一个。」
「我知道。」
「你有什么优势?」
我想了一下。
「我不怕死。」
一个月后,我和另外49个人上了荒岛。
岛在太平洋某片无人海域,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毒蛇、蚊虫倒是不缺,暴雨也说来就来。
第一天,三个人按了求救器。
第七天,有人开始结盟。
到了第三十天,为了一条鱼,有人差点把自己的队友打死。
第六十天,我的搭档小K被人偷袭,断了两根肋骨。
我背着他走了五公里,才找到医疗点。
「你为什么救我?」
他脸色白得厉害,问得也吃力。
「因为你帮我守过夜。」
第八十天,岛上只剩五个人。
第八十九天,决赛。
我和最后一个对手站在悬崖边,任务是绕过岛上最危险的毒蛇谷,去拿山顶的旗帜。
他叫张伟,32岁,退伍军人。
体能是我的两倍。
到了蛇谷入口,他停了下来。
「我有老婆孩子。」他说,「我不能冒险。」
我看了看他,自己往里走。
那段路,没什么好讲的。
我到现在也不想细想。
蛇到处都是,有的粗得跟手臂一样,盘在树上吐信子,我走过去的时候,眼睛根本不敢往别处看。
我被咬了三口。
还好,都不是致命部位。
爬到山顶,我已经虚脱了,手碰到旗帜的时候,直升机正往我面前落。
陈默从舱门里探头。
「恭喜你,林北,你是冠军。」
我把旗帜举起来,对镜头笑了笑。
后来,那张照片被做成海报,贴满了整个城市。
拍下那个笑脸时,我嘴里全是血。
手机铃声把我拉了回来。
是老赵,债主。
「小林啊,听说你发财了?」他这次说话很客气,「那30万,是不是可以还了?」
「可以,这周我就给你转账。」
「哎,好好好!我就说嘛,你小子靠谱!」
电话挂断。
我打开备忘录。
老赵:30万
二舅:30万
三表哥:20万
小姨:20万
四舅妈:10万
六叔:15万
总计:125万。
我又看了一遍。
手指停着没动。
卡里只有96万,名单上这些数却都在等我处理,我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反复看,是还能看出什么办法。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取出30万现金,放进黑色背包。
老赵约的地方是他的茶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了。
他五十多岁,光头,肚子很大。
一见我就笑。
「小林!来来来,坐!」
我坐下,他忙着倒茶,跟以前催债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椅面有点凉,隔着裤子也觉的出来。
我把背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一沓沓红票子露了出来。
老赵眼睛亮了,却没伸手,先朝我说:「小林啊,你这次上电视,风光啊!我都看了,太牛了!」
「运气好。」
「不不不,这是实力!」
他竖起拇指,转头又问:「不过小林啊,你现在是名人了,应该有不少人找你吧?」
我没接话。
他笑了两声。
「我也不瞒你,你爸当年欠我的其实不止30万,还有利息呢,这些年我看你不容易,没好意思提。但你现在发达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
「你想要多少?」
「不多不多,连本带利,50万就行。」他搓着手,「小林,你拿了一百万美金呢,5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把背包拉上。
「欠条上写的是30万,我还30万。」
老赵脸上的笑收了:「小林,你这就不讲理了啊!」
「欠条在吗?我现在还,你签字。」
他盯了我半天。
我也没挪开眼。
最后,他骂骂咧咧拿出欠条,签了字,我把30万留下,拎起轻了的背包出了茶馆。
才出门,二舅的语音电话就追了过来。
「小北啊,钱准备好了吗?二舅这边急用啊!」
「还没。」
「什么?你不是拿了奖金吗?」
「我先还债主了。」
「债主?!」他吼起来,「你还债主的钱干什么?亲戚都不管了?!」
我把手机拿开一点。
「等我还完债主,再分给你们。」
「放屁!」二舅还在骂,「你现在就是有钱了,飘了是吧?!行,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家!」
电话断了。
半小时后,我回到出租屋。
门前又是人,比昨天还多了十几张陌生面孔,我背着包走过去,他们全转过头来看我。
「林北!」二舅指着我,「你说清楚,为什么先还外人的钱,不管亲戚?!」
「就是!」三表哥站在旁边,「我儿子还等着学费呢!」
小姨也在哭:「你姨夫还躺在医院,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我看着他们。
有点想笑。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参加那个节目吗?」
「赚钱呗!」有人接了一句。
「不。」我说,「是因为我爸妈去世的时候,你们没一个人来。」
走廊里静了一下。
二舅先开口:「你胡说什么!我当时在外地!」
「你在隔壁市打麻将。」我说,「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
他不动了。
我转向三表哥:「你说你老婆怀孕走不开,但那天你在网吧打游戏,连续发了八小时动态。」
三表哥张了张嘴。
没出声。
「还有你们。」我看向那些陌生人,「你们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一个中年女人开了口,声音有些虚:「我是你妈的表妹的女儿……」
「所以你跟我什么关系?」
「也、也算亲戚吧……」
我笑了出来。
「我现在明白了,不是我上电视之后你们才来的,是我拿了钱之后你们才想起来我是你们的亲戚。」
二舅脸都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才想起来?我们一直关心你!」
「关心?」
我掏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过去三年,你们一共给我打过几个电话?」
我翻给他们看。
零。
一个都没有。
小姨马上说:「那是因为你没联系我们!」
「我爸妈葬礼那天,我给每个人都打了电话,你们说什么来着?」
这次没人答。
我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给钱,但你们要签借条,约定还款日期。」
「什么?!」二舅喊出来,「还要还?!」
「你们昨天不是说借吗?借就要还。」
「我们是亲戚!亲戚之间还讲这个?!」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帮我?」
二舅攥着手机,没再往下说。
最后是小姨先点的头。
她抹着眼泪:「行,我签,小姨签。」
其余的人也陆续答应。
我拿出事先备好的借条模板,一张张递过去,二舅握着笔,手抖得厉害,最后还是把名字签了。
那天,一共签出去66万。
回屋后,我查了余额。
0。
我看着那个数字坐了会儿,钱还没在卡里放热,就一分不剩了。
陈默又发来消息。
「回归赛下周开始录制,奖金200万美金,冠军独拿。这次的对手都是往届冠军,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优势:提前透露一个关键道具的位置。考虑一下。」
我把这段话看了很久。
最后回他:「我参加。」
【第4章】
借条签完的第三天,又有人找来了。
不是来还钱。
是四舅妈,堵在工地门口继续要钱。
「小北啊,那10万能不能再加5万?我女儿说彩礼不够,男方家要悔婚了!」
我正扛着钢筋,听完脚下一晃,差点没站稳。
「借条上写的是10万。」
「哎呀,都是一家人,你就再帮帮忙嘛!」
她扯住我的胳膊。
「你现在是大明星,5万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没钱了。」
「怎么可能!你拿了一百万美金呢!」
「分完了。」我甩开她的手,「我现在卡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愣了愣。
跟着就变了脸。
「你骗谁呢?!我看你就是不想给!」
包工头听见动静,走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工地,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四舅妈指着我,嗓门更高了。
「你们知道吗?他拿了一百万美金,却连5万块都不肯借给亲戚!这种人……」
「够了!」
我吼完,四周干活的人都看了过来。
喉咙有点紧。
我把话说清楚。
「我已经借给你10万了,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年后还。你现在又来要5万,我没有。」
「你就是有钱了不认人!」她在原地撒起泼,「我回去就告诉所有人,你这个白眼狼!」
她骂着走了。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
包工头站在旁边,看了看我:「小林,你真拿了一百万?」
「拿了,但分完了。」
「分给谁了?」
「亲戚。」
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拍了下我的肩膀:「兄弟,有些钱,不该给的就别给。」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手机几乎没停过,全是亲戚打来的。
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小北啊,我这边出了点状况,能不能再借我5万?」
「林北,我儿子又要交补课费了,再给我3万吧。」
「小北,你姨夫需要买营养品,再给2万。」
我挨个说没有。
起先还求我。
听见我不肯松口,他们开始数落,后来连数落也省了,直接在电话里骂,仿佛我真扣下了属于他们的钱。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
屏幕隔一会儿就亮,连被角都照的发白。
二舅打来时,我还是接了。
「林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你没养过我。」我说,「我爸妈去世后,我自己养自己。」
「放屁!你小时候在我家吃过多少顿饭?!」
「五顿。」我说,「我记得很清楚,五顿,还有三顿是我自己带的泡面。」
他卡住了。
隔了会儿,甩下一句「你等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上了热搜。
#求生节目冠军拒绝资助生病亲人#
我点进去。
下面全在骂。
「拿了一百万美金,连亲戚都不管,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典型的白眼狼,有钱了就飘了!」
「建议封杀!」
评论里有人贴了小姨的视频。
她坐在医院走廊,正对着镜头哭。
「我侄子拿了一百万美金,但我老公躺在病床上,他连医药费都不肯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视频下面还是骂声。
我捏紧手机。
手指关节都白了。
他们只看见她哭,看见我拒绝,却不知道20万已经给过了,也不知道她拿完钱,又来要第二次、第三次。
我打开微博,想发个声明。
字还没打,手停住了。
说我给过钱?
说他们贪得无厌,说我才是受害者?
这些人会信吗,还是只会接着说我狡辩?
我最后关了手机。
第三天,公司辞退了我。
包工头挺为难:「小林,不是我要赶你走,是上面施压,说你的负面新闻影响公司形象。」
我点头,回去收拾东西。
没什么可收拾的。
走出工地,就有人认出了我。
「你就是那个林北吧?不要脸!」
「有钱了不认亲戚,你还是人吗?!」
我低着头,往前走快了些。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发来的。
「看到热搜了。你现在需要一个机会澄清,而回归赛就是最好的舞台。我会安排一个环节,让你说出真相。」
我停下来看完,回他:「什么环节?」
「真心话大冒险。你可以选择公开一个秘密,或者完成一个任务。如果你选择公开秘密,我们会现场连线你的亲戚,让他们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对质。」
我心跳快了起来。
「收视率会很高吧?」
「会爆。」他回得很快,「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公开,你和你那些亲戚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打字:「我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录制?」
「下周三,提前三天过来适应场地。」
「好。」
结束联系后,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二舅申请提前还款。
金额:30万。
我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想明白了。
他要断掉这层关系。
在我说出真相之前,先把自己撇出去。
我笑了一下,重新点开微博,评论区还在骂,这次我没有退出去。
一张张截图。
保存,排好。
【第5章】
还款短信到的第二天,二舅来了。
他拎着黑色行李箱,敲门敲得很重。
「开门!」
我拉开门。
三表哥和小姨也在,三个人站成一排,脸都绷着,像是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了什么。
「钱带来了?」
二舅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
「30万,清点一下。」
我蹲下去,拉开箱子。
现金码得很齐。
箱底的布料有点粗,手背挨着,硌的慌。
「不用清点了。」我说,「我信你。」
「签字。」
借条甩到了我脸上。
「我们两清了。」
我接过来,拿笔签字。
借条分成两半,他拿走一份。
「以后,我们就不是亲戚了。」
他转身,我叫住他。
「等一下。」
二舅停住。
「你们为什么突然还钱?」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还是三表哥回答:「你别管为什么,反正钱还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是因为网上的舆论吧?」我说,「你们怕我把真相说出来,所以提前还钱,好撇清关系。」
小姨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这是你们第一次来找我的录音,你们说的是‘借’,还信誓旦旦说会还。但第二次来,你们就开始道德绑架,说亲戚之间不该讲钱。第三次,你们直接上升到人身攻击,说我是白眼狼。」
他们站着不动。
脸色越来越差。
我看着他们,把后面的话也说了。
「现在,你们又来还钱,还说以后不是亲戚了。你们觉得,网友听到这些录音,会怎么想?」
二舅咬着牙:「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你要是敢把这些录音放出去,我们就去告你!说你诽谤!」
「随便。」我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工作没了,名誉也毁了,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屋里没人再接话。
小姨先蹲了下去。
她又哭起来:「小北,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逼我们,有意思吗?」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无限容忍你们的贪婪。」
「你说谁贪婪?!」
二舅冲过来,揪住我的领口。
「你拿了一百万美金,分给我们一点怎么了?!你还不是靠着林家的血脉才能长这么大?!」
「那我爸妈的葬礼,你们怎么不来?」
他的手还揪着。
嘴却不动了。
我把他的手一点点掰开。
「我爸妈出事的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都打了电话。你们说什么来着?在外地,走不开,回不来。但我爸妈下葬的那天,我看见你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你在隔壁市的麻将馆。」
二舅脸涨得通红。
我转头看三表哥。
「还有你。你说你老婆怀孕了,走不开。但我在网吧看见你了,你连续打了一整天游戏,还在群里吹牛说自己五杀了。」
他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最后,我看向小姨。
「还有你。你说你在医院陪你老公,但我托人查了,你老公根本没住院。他那天在家打牌,你在美容院做护理。」
小姨的脸一下白了。
「你、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我说,「是你们太不小心了。朋友圈、抖音、微博,你们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看见了。」
这回,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拉开门。
「钱我收下了,借条也作废了。从今以后,我们确实不是亲戚了。请离开。」
二舅咬着牙,站了片刻,转身出去。
三表哥跟着他。
小姨走在最后,临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怨恨一点也没藏。
「林北,你会后悔的。」
我把门关上。
靠了一会儿,闭上眼。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我摸出来,是陈默问我:「准备好了吗?录制提前到明天。」
「为什么?」
「因为你的热搜还在持续发酵,现在全网都在骂你。节目组决定趁这个热度,做一期特别节目:冠军的真相。」
我隔了几秒才回。
「我会去的。」
晚上,我收拾行李。
一个背包,两套换洗衣服,借条的复印件也都装进去。
临走前,我在屋里看了一圈。
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我在这里住了三年。
墙上还贴着和父母的合影。
是他们出事前一年拍的。
照片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取下来,放进背包。
最后关了门。
【第6章】
节目组来接我时,门前围着一群人。
手机举得很高。
有人喊:「林北!你出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不管亲戚?!」
我低头往车上走,脚步没停,钻进车里才稍微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背包带。
车门一关,外面的骂声小了。
陈默坐在后座,给我递了瓶水。
「网上的舆论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倒笑了。
「那就对了。情绪越压抑,爆发的时候就越猛。这次的节目,就是要让你把这些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怎么释放?」
「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水瓶有点凉。
我握在手里,瓶身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淌,袖口湿了一小快。
车开了三个小时。
停下时,面前是一座废弃工厂。
回归赛就在这里录,不去荒岛了。
工厂被改成末日废墟,到处是锈铁皮、倒墙,连场景都特意做得让人不舒服。
陈默带我往里面走。
「这次的主题是‘绝境求生’。十个往届冠军,关在这个废墟里七天。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藏在各个角落的道具。最后活下来的人,拿走200万美金。」
「活下来?」我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指着远处的铁笼。
「那里关着三只恶犬,每天会放出来一次。你们要么躲过它们,要么……制服它们。」
我吸了口凉气。
「这不是要出人命吗?」
「放心,我们有医疗团队随时待命。而且……」
他压低声音。
「我会给你一个优势。」
「什么优势?」
「第三天晚上,废墟的东南角会出现一个密室。里面有食物、水,还有一把麻醉枪。只有你知道这个地点。」
「其他人呢?」
「他们要靠自己找。」
我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看过你第一次参加节目的表现。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选手。而且……」
他顿了顿。
「我也讨厌那些道德绑架的人。」
我没说话。
他又接着说:「还有一件事。第五天晚上,会有一个直播环节。我会连线你的亲戚,让他们和你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对质。」
我心跳快得有些难受。
「这……合适吗?」
「合不合适不重要,重要的是收视率。」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在这里翻身,要么彻底沉下去。你自己选。」
我吸了口气。
「我选翻身。」
「很好。」他笑了,「那就好好表现。明天上午十点,节目正式开始。今晚好好休息。」
他走了,我还站在废墟中央。
风一吹,铁皮响得刺耳。
我抬头看天,没看见星星,黑得跟我眼下的处境差不多。
站够了。
我低下头。
既然来了,就得把真相说出去,不能一直让他们这么骂下去。
第二天上午,其余九个选手陆续到了。
有几个我认识。
第二季冠军大卫,美国退伍军人,一米九,浑身肌肉。
第三季冠军铃木,日本忍者后裔,擅长潜行和陷阱。
第五季冠军娜塔莎,俄罗斯前特工,做事冷酷。
其他几个也都不好对付,拿各自赛季的冠军时,几乎都是压着别人赢的。
我是第七季冠军。
这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我,论体格,也是我最弱。
大卫走过来,从上到下看了我一遍。
「你就是那个靠运气赢的中国小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嗤笑:「这次可没有运气救你。」
十点整,陈默站到废墟中央,对着镜头宣布开赛。
「欢迎来到‘求生回归赛’。十位冠军,七天时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拿走200万美金。现在,倒计时开始!」
警报响了。
人全往废墟里面冲。
我跑在最后,没急着追,我知道难熬的还在后面,不是抢这几步就能赢的。
第一天没出什么事。
大家都在找吃的、找水。
我找到一座废弃水塔,里面剩半桶雨水,用衣服滤过,勉强能喝。
晚上,我躲在铁皮房里休息。
外面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是娜塔莎。
看见我,她脸就冷了下来。
「这里是我的地盘。」
「我可以离开。」
我站起身。
「等等。」她喊住我,「你是不是那个上热搜的林北?」
我点头。
她笑了:「拿了一百万美金不给亲戚,被全网骂的那个?」
「是我。」
「有意思。」她打量我,「你不像一个冷血的人。」
「我不是。」
「那为什么不给?」
我看着她。
「因为他们不配。」
她愣了愣,忽然大笑。
「我喜欢你!小子,我们组队吧。」
「为什么?」
「因为我也讨厌那些道德绑架的人。」
她伸出手。
「娜塔莎。」
「林北。」
我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警报再次响起。
恶犬放出来了。
【第7章】
三只都是罗威纳。
每只超过五十公斤。
笼门一开,废墟里立刻乱了,尖叫声和跑动声混在犬吠里,我和娜塔莎躲到废弃水塔后面,没往外露头。
大卫块头大,跑得慢,让一只恶犬扑倒了。
他翻身一拳,砸在狗脑袋上。
恶犬惨叫着松口。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往远处跑。
铃木动作快,已经爬到生锈的铁柱上,狗在下面咬,够不到他。
一个法国选手没躲掉。
小腿被咬住,拖出去十几米。
「他完了。」娜塔莎说。
很快,他按下求救器。
医疗团队冲进去把人带走,第一个淘汰了。
又一声警报。
工作人员召回恶犬。
前后不到十分钟,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好,大卫腿上两排牙印还在淌血,铃木从铁柱往下爬的时候,手也在抖。
我和娜塔莎没受伤。
晚上歇下来,她问我:「你的优势是什么?」
「什么意思?」
「每个能成为冠军的人,都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大卫是力量,铃木是敏捷,我是杀伤力。你呢?」
我想了想。
「韧性。」
「韧性?」她抬了下眉毛。
「就是……不管被打倒多少次,我都能站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了。
「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韧性能撑到第几天。」
第三天晚上,我去了东南角。
陈默说的密室就在那儿。
地下室入口盖着铁皮,我看过四周,确定没人,才钻进去。
里面只有五平米。
物资倒不少。
瓶装水、压缩饼干堆在里面,还有一把黑色麻醉枪,我拿起来检查弹夹,六发麻醉弹。
对付恶犬的?
还是对付别的选手?
我把枪装进背包,又拿了些食物和水,拉练拽到一半,外面忽然有了脚步声。
我停住,屏着气。
声音到了入口。
「这里有东西。」
大卫。
「挖开看看。」
另一个是第六季冠军,韩国人朴智勋。
我退到角落,攥紧麻醉枪。
铁皮掀开,光照了进来。
大卫探头,一眼看见我。
「你!」
他伸手来抓。
我举起枪,对着他的脸。
「别动。」
他先是一怔,然后笑出声:「你以为我会怕这玩意儿?」
「你可以试试。」
我们对着没动。
过了几秒,朴智勋拉住他。
「算了,让他走。」
「为什么?」大卫很不高兴。
「因为他手里有枪。」
朴智勋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玩味。
「而且,他迟早会被淘汰。我们没必要浪费力气。」
大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
我钻出地下室就跑,没回头。
身后大卫在吼:「林北!你给我等着!」
第四天,能找到的食物和水少了。
人也越来越暴躁。
铃木和娜塔莎为一瓶水差点打起来,我看见的时候,娜塔莎最后让了步,脸色却比动手时还难看。
「小心铃木。」她告诉我,「他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你呢?」我问,「你讲规矩吗?」
她笑笑。
「看情况。」
当天晚上,铃木真来了。
他摸进我的藏身处,想趁我睡着拿走背包。
我没睡。
他的手刚碰到包,我翻身起来,一脚踹在他胸口,他撞上铁皮,响了很大一声。
「你找死!」
他又冲过来,手里已经多了一块锋利的铁片。
我把枪举起来。
「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他站住,眼神发狠。
「你不敢。」
「试试?」
谁也没再动。
几秒后,他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我没觉得这事完了。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五天晚上,直播环节开始。
我们被叫到废墟中央,前面一排摄像机,陈默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来。
「现在,是‘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每个人可以选择公开一个秘密,或者完成一个任务。林北,你先来。」
我站起来。
心跳得很快。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轮到我开口了。
「我选择公开秘密。」
「很好。」陈默说,「那么,你想公开什么?」
我吸了口气。
「我想说出,我为什么拒绝资助我的亲戚。」
弹幕一下多了起来。
「来了来了!」
「终于要解释了!」
「看他怎么洗!」
陈默接着说:「那么现在,我们连线你的亲戚。」
屏幕分出三个画面。
二舅、三表哥、小姨。
他们各坐在各的地方,看着都很紧张。
「林北,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陈默问。
我对着屏幕开口。
「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二舅硬撑着回我。
「我爸妈的葬礼,你们为什么不来?」
三个人都变了脸。
刚才还在刷的弹幕,也静了下来。
【第8章】
二舅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三表哥低头躲镜头,小姨还看着我,硬挤出一句:「小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当时都有事……」
「有事?」我打断她,「什么事?打麻将?做美容?还是在网吧打游戏?」
我拿出手机,朝向镜头。
「这是你们当天发的朋友圈动态。二舅,你在隔壁市的麻将馆,配文是‘今天手气不错’。三表哥,你在网吧连续打了八小时游戏,发了五条战绩截图。小姨,你在美容院做护理,还发了一张自拍。」
说完,我停了一下。
手机举着没放。
屏幕上那三个人的脸已经白了,弹幕开始有人问是不是真的,也有人看清了图,在下面骂他们。
「卧槽,真的假的?」
「有图有真相啊!」
「这些亲戚也太过分了吧!」
「我继续说。」
我的声音倒比来之前稳。
「我爸妈去世后,我欠了30万债务。我给你们每个人都打了电话,你们说什么来着?没钱,帮不了。但我上了节目,拿了奖金之后,你们一个个都来了。二舅要30万做生意,三表哥要20万给儿子交学费,小姨要20万给老公治病。」
我看着镜头。
「我给了。」
这几个字,我说得很慢。
「我把96万的奖金,分了66万给你们。」
弹幕一下刷了上来。
「什么?!他给了66万?!」
「那他自己还剩多少?」
「卧槽,之前还骂他冷血,原来真相是这样!」
二舅终于忍不住了。
「那、那是你应该给的!你是我们林家的人,你拿了钱不就应该分给家里人吗?!」
「应该?」我笑了下,「那我爸妈出事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帮?」
「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我爸妈当时没钱?因为帮我没有好处?」
二舅又不说了。
我没等他。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拿到钱之后,有人还过吗?」
三个人都沉默。
「没有,对吧?」我说,「不仅没有,你们还变本加厉。四舅妈拿了10万,又来要5万。二舅拿了30万,又来要20万。你们把我当成了提款机,觉得我应该无限制地满足你们的要求。」
小姨哭了起来。
「小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我声音一下高了。
「那为什么当我拒绝的时候,你们要在网上抹黑我?为什么要说我是白眼狼?为什么要让全网的人都来骂我?」
「那、那是因为你太过分了!」
三表哥抬起头。
「你有钱了不帮亲戚,这不就是白眼狼吗?!」
「帮亲戚?」
我盯住镜头。
「那你们帮过我吗?」
「我、我们……」
「我爸妈去世后,我一个人办葬礼,一个人扛债务,一个人在工地打工。你们有谁来看过我?有谁给过我一分钱?没有,一个都没有。但我拿了钱之后,你们就全都冒出来了,说我应该分给你们,说我们是一家人,说血浓于水。」
我停下来,吸了口气。
喉咙有点干。
「但一家人不是这样的。一家人是在你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你一把,而不是在你成功的时候伸手要一份。」
下面的弹幕已经换了说法。
「说得好!」
「这才是真相!」
「之前还骂他,现在觉得他太惨了!」
「这些亲戚简直是吸血鬼!」
陈默的声音传过来。
「林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屏幕。
三张脸,都没什么血色。
「我只想说一句话。从今以后,我们不是亲戚了。你们拿走的那66万,就当是我买断了这段关系。以后,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别来烦我。」
我转身离开。
小姨在身后喊:「林北!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认我们!」
我没回头。
走出镜头,才抬手揉了揉眼框。
手指上还有手机边框压出来的一道印。
直播结束,陈默过来拍我的肩膀。
「干得好。你的热搜已经反转了。现在全网都在支持你。」
我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废墟。
天已经快亮了,折腾了一晚上,该说的话总算说完,剩下的比赛还得继续。
第六天,只剩五个人。
我、娜塔莎、大卫、铃木,还有一个巴西选手。
气氛比前面更压抑。
食物、水,彻底耗光了。
谁也没多少耐心,都在等最后的任务。
当天下午,陈默宣布:「废墟中央有一个保险箱,里面是200万美金的支票。第一个拿到的人,就是冠军。但是……」
他停了停。
「恶犬会一直在保险箱周围徘徊。你们要么制服它们,要么……成为它们的猎物。」
没人笑得出来。
大卫骂了句脏话。
铃木眯着眼,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娜塔莎问我:「你有那把麻醉枪吗?」
我点头。
「那我们组队,一起拿下保险箱。」
「好。」
第七天上午,最后的决战开始。
五个人同时往废墟中央冲。
保险箱放在空旷的广场上,三只恶犬就在周围,看见我们,立刻狂吠着扑了过来。
大卫跑在前面,直接跟一只恶犬打在一起。
铃木绕向侧面,想偷偷靠近箱子。
巴西选手让狗扑倒,惨叫着按了求救器。
剩四个人。
我和娜塔莎互相掩护,慢慢往箱子那里靠。
「林北!」大卫朝我吼,「你敢抢,我就杀了你!」
我没理他。
举枪,对准最近的恶犬。
扳机扣下,麻醉弹击中,它惨叫一声,倒了。
还有两只。
娜塔莎冲过去,用铁棍砸晕第二只。
最后一只扑向我。
我翻身躲开,打出第二发麻醉弹。
命中。
狗倒在地上,我爬起来冲向保险箱,铃木却已经先到了,正伸手去拿。
「站住!」
他回过头,眼神冷冷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
「你的?」他嗤笑,「凭什么?」
我举起枪,对准他。
「凭这个。」
他怔了一下,举起双手。
「好好好,你赢了。」
我走过去,手刚要碰到保险箱,背后忽然一声怒吼。
大卫冲上来了。
拳头直奔我的后脑。
我来不及躲,只能侧身,拳头擦过太阳穴,人还是被打得摔了出去。
枪脱了手。
大卫先捡起来,对着我。
「小子,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他扣了扳机。
【第9章】
麻醉弹射出来时,娜塔莎冲到我前面。
铁棍挡过去。
那一枪偏了,麻醉弹落在地上。
「你疯了?!」她朝大卫吼。
大卫脸都扭了。
「让开!这不关你的事!」
「他是我的队友!」
「队友?」他大笑,「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这里只有一个冠军!」
他把枪转向娜塔莎。
枪里却已经没子弹了。
他愣神的工夫,娜塔莎一棍砸在他手上,枪掉了,我爬起来,先一步捡到手。
大卫瞪着我。
「你敢开枪?」
我没回答,把枪举起来。
「林北。」娜塔莎说,「别开枪,他没有武器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让他继续威胁我们。」
大卫冷笑。
「那你开啊!反正枪里已经没子弹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枪里没子弹?」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扣下扳机。
最后一发麻醉弹打中他的胸口,他睁大眼睛,晃了两下,倒了下去。
剩三个人。
我、娜塔莎、铃木。
铃木还在保险箱前,目光从我这里转到娜塔莎身上。
「我们三个,怎么分?」
「不分。」我说,「冠军只有一个。」
「那怎么办?」
「公平竞争。」娜塔莎说,「谁先拿到保险箱,谁就是冠军。」
「好。」
铃木点了头。
三个人一起往保险箱冲。
我的速度最慢。
不过密码我知道,陈默提前告诉过我。
我冲到箱子前,快速输进去。
咔哒。
箱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张支票,金额是两百万美金,我伸手去拿,铃木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把我往外拖。
娜塔莎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身上。
他松了手。
我抓住支票,举过头顶。
警报声响了。
陈默宣布:「恭喜林北,成为本次回归赛的冠军!」
我站着没动。
喘得很重。
支票还握在手里,娜塔莎走过来,朝我伸出手。
「恭喜。」
我握住。
「谢谢。」
铃木坐在地上,头低着,一句话没说。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卧槽!他赢了!」
「太燃了!」
「从被全网骂到翻盘夺冠,这才是真正的爽文!」
「林北牛逼!」
陈默走到我面前,递来一个信封。
「这是你的奖金支票。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因为你的热搜,节目的收视率创了历史新高。广告商决定追加赞助,给你额外50万美金的代言费。」
我愣了下。
「代言费?」
「对,你现在是全网最火的励志偶像。」他笑着说,「好好享受吧,你值得。」
两百五十万美金。
扣掉税,大概还能剩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我低头又看了一便,纸拿在手里没多少分量,手却迟迟没松开。
这次,总能重新开始了。
录制结束,我回了城市。
机场外全是记者和粉丝。
牌子举在人群里,上面写着:「林北加油!」「我们支持你!」
我看着那些牌子,有点不习惯。
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站在我这一边。
走出机场,我在人群外看见老赵。
他朝我挥手。
我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他说,「小林,你真厉害。」
「谢谢。」
「那30万,我已经收到了。」
他顿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点头。
「好。」
老赵走后,我打开手机。
微信又是999+。
大半都在恭喜,也夹着几条亲戚的消息,我挨着看了过去。
二舅:「小北,我们错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三表哥:「北哥,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改。」
小姨:「小北,小姨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再给小姨一次机会?」
我看完,点了删除。
没再回复。
已经断掉的关系,我不打算接回去了。
我打开备忘录,写下一句话: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三年前参加了那个求生节目。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去。因为只有经历过绝境,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第10章】
三个月后,我拿奖金在城市郊区买了一套小公寓。
两室一厅。
采光不错,白天不怎么用开灯,搬进去的时候,屋里还带着一点纸合的味道。
搬家那天,娜塔莎发来消息。
「听说你在中国定居了?」
「是啊。」
「考虑再参加一次节目吗?第八季冠军赛,奖金更高。」
我打字:「不了。我想过点平静的生活。」
「平静?」
她发了个笑脸。
「你这种人,注定不平静。」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特质,叫做‘不认命’。」
我对着手机笑了笑。
她说得没错。
当初要是认命,我不会去参加节目,也不会顶着网上的骂声把话说出来,更不会在回归赛里跟那些人拼。
我没认。
最后也赢了。
新家的墙上,我挂了那张荒岛举旗的照片。
脸上都是血。
眼神倒还坚定。
我站在下面看了一会儿,那时候狼狈是真狼狈,可回想起来,我还是为自己骄傲。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你好?」
「请问是林北先生吗?我是星辉娱乐的经纪人,想和您谈谈合作……」
我挂掉电话。
又是合作。
拿冠军以后,每天都有人来找,有人谈产品代言,有人邀我上综艺,也有人想让我写自传。
我都拒绝了。
不是觉得自己多清高。
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属于我,我还是个普通人,碰上了一些不普通的事,没别的了。
晚上,我去了父母的墓地。
墓碑很简单,刻着名字,贴着照片。
我放下一束花,坐到墓前。
「爸、妈,我终于还清债了。」我说,「不仅还清了,还赚了一些。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我坐着听了一会儿。
恍惚间,像是听见他们说:「好好活着,儿子。」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以前打工的工地。
工地还在。
干活的人换了一批。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里面的人扛东西、来回走,想起自己以前也在那里,每天扛钢筋,出一身汗,就为那几千块钱。
现在不用了。
不是我比他们高贵。
只是我给自己找过一次机会,后来日子真的变了。
手机响起来,是陈默。
「林北,考虑得怎么样?第八季我们想让你当嘉宾,不用参赛,只需要分享你的经验。」
「多少钱?」
「五十万出场费。」
我想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好,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挺多,也亮。
不像荒岛那晚,抬头什么都看不见。
娜塔莎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你身上有一种特质,叫做‘不认命’。」
我确实不认命。
现在,也不用再被原先的日子困住了。
节目熬过来了,钱是拼出来的,那些瞧不起我的亲戚,我也不必再受着。
回到公寓,我站在窗前,看楼外的夜景。
这是自己的房子。
以后怎么过,也能自己定了。
手机震了一下。
微博上,一个陌生人发来私信。
「林北,我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看了你的节目,我决定不再妥协了。谢谢你。」
我看完,笑了一下。
回他:「加油,你可以的。」
关掉手机,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天。
这回,我能为自己过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这个故事打个分吗?十分制就行。喜欢这类故事的话,也点个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