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外,护士冲出来问我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我想都没想:“保我妻子。”
话音刚落,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母亲指着我鼻子骂:“白养你二十八年,那是你儿子!”
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妻子躺在手术台上,她转过头,嘴唇动了动。
说了三个字。
我没听清。
三天后,她走了。
我抱着骨灰盒,看见B超单上写着“双胎,女婴”。
不是儿子。
是两个女儿。
母亲和医生串通改了单子,就为了逼我保住“孙子”。
我当场跪在妻子灵前,一头撞在墓碑上。
醒来时,日历上显示的日期是车祸发生前一天。
1
睁开眼的时候,我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得让我想吐。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5月13号,上午9:47。
心脏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
5月13号。
距离那场车祸还有一天。
距离林晚死在手术台上还有四天。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墨,起床了没?你妈让你下楼吃早饭。”
林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
我闭上眼睛。
这个声音,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
“来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得要命。
穿上衣服下楼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餐厅里,林晚正在往碗里盛粥。
她穿着件米色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多月。
母亲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昨晚又加班到几点?脸色这么差。”
林晚把粥推到我面前,眉头微皱。
“没事,项目赶进度。”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怕她发现我眼眶发红。
“身体重要,别太拼。”
林晚在我旁边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笑了笑。
“宝宝昨晚踢得厉害,我都没怎么睡。”
母亲放下茶杯,冷笑一声。
“踢得厉害才好,说明是个带把的。”
林晚笑容僵了僵,没说话。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
她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就是这张脸,在手术室外逼我放弃林晚。
就是这张脸,在林晚的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我的孙子啊”。
我握紧筷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妈,吃饭呢。”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怎么,我说错了?”
母亲冷哼一声,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们结婚三年了,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了,要是个赔钱货,你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林晚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我看见她指节发白。
“妈,是男是女都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放下。
“一样?”
母亲声音陡然提高,茶杯砸在桌上。
“陈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断了根,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爸?”
林晚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对不起,我去躺一会儿。”
她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转身往楼上走。
我起身要跟上去。
“站住。”
母亲喊住我。
“你是我儿子还是她丈夫?我说两句她就受不了了?以后生了女儿,是不是更受不了?”
我转过身,看着母亲。
“妈,林晚是我妻子,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要。”
“你都要?”
母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陈墨,我告诉你,要是个女儿,这个家容不下她。”
我盯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漠和算计。
我突然想起林晚临终前的那三个字。
她在手术台上,转过头看着我。
嘴唇张合,无声地说:
“救,我,们。”
不是救我。
是救我们。
她知道肚子里是两个女儿。
她想让我救她们。
可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什么都没做。
我选了孩子。
可母亲和医生改了B超单,让我以为怀的是儿子。
最后,她死了。
两个孩子也没保住。
“妈,你够了。”
我转身往楼上走。
“陈墨,你给我回来!”
母亲在身后喊。
我没停。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林晚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
肩膀在轻微颤抖。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晚晚。”
我伸手,想抱住她。
林晚转过头,眼眶通红。
“陈墨,你妈是不是特别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愣住。
“她是不是找人看过,说肚子里是女儿?”
林晚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昨天她带我去医院产检,非要换个医生,还把我支出去,跟医生说了好久。”
我心脏猛地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林晚吸了吸鼻子。
“我回来问她,她说没什么,就是问问孩子健不健康。可她表情不对。”
我握住林晚的手。
“晚晚,你相信我吗?”
林晚愣了愣,点点头。
“那你明天别出门。”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为什么?”
林晚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不是会出什么事?”
我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不会,我保证。”
林晚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陈墨,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我闭上眼睛。
怎么说?
说我刚从四天后回来?
说你会死在手术台上?
说我们的两个女儿根本没机会睁开眼睛?
“没事,就是突然很害怕。”
我抱紧她。
“害怕失去你。”
2
下午三点,我开车去了市医院。
林晚昨天产检的医院。
挂号处排着长队,我没排,直接去了妇产科。
走廊里全是孕妇和家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护士站前停下。
“你好,我找张医生。”
值班护士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一眼。
“哪个张医生?”
“妇产科的,姓张,四十多岁,戴眼镜。”
我回忆着上辈子在手术室外见过的那个医生。
“张主任啊,在三楼办公室。”
护士指了指电梯方向。
“不过他今天手术排得满,你最好预约。”
“我不看病,找他有点私事。”
我说完就往电梯走。
三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病历。
就是他。
就是这个畜生,收了我妈的钱,改了B超单。
“你是?”
张医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张医生,我姓陈,我母亲昨天带我妻子来做产检。”
我在他办公桌前站定。
“你跟我母亲单独聊了很久。”
张医生愣了愣,随即笑了。
“哦,想起来了。你母亲很关心孩子的性别嘛。”
他摘下眼镜,拿纸巾擦了擦。
“不过现在医院有规定,不能透露胎儿性别。我跟你母亲解释过了。”
“是吗?”
我盯着他。
“那你为什么跟我母亲说,可以想办法?”
张医生脸色变了变。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我冷笑一声,双手撑在他桌上,身体前倾。
“张医生,我妻子肚子里是两个女儿,不是儿子。你收了我妈多少钱,要改B超单?”
张医生腾地站起来,椅子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你胡说什么!我可以告你诽谤!”
“诽谤?”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查你的账户,查查我妈昨天给你转了多少钱。”
张医生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
“我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他桌上。
“张医生,我今天来,是给你个机会。”
他盯着手机,喉结滚动。
“什么机会?”
“把原始B超单给我,把我妈给你的钱退回去。”
我直起身。
“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
“可你妈她…”
“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我打断他。
“但你要是不配合,我保证,你这辈子别想再穿白大褂。”
张医生坐回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沉默了很久。
“B超单在我抽屉里。钱,我还没来得及动。”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一共五万,你妈昨天转的。B超单原件在这儿,我还没改。”
我接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叠现金,还有一张B超单。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双胎,女婴。
我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发抖。
“你走吧。”
张医生低着头,声音发虚。
“这事儿,我确实不该做。”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
“张医生,你做医生多少年了?”
他愣了愣。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我回头看他。
“你救过多少人?”
张医生没吭声。
“可你知道吗,四天后,我妻子会死在手术台上。因为你改的这张单子。”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今天没来,四天后我妻子会出车祸。”
我握紧手里的纸袋。
“因为我妈和你给我看的是假B超单,我以为怀的是儿子。所以当医生问我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时候,我妈会逼我保孩子。”
“可真相是,肚子里是两个女儿。”
“我妻子会死,两个孩子也保不住。”
“而你,会拿着这五万块钱,继续当你的主任医生。”
张医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第一步,完成了。
3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我直接走到她面前,把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母亲皱眉,伸手去拿。
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你去医院了?”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惊慌。
“不只去了医院,我还见了张医生。”
我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
“妈,你为什么要改B超单?”
母亲猛地站起来。
“陈墨,你跟我说话什么态度!”
“回答我。”
我没动,只是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被骗!”
母亲指着楼上的方向,声音拔高。
“林晚肚子里是两个女儿,两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陈家绝后!”
“所以你就买通医生,改B超单?”
我冷笑。
“然后呢?等孩子生下来,你怎么解释?”
“生下来再说。”
母亲咬着牙。
“大不了让她再怀一个。”
“再怀一个。”
我重复这句话,突然笑出声。
“妈,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改的这张单子,林晚会死?”
母亲愣住。
“什么意思?”
“明天她会出车祸,大出血,医生会问我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而你,会逼我保孩子。因为你以为怀的是儿子。”
“可实际上是两个女儿。”
“最后,她会死在手术台上,两个孩子也保不住。”
母亲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
我抓住她的肩膀,指甲陷进她的衣服里。
“妈,我告诉你,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出事。”
“你疯了!”
母亲甩开我的手。
“你怎么知道她明天会出车祸?你是算命的?”
“我不是算命的。”
我松开手,声音很平静。
“我是从四天后回来的。”
母亲瞪大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转身往楼上走。
“信不信随便你。但我警告你,明天不许让林晚出门。”
“陈墨!”
母亲在身后喊。
我没停。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林晚正坐在床上看书。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晚晚,明天不管我妈说什么,你都别出门。”
林晚放下书,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只是…”
我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突然很害怕。怕失去你。”
林晚的手轻轻覆上我的脸。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宝宝也不会。”
我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肩窝里。
“晚晚,肚子里是两个女儿。”
林晚身体僵了僵。
“你怎么知道?”
“我去医院拿了B超单。”
我把纸袋递给她。
“我妈买通了医生,想改单子,骗我说是儿子。”
林晚打开纸袋,看着那张B超单。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两个女儿…”
她喃喃自语,眼泪突然掉下来。
“晚晚?”
我慌了,赶紧抱住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
林晚摇摇头,眼泪掉在我手背上。
“我只是,突然很开心。”
“开心?”
“嗯。”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陈墨,我怀孕之后,你妈一直说要生儿子。我压力特别大,晚上总做噩梦,梦见生了女儿,你妈要把我赶出去。”
“可你今天告诉我,肚子里是女儿,你还把真相告诉我。”
她握着我的手,笑了。
“我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鼻子一酸,紧紧抱住她。
“晚晚,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哽咽着说。
“从今天开始,不会了。我保证。”
林晚拍着我的背,轻声说:
“傻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抱着林晚。
她睡着了,我还睁着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在床上,很亮。
我看着林晚的睡颜,一遍遍在心里发誓: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死。
这一次,我们的女儿会平安出生。
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们。
4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5月14号,凌晨5:32。
上辈子的今天,下午三点,林晚会在十字路口出车祸。
一辆渣土车闯红灯,直接撞上她的车。
她当场昏迷,被送进医院急救。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在手术室里。
护士冲出来问我,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我说保林晚。
母亲一巴掌打在我脸上,骂我畜生。
她说肚子里是我儿子,是陈家唯一的孙子。
我犹豫了。
就那么几秒钟,我犹豫了。
医生等不及,冲回手术室。
四个小时后,林晚走了。
孩子也没保住。
我跪在手术室外,抱着她的遗物哭。
母亲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我的孙子”。
直到三天后,我去殡仪馆取骨灰。
工作人员递给我三个骨灰盒。
他说,一个大人,两个婴儿。
都是女孩。
我当场愣住。
什么意思?
两个女孩?
不是儿子?
我冲回家,翻出所有的产检报告。
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那张被藏起来的B超单。
上面写着:双胎,女婴。
我拿着单子质问母亲。
她跪在地上,哭着说对不起。
说她是为了陈家好。
说她不知道会出车祸。
说她以为还有机会。
我没打她。
我只是转身,一头撞在墙上。
醒来的时候,我回到了5月13号。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这一次,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餐厅了。
她看见我,愣了愣,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没理她,直接走到门口,把大门反锁。
“你干什么?”
母亲站起来。
“锁门。”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
“今天谁都不许出去。”
“陈墨,你疯了?”
母亲冲过来,想抢我的钥匙。
“我没疯。”
我抓住她的手腕。
“妈,今天你和林晚都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凭什么?”
“凭我是这个家的男人。”
我松开她,声音很平静。
“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能出门。”
母亲被我的眼神吓到了,后退两步。
“你,你真的疯了…”
“疯不疯,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转身上楼。
林晚还在睡,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呼吸均匀,很安静。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晚晚,今天你别出门。”
我低声说,知道她听不见。
“我会保护你。”
上午十点,林晚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我还在床边。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我点点头。
“今天不用去公司?”
“请假了。”
我握住她的手。
“晚晚,今天咱们哪儿都别去,在家待着。”
林晚愣了愣,笑了。
“好啊。正好我也懒得动。”
她撑着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我先去洗漱。”
我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陈墨,你干嘛?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林晚哭笑不得。
“我在门口等你。”
我靠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晚一边刷牙一边问,声音含糊不清。
“就是想陪着你。”
我说。
林晚漱完口,走出来,双手环住我的腰。
“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没有。”
“骗人。”
林晚抬起头。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
我摇摇头。
“就是突然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林晚眼眶红了。
“傻瓜。”
她踮起脚,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下午两点,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一下一下走着,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在楼上午睡。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
一切都很平静。
可我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那辆渣土车正在路上。
它会在三点整,出现在东街和南路的十字路口。
上辈子,林晚开车路过那里。
红灯。
她停下。
渣土车从侧面冲过来,刹车失灵。
砰。
车毁人亡。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会了。
这一次,林晚在家里。
在我身边。
安全的。
三点整,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请问是陈先生吗?我是交警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严肃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跳。
“是,我是。”
“东街和南路十字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渣土车刹车失灵,撞毁了红绿灯和两辆私家车。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打电话给我是…”
“有一辆被撞的车,登记车主是您的妻子林女士。但车里没有人,我们想确认一下,车是不是被盗了?”
“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
“车在家里,我妻子今天没出门。”
“那就好。可能是我们信息有误。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冷汗湿透了后背。
改变了。
真的改变了。
林晚没死。
“陈墨,谁的电话?”
林晚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白色的孕妇裙,肚子圆鼓鼓的,脸上带着笑。
我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住她。
“陈墨?怎么了?”
林晚被我抱得踉跄,笑着推我。
“别抱这么紧,压到宝宝了。”
我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晚晚。”
“嗯?”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林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傻瓜。”
5
晚上,我坐在书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项目方案,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交警打来的那通电话。
车祸还是发生了,只是林晚没在车上。
我改变了她的命运。
可接下来呢?
我想起上辈子,林晚死后的每一天。
母亲在她灵前哭,说都是她的错。
可哭完之后,她还是会抱怨,抱怨林晚不给陈家留个后。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林晚的照片。
她笑得那么甜。
可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笑容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给孩子取名字。
我说不用。
她们没出生,没名字。
可后来我后悔了。
我给她们取了名字。
大的叫陈念念。
小的叫陈惜惜。
念念不忘,惜惜珍重。
我念叨着这两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就当她们来过这个世界。
“陈墨,在忙吗?”
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不忙。”
我关掉电脑,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林晚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肚子上。
“宝宝今天特别闹,一直踢。”
我放下杯子,伸手覆上她的肚子。
轻轻的,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
“她们在跟你打招呼。”
我低声说。
“她们?”
林晚愣了愣,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们?说不定一个调皮,另一个很安静呢。”
“都会很调皮。”
我看着她的肚子,眼眶有些发热。
“两个小丫头,以后肯定天天粘着你。”
林晚的手覆上我的。
“陈墨,你说,如果生下来真的是女儿,你妈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不会。”
我握紧她的手。
“晚晚,我保证,不管生男生女,我都护着你们。”
林晚眼眶红了,咬着嘴唇点头。
“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林晚平安生下两个女儿。
她们很小,皱巴巴的,哭声很响。
林晚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
“陈墨,你看,我们的宝宝。”
我抱着两个孩子,手都在抖。
“晚晚,你辛苦了。”
她摇摇头。
“不苦,只要她们健康。”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小生命。
她们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得紧紧的。
“念念,惜惜。”
我轻声叫她们的名字。
“爸爸在这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晚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她。
晚晚,这一次,我不会让梦变成泡影。
我会让你平安生下她们。
我会让我们一家四口,好好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待在家里。
公司的事全部推掉,项目交给副手。
母亲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想陪陪林晚。
她撇撇嘴,没说什么。
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有些躲闪,有些愧疚。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后悔了。
后悔买通医生,后悔改B超单。
可她不敢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差点害死林晚。
5月18号,林晚例行产检。
我陪她去医院。
母亲也要跟,被我拦下了。
“妈,你在家休息吧。”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产检室里,医生给林晚做B超。
我站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双胎,发育良好。”
医生笑着说。
“预产期在7月中旬,到时候要注意,双胎生产风险比较高。”
“会有危险吗?”
林晚紧张地问。
“只要按时产检,注意休息,一般不会有问题。”
医生安抚道。
“不过建议提前住院,方便随时监测。”
“好,我们会注意的。”
我点点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林晚突然停下。
“陈墨,你说,宝宝出生后,会像谁?”
我愣了愣,笑了。
“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林晚脸红了,推了我一把。
“就会哄我。”
“没哄你,是真的。”
我拉着她的手。
“晚晚,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娶。”
林晚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因为我想告诉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晚晚,我爱你。”
林晚眼泪掉下来,笑着捶我。
“你干嘛,大白天的,说这个。”
“就是想说。”
我抱住她。
“晚晚,这辈子,我都会爱你。”
林晚趴在我肩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傻瓜,我也爱你。”
那天回家的路上,阳光特别好。
林晚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看我。
“陈墨,如果时光能倒流,你会选择跟我结婚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晚。”
我转头看她,笑了。
“晚晚,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选择你。”
林晚也笑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
她低声说。
“那就好。”
6
6月初,天气越来越热。
林晚的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费劲。
我每天扶着她上下楼,生怕她摔着。
母亲这段时间话少了很多。
她不再提孩子的性别,也不再说陈家传宗接代的事。
有时候我看见她坐在客厅发呆,眼神空洞。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怕。
怕真相被揭穿。
怕我知道她差点害死林晚。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我选择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林晚还活着,孩子也平安。
这就够了。
6月15号,林晚突然肚子疼。
我正在书房处理文件,听见她喊我。
“陈墨!”
声音里带着痛苦。
我冲出去,看见她蹲在卧室门口,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怎么了?”
我蹲下,扶住她。
“肚子疼,疼得厉害。”
林晚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走,去医院。”
我抱起她,往楼下冲。
母亲听见动静,从厨房跑出来。
“怎么了?”
“别废话,开车!”
我吼道。
一路上,我抱着林晚坐在后座。
她疼得浑身发抖,指甲嵌进我的手臂里。
“陈墨,我是不是要生了?”
“不会,还不到时间。”
我抱紧她,声音在抖。
“晚晚,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
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医生护士围上来。
“什么情况?”
“怀孕七个月,双胎,突然腹痛。”
我语速很快。
“快,推进去检查。”
医生指挥护士把林晚放上推床。
“家属在外面等。”
“我要进去!”
我抓住医生的衣领。
“先生,请冷静,你这样我们没法工作。”
医生挣开我,推门进了检查室。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慢慢滑坐在地上。
母亲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会不会,会不会有事…”
“闭嘴。”
我抬起头,眼睛通红。
“妈,如果林晚有事,我跟你没完。”
母亲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是谁?”
“我是。”
我站起来,冲过去。
“我妻子怎么样?”
“先兆早产,但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医生说。
“不过产妇情绪波动很大,这对胎儿很不好。建议住院观察。”
“好,住院,马上住院。”
我点头如捣蒜。
“另外,产妇精神压力太大了。”
医生看着我。
“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在说对不起,说自己没用。”
我愣住。
“她说什么?”
“她说自己生不出儿子,对不起家人。”
医生皱着眉。
“陈先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有那么重要吗?”
我转头看向母亲。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医生,我妻子现在能见人吗?”
“可以,但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我推开门,走进病房。
林晚躺在病床上,眼睛红肿,看见我进来,眼泪又掉下来。
“陈墨,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我,我生不出儿子。”
林晚哽咽着。
“你妈肯定很失望。”
“晚晚,听我说。”
我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我。
“我不在乎生男生女,我只在乎你。”
“可你妈…”
“我妈的想法不重要。”
我打断她。
“晚晚,你是我妻子,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只要你们平安。”
林晚哭得更厉害了。
“可我压力好大,我怕…”
“别怕。”
我抱住她。
“晚晚,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晚趴在我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陈墨,我好累。”
“我知道。”
我拍着她的背。
“晚晚,你先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
林晚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母亲站在门口。
“陈墨,我…”
“妈,我们谈谈。”
我打断她,往楼梯间走。
母亲跟在我身后,脚步很慢。
楼梯间里,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妈,你知道林晚刚才说什么吗?”
母亲不说话。
“她说她生不出儿子,对不起家人。”
我吸了口烟,看着母亲。
“这话,是谁告诉她的?”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我冷笑。
“妈,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差点害死她?”
母亲身体一晃,扶住墙。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但你说了。”
我掐灭烟头,走到她面前。
“妈,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在林晚面前提生男生女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再让林晚压力这么大,我就带她搬出去。”
母亲瞪大眼睛。
“你,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保护我的妻子。”
我转身往外走。
“妈,你自己选。”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我没停。
回到病房的时候,林晚还在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晚晚,对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
可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我会让你安安心心生下孩子。
会让你不再受委屈。
7
林晚住院的第三天,母亲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进来。”
我说。
母亲推门进来,看见林晚靠在床上,连忙走过去。
“晚晚,感觉怎么样?”
林晚愣了愣,笑了笑。
“好多了,妈。”
母亲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煮了鸡汤,你尝尝。”
“谢谢妈。”
林晚接过碗,小口小口喝。
母亲站在旁边,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插进口袋里。
“晚晚,我,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林晚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
“妈?”
“之前是我不好,总说什么生儿子的话,给你压力了。”
母亲低着头。
“我,我以后不说了。”
林晚眼眶红了,放下碗,握住母亲的手。
“妈,没事的。”
“晚晚,你别哭。”
母亲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
“都是我不好,你别哭。”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动。”
林晚笑了。
“妈,谢谢你。”
母亲也红了眼眶,转过身抹眼泪。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母亲也哭过。
在林晚的葬礼上。
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至少还来得及。
晚上,我送母亲回家。
车上,母亲突然开口。
“陈墨,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愣了愣。
“什么话?”
“你说你是从四天后回来的。”
母亲转过头看我。
“你说林晚会出车祸,会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母亲摇摇头。
“但我知道,车祸真的发生了。”
她顿了顿。
“陈墨,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偷偷查了新闻。东街和南路那个十字路口,真的出了车祸。”
“时间,地点,连车牌号都对。”
“如果林晚那天出门了,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妈,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怪你,但以后,不许再做伤害林晚的事。”
母亲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了。”
“陈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自私?”
我沉默了。
“妈,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买通医生,改B超单吗?”
母亲愣住,张着嘴说不出话。
很久,她摇摇头。
“不会了。”
“那就够了。”
我重新启动车子。
“妈,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不要再犯第二次。”
母亲捂着脸,哭出声。
“陈墨,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林晚。”
“我知道。”
我说。
“所以以后,好好对她。”
6月20号,林晚出院了。
医生说情况稳定,可以回家休养,但要定期复查。
回家的路上,林晚心情很好。
她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头发飞扬。
“陈墨,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孕妇不能吃冰的。”
我拒绝。
“就一口。”
林晚撒娇。
“一口都不行。”
我板着脸。
林晚瘪瘪嘴,转过头看窗外。
我偷偷笑了。
晚晚,你这辈子,只能这么撒娇了。
因为我会宠着你。
一直宠到老。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一桌子菜,都是林晚爱吃的。
“晚晚,快坐,我给你盛汤。”
母亲忙前忙后。
林晚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
“妈变了。”
她低声说。
“嗯,变了。”
我握住她的手。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抱着林晚躺在床上。
她的肚子顶着我,里面的宝宝在动。
“陈墨,你说,她们出生后,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轻声问。
“肯定很可爱。”
我摸着她的肚子。
“像你一样。”
“如果像你呢?”
“那就更可爱了。”
林晚笑了,转过身面对我。
“陈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
林晚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公司的事也顾不上,都是为了我。”
“傻瓜,你是我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捏了捏她的脸。
“晚晚,我们是一家人,一辈子都是。”
林晚趴在我胸口,轻声说:
“陈墨,这辈子能嫁给你,真好。”
我抱紧她,闭上眼睛。
晚晚,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上辈子我没能保护好你。
这辈子,我会用尽全力。
让你平安,让孩子健康。
让我们一家四口,幸福地活下去。
8
7月10号,林晚又住进了医院。
这次是提前待产,医生说双胎随时可能发动。
病房是我提前定好的单间,采光好,安静。
林晚躺在床上,手机刷个不停。
“陈墨,你看,有人说双胞胎女儿是小棉袄,以后肯定特别贴心。”
她笑得眼睛弯弯。
“是啊,肯定贴心。”
我坐在床边削苹果。
“到时候你可有福了,两个小棉袄天天粘着你。”
“那你呢?不粘你吗?”
“也粘。”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爸爸嘛,是用来被女儿缠的。”
林晚咬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
“陈墨,你说她们会不会长得一模一样?”
“有可能。”
“那怎么分辨?”
“到时候给她们戴不同颜色的手环。”
我想了想。
“姐姐粉色,妹妹蓝色。”
林晚笑出声。
“你还挺有主意。”
“那当然。”
我得意地挑挑眉。
“我可是要当爸爸的人了。”
林晚看着我,眼里全是柔情。
“陈墨,你说,我们会是好父母吗?”
“会。”
我握住她的手。
“晚晚,我们会给她们最好的。”
“不是最好的。”
林晚摇摇头。
“是最合适的。”
我愣了愣,笑了。
“对,最合适的。”
7月15号凌晨,林晚突然肚子疼。
我正趴在陪护床上睡觉,听见她的呻吟声,一下子惊醒。
“晚晚?”
我冲到床边。
“肚子疼,好像要生了。”
林晚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别怕,我叫医生。”
我冲出病房,一路跑到护士站。
“护士,我妻子要生了!”
值班护士立刻站起来,按下呼叫器。
“几号床?”
“308。”
“马上来。”
十分钟后,林晚被推进了产房。
我跟在后面,被护士拦在门口。
“家属不能进。”
“我要陪产!”
我抓住门框。
“先生,双胎生产风险高,产房不允许家属陪产。”
护士坚持。
“请您在外面等。”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靠在墙上,双腿发软。
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灯光惨白。
我蹲下来,双手抱头。
晚晚,你一定要平安。
你一定要平安。
我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上辈子,你死在手术台上。
这辈子,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你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上的钟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
我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陈墨,晚晚怎么样了?”
“还在生。”
我声音发抖。
“妈,你别来了,在家等消息。”
“好,好。”
母亲的声音也在抖。
“晚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挂断电话,我继续在走廊里走。
脑子里全是林晚的脸。
她笑的样子。
她撒娇的样子。
她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看着我的样子。
突然,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裹着粉色襁褓的婴儿走出来。
“家属是谁?”
“我!我是!”
我冲过去。
“恭喜,是个女孩,六斤二两。”
护士笑着说。
“母女平安。”
我愣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妻子呢?”
“还在生,双胎嘛,第二个还没出来。”
护士把孩子递给我。
“您先抱着,我们继续进去。”
我接过孩子,手都在抖。
她好小,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
“念念。”
我低声叫她的名字。
“爸爸在这里。”
又过了半个小时,护士又抱出来一个婴儿。
这次是蓝色的襁褓。
“第二个女孩,五斤八两。母女平安。”
我几乎站不稳,靠在墙上。
“我妻子呢?她怎么样?”
“很好,正在缝合,一会儿就出来。”
护士笑着说。
“先生,您的妻子很坚强。”
我抱着两个孩子,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晚晚,你做到了。
你平安生下了她们。
念念,惜惜。
爸爸的宝贝女儿。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9
林晚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眼里有光。
“陈墨。”
她虚弱地叫我。
“我在。”
我握住她的手。
“晚晚,你辛苦了。”
“孩子呢?”
“在这儿。”
我让她看怀里的两个婴儿。
“念念和惜惜,都很健康。”
林晚眼泪掉下来,伸手想摸她们。
“好小…”
“是啊,好小。”
我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晚晚,我们有女儿了。”
林晚看着两个孩子,笑了。
“陈墨,我们有女儿了。”
她重复这句话,眼里全是幸福。
回到病房后,母亲也赶来了。
她看见两个孩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就是我孙女?”
“嗯。”
我抱着念念。
“妈,大的叫念念,小的叫惜惜。”
母亲小心翼翼地接过惜惜,眼泪啪嗒啪嗒掉。
“好,好。”
她哽咽着。
“念念惜惜,好名字。”
“妈,你不失望吗?”
林晚虚弱地问。
“没生出儿子。”
母亲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晚晚,对不起。”
她走到床边,握住林晚的手。
“之前是我糊涂,说了那些混账话。”
“晚晚,生男生女都一样,都是我的孙女,我的宝贝。”
林晚哭了,握紧母亲的手。
“妈。”
“晚晚,谢谢你。”
母亲抹着眼泪。
“谢谢你给我们家带来两个这么好的孩子。”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晚晚,念念,惜惜。
这一次,我们都平安。
这一次,不会再有悲剧。
这一次,我们会好好在一起。
一辈子。
晚上,林晚睡着了。
我抱着两个孩子坐在病床边,一个一个看。
她们长得很像,小小的,软软的。
“念念,惜惜。”
我低声叫她们的名字。
“爸爸保证,会给你们最好的。”
“会让你们平安长大。”
“会让你们永远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另一个版本。”
“在那个版本里,你们没能出生。”
“妈妈也不在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都在。”
我低头亲了亲她们的额头。
“爸爸爱你们。”
窗外,天快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林晚脸上。
她睡得很沉,嘴角带着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崭新的一天。
晚晚,念念,惜惜。
我们的故事,从今天开始,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我会让你们幸福。
我保证。
10
三个月后,两个孩子长开了。
念念眼睛大,像林晚。
惜惜嘴巴小,像我。
她们每天轮流哭,轮流笑,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林晚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
“陈墨,你看,念念在笑!”
她抱着念念,兴奋地叫我。
“是啊,在笑。”
我抱着惜惜走过去。
“惜惜也在笑。”
“她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看她们?”
林晚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知道。”
我凑过去,亲了亲林晚的脸。
“晚晚,你辛苦了。”
“不辛苦。”
林晚笑了。
“看着她们,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母亲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头号粉丝。
每天抱着她们不撒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女”。
“妈,该换尿布了。”
林晚提醒。
“我来我来。”
母亲麻利地给惜惜换尿布。
“我的乖孙女,奶奶给你换个干净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母亲在林晚的葬礼上哭。
说她对不起林晚,对不起孩子。
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而现在,我们都好好的。
晚上,我抱着林晚躺在床上。
“陈墨,你说,如果当初没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晚突然问。
“不会有什么样子。”
我抱紧她。
“因为我们注定会遇见。”
“真肉麻。”
林晚笑了,转过身看着我。
“陈墨,这辈子,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吗?”
“会。”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晚,我保证。”
林晚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睡颜,轻声说:
“晚晚,其实我没告诉你。”
“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已经不在了。”
“是我回来的。”
“回来改变一切。”
“回来保护你。”
“回来让我们的女儿平安出生。”
“现在,我做到了。”
“所以,晚晚,这辈子,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我保证。”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床上。
林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隔壁房间,传来两个孩子轻微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一次,我们都在。
这一次,不会再有遗憾。
这一次,我会守护好你们。
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