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价千亿的亲妈把五百万甩到我面前,让我滚出家门。
那声妈已经到了嘴边,我没喊,弯腰捡起黑卡。
卡边有点硌手。
穿书九天,恶毒男配被赶出家门的这场戏,总算让我等到了。
「好,卡我不刷。」
「明天你开庆功宴,记得给债主加把椅子。」
【第一章】
黑卡撞到饭碗,半块红烧肉掉在桌布上。
沈明珠拍下筷子。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看看肉,再看看她。
「这块没熟?」
对面的许知礼扶住她的胳膊。
「哥,今天是妈的生日,你就不能让她吃顿饭吗?」
「我从进门到现在,只说过服务员加碗米饭。」
「你把我项目上的财务举报了!」
他袖口碰倒茶杯,半杯茶流过来,浸到了我手边的协议。
我先抽纸救协议。
「我问了财务一句,借出去的钱什么时候还。」
「他把我拉黑了。」
「你管这个叫举报?」
沈明珠指着门。
「知礼为了集团,三天没睡过整觉,你还在这里计较那点钱。」
「衡川精工的一亿八千万,是那点钱?」
她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礼扶正茶杯。
「那是集团内部资金统筹。」
「衡川不是明珠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我知道。」
他看着我。
「所以你今天,是来拿爸爸留下的股份威胁妈?」
没人动筷子了。
二姨翻过手机,拿镜头对着我。
「承安,跟你妈认个错,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朝她摆摆手。
「记得开原声,别配苦情音乐,我吃亏。」
她没拿稳,手机掉进醋碟。
沈明珠起身,把黑卡推过来。
「五百万。」
「签字,搬出去,以后别在我面前出现。」
我翻开协议。
停止共同生活,解除表决权委托,后面还夹着股权转让意向书。
许知礼递来一支笔。
「哥,妈是怕你出去受苦。」
「五百万买我六成股份,还顺带买一声闭嘴。」
我抬头。
「你们家扶贫,是把穷人的锅也端走吗?」
沈明珠拉开椅子。
「那间厂欠着四千万贷款,下周还要发工资。」
「没有我,你连门口那群工人都应付不了。」
她把卡按在协议上。
「这不是买股份,是给你留条路。」
我碰到卡,正要推回去,又停下了。
【不拿,她能说我不识抬举。拿了,她能说我卖过一次股份。】
我找了个透明文件袋,把卡装进去。
「现金赠与,股权交易,借款清偿,三选一。」
「沈女士,钱不能同时打三份工。」
许知礼的笔掉在桌上。
「你叫妈什么?」
「合同相对方。」
门开了。
周禾抱着文件进来,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抱歉,电梯排队。」
「许先生,您让我核对的补充条款带来了。」
沈明珠看向她的公文包。
「你吃顿饭还带律师?」
「您吃顿饭带股权协议,我带个说明书,不过分吧。」
周禾在我旁边坐下。
「亲属关系不能靠一张协议消灭。」
「可以确认的是停止共同生活,以及双方同意终止表决权委托。」
「至于股份,必须另行签约,履行公司程序。」
她抽出意向书,放到许知礼面前。
「这份不签。」
许知礼按住纸,答得很快。
「可以。」
「既然哥想自己经营衡川,就别再让妈替他承担责任。」
我没忍住,笑了。
原书写到这里,许承安该跪下求母亲了。
我等了九天。
终于等到这顿饭。
【原来的许承安想要妈。我只想要账。大家追求不同,别互相耽误。】
沈明珠拿起笔。
「出了这个门,别回来求我。」
「您也一样。」
她签得很重,笔尖把纸划破了。
周禾检查签名,收好各自的原件,又当面封存黑卡。
「卡内资金未使用,性质未确认,暂不接受。」
我拿上车钥匙,顺手把桌布上的半块肉夹回盘子。
许知礼嗤笑。
「五百万都不要,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先把饭吃完。」
「至于养活自己,我有手。」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
「明天集团项目庆功会,妈本来还给你留了位置。」
「那太好了。」
我摸到口袋里的邀请函,又把它塞回去。
「座位别撤。」
「你还去?」
「去。」
我指指借款核对函。
「作为债权方代表。」
沈明珠挥手,把文件打到地上。
「一个快关门的厂,也配跟我谈债权?」
我捡起文件,拍掉上面的茶叶。
「关门之前,先把借条带走。」
到了楼下,周禾递来费用单。
「律师费首期五万。」
我正要按车钥匙,手停住了。
「能开发票吗?」
「能。」
「那就好。」
她看着我。
「刚才顶着十几个人,你都没眨眼。」
「那是他们没让我付钱。」
坐进车里,我把父亲留下的文件目录交给她。
关联借款合同,档案柜三号。
这一行,我圈了三遍。
周禾坐直了些。
「你确定里面有原件?」
「不确定。」
我扣上安全带。
「所以明天先去找,不靠猜的打官司。」
【第二章】
衡川门口停着两辆货车。
司机蹲在轮子旁吃包子,伸缩门只开了一道缝。
我刚下车,包大福的搪瓷杯就端到面前。
「工资什么时候发?」
他是食堂老板,身后跟着十几个工人。
人挤在一起,都看着我的车钥匙。
「网上说你把厂抵了,要拿钱出国。」
「哪国?」
「我哪知道!」
「不知道还让人订机票,行政挺有想象力。」
没人笑。
包大福把杯子磕在门岗上。
「别贫,我供食堂四个月,你们还欠我十八万六。」
「肉钱十二万,菜钱四万,剩下是米面油。」
他掏出一个卷边的本子。
「我没多算你一根葱。」
我伸手,他又缩回去。
「别撕。」
「我查账,不练铁砂掌。」
末页记着总数。
我拍了下来。
「今天先核,工资优先,食堂欠款给日期。」
后面有人挤上前。
「又给日期?上回那个许总也是这么说的!」
刘同从厂里跑出来。
「各位,许知礼总经理已经安排资金了,承安少爷今天是来办理个人事项的。」
我把解除委托协议递过去。
「先纠正一下。」
「他不是衡川的总经理,是借钱那家公司的负责人。」
「我也不是来办个人事项。」
周禾接着说。
「许承安先生仍担任衡川董事,有权依照章程查阅公司资料。」
「原管理人员照常履职,但不得把公司档案变成私人文件。」
刘同看了印章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许知礼。
他把手压进口袋,没接。
我朝他口袋指了指。
「接吧,别憋着。」
「手机不是暖宝宝。」
他走远了十几步。
包大福靠近我。
「你真不是来卖厂的?」
「我要卖,也得先知道卖的是什么。」
「你妈说你连车间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我看向主楼后面。
「铣床车间西门锁坏了,师傅拿焊条插着。」
门卫正吃包子,听见这话,把剩下半个塞回塑料袋。
「他小时候真来过。」
我没接。
九天前,我拿旧照片来认过路,顾行舟带我走了一整圈。
书里可没写车间门朝哪开。
刘同打完电话回来,额头湿了一片。
「电子档案在维护,纸质档案要等财务主管。」
「谁在维护?」
「外包公司。」
「哪家?」
他没说出来。
周禾打开笔记本。
「请把维护通知、工作单和备份清单一起给我们。」
他看看她的笔,掏出了钥匙。
档案室在旧办公楼三层。
楼梯间摆着报废椅子,扶手上落了墙皮,我手掌蹭过去,扎得有点痒。
一张断腿凳挡在前面。
我正要跨,头顶响起铁门声,刘同也挡住了路。
「财务说三号柜没有借款原件。」
「那就查目录。」
「目录也不全。」
周禾举起手机。
「刘主任,我只记录今天查阅受阻的经过,不拍工艺文件。」
「您可以继续说。」
他让开了。
钥匙转到第三次,锁才开。
屋里一股纸灰味,我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包大福捂着嘴。
「你这气势,到这里就漏风了?」
「商业谈判允许过敏。」
柜子底层压着一捆旧图纸。
顾行舟刚上来,看见刘同伸手,拦了一下。
「这不是废纸,别挪。」
他托起图纸,后面露出一排档案盒。
借款合同、银行回单、董事会决议,还有资金往来明细,都在。
周禾逐页核对,又要求财务负责人来确认复印件。
梁有信拎着早饭进门,一看封面,豆浆直接放到了地上。
「终于有人来查这个了。」
我拖了把椅子。
「您经手哪一段,说哪一段。」
他坐下,找出一张回单。
「一亿八千万,分四笔出去。」
「借款人是致远商管。」
「最后一笔出去前,我提醒过,衡川有四千万贷款要到期。」
审批单最后一栏,是沈明珠的签名。
旁边手写着:集团统筹,按期归还。
我捏住纸角。
手上沾了灰,没顾上擦。
「期限?」
梁有信指给我看。
「后天下午五点。」
包大福弯腰瞅着金额。
「所以不是咱没钱,是钱在别人兜里?」
周禾打断他。
「是公司对外有债权。」
「钱能不能回来,要看合同、履行情况和对方资产,不能先下结论。」
我点头。
「先把咱们有的东西保住。」
她核完最后一页。
「只有借款人盖章,没有你母亲个人保证。」
「这笔钱不能直接找她本人要。」
我看着审批单,拿出手机。
许知礼发来了消息。
想保住厂,明天配合妈把话说清楚。
我回他:可以谈。
想了想,又补上:请把还款安排带上。
【第三章】
明珠集团顶层,前台已经伸手拿访客证了。
我把身份证递给她。
「别为难,今天不走亲属通道。」
她看了我一眼,递来临时访客牌。
进电梯后,周禾让我再看一遍草案。
「再确认一遍,折让只是附条件的谈判方案。」
「没有实际到账,不发生任何债务减免。」
「知道。」
「也不要当场骂人。」
「这个得看他们的发挥。」
许知礼在会议室等着,咖啡也摆好了。
他推来一张银行卡。
「五百万不够,可以再谈。」
我没动。
「今天谈公司的事。」
沈明珠坐在长桌那头,还在翻项目融资材料。
「你昨天跑去翻档案,把厂里弄得人心浮动。」
「包师傅听说你们承认欠款,多吃了一碗饭。」
她合上材料。
「承安,你没有做企业的经验。」
「不妨碍我看得懂还款日期。」
我把方案递过去。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足额还款,衡川可以就利息和部分违约责任谈折让。」
许知礼看了两页,问周禾。
「你能代表衡川?」
「我受董事委托参与核查和谈判,最终处分仍按公司章程履行程序。」
她摊开授权文件。
「所以今天不签债务减免。」
许知礼的手停在纸上。
我靠回椅背。
「放心,我比你还怕乱签。」
沈明珠看完方案。
「集团正在做新一轮融资,资金回流要走流程。」
「可以分期。」
「可以。」
许知礼抬头看我。
我递上另一份文件。
「先确认债务,再明确保证责任和履行安排。」
「谁来提供保证?」
「愿意让我配合融资会的人。」
没人接话。
咖啡机还在排水,响了一阵,沈明珠放下杯子。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在替工人讨工资来源。」
「工资才多少钱!」
我往前坐了些。
「对您不多。」
「对他们,是孩子下个月的饭钱。」
她看向周禾。
「他从前不这样。」
周禾翻到保证条款,没有搭腔。
许知礼把文件拿过去。
「个人连带保证没有必要,致远有项目资产。」
「有资产就还钱。」
「现在还,会影响融资结构。」
我点点她面前的材料。
「所以不是钱不重要,是我这笔钱不配影响你们的结构。」
许知礼转向沈明珠。
「妈,明天台上只要他承认是家庭误会,后面的资金可以一并解决。」
沈明珠拿起笔。
集团估值上千亿,媒体也算过她的私人财富。
一亿八千万,她拿得出来。
她要衡川的钱继续留在致远。
「我可以提供保证。」
她盯着我。
「你也得承诺,不在融资会上闹。」
「我承诺不捏造事实,不披露与债务无关的材料。」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知道,所以我只签我能做到的。」
许知礼拦住她。
「妈,没必要。」
「衡川迟早还是要回到集团手里。」
她拨开他的手。
「一笔短期借款,你怕什么?」
她签了字,又要求把分期草案附后。
周禾逐项解释生效条件,让双方确认完整文本,没少走一步。
我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沈明珠肯签,是为了让我别再追着问。
至于责任,她听明白了。
离开前,许知礼叫住我。
「哥,你真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的许承安跪在走廊里,抓着沈明珠的裙角。
「妈,我认错,你别不要我。」
十一秒。
许知礼把音量调到最大。
门口两个秘书看过来,又扭开头。
我胃里一阵抽痛,手压紧文件夹。
不是我跪的。
可喉咙堵着,连咽口水都难受。
「你明天上台,它就会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里。」
我抬手,想把屏幕扣下。
停了停,手又放回去。
「完整版呢?」
许知礼没答。
「那天走廊有监控,你们自己拍的视频,也不止十一秒吧。」
「你还想看自己求人的样子?」
「不。」
我把邀请函搁在手机旁。
「我想看看,人跪着的时候,你们站在哪里。」
他收起手机。
「你会后悔。」
「你这句话,和妈昨天的重复了。」
电梯门关上,我靠住金属壁,缓了几口气。
周禾递来纸巾。
「我们先做证据保全。」
「他若公开截取片段,完整语境就更重要。」
我擦掉手心的汗。
手机又响了一下。
原定嘉宾发言取消。
我把通知、邀请函和债权方身份材料一并转给主办方,接着打去电话。
「我接受现场核验,也接受主持人控制时间。」
「但既然融资材料把衡川列成协同企业,请给被协同的人留三分钟。」
【第四章】
庆功会铺着红毯,香槟塔旁放了项目模型。
我和周禾进门,包大福却被拦下了。
「先生,里面有着装要求。」
他低头看自己的衬衫。
「新买的,吊牌还扎我脖子。」
我替他翻领子。
十九元九。
工作人员嘴角动了一下。
我递上邀请信息。
「他是债权供应商代表,登记过。」
主办负责人过来核验,把我们带到最后一排。
包大福刚坐下,就开始数蛋糕。
「这玩意能带回去吗?」
「先别。」
「为什么?」
「等会儿可能有人说咱们是来骗吃的,证据别递得太快。」
沈明珠在台上讲话。
产业协同,制造根基,最后讲到了家庭责任。
许知礼上台扶她,台下的人鼓掌。
「衡川精工,是我先生留下的心血。」
「承安年轻,前段时间受人影响,跟家里有些误会。」
她看过来。
镜头跟着转向最后一排。
许知礼拿着话筒笑。
「哥也来了。」
「今天把误会说开,大家都替妈作个见证。」
我起身,先拿走包大福手里的蛋糕,放回盘里。
「别吃,轮到咱们了。」
他攥紧半张餐巾。
周禾碰了碰我的手肘。
「三分钟,只谈已核实事实。」
备用话筒刚到我手里,大屏幕就亮了。
十一秒视频。
「妈,我认错,你别不要我。」
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低头,有人举起手机。
许知礼伸手朝屏幕挡了一下。
「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放错了。」
他没有遥控器,回头看我。
「哥,你别往心里去。」
我握紧话筒。
嘴里有点血腥味,大概是咬破了。
两秒后,我开口。
「没放错。」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大家,这个人以后不跪了。」
前排有人坐直。
沈明珠朝控制台抬手,我没停。
「衡川精工向致远商管出借一亿八千万元,有合同,有付款记录。」
「明天下午五点到期。」
「我不讨论家务事,只问还款安排。」
许知礼挡过来。
「内部资金往来,你拿到公众面前,不考虑企业信誉?」
「融资材料把我们的订单写进去时,你考虑过我们的工资吗?」
我看向主办方。
「我申请核验的三页材料,可以放了。」
屏幕换成合同关键条款、付款凭证和双方确认的余额。
账户、身份证号以及无关信息,都遮住了。
有人翻融资册。
协同企业名单第一行,就是衡川。
沈明珠拿走另一个话筒。
「承安,五百万已经给你了。」
「你不能拿了家里的钱,又来纠缠。」
我拿出封存的黑卡。
「卡没有刷过。」
周禾把封存记录和银行核验材料交给主办负责人。
「个人拟赠与,不能替代公司借款清偿。」
「即使许先生接受,也不能把公司债权装进个人钱包。」
包大福举手。
主持人顺手递了话筒。
「我问一句。」
他指着卡。
「你给儿子五百万,就能抵我们厂一亿八千万?」
「那我欠菜贩子三千,给我闺女买双鞋,也算还了?」
后排有人喷了茶。
沈明珠抿紧嘴。
许知礼伸手来拿资料,我退开半步。
「原件不在这里,别忙。」
「许承安,你一定要把妈逼到这个地步?」
「我只让借钱的人按时还钱。」
「这个地步,是你们自己修的。」
翻融资册的客人举起手。
「请问,关联债务是否已向投资人完整披露?」
许知礼没说话。
沈明珠去看财务负责人。
那人起身,先扣好西装扣子。
「我们会补充说明。」
「那今天的签约,我方需要重新评估。」
客人合上册子。
没人再鼓掌。
主持人两次碰到话筒架,还是没接上话。
我把正式催款函交给致远工作人员,请他签收。
许知礼盯着回执,压低声音。
「你四千万贷款的续贷,也正在评估。」
「明天下午,别只顾着看别人的账。」
下台时,包大福塞给我一个蛋糕。
「现在能吃了吧?」
我拆开纸托,咬了一口。
太甜,奶油还粘上颚。
周禾接了个电话,听完看向我。
「银行要求补充风险材料,原定续贷审批暂停。」
包大福的蛋糕掉回纸盘。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
「车钥匙在谁那里?」
「你还要去哪儿?」
「先去卖车。」
【第五章】
车商绕了两圈,又摸车门。
「急用钱?」
「不急,我就喜欢站你门口闻尾气。」
报价单递过来,比电话里少了二十万。
我没接笔。
「事故检测报告在这里,保养记录也齐。」
「我赶时间,不代表你能把时间当事故修复费扣。」
他打了两个电话,加回十二万。
签合同。
交钥匙。
走到店门口,我拇指还在按空钥匙环,按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周禾叫的网约车到了。
司机探头。
「尾号多少?」
我报完号码,他又看看车行。
「哥们,刚提的?」
「刚送走。」
「置换升级?」
「对,升级成后排了。」
车款进了我的账户,暂时没动。
周禾先让财务核对股东借款协议,用途、金额和后续偿还安排都写好,我签了,才转款。
车款加上现有存款,两百六十八万工资先补齐。
梁有信盯着到账页面,眼镜往下滑。
「你自己的钱?」
「不是刚在门口捡的。」
「你母亲知道吗?」
「她知道会说车也是她给的。」
我把车辆权属和交易资料放到桌上。
「所以材料一起留着,省得以后又多一集。」
下午三点,第一批工资到了。
车间里手机接着响。
一个扎护腕的女工看了两遍,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那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是。」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几秒,回工位拿饭盒。
包大福蹲在门口打电话。
「今晚多送二十斤肉。」
「钱?」
他抬头看我。
「我的先欠着,工人的到了。」
我拿过他的本子,补上核对日期。
「十八万六,不赖。」
「晚点给我个具体日期。」
「明天拿融资结果换日期。」
他把笔塞给我。
「别又给我画饼。」
「不画,我美术不及格。」
顾行舟推门进来,放下一份生产计划。
「海岳设备愿意把下季度订单提前,明天上午来验线。」
「订单能救急?」
「预付款能。」
「但咱们那套主检测台,被拉走了。」
我抬起头。
出库单上写着集团展示,签收单位是宜嘉供应链。
审批栏里是许知礼。
「什么时候?」
「上个月。」
「替代方案?」
「旧试验台能测这个型号,但要重新确认计量状态和客户要求。」
我跟他去了车间。
旧试验台积着灰,旁边贴了待处置标签。
我刚伸手,顾行舟就拍住我手背。
「标签也是资料,先拍照。」
「行,今天谁都能教育我。」
他蹲下打开侧门,凑近线缆闻了闻。
包大福跟在后面。
「别闻了,能用不靠鼻子。」
「我看有没有烧过。」
「那你看啊。」
我扶着机壳笑了两声。
笑完,才觉得手心凉。
四千万贷款,明天下午到期。
工资发了,后面的事还没着落。
傍晚,周禾联系的过桥资金方来了。
邵宁先查设备、订单和债权资料,没问我跟沈明珠到底怎么回事。
他在纸上写条件。
「可以谈四千五百万。」
「期限四十五天,利息按合同算。」
「股权质押,资金监管,重大新增负债限制。」
「不是看你可怜,是看工厂有订单,资产也能核实。」
我指着最后一条。
「经营权呢?」
「不拿。」
「但如果订单是假的,我会依法处置担保。」
我点头。
「比认个新妈省事。」
邵宁的笔停在纸上。
周禾咳了一声。
「他说可以继续尽调。」
海岳负责人发来消息,必须查验实际生产及检测能力,不接受集团关系说明。
随后,许知礼的电话来了。
「卖车发工资,挺会做样子。」
「明天设备验不过,客户不签,钱也不会放。」
我看向试验台,伸手去碰电源开关。
顾行舟一把拦住。
「先检修,想炸谁?」
电话里,许知礼笑出声。
我把手机给包大福。
「替我跟他说两句。」
包大福接过去。
「喂,你就是借钱不还那个?」
【第六章】
凌晨两点,顾行舟还趴在检修口,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我蹲着递扳手。
递错第三次,他让我去贴标签。
「以前不是干过采购和成本核算吗?」
「对,所以我能告诉你这把扳手多少钱。」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用得上哪把。」
我把整盒推了过去。
包大福端来一锅面。
我刚捧起碗,沈明珠打来电话。
「你今晚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放在工具箱上。
「修机器。」
「网上都是你卖车给工人发工资的消息。」
「不是我发的。」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停住筷子。
「看您,还是看工资到账?」
那边在翻纸。
「我让人送一份协议过去。」
「你把股份交出来,工资、贷款,我都处理。」
「还包括欠衡川的钱?」
「别总把那笔钱挂在嘴上。」
我放下碗。
「顾师傅的机器停了一个月,食堂欠了四个月,工资拖了两次。」
「您听烦了,他们可没停过日子。」
「你现在学会拿工人压我了?」
「我在学怎么不让人拿工人压我。」
她挂了。
包大福递给我一双新筷子。
「面坨了。」
「凑合吃。」
「我说你的,别伸我锅里搅。」
天亮前,试验台修完。
顾行舟核对计量资料、维修记录和型号参数,发给客户技术人员,对方又提出复核项目。
接下来三个小时,谁都没闲着。
我在旁边打了个盹。
不到一分钟,脖子一酸,又醒了。
上午九点,客户到了。
陈竞下车,没让人围着接待。
「不看横幅,看线。」
包大福把刚拉开一半的横幅往后藏。
我接住另一头。
「正好,省两个人举。」
陈竞看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他进车间连问七个问题。
产能、交期、留样、返修率、原料来源、质检记录,还有订单负责人。
经营部分我答,技术部分顾行舟答。
不清楚的,现场查。
检测数据出来时,打印机卡纸。
顾行舟打开纸仓,我站旁边听纸轮空转,后背全是汗。
陈竞没催,又拿样件测了一次。
纸出来了。
他对照标准逐项打勾。
「这批型号,能力符合要求。」
我刚想伸手,他电话响了。
他出去接。
许知礼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陈总,衡川正在股东纠纷中,您要考虑供货连续性。」
陈竞回来问我。
「如果集团彻底撤出,你怎么保证交付?」
我把独立账户、原料合同和资金监管方案摆给他看。
「您可以把预付款用途写死。」
「每个节点核验,达不到就按合同承担责任。」
「我不请您相信我的家庭,只请您审这份履约方案。」
他翻了十几分钟,拿起笔。
「先签这一批,不替你承担集团风险。」
「明白。」
预付款按约到账。
邵宁的尽调人员核完最后一份资产证明,质押和监管手续也接着办。
四千五百万,期限四十五天。
我的六成股权依法办理质押,账户接受监管,个人作出相应承诺。
周禾挨项说明后果。
「违约,你会失去控制权。」
我拿着笔。
「我知道。」
「你可以不签。」
「我也知道。」
外面有人试车,地面震了两下。
我签了。
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放款完成。
四点三十八分,四千万贷款结清。
梁有信打印回单,按了两次才拿稳。
包大福挤到电脑前。
「那我们是不是活了?」
「还得还钱。」
我把合同给他。
「别急着放鞭炮,先排生产。」
他看了我一会儿,拍腿笑。
「人家继承家产,你继承还款计划。」
我还没还嘴,周禾带着一个女人进来。
女人抱着纸箱,是致远的前财务主管。
纸箱放在桌上,她的手仍扣着边。
「许总让我补签九千万设备采购的验收单。」
「可那批设备,我从来没见过。」
【第七章】
唐萍先拿出身份证、劳动合同和经手凭证。
没忙着替自己撇清。
「我知道哪些签字是我的。」
「该承担的,我承担。」
周禾请她坐下。
「先按顺序讲,不要猜别人的意思。」
她推来一张验收单。
「这份,许知礼让我昨晚补签。」
「日期要倒填到三个月前。」
收款单位是宜嘉供应链。
那台检测台,也是这家公司拉走的。
唐萍接着拿出招标时留存的实控人声明和往来邮件。
许知礼的签名、指定联系人、审批记录,都在里面。
周禾抬头看我。
「这不能单凭一张纸认定犯罪。」
「要核验形成过程,核对资金、交付和人员关系。」
「那就核。」
我把椅子拖近。
「别把咱们自己也做成十一秒。」
唐萍松开纸箱边。
她一直讲到中午。
周禾分开整理民事追偿材料和涉嫌违法的线索,陪她报案,同时推进财产保全申请。
担保费用扣了我的存款。
我对着账单,半天没挪眼。
「正义有点费钱。」
周禾夹好回执。
「所以更不能靠一张嘴。」
当天下午,借款到期。
没收到钱。
致远没付,沈明珠也没有履行保证责任,我给她发去履约通知,留好合法送达凭证。
她电话很快打来。
「你真的让法院查我的财产?」
「我申请的是依法保全,是否准许,由法院审查。」
「我是你妈!」
我按住桌角。
「签保证的时候,您说只是一笔短期借款。」
电话里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许知礼接过去。
「你知道她有多少项目在推进吗?」
「知道。」
「所以我只保全与请求相当的财产,不替你们编破产新闻。」
「你是要毁掉整个集团!」
「集团不是你的挡箭牌,工人也不是我的陪葬品。」
电话断了。
后面几天就是核验、补件、送达。
我白天盯生产,晚上去律所对材料,有时候坐下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
包大福送饭,顺手往文件袋里塞胃药。
「你爸以前也是这个点吃饭。」
我抬头。
他扣好饭盒。
「他不是天天都对,但欠工人工资那回,真把自己的车卖了。」
「后来你妈骂他不懂资金运作,他说先让人吃上饭。」
筷子碰到盒沿,我没夹起来。
包大福指指汤。
「别听故事,先喝。」
法院依法采取保全措施时,我正在核对原料。
保全范围与请求相当,冻结的是相应财产权益。
沈明珠的家产没一夜归零。
相关融资方却需要收到补充说明,她也就来了。
没带许知礼。
文件往桌上一摔。
「你逼我替他还钱,还要把这些采购材料送出去?」
我收好保全裁定。
「您替借款提供了保证,这是第一件事。」
「采购是不是真实,这是第二件事。」
「两件事,不能靠骂我合并。」
她看见宜嘉的名字,伸手来拿。
我给她复印件。
翻到实控人声明,她停住。
「他说,这只是合作方。」
「请他解释。」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
第二通通了。
她听了不到半分钟,手开始抖。
「代持?」
「你用衡川的钱,给你自己代持的公司付设备款?」
许知礼在解释,她捏着纸,边角都卷了。
「那设备呢?」
「我问你设备在哪里!」
包大福停在门口。
两个送单据的工人也站住了。
沈明珠挂断电话,向我走近一步。
「承安,这件事我会处理。」
「您之前也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我把审批单转过去。
「借走钱的时候,也是您的签字。」
「我知道您不一定知道所有事。」
「但您知道衡川要发工资,知道贷款要到期,还让我把股份交出去。」
她张了张嘴。
我从抽屉里取出黑卡。
封存袋没拆过。
「那天您说给我留条路。」
「现在,我自己走出来了。」
她手伸到一半,没再往前。
包大福把饭盒放在门口,没进来。
【第八章】
第二天,致远的律师函送到衡川。
主张我们违反保密义务、损害商业信誉,要求停止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
下午,海岳要求补充履约保障。
邵宁也来找我。
他把律师函摆在桌上。
「我不替你的家务事买单。」
「如果债权回收的不确定性变大,担保和监管条件就要重新评估。」
新增条款里,日常经营付款也要逐笔事前审批。
我抽出那页。
「重大支出监管可以,买一箱螺丝也等签字,工厂没法转。」
「你现在有议价空间?」
「不多,但还没少到拿机器给人当文件柜。」
他没急着说话。
我递上客户新增保障要求、排产计划和现金流预测。
「我接受降低自己的收益,接受定期核验,接受逾期责任。」
「但经营权限边界要写清。」
他翻到最后。
「这版预测谁做的?」
「梁有信和我。」
「你做哪部分?」
「把乐观的数字删掉。」
邵宁圈出三个地方。
「这三个也删。」
我低头看。
「您比我还没梦想。」
「借款合同里,梦想通常不计入抵押物。」
谈到晚上九点多。
利息没省。
条件也没凭空变好。
我们重新写清监管边界,增加披露、核验安排,总算把这事谈妥。
我站起来时,右腿都坐麻了。
周禾重新过了一遍公开材料。
「没有公开工艺,没有披露个人信息,涉及借款的表述都留有依据。」
「对方若诉,我们应诉。」
「没核实的采购线索,不在网上替警方宣布结论。」
我删掉写了一半的长文。
包大福趴在门边。
「写那么多不发?」
「写的是气,法院收的是证据。」
他给我看手机。
沈明珠发了新视频。
坐在家里沙发上,说自己没处理好母子关系,希望孩子回家谈。
旁边摆着药盒。
一亿八千万没提。
个人保证也没提。
评论里有人骂我,也有人贴借款合同。
她恰好打来电话。
「承安,回家一趟。」
「谈还款,到律师事务所。」
「一定要这样?」
「是。」
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已经在镜头前低头了。」
我看着桌上的工资表。
「我跪在走廊那天,您低头看过我吗?」
我没挂,等她回答。
「那天……知礼说,你不肯认错。」
「您在场。」
「您听见我求您,也听见他说,不把股份交出来,厂里的人就一起等。」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都记得?」
「您希望我忘哪一句?」
完整版已经拿到了。
周禾先保全许知礼发来的威胁,再依法向当时的拍摄者核实。
最后交出原文件的是秘书。
她被要求统一口径,不愿承担剪辑、传播的责任。
我看过三遍。
看到后来,水都凉了,手还攥着杯子。
沈明珠在电话里说。
「我以为,你就是闹脾气。」
「所以可以不给工资,让别人替我的脾气买单?」
她不说了。
夜里十一点,唐萍来电。
许知礼让人去她原办公室搬箱子,其中有被要求妥善保管的原始资料。
她已报警。
周禾拿外套,我跟着出门。
赶到楼下,一辆商务车停着,后备厢旁放了两个纸箱。
许知礼看见我,先想关车门,又放下手。
「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是不是违法,不由我定。」
「你妈也签了字。」
他指向楼门。
沈明珠站在那里,攥着文件袋。
「所有资金调拨,她都知道。」
「要查,谁也别想干净。」
她想上前,抬起脚,又站回去。
警员核实身份,要求相关资料妥善留存。
她看向我。
我没过去扶。
她攥得太紧,指甲划破了牛皮纸。
【第九章】
专项说明会在明珠集团会议室开。
周禾在进门前提醒我。
「把你的诉求说清,把证据交给该接收的人。」
我接过材料。
「三分钟?」
「今天不用抢,按议程来。」
沈明珠坐在主位旁边。
许知礼和她隔着两把椅子。
股东代表、审计人员、相关债权方和律师陆续落座。
桌上摆着水,没人先拧。
许知礼开口。
「我承认项目管理存在问题,但资金使用有授权。」
「不能因为许承安和母亲发生矛盾,就把企业经营风险全部刑事化。」
他很镇定。
经营失败本来也不等于犯罪。
我把第一组材料交给审计人员。
「所以我们没有拿经营失败当证据。」
「借款是否应还,按合同。」
「采购是否真实,核对设备、交付、资金和验收。」
「谁签字、谁指示,分别确认。」
许知礼转头。
「妈,你说句话。」
沈明珠低着头,按住文件袋。
他往前挪了挪。
「你当时说,只要融资成功,所有窟窿都能补。」
「你让我先把衡川按住。」
她手背上的筋绷出来。
有人记笔录,笔尖划纸的声音很清楚。
她抬头看我,又看许知礼。
「我让你调度资金,没有让你伪造设备采购。」
「我让你跟承安谈,没有让你拿工资逼他交股份。」
许知礼猛地站起。
「你没让?」
「那天他在走廊求你,你说了什么?」
「你说不给他吃苦,他永远不知道谁能养活他!」
沈明珠嘴唇动了动。
我拧开水瓶,瓶口碰到牙。
「这句,我也听见了。」
她望向我。
我没替她解释。
她拆开文件袋,拿出原始邮件打印件和签批记录。
「这是我保留的材料。」
「该核查我哪一部分,就核查哪一部分。」
「我不会再用母子关系要求承安撤回追偿。」
许知礼冲过去抓她。
「你疯了?你把我推出去,你自己就没事?」
保安拦到中间。
她掉了几页纸,蹲下去,捡了两次也没抓住。
「我没说我没事。」
她扶着桌沿起来。
「我的签字,我认。」
许知礼摇头,转而指我。
「都是他设计的。」
「他先装着谈折让,让你签保证,再去公开借款。」
我放下谈判录音和完整草案的核验记录。
「条件写在纸上,律师当面解释。」
「您不愿还钱,可以不签保证。」
「但不能签完以后,说认账是受害。」
他翻自己的文件,扯得纸张直响。
「债权纠纷而已。」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拿了钱。」
审计人员抬头。
「目前核验出的矛盾不止一项,我们将依法移交。」
「请不要再接触或安排变更相关原始记录。」
会议暂停。
两名警员来到门口,核对许知礼的身份,出示手续,请他配合进一步调查。
他先说要打电话,随后看向沈明珠。
「妈。」
她没起身。
「妈,你不能不管我。」
她想站,膝盖撞上桌腿,水瓶倒下来,浸湿了文件。
许知礼去够她的袖口,刚碰到,就被提醒配合。
他低声说不可能,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早还钱就好了。」
没人应声。
门关上。
沈明珠扶着椅背,慢慢坐到了地毯上。
秘书伸手,她摆了摆,眼泪落在文件上。
「承安。」
「妈不知道,你真能不要我。」
我蹲下,捡起湿掉的借款复印件。
「我求您的时候,您知道自己在不要我吗?」
她张着嘴,很久没说出话。
后来就是反复说错了。
她捂住脸,肩膀碰着椅边。
我站起来,没抱她。
后续议程还要继续。
她接受停止参与相关经营管理,提交整改和偿债安排,配合核查。
个人保证责任的履行,由律师另行推进司法确认。
散会前,她又把黑卡推来。
「这个,你留着。」
我将封存袋推回去。
「您的卡。」
「我们的账,走公司账户。」
【第十章】
食堂换门帘。
包大福踩在凳子上拽,我在下面扶,他还嫌我站得不对。
「左边,左边!」
我往左挪。
「我说帘子!」
「您这指令,难怪当不了自动化设备。」
他嘴里咬着钉子,瞪我一眼,没骂成。
今天第一批供货完成。
司法确认后的第一笔偿债款,也该到账了。
沈明珠变现部分个人资产,先付八千万元。
余款期限、担保和违约责任,写进了有执行效力的法律文书。
她还有财产。
但往后再想让衡川承担什么,得按程序来。
相关案件仍在依法办理,是否构成犯罪、各自承担什么责任,还要等结果。
梁有信拿着回单进门,包大福还站在凳子上。
「到了?」
「到了。」
「八千?」
「八千万。」
包大福一脚踩空,抱住门框。
我赶紧托住他的腰。
「别激动,先别把自己摔成支出。」
落地后,他就去找账本。
十八万六早已按核对结果结清,他仍翻到那一页,把已付两个字又描了一遍。
「这两个字,好看。」
我拿过回单。
这回,肩膀才算松了点。
清偿过桥借款、解除相应担保,都得按融资合同逐步办理。
到账了,不等于手续全完。
邵宁来核对清偿安排,被包大福留下吃饭。
他看看红烧肉。
「不请贵点的?」
「您收过利息了。」
「一顿饭还跟我算?」
「我刚学会当老板,不能第一天就背叛账本。」
他夹一块,吃完点头。
「这个可以。」
包大福端锅过来。
「可以就再来两块,别回去说我们招待不周。」
餐盘被压得下沉。
邵宁捏紧盘沿,看我。
「这是留客还是灭口?」
顾行舟把客户签收单拿来。
第一批产品验收通过。
他手上新划了一道口子,胶布边卷着油灰。
我指给他看。
「工伤登记了吗?」
「蹭的。」
「蹭的也登记。」
「你以前可不管这些。」
我递登记表。
「以前欠的,不能接着欠。」
他看我片刻,拿起笔。
中午十二点,食堂满了。
包大福留了一张主桌,六把椅子。
周禾问我。
「你还真把债主请上桌?」
「债权人也得吃饭。」
我叫来梁有信,又给顾行舟腾地方。
门卫探头。
「许总,门口有人找。」
沈明珠提着蛋糕盒,站在厂门外。
没记者,也没秘书。
她看见我,把盒子递过来一点。
「今天是你生日。」
我看了眼包装上的日期。
没错。
今天才是许承安的生日。
以前家里总把他和许知礼的生日放在同一天过。
他说过一次。
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得到的就是这句话。
沈明珠又抬高蛋糕盒。
「我让人查了原始出生记录。」
「这次没有记错。」
我手动了一下,停住。
她盯着,眼睛亮了些。
我接走盒子旁夹着的文件袋。
「律师要的补充资产证明?」
「嗯。」
她嘴角落下去。
我核对封口,交给周禾。
蛋糕还在她手里。
食堂有人喊肉不够了,她朝里面望。
「你现在,吃得惯这里?」
「吃了半个月,没饿着。」
「以前你胃不好。」
我看她。
她没再往下说,握紧提手,纸盒边上凹了一块。
「我不是来让你撤什么。」
「也不是让你原谅。」
「我就想看看你。」
我指了指门卫室旁的长凳。
「累了可以坐,别挡车。」
她点头,抱着盒子坐下。
原料车开进厂门,门卫挥旗,她连忙收脚。
我转身。
「承安。」
我停了,没回头。
她隔了很久,才接着说。
「生日……」
喇叭响了,后面的话没听清。
我抬手示意司机向前,等车过去,回了食堂。
包大福给我推来一碗面。
两个鸡蛋,旁边还堆着肉。
「愣着干什么,主桌等你半天。」
我坐下拿筷子。
周禾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天先吃完,再谈合同。」
面刚夹起来,包大福又压来一张纸条。
生日加蛋,老板请客。
我看他。
他叉着腰。
「看什么?我也是老板。」
一桌人都笑。
邵宁手一晃,汤差点洒在清偿文件上,我伸手挪开,端起碗。
新门帘被风吹起来。
包大福拿着勺子,回头喊。
「主桌再加一盘肉!」
我抬头。
「谁付?」
他拍拍围裙口袋。
「我付!」
我把碗递过去。
「那再加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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