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死了
苏清鸢倒下的时候,苏宏远正不耐烦地看表。
晚上八点十七分。
苏家别墅灯火通明。少女蜷在餐桌旁,右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嘴角挂着血。
三分钟前,亲哥哥苏梓骁给了她一巴掌。
因为苏语柔说,她在楼梯上推了自己。
“哥……药……”
苏清鸢伸手,勉强勾住苏梓骁的裤脚。
“还装?”
苏梓骁攥住她的胳膊,将人拽起来。
苏清鸢的膝盖擦过碎玻璃,白裙子洇出一片血迹。她两腿发软,刚勉强站直,身体又重重往下坠。
“语柔手腕都见血了,你连句道歉都没有?”
沙发上,苏语柔左手缠着纱布,眼眶泛红。
“哥哥,算了。姐姐刚从乡下回来,不习惯家里的生活。”
“别再为我吵了。”
苏梓骁松开手。
苏清鸢跌回地上。
他转身走向苏语柔,声音顿时软了。
“你就是太善良。”
苏清鸢张了张嘴,已经喘不上气。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平时放在床头的药,今天怎么也找不到。
她撑着地砖,费力抬头。
“爸……”
苏宏远放下手表。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非要闹成这样?”
赵慧兰正仔细替苏语柔整理披肩,头也没抬地说道:
“梓骁,把她弄回房间,别在客人面前丢人。”
苏清鸢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耳边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她最后看见的,是赵慧兰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掉苏语柔脸上的眼泪。
没有人叫医生。
她的手从胸口滑落。
心跳停了。
十八岁的苏清鸢,死在亲生父亲的生日宴上。
苏梓骁还以为她在装晕。
他走回来,抓着她的衣领往上提。
“苏清鸢,我让你起来!”
没有回应。
他耐心耗尽,又扬起手。
巴掌落下的前一秒,手腕突然被扣住。
苏梓骁一怔。
刚才还瘫软在地的少女,已经站了起来。
她垂着眼,长发遮住半张脸。
苏梓骁用力抽手。
没抽出来。
“松开!”
少女抬起头。
那双从前总带着怯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她先扫过满地碎玻璃,最后将目光停在苏梓骁脸上。
【卧槽!怎么是你?!】
【宿主信息不匹配!】
【啊啊啊!这不是我要接的人啊!】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慌乱的声音。
少女眉心微动。
“闭嘴。”
苏梓骁没听清。
“你说什么?”
他伸手去扯她的衣领。
苏清鸢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拧。
苏梓骁吃痛,本能地往前挣。
她顺势侧身,屈膝,借着他的力道将人从肩上摔了出去。
砰!
苏梓骁后背撞上餐桌边缘,半个身子压进满桌菜肴里。
瓷盘落地,碎了一片。
汤汁顺着西装袖口往下滴。
他撑着桌沿,半天没能直起腰来。
几名宾客放下酒杯。
苏宏远猛地站起来。
“苏清鸢!你疯了?”
苏清鸢松开手,活动了一下左肩。
刚才那记过肩摔,扯得肩背发疼,心脏也跟着乱跳。
苏梓骁扶着桌子站稳,摸到满身油污,气得脖子都红了。
“你敢摔我?”
他伸手抓她。
啪!
苏清鸢反手一耳光,抽在他左脸上。
苏梓骁踉跄两步,撞上椅背。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渗出了血。
“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苏梓骁捂着脸,刚要上前,后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扶住桌沿,没敢再动。
苏宏远绕过餐桌。
“梓骁是你哥哥!他教训你,是为了你好!”
苏清鸢转向他。
“刚才我倒在地上,喘不上气。”
“你看见了吗?”
苏宏远皱眉。
“你现在不是好好站着?”
苏清鸢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赵慧兰终于站起来。
“你打伤哥哥,连句道歉都没有?”
苏清鸢没停。
“苏清鸢,我是你妈!”
她回过头。
“你也配?”
赵慧兰攥着披肩的手僵在半空。
苏语柔连忙追过去,抓住苏清鸢的裙摆。
“姐姐,你别走。”
“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爸妈。”
她嘴上道歉,脚下却悄悄往后挪。
苏清鸢垂眼,握住她的手腕。
苏语柔立刻后仰。
然而,苏清鸢松了手。
她扑了个空,险些撞翻茶几,只得狼狈地扶住沙发。
苏清鸢没有扶她。
只是等她自己站稳。
苏语柔脸上的泪还没干,背后的裙料已经被汗水浸湿。
“你……”
她惊恐的退后一步。
“你不是苏清鸢。”
大厅里安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
苏清鸢整理好被抓皱的裙摆。
“以前的苏清鸢已经死了。”
她越过苏语柔,推门离开。
别墅外,夜风很凉。
苏清鸢扶住路边的树,缓了几秒。
【大佬?】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是你啊?】
【我接的明明是豪门真千金重生任务,怎么把你接来了?】
“林统。”
【到!】
“出来。”
空气轻轻晃动。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旁边。
白衬衫,黑裤子,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林统推了推眼镜。
“不是。你一个在星际战场上横着走的人,跑这种豪门副本干什么?”
苏清鸢抬眼。
他立即闭嘴。
低头确认了三遍任务面板,还是没忍住吐槽:
“神特么重生,这明明是修罗杀神降临新手村!”
苏清鸢走向路边的车。
“查两件事。”
“您说。”
“苏语柔的身世。”
“还有明德中学过去两年的监控。”
林统跟上。
“做什么用?”
苏清鸢拉开车门。
“算账。”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苏家别墅里,佣人还在收拾碎瓷盘。
苏宏远坐回主位,拿起酒杯。
有人问要不要给二小姐打电话。
“不用。”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二十五分。
“宴会继续。”
第二章: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姐姐?
第二天。
明德中学,高三一班。
哐当!
苏清鸢刚坐下,旁边的椅子便被踹翻。
孙梦瑶收回脚,抱起胳膊。
“昨晚在家里发疯,今天还敢来学校?”
林统抱着书站在一旁,瞅了瞅倒地的椅子。
【姐,我第一次上学就被人踢椅子。】
苏清鸢翻开课本。
“扶起来。”
孙梦瑶走过来,用指甲敲了敲她的桌面。
“苏清鸢,语柔不跟你计较,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苏清鸢没接话。
孙梦瑶一把抽走课本。
“我跟你说话呢!”
苏清鸢握笔的手停了。
几幅画面从脑海里掠过。
十一月的天台。
铁门从外面锁着。
一个少女蹲在墙角,嘴唇冻得发紫。
孙梦瑶隔着门拍视频。
“乡下来的,不是很能吃苦吗?”
女厕所。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少女抓着洗手池边缘,指节发白。
两个女生揪住她的头发,又将她按回去。
课桌抽屉。
一只死老鼠压在练习册上。
少女蹲在地上,用纸巾一页页擦着被弄脏的作业。
最后一张纸巾用完了。
她将本子合好,收进书包。
孙梦瑶还站在课桌前,挑衅道:
“看什么看?”
“难道你还敢打我?”
苏清鸢站起来,慢条斯理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打你?”
啪!
孙梦瑶被打得偏过头,踉跄着撞上旁边的课桌。
她捂住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嘴角渗出血。
苏清鸢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尖沾上的血。
“天台那笔账。”
孙梦瑶慌乱地抬起头。
“你……”
“厕所那笔,我都记着呢。”
孙梦瑶后面的话卡住。
她下意识朝前排喊了一声。
“语柔!”
苏语柔已经走过来。
先扶住孙梦瑶,随后转向苏清鸢。
眼眶一下红了。
“姐姐,梦瑶只是替我说了两句公道话。”
“你怎么能动手?”
苏清鸢合上课本,走到她面前。
苏语柔的右脚向后挪了半步。
昨晚在苏家,她已经吃过一次亏。
但这里是学校,班里有同学。
“姐姐,你有气冲我来……”
“谁是你姐姐?如果不是你那个好母亲……现在凭什么觉得你还能坐在这里?”
苏语柔的声音停了。
“什么意思?”
苏清鸢朝林统伸手。
林统递来一只牛皮纸袋。
里面是十八年前的医院记录、两份亲子鉴定和一笔十二万元的银行转账。
收款人,秦惠。
付款人,陈梅。
当年负责新生儿护理的秦惠,收钱调换了两个孩子。
陈梅的亲生女儿进了苏家。
苏家真正的女儿,被带回乡下。
苏语柔翻过了前面几页,还算淡定。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汇款记录。
五年前。
三万元。
付款账户:苏语柔。
收款人:陈梅。
林统又放下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破旧棉袄,站在明德中学校门口。
“五年前,她来找过你。”
“你给了三万块,让她以后别再出现。”
苏语柔捏着照片一角,指腹死死用力,照片边缘弯出了一道白痕。
她当然记得。
那天,陈梅在校门口拽着她的袖子,一口一个女儿。
她怕同学看见,让司机先把人带走。
第二天,偷偷转了三万块。
只求陈梅以后别再来。
“这是假的!”
苏语柔将照片拍回桌上。
“这些都是伪造的!”
林统扶了扶眼镜。
“原件在律师手里。”
“想核验,随时可以。”
旁边一名女生拿起文件。
“苏语柔,你五年前就知道自己不是苏家亲生的?”
孙梦瑶还捂着脸。
她挤过来,看见陈梅的照片,动作顿住。
“语柔,你以前不是说,这女人是上门讹钱的亲戚吗?”
苏语柔死死盯着她。
孙梦瑶下意识收住话,隔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那你为什么说苏清鸢回来抢你东西?”
教室里响起手机拍照声。
有人把材料发进班级群。
苏语柔伸手想去抢。
苏清鸢按住纸角。
“复印件。”
“撕吧。”
苏语柔不敢动了。
她攥紧桌沿。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苏家养了我十八年。”
“爸爸妈妈喜欢的是我,不是你。”
苏清鸢将书包拉链拉上。
“是吗?”
她背起书包。
“那就走着瞧吧。”
说完,转身往外走。
孙梦瑶突然堵在门口。
“等等!你打了我,就想这么走?”
苏清鸢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天台监控。
孙梦瑶从外面锁门,里面有人不断拍打铁门。
她往下滑了一页。
女厕所走廊的监控。
两个女生拖着苏清鸢进去。
半小时后,少女扶着墙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最后一张,是校医室的就诊记录。
孙梦瑶伸过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苏清鸢收起手机。
“还有事?”
孙梦瑶侧身让开。
身后,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刚进门,便接到教务处电话。
孙梦瑶被叫走。
经过苏语柔座位时,她停了几秒。
苏语柔低着头拧水杯,不敢和她对视。
下课后,苏语柔躲进楼梯间,拨通苏梓骁的电话。
“哥……”
她才开口,眼泪便掉下来。
“苏清鸢查到了以前的事。学校里的人现在都不理我……”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苏梓骁的腰还没好,起身时疼得吸了口气。
“她敢?”
“别怕,我去找爸。”
苏语柔挂断电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泽宇发来消息。
【校董室见。我来处理。】
她用纸巾擦净眼角,补好口红,抿了抿唇。
镜子里,仍是那个妆容精致的苏家大小姐。
走廊尽头。
林统抱着文件追上苏清鸢。
“霸凌监控已经交给学校。”
“换婴的证据也整理好了。”
苏清鸢按下电梯。
“人到了?”
“到了。”
“苏宏远、陆泽宇,还有校长。”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正好。”
“省得一个个找。”
第三章:她叫我姐姐
校董会议室。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退学申请,一份解除婚约协议。
苏清鸢进门时,苏宏远正和校长说话。
“按你们商量好的办。”
校长点头,将退学申请推到桌子中央。
“苏同学,签字吧。”
苏清鸢扫了一眼,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谁同意的?”
苏宏远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我同意的。”
“昨天打你哥,今天打同学。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苏清鸢没有接话。
食指和中指交替敲着扶手。
哒。
哒。
哒。
陆泽宇把另一份协议推过来。
“清鸢,作为补偿,陆家可以送你出国读书。”
苏清鸢翻过一页,看到末尾的签名。
“你哪位?”
陆泽宇转笔的动作停了。
陆泽宇把钢笔扣上。
苏宏远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少说废话。先办退学。”
苏清鸢将退学申请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校长的签名。
“孙梦瑶把我锁在天台六个小时,学校准备怎么处理?”
校长清了清嗓子。
“还在调查。”
“厕所里那几个人呢?”
“也在调查。”
“那就查完再谈。”
苏宏远冷笑。
“明德每年收苏家多少捐款,你知道吗?”
“我说开除你,谁敢留?”
苏清鸢的手指停了。
“林统。”
“在。”
“给法务部打电话,告诉他们——”
“天凉了,该让苏氏破产了。”
林统立马拿出电话。
“收到。”
苏宏远在远处端着茶杯,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苏清鸢,就凭你?”
苏清鸢没应声,依旧敲着扶手。
一旁的陆泽宇低头发出一条消息。
【查H财团的内部权限库。】
昨晚,他花五十万元请来一名网络安全专家。
那人保证,能查出林统背后的资金来源。
现在,他已经摸到了H财团的外围系统。
几分钟后,林统的手机屏幕闪起红光。
【非法访问。】
【来源已锁定。】
【访问日志已保存。】
林统推眼镜的动作停住。
“陆少还真舍得花钱。”
他切断连接,将记录转发给集团法务。
苏清鸢抬眼。
“怎么了?”
“有人查你。”
“查到了?”
“没有。”
林统急忙压低声音。
“姐,正常查就行。你可别拿星际战舰那套吓唬人,不然世界线审查又要扣我工资。”
苏清鸢收回目光。
“按规矩办。”
“明白。”
陆泽宇的手机响了。
是那个网络安全专家。
他接起来。
“查到了?”
“陆少,查不了。”
“查不了是什么意思?”
“我的访问记录全被锁定了,对面已经向我发了律师函。”
“尾款不用给了我,以后也别再找我。”
电话挂断。
紧接着,五十万元原路退回的通知弹了出来。
陆泽宇按住屏幕,还没来得及拨回去,财务总监又打了进来。
“陆总,银行暂停新增授信。”
“H财团要求清偿两笔到期债务。”
“还有去年的违规担保,债权人拿到资料了。”
陆泽宇猛地站起来。
椅脚划过地砖,发出一声刺响。
“担保文件不是封存了吗?”
电话那头没人接话。
他将手机放到桌上,扯松领带。
苏宏远的手机也响了。
秘书声音发紧。
“苏总,银行要求重查抵押物。”
“续贷批不下来。”
“几笔到期债务,H财团已经正式催收。”
苏宏远猛地捏住手机。
“那就拿其他资产抵押!”
“苏总,有些资产已经重复抵押过了……”
通话被他掐断。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声音。
苏宏远抬手扯开领口,衬衫扣子崩掉一颗,落在桌面上。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苏清鸢:
“是你?”
苏清鸢停下敲击,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苏氏的账是你自己做的,崩了,与我何干?”
苏宏远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发哑。
“你根本不是我女儿!”
苏清鸢起身。
“你终于发现了。”
随即林统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旧产检报告,放到苏宏远面前。
十八年前。
早期双胎妊娠。
其中一胎停止发育。
苏宏远拿起报告。
“当年那个孩子……”
“肉身没了,可灵魂还在。”
苏清鸢语气平静。
“我是苏清鸢的双胞胎姐姐。”
校长站在一旁,听得满脸错愕,以为苏清鸢被气疯了。可见苏宏远和陆泽宇都没开口,他也不敢出声。
苏宏远盯着产检报告,手指慢慢收紧。
苏清鸢继续说:
“我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活过很多年。”
“后来找到了她。”
“她出生时心脏不好,我自愿回到她身边,护住那条命。”
“代价是被锁进她的灵魂空间。”
“十八年。”
苏宏远扶住椅背。
“她...她知道吗?”
“知道。”
苏清鸢说:
“她叫我姐姐。”
陆泽宇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去拿。
苏宏远喉结滚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我出来,她就会死。”
苏宏远的手从椅背上滑下去。
苏清鸢将那份报告放回桌上。
她走到苏宏远面前。
“她刚被接回来那天,你记得她穿什么衣服吗?”
“住哪个房间?”
“二楼……”
“哪一间?”
苏宏远的嘴唇动了动。
“昨晚她死了,我才得以出来。”
苏宏远伸手想拦。
“清鸢她……”
“别叫她。”
苏清鸢避开他的手。
“你不配。”
会议室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校长连忙起身。
“许总?”
H财团亚洲区负责人许承洲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律师。
半年前,苏宏远为了争取融资,在酒店大厅等过他四个小时,最后连面都没见到。
现在,许承洲径直走到苏清鸢面前。
微微欠身。
“苏小姐。”
“已经安排好了。”
他将两份文件分别放到苏宏远和陆泽宇面前。
“H财团持有苏氏、陆氏多笔主要债权。”
“到期未清偿的部分,将立即追偿。”
“涉及虚假财务披露及违规担保的证据,也已经提交相关机构。”
苏宏远翻开文件。
他一页页往下翻,额角渗出汗。
陆泽宇突然站起来。
“许总,陆氏还有几个盈利项目。”
“可以谈重组。”
许承洲合上文件。
“陆氏已无重组价值。”
“H财团不会再提供融资,也不接受私下和解。”
“清偿不了,直接申请破产清算。”
陆泽宇抓着椅背,脸色灰败地跌坐回去,再没出声。
苏宏远忽然绕过桌子,拦住苏清鸢。
“清鸢。”
“股份、房子,你想要什么?”
“苏家有的,我都给你!”
苏清鸢脚步没停。
“给谁?”
苏宏远愣了一下。
“给你。”
“我不是她。”
苏清鸢推开门。
“你想给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许承洲带着律师离开。
陆泽宇僵在原地,手机在掌心震个不停。
苏宏远虚脱地坐回椅子,领口敞着,额头冒着大颗的汗。
一个月后。
苏氏数个项目停工。
陆氏融资中断。
陆泽宇因涉嫌财务造假和违规担保,接受调查。
苏家别墅里的佣人走了大半。
晚上,苏语柔拖着行李箱下楼。
赵慧兰坐在客厅,翻看银行寄来的资产保全通知。
苏语柔刚要开口。
平板电脑里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慧兰就是个蠢货。”
她的脚步停住。
那是她的声音!
第四章:谁还爱你?
“赵慧兰就是个蠢货。”
录音里,苏语柔笑得很轻快。
“我掉两滴眼泪,她就觉得苏清鸢在欺负我。”
“亲生女儿回来了又怎么样?还不是睡杂物间,穿旧衣服?”
旁边有人问:
“你不怕她跟你争家产?”
苏语柔笑了一声。
“她拿什么争?”
“苏梓骁听我的,赵慧兰也听我的。”
“在学校,我想让谁欺负她,就让谁欺负她。”
“我把真千金踩在脚底下,她亲妈还帮我往下踩。”
“你说她是不是蠢?”
录音结束。
赵慧兰将手里的银行通知折了又折,纸张边缘已经压出了白痕。
“语...语柔。”
“刚才说话的是你吗?”
苏语柔站在楼梯口,行李箱拉杆还握在手里。
“妈,我就是跟朋友开玩笑……”
啪!
赵慧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苏语柔偏过头,行李箱撞上扶手。
赵慧兰激动得抓住她的胳膊。
“我养了你十八年!你想要什么,我没给过?!”
“清鸢回来,我怕你难过,连她的房间都没安排!”
苏语柔不耐烦的甩开她。
“够了。”
赵慧兰还想抓,苏语柔已经退开两步。
“你现在怪我?”
“苏清鸢刚回来,是谁嫌她土气?”
“谁不让她上饭桌?”
“她受欺负的时候,你替她说过一句话吗?”
赵慧兰的手停在半空。
苏语柔没好气地拉起行李箱。
“我说两句好听的,你就把我当宝贝。”
“她说一百句实话,你都嫌烦。”
“现在苏家没钱了,你才想起来她是亲生的?”
赵慧兰崩溃地指着苏语柔:
“闭嘴!”
“我说错了?”
苏语柔向玄关走。
“就算她从小在苏家长大,你也未必喜欢她。”
“因为谁能给你长脸,你就疼谁。”
她的行李箱刚滚过楼梯口,身后便响起脚步声。
“语柔。”
苏梓骁从楼上跑下来。
他瘦了不少,左脸的淤青还没完全消。
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别走。”
苏梓骁走到她面前。
“苏家没了,我还能养你。”
“卡里还有两万多。”
他将银行卡递过去。
“反正我们不是亲兄妹。”
“以前有些话,我不敢说。”
“现在不用顾忌了。”
他握住苏语柔的手。
“我们结婚吧。”
“我打工赚钱养你。”
苏语柔不耐烦地抽回手。
“两万?”
“嗯。”
“我一只包都不止这个数。”
苏梓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
苏语柔拽了拽行李箱。
“你现在连苏家少爷都不是了。”
“谁跟你过穷日子,你个废物。”
苏梓骁挡在门口,卑微的看着她:
“语柔,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以前?”
苏语柔停住。
“你也知道是以前。”
她伸出手。
“车钥匙给我。”
苏梓骁愣愣地摸西装口袋,把钥匙递了过去。
苏语柔接过后,径直向门口走去。
“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
大门刚打开,楼梯口传来一道声音。
“车你开不走。”
苏清鸢提着帆布包,从二楼下来。
林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苏氏破产了,你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苏语柔猛地回头。
“录音是你放的?”
林统晃了晃平板。
“你朋友提供的原始文件。”
苏清鸢走到茶几旁坐下。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赵慧兰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想抓她。
苏清鸢侧身让开。
赵慧兰扑了个空,扶住沙发才站稳。
“是你害得我们家变成这样!”
苏清鸢没理她。
她打开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里,是苏家别墅二楼的监控。
生日宴当天下午。
苏语柔走进杂物间。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小药瓶出来。
走到楼梯口,她先左右看了一眼,才把药瓶塞进包里。
视频停住。
苏语柔握着车钥匙的手松了。
钥匙落在地砖上。
苏清鸢问:
“药呢?”
苏语柔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药?”
苏清鸢将监控画面放大。
药瓶的外形和包装,正是苏清鸢平时使用的急救药。
苏语柔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只是……”
她扶住沙发。
“我只是想让她在宴会上出丑。”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发病。”
赵慧兰猛地转头。
“是你拿了清鸢的药?!”
苏清鸢收起手机。
“这些话,留着跟警察说去吧。”
门铃响了。
林统去开门。
两名警察走进客厅,亮出证件和传唤文书。
“苏语柔,请配合调查。”
苏语柔扶着沙发,膝盖一点点软下去。
“我没有想让她死……我没有想让她死……”
警察将她带走,经过苏梓骁身边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拽住他的衣角:
“哥哥,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梓骁攥着车钥匙,指尖泛白,始终没抬头。
苏语柔见苏梓骁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怨毒,转头死死瞪着苏清鸢,最终被警察架了出去。
大门合上。
苏梓骁握着车钥匙,还站在原地。
钥匙扣上挂着一张小照片,是苏语柔十六岁生日时拍的。
从前他总拿这张照片跟朋友炫耀,说自己妹妹最懂事。
照片背面写着:
哥哥最好了。
他用拇指摩挲了几下那行字。
最后,他把钥匙和照片一起放在了茶几上。
赵慧兰想追出去。
林统将一份材料递过去。
“赵女士,苏氏几笔异常转账,经过您的个人账户。”
“调查人员也会找您核实。”
赵慧兰翻到签名页。
“这是宏远让我签的。”
林统又取出一份合同,放到苏梓骁面前。
“这几份虚假业务合同,有你的审批签字。”
苏梓骁把合同拿起来。
刚翻一页,脸色便变了。
他认得那些签名。
以前苏宏远让他签文件,他很少细看。
他拿着合同,手指紧紧攥住纸边。
就在这时。
别墅大门再次打开。
苏宏远回来了。
他怀里夹着一叠融资申请,肩头沾着雨水。
看见客厅里的人,他停了一下。
随后发现苏清鸢。
“清鸢。”
他快步走过去。
“我正想找你。”
“苏氏的破产申请已经开始受理了。”
“你让许承洲松松口。”
“爸爸可以把股份都给你。”
苏清鸢没接他的文件。
“公司都快没了,你还拿股份当宝贝?”
苏宏远脸色一白。
然后,膝盖慢慢弯下去。
赵慧兰下意识伸手想扶。
“清鸢。”
“爸爸知道错了。”
“苏氏是我一辈子的心血。”
“你帮爸爸最后一次。”
苏清鸢没有动。
苏宏远将那叠申请放在脚边,双手撑着膝盖,等她开口。
苏清鸢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旧纸盒。
放到他面前。
“她给你买的。”
苏宏远打开。
一条蓝色领带。
包装纸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爸爸,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乐”字写得有点歪。
墨水洇开了。
“怕你不喜欢,一直没敢送。”
苏清鸢拉上帆布包。
“苏清鸢回不来了。”
她从苏宏远身边走过。
“我只是来送你们下地狱的。”
苏宏远跪在地上,过了很久,他将领带重新叠好,想放回盒子。却怎么也复原不了原来的样子。
没过多久,苏氏、陆氏旗下核心企业先后进入破产清算。
陈梅与护士秦惠当年的换婴行为,也被追查。
苏语柔她因多项违法犯罪行为被追究刑事责任。
孙梦瑶因校园霸凌被开除,转去了其他学校。
一宗宗案件审结后,苏家再没能恢复往日的生活。
别墅最终被依法处置。
封条贴上那天,门口的花已经枯了。
苏清鸢最后一次回到二楼杂物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窄桌。
窗帘被风吹得贴在墙上。
桌角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饭碗。
她拿起来,翻过碗底。
那里还有一道很浅的裂纹。
是陈梅以前摔坏的。
后来被胶补过。
苏家嫌它难看,不许拿上饭桌。
妹妹就一直留着,独自在房间吃饭时用。苏清鸢将饭碗包好,放进帆布包。
抽屉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橘子味糖纸,夹在旧课本中间。
她把糖纸取出来,夹进自己的手机后面。
她关上门。
林统等在楼梯口。
“姐,去哪儿?”
“墓园。”
第五章:万丈星海,再无人并肩
凌晨两点。
墓园。
苏清鸢撑着黑伞,走到最后一排。
新墓碑上刻着三个字。
苏清鸢。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整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墓碑下没有遗体。
只埋着她生前穿过的几件旧衣服。
苏清鸢收起伞,放下一束白菊。
又从包里拿出那个缺了口的旧碗。
她用袖口擦干净,摆在花旁。
拧开酒瓶,喝了一口。
酒很凉。
她靠着墓碑坐下,膝盖抵着冰冷的石阶。
三岁。
乡下村口。
一条黄狗突然追过来。
小女孩吓得摔进泥地里,膝盖擦破了皮。
她抱住脑袋。
“姐姐!”
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左边。”
“钻篱笆。”
小女孩连滚带爬钻进院子。
黄狗被挡在外面,冲着篱笆叫了几声,跑了。
她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姐姐?”
“在。”
“姐姐真厉害。”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笑起来。
十岁。
冬天。
柴房。
小女孩蜷在柴堆旁,高烧得满脸通红。
身上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
“姐姐。”
“我冷。”
灵魂空间里。
女人站在透明的屏障前。
一拳砸下去。
没有反应。
她后退几步,肩膀重重撞上屏障。
砰。
砰。
额角裂开。
手指死死扣着那道墙,指甲一点点折断。
屏障没有动。
外面,小女孩的眼睛慢慢闭上。
女人抵着那道墙。
“清鸢。”
“别睡。”
“姐姐在。”
她不知道撞了多少次。
直到天亮。
邻居撬开柴房的门,将女孩送进卫生所。
三天后。
女孩醒过来。
她第一句话是:
“姐姐,你还在吗?”
灵魂空间里,女人靠着屏障坐着。
手上全是伤。
“在。”
十五岁。
村口草垛。
小女孩捧着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两块红烧肉。
她在镇上饭馆洗了一下午盘子。
老板看她瘦,额外给了两块肉。
她吃了一块。
另一块始终没碰。
“姐姐。”
“嗯。”
“今天有肉吃。”
“好吃吗?”
“好吃。”
她把剩下的肉仔细包好。
“这块留给你。”
“我吃不到。”
“那就等你出来,给你买热的。”
灵魂空间里。
女人坐在屏障另一边。
隔着那道透明的墙,陪她吃完了饭。
女孩收好油纸包,忽然问:
“姐姐。”
“我以后能找到爸爸妈妈吗?”
“能。”
“他们会喜欢我吗?”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人喜欢你的。”
女孩认真想了想。
“那姐姐算不算?”
“算。”
她笑起来。
“那我已经有一个了。”
她把油纸包抱进怀里。
天色渐暗。
远处有人喊她回去劈柴。
女孩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草屑。
跑了两步,又停下。
“姐姐,等我找到爸妈,就让他们也给你做红烧肉。”
女人隔着屏障,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好。”
十八岁。
苏家晚宴。
水晶灯刺眼。
女孩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还抓着哥哥的裤脚。
嘴里断断续续喊着药。
灵魂空间里。
女人跪在屏障前。
不停地拍打那道墙。
“清鸢。”
“起来。”
“姐姐带你走。”
没有回应。
她猛地撞上屏障。
一次。
又一次。
直到那道墙后,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浅蓝色裙子。
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姐姐。”
女人停住。
女孩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想牵她的手。
手指却穿了过去。
她怔了一下。
又试了一次。
还是碰不到。
“姐姐。”
“苏家好冷啊。”
女人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女孩垂下眼。
“我太没用了。”
“我没能让他们喜欢我。”
“还总是让你担心。”
女人摇头。
“不是你的错。”
女孩抬起脸,眼睛里含着泪。
“姐姐。”
“帮我把他们打跑吧,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女人点头。
“好。”
女孩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还有。”
“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别老是打架。”
她努力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比出一小段距离。
女人伸手。
“好。”
女孩最后碰了碰她的脸。
这一次,指尖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很短,只有一瞬。
“姐姐。”
“嗯。”
“下次见。”
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
女孩便消失了。
那道困了她十八年的屏障,缓缓裂开。
女人跪在原地,手停在半空。很久没有收回。
墓园里。
苏清鸢睁开眼。
酒瓶还握在手中。
她抬手,擦掉照片上的一滴水。
“这傻丫头。”
身后,林统没有出声。
苏清鸢将剩下的酒倒进旧碗里。
液面微微晃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十五岁的女孩坐在草垛上,手里捧着油纸包。
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照片边角已经磨白。
苏清鸢用拇指压平翘起的一角。
将照片放进胸前的口袋。
她站起来。
“走。”
林统抬手。
一道细长的光,在墓园后方缓缓展开。
光门另一侧,是没有尽头的星空。
银灰色战舰静静停在那里。
舰身灯光依次亮起。
苏清鸢来到光门前,脚步停了一瞬。
她回头。
白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墓碑上的女孩还在笑。
苏清鸢收回视线,走进光门。
星际战舰,主控室。
舷窗外,星群缓缓移动。
苏清鸢换回黑色制服,坐进指挥椅。
熟悉的星图一层层展开,林统站在控制台旁。
“姐,航线确认。”
“现在出发。”
“收到。”
苏清鸢靠着椅背,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照片。
指尖碰到照片边缘,停了停。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
“林统。”
“在。”
“厨房有红烧肉吗?”
林统愣了一下。
“有。”
“做两份。”
他抬头。
苏清鸢正将照片重新放回胸前的口袋。
“好。”
舱门轻轻合上。
银灰色战舰驶入跃迁航道。
苏清鸢望向舷窗外飞逝的星群,指尖轻轻抵在心口。
万丈星海,漫长岁月。
再无人唤她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