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块
“咔哒”一声,防盗门刚在身后合上,乐安就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把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布偶猫死死搂进胸口,委屈得鼻尖都红了。
“冰块,你简直是个大叛徒……”乐安把下巴搁在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上,小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刚被人冷脸训斥完的鼻音,“平时我省吃俭用给你买进口冻干、陪你玩逗猫棒、每天给你讲睡前故事,结果倒好,门才开了一条缝你就往外窜,还让人家抓了个正着……”
布偶猫“冰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在主人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呼噜,一双湛蓝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乐安的下巴。
乐安叹了口气,抱着猫挪到客厅沙发上,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
回想起刚才在隔壁王奶奶家门口的一幕,乐安还是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平日里隔壁住的是独居的王奶奶,老人家和蔼可亲,每次在楼道遇见都会笑眯眯地夸她长得白净斯文。
乐安平时是个典型的宅家网络小说家,大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因为不擅长维系远距离社交,曾经要好的几个朋友散落天涯后渐渐断了联系。手机微信除了编辑催稿和外卖骑手电话,几乎几天都不会响一声,久而久之,她的话痨属性全转移到了家里这只叫“冰块”的布偶猫身上,真到了面对陌生人——尤其是气场冷硬的陌生人时,反倒变得有些社恐和局促。
刚才她发现冰块不见了,急得穿着睡衣和拖鞋就冲出家门满楼道找,好不容易听到隔壁门缝里传来熟悉的“喵呜”声,连忙敲门道谢,结果门一开,站在玄关里的却不是王奶奶,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眉眼冷峻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居家服,一手托着正在舔爪子的冰块,垂眸看着气喘吁吁的乐安,眉头微微蹙起,嗓音低沉冷冽,没带半点温度:“猫是你的?楼道消防门刚才开着,它差点顺着楼梯间跑下去。养宠物连门都看不好,真出了事后悔也来不及。”
乐安当时本来就因为找猫吓出一身冷汗,被这么不留情面地冷冰冰训了一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小声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谢谢你”,接过猫就落荒而逃般躲回了家里。
“太凶了……”乐安抱着冰块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愤愤地揉了揉猫咪的耳朵,“王奶奶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孙子跟块大冰坨子似的,比你这个叫‘冰块’的还冷!”
第二章 去冰
接下来的两天,乐安彻底开启了“避难模式”,连点外卖都特意备注“放门口即可,千万别敲门”,生怕一开门又撞上隔壁那位冷面煞神。
然而,第三天傍晚,乐安正对着电脑屏幕卡文抓头发,嘴里碎碎念着“反派这里到底该怎么洗白啊冰块你说句话呀”时,门铃却突然响了。
乐安一愣。今天没点外卖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玄关,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正是那天把她训得抬不起头的男人。
男人今天换了一身挺括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手里还端着一个青花瓷碗,正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
乐安瞬间紧张起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犹豫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躲闪地小声问:“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叶明看着门缝里那双警惕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大眼睛,微微一怔。前两天在楼道里只顾着担心猫跑丢、又看这邻居毛毛躁躁的才语气重了些,后来听奶奶提起才知道,隔壁住着个叫乐安的年轻人,平日里一个人宅在家里写书,性格腼腆又心软。
想到前天把人吓得差点哭出来的模样,叶明冷硬的眉眼悄无声息地柔和了几分,他把手里的瓷碗往前递了递,语气比那天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不太擅长哄人的生硬:“我叫叶明,刚搬过来陪我奶奶住一段时间。前天……我语气重了点,抱歉。奶奶炖了银耳莲子羹,让我端一碗过来给你尝尝,顺便……看看你家猫这几天还听话吗。”
乐安愣住了,视线从叶明冷峻却意外耐看的脸上移到那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上,鼻尖隐约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还没等乐安反应过来,脚边突然钻出一团白色的毛球。“喵呜”一声,冰块毫不见外地从门缝里挤出半个身子,熟门熟路地蹭上了叶明的裤腿,仰着头发出娇滴滴的叫声。
乐安:“……” 没出息的小叛徒!
叶明看着脚边主动求摸的小家伙,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俯身单手揉了揉冰块的下巴,抬眸看向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乐安,低声道:“碗不急着还,趁热喝吧。”
说完,叶明便很有分寸地转身回了隔壁,顺手替他虚掩上了门。
乐安端着温热的瓷碗站在玄关里,看着门外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又低头看了看正意犹未尽舔着爪子的冰块,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热意。
好像……隔壁这位新搬来的邻居,也没有那么凶嘛。
第三章 常温
自从那碗桂花银耳莲子羹之后,乐安和叶明之间那层薄薄的尴尬算是彻底破了冰。
起初乐安还拘谨着,洗干净瓷碗后特意挑了盒进口小饼干,趁着下午去敲隔壁的门还礼。结果门一开,王奶奶不在,又是叶明开的门。
“奶奶跟老姐妹报了老年团,去南方避寒旅游半个月了。”叶明侧身接过瓷碗,看着手里包装精致的曲奇,眉梢微挑,随即很自然地开口,“刚好,我晚饭炖多了排骨莲藕汤,一个人喝不完,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乐安摆手摆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点外卖就好……”
话音未落,脚边一道白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只见平时在家里高冷得像尊瓷娃娃的冰块,此刻正四爪并用、毫无节操地冲进隔壁客厅,熟门熟路地跳上叶明家的布艺沙发,顺势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冲着叶明发出“咕噜咕噜”的夹子音。
乐安当场石化在门口,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冰、冰块!你给我回来!”
叶明看着沙发上那只主动“碰瓷”的布偶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头看向满脸通红的乐安,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看来它挺喜欢我这里的。进来吧,汤凉了就腥了。”
盛情难却,再加上自家猫主子已经彻底沦陷,乐安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这一顿晚饭,直接刷新了乐安对叶明的认知。表面上看着冷冰冰、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系上围裙进厨房的动作却利落得让人惊叹。三菜一汤很快端上桌——清炒时蔬翠绿爽口,可乐鸡翅色泽诱人,就连那锅排骨莲藕汤都炖得奶白浓稠、香气扑鼻。
吃惯了重油重盐外卖的乐安刚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忍不住小声赞叹:“好喝!比我点过最贵的那家私房菜还好喝!”
叶明看着她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吃到坚果的小仓鼠似的模样,眼底的冷峻彻底化开,随手夹了一块鸡翅放进他碗里:“喜欢就多吃点。我平时下班早,一个人做饭不好控制分量,经常剩菜。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晚饭直接过来吃,顺便……让冰块也过来陪陪我。”
乐安咬着筷子尖愣了两秒,心想这理由听起来简直无懈可击——既能帮邻居解决剩菜浪费问题,又能满足冰块社交需求,还能顺便改善伙食!
第四章 暖水
于是,在叶明不动声色的“温水煮青蛙”攻势下,乐安的日常轨迹悄然发生了改变。
每天傍晚六点半,不用叶明发微信,冰块就会准时蹲在自家防盗门前“喵呜喵呜”地扒拉门把手,催促乐安开门去隔壁“上班”。
而乐安也从最初的局促不安,慢慢变得越来越放松。在熟悉的人面前,他隐藏在社恐外壳下的“话痨”属性彻底解放了。
这天晚饭后,乐安盘腿坐在叶明家的地毯上,一边拿着逗猫棒逗弄翻肚皮的冰块,一边嘴里停不下来地跟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叶明碎碎念:“叶明我跟你说,我今天写到男主和反派在雨夜对峙那段,差点把自己写哭了!结果编辑跟我说节奏太慢要我删掉三千字,我心都在滴血……哦对了,冰块今天下午居然偷偷啃我买的多肉,被我抓个正着还装无辜,你看它现在这副嘴脸……”
换作平时,叶明看工作文件时最忌讳旁边有人吵闹。可此刻,听着女孩清润带着几分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絮絮叨叨,伴着猫咪偶尔的一声软叫,叶明只觉得连日工作的疲惫被一点点抚平,连带着冷硬的唇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合上文件夹,顺手端起茶几上温好的牛奶递到乐安手边,自然地接过话茬:“删掉的三千字可以留着当番外,读者应该会喜欢。”
乐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上唇沾了一圈淡淡的白沫,他毫无察觉,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明:“你也这么觉得吗?英雄所见略同啊叶明!我跟你说,你是我这半年来聊得最投机的朋友了!”
“朋友”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叶明垂眸看着她唇边那点奶渍,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按捺住伸手替他擦掉的冲动。
他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嗯,先把嘴角擦擦,大作家。”
而趴在两人中间的冰块,懒洋洋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湛蓝的猫眼里仿佛写满了“深藏功与名”。
这锅温水,已经不知不觉烧到了最舒服的温度,只差最后一把火,就能彻底沸腾。
第五章 冒热气
王奶奶旅游回来的那天,楼道里格外热闹。
老人家精神矍铄,拉着乐安的手笑眯眯地递过来一袋南方特产的桂花糕,直夸乐安这半个月气色红润了不少,肯定没少蹭叶明的饭。乐安红着耳根连连道谢,视线却忍不住往王奶奶身后空荡荡的客厅里瞟。
“明子昨晚收拾东西回自己家住了,今天一早的飞机,去国外出差对接一个大项目,听说明天还要转机,得去上两三个月呢。”王奶奶叹了口气,拍拍乐安的手背,“这孩子也是,走得急,连顿告别饭都没来得及吃。”
乐安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桂花糕突然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出差……两三个月?”她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带着嘴角勉强维持的笑意都僵硬了几分,“是、是挺急的,祝他工作顺利。”
回到自己家,防盗门刚关上,原本跟在脚边的冰块便习惯性地蹲在门前,“喵呜喵呜”地扒拉着门板,催促着去隔壁串门。
乐安蹲下身,把脸埋进冰块软乎乎的毛发里,闷声道:“别挠了,冰块,他走了,以后没人给你开罐头、也没人做排骨汤了。”
接下来的日子,乐安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外卖重新占领了餐桌,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一人的碎碎念和猫咪的呼噜声。可习惯一旦养成,戒断反应远比想象中更磨人。
乐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叶明早已像温水一样渗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卡文时总会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仿佛下一秒那个清冷高大的身影就会端着温牛奶走过来;吃饭时面对重油重盐的外卖再也提不起胃口,满脑子都是叶明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侧影。
更让乐安感到奇妙的是,叶明虽然人在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却仿佛从未离开过她的生活。
从出差的第二天起,乐安原本冷清得像荒漠的微信,突然有了固定的访客。
叶明那边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却总能精准地卡在乐安睡前发来消息——有时候是一张异国街头的落日照片,附带一句简短的“刚开完会,记得早睡”;有时候只是冷不丁问一句“冰块今天拆家了吗”,或者“晚饭有没有好好吃,别总吃泡面”。
话不多,依旧带着叶明特有的言简意赅,可乐安却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每条消息都要反复看上好几遍,然后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回复一大串长语音,从今天卡文卡到抓狂,聊到冰块又胖了两斤,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而大洋彼岸的叶明,无论多晚、多累,都会一条不落地听完,然后在清晨给乐安留下一句温柔的“早安,大作家”。
两个多月的时光,就在这一来一回的时差与晚安里悄然流逝。乐安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她根本不是舍不得叶明的手艺,她是喜欢上了这个外表冷峻、内里却比谁都温柔细致的男人。
第六章 继续加热
深秋的一个雨夜,乐安刚赶完大结局的最后一章,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摸过手机想给叶明报喜,却发现今晚叶明反常地一条消息也没发。
乐安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抱着冰块窝在沙发里,正对着窗外的雨幕发呆,门铃却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乐安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整个人瞬间僵在了玄关处。
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叶明拖着一只黑色的登机箱,穿着风尘仆仆的深色风衣,肩头还带着夜雨的湿气。他瘦了些,眼底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乐安的一瞬间,却亮得惊人。
“叶、叶明?!”乐安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不是说还要下周才回来吗?”
“项目提前收尾,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叶明松开拉杆箱,大步上前,在乐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双臂,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将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拥入了怀里。
熟悉的松木清香瞬间将乐安包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把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空落与思念填得满满当当。
叶明把下巴抵在乐安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眷恋与破釜沉舟的坦诚:“乐安,这两个月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只当你的邻居,也不想只做你的饭友。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冰块一辈子——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乐安的眼眶瞬间热了,他伸出手,用力回抱住叶明精瘦的腰,把通红的脸埋进他胸口,闷声却坚定地应道:“……你再晚回来一天,我就要买机票去找你了。”
脚边,闻到熟悉气息的冰块摇着大尾巴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两人交叠的裤脚,发出一声满足的“喵呜”。这锅熬了许久的温水,终于在重逢的雨夜里,彻底沸腾了。
第七章 煮熟了
凌晨两点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整个小区早已经陷入了沉睡。
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乐安苍白的脸上。她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盯着文档里反反复复删改了十几遍却依旧干瘪生硬的段落,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喘不过气。
这已经是乐安连续第三天严重睡眠不足了。编辑在下午发来消息,说这卷的高潮冲突不够强烈,建议把已经写好的两万字大纲推翻重来;偏偏家里存粮见底,晚上点的一份外卖又冷又油腻,刚吃两口胃里就一阵隐隐作痛。
“叮咚”——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责任编辑发来的催稿提醒:“安安,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大纲能发我吗?主编下午开选题会要用哦。”
看着那行礼貌却充满压迫感的字,乐安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继续敲键盘,可大脑却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彻底卡死,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寂静的房间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脚边,布偶猫“冰块”似乎察觉到了主人低落的气压,轻盈地跳上书桌,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往常只要冰块一撒娇,乐安再大的烦恼都会瞬间烟消云散。可今晚,看着眼前这只连吃饭都要自己操心的小家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冰冷的屏幕,以及微信列表里那个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新消息的置顶头像——长期独自承受压力的委屈、连续熬夜的生理性崩溃,连同这两个月来强装镇定的思念,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乐安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键盘上。
她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就算之前在叶明面前化身话痨,聊的也都是些轻松有趣的小事。可这一刻,她真的好累,好想有个人能靠一靠,好想有个人跟她说一句“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先去睡觉”。
吸了吸鼻子,乐安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叶明的聊天框。她知道叶明那边现在是傍晚,应该还在忙跨国项目的收尾,本不该去打扰,可酸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按住语音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小声委屈地嘟囔道:“叶明……我好烦啊。大纲被退回来了,怎么改都改不好,胃也有点疼,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语音发出去的那一秒,乐安就后悔了。她红着眼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撤回”键上方,却因为疲惫和委屈,终究没舍得按下去。算了,反正叶明这么忙,等他看到的时候自己肯定已经睡着了,到时候再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吧。
乐安吸了吸鼻子,关掉电脑,抱着冰块钻进被窝,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在黑暗中慢慢合上了酸涩的眼睛。
然而,乐安并不知道的是,这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并没有飘向几千公里外的异国他乡。
就在距离公寓不到二十分钟车程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破开雨幕疾驰。
刚刚提前结束跨国会议、连夜乘专机落地国内的叶明,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再给乐安一个惊喜,却在拿出手机开机的一瞬间,听到了那条带着哭腔的语音。
当听到那句“胃也有点疼,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时,叶明向来冷峻沉稳的脸色瞬间变了。
“司机师傅,麻烦再开快一点。”叶明低声吩咐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厉害。
他原以为自己每天早晚问候已经足够细心,却忘了这人向来习惯把所有脆弱和委屈都藏在强颜欢笑背后。
凌晨三点十分,乐安公寓的门锁传来一阵轻微的密码输入声——这是上周王奶奶怕乐安一个人在家出事,特意问乐安的。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夜雨微凉气息的高大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内。
卧室里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叶明一眼就看见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的被子,以及露在外面、眼角还挂着泪痕的苍白脸庞。冰块安静地趴在枕边,见是叶明,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连叫都没叫一声。
叶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脱掉沾着湿气的风衣,俯身坐下。他伸出温热的大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点拭去乐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睡梦中的人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委屈的梦呓。
叶明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吵醒乐安,而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用带来的备用钥匙打开冰箱看了眼,随后利落地系上围裙,煮了一锅温热养胃的小米南瓜粥,又从随身行李里翻出了常备的胃药。
半小时后,卧室床头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叶明端着温热的粥碗坐回床边,俯身在乐安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满满的愧疚与纵容:“安安,醒醒,喝点热粥吃颗胃药再睡。对不起,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留你一个人了。”
乐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此刻却近在咫尺的俊脸,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吸了吸鼻子,伸手揪住叶明的衣领,委屈巴巴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叶明,你这次要是敢走,我真的不理你了。”
叶明收紧双臂,将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坚定而温柔:“不走了,哪也不去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的大作家只管安心睡觉。”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暖洋洋地落在床尾。
乐安在一阵淡淡的木质沉香与小米粥的甜香中悠悠转醒。她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视线撞进床边那双深邃温柔的眸子里——叶明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台银灰色的iPad,指尖捏着一支触控笔,似乎正在勾画着什么。
昨晚雨夜里的哭诉、那条带着哭腔的语音、还有自己揪着人家衣领不撒手的画面,瞬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乐安的脸“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抓起被子一把蒙住头,闷声闷气地哀嚎:“我还在做梦,我肯定没醒……”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紧接着,被子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拉下,露出了乐安那双泛着水光、羞愤欲绝的大眼睛。
“再捂要缺氧了,大作家。”叶明把iPad放在床头柜上,顺势俯身撑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红润起来的脸颊,“昨晚睡得好吗?胃还疼不疼?”
乐安偏过头不敢看他,小声嘟囔:“好多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去国外出差做大项目了吗?”
“我是建筑与空间设计师,这次去欧洲是跟进一座私人美术馆的实地施工落地。”叶明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眼神微微柔和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红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原本后续的软装收尾还要盯半个月,但我想尽快回来,就把后面的线上对接全交给了助理,连夜改签了航班。”
乐安愣了愣,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跳得飞快:“啊?那……会不会耽误你的设计工作啊?”
“不会,设计图纸本来就已经全部定稿了。”叶明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格外认真的弧度,伸手将床头柜上的iPad拿过来,解锁后递到乐安面前,“而且,我最近在忙的另一个更重要的设计方案,必须得回来征求一下甲方本人的意见。”
乐安疑惑地接过iPad,低头一看,呼吸瞬间一滞。
屏幕上不是什么宏伟的美术馆或商业大楼,而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复式公寓室内设计手绘稿。客厅留出了整面墙的落地书架和阳光房;书房摆着符合人体工学的双人长桌,旁边还贴心地设计了一个带暖光灯的阅读角;甚至连阳台和客厅的角落,都画满了错落有致的实木猫爬架、恒温饮水机,以及一只窝在懒人沙发里打盹的布偶猫草图。
而在书房门牌的角落里,叶明用极其工整的楷体写着一行小字:《安安与冰块的新家》。
乐安捏着iPad的手指微微发紧,鼻尖猛地一酸,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明:“这、这是……”
“我名下在市中心有一套江景复式,一直空着没装修。”叶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深情与纵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我出差的时候经常在想,你一个人在这边写书,作息不规律,吃不好也睡不好,我每次飞出去都要提心吊胆。”
他伸手握住乐安微凉的手指,十指紧扣,嗓音低沉而诚恳:“乐安,设计师的职业习惯,就是把喜欢的东西一点点画进未来的蓝图里。我的余生规划里,从头到尾都留好了你和冰块的位置。你愿不愿意……做我这个方案唯一的永久甲方?”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让人心颤。脚边,睡醒的冰块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叶明的膝盖上,冲着乐安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喵呜”。
乐安看着眼前面容冷峻、内里却把所有温柔都倾注在图纸里的男人,再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好啊。不过叶设计师,我这个甲方可是很挑剔的——以后你每次出差超过三天,都得提前向我报备,还要每天按时视频查岗。”
叶明眼底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喜悦,低头在乐安微红的唇角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低声应道:“遵命,我的甲方大人。随时接受查岗。”
番外一
晚饭后,江景复式客厅的暖黄色落地灯亮着,将整个空间烘托得格外温馨。
乐安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羽毛逗猫棒陪冰块玩,叶明则靠在旁边的沙发里处理工作邮件。空气里弥漫着刚煮好的红茶香气,安静又惬意。
就在这时,叶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了一通语音通话。叶明看了一眼备注,顺手按了接听,点开了免提。
“老叶!今晚八点‘云端’清吧组局,设计院几个老同学还有合作方的总监都在,就差你了啊,赶紧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爽朗的大嗓门,背景里还能听到隐约的碰杯声和笑闹声。
叶明看了一眼正歪着头听电话的乐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声音低沉平静地回绝道:“今晚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单记我账上。”
“又推?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啊大设计师!”电话那头哀嚎一声,随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以前那个工作狂去哪了?最近怎么一到下班点就准时消失,连行业交流局都不露面了,金屋藏娇呢?”
叶明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正抬起头看自己的乐安,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坦荡:“嗯,在家陪人。先挂了。”
通话挂断,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乐安握着逗猫棒的手指却微微一顿。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搬进新家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乐安已经亲耳听到叶明推掉了至少四五次朋友聚会、同事庆功宴,甚至连上周一个很有分量的行业沙龙,叶明都因为那天乐安随口提了一句“晚上想吃排骨汤”,直接婉拒了主办方的邀请。
原本还在跟冰块絮絮叨叨讲故事的乐安,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正在打呼噜的布偶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叶明和自己不一样。叶明优秀、耀眼,在业内有着极高的口碑,身边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老同学、欣赏他的合作伙伴,还有热热闹闹的社交圈。而自己呢?只是一个整天宅在家里写书的社恐,除了敲键盘和撸猫,什么都不会,甚至连做一顿像样的晚饭都做不好。
如今,自己不仅住进了叶明亲手设计的房子里,每天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还一次又一次地霸占了他原本应该用来社交、用来发光发热的时间。
乐安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指尖无意识地揪着冰块颈侧的一撮长毛,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向来敏锐的叶明几乎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客厅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个平时一打开话匣子就能从情节卡壳聊到楼下流浪猫的话痨,此刻竟然一声不吭地缩在沙发角落里,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与小心翼翼。
叶明合上笔记本电脑,起身走到地毯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揽过乐安的肩膀,垂眸看着他微垂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卡文了?”
乐安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叶明,你刚才……其实不用为了我推掉朋友聚会的。”
叶明眉梢微挑,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
乐安吸了吸鼻子,抬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你朋友和同事那么多,平时工作又忙,好不容易有时间聚一聚……我一个人在家有冰块陪着,不会无聊的。你总这样为了我推掉邀约,我总觉得……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还一直在霸占你的时间。”
听到这句话,叶明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心疼。
他太了解乐安了。这个看似软糯爱说话的青年,骨子里其实敏感又缺乏安全感,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一旦在感情里觉得自己处于“索取”的一方,就会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生怕给别人添了麻烦。
叶明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捧住乐安的脸颊,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乐安,你听清楚。那些聚会和应酬,在遇到你之前,只是我用来打发下班后空荡房间的消遣而已。对我来说,那些都不是‘被霸占的时间’,而是我终于不用再应付的无效社交。”
叶明指腹极轻地摩挲着他微凉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而且,谁说你什么都没为我做?每天下班推开门,家里亮着灯,地毯上有人抱着猫等我回来,听你絮絮叨叨讲一整天的琐事——这就是我一天当中最期待、也最治愈的时刻。在建筑设计里,这叫‘归属感’,千金难换。”
乐安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酸涩与不安在男人温柔坚定的目光中一点点融化,鼻尖微微一酸,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真的?你不是在哄我?”
“叶设计师从不拿设计理念开玩笑。”叶明低笑一声,顺势将人带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不过,大作家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今晚睡前……给我讲一段你新书里的情节当补偿?”
窝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乐安彻底放下了心底那点小小的自卑与愧疚,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好啊,那你可不许嫌我话多!”
脚边,冰块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两人的膝盖,发出一声软糯的“喵呜”。
周末傍晚,“云端”清吧的顶层私密露台包厢里,暖黄色的串灯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叶明大学建筑系几个最要好的老同学组织的私密聚会,一共也就五六个人,平时都是知根知底的死党,气氛轻松又随性。
出发前,乐安在衣帽间里换了三套衣服,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连跟在脚边的布偶猫“冰块”都看出了主人的局促,围着她的裤腿直打转。
“叶明,我穿这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会不会太随便了?待会儿见了你的老同学,我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话题啊?万一冷场了怎么办……”乐安对着镜子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刘海,社恐属性隐隐抬头,嘴里又开始忍不住碎碎念。
叶明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顺手替她把领口折好,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轻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令人安心:“不用刻意准备什么,都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性格都很随和。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坐在我旁边吃东西,一切有我。”
有了叶明这句话托底,乐安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几分。
半小时后,当叶明牵着乐安的手推开露台包厢的玻璃门时,原本正在打趣聊天的几个男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几道充满好奇与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哟!稀客啊叶大设计师!今天不仅没推局,居然还带了家属过来?”最先起哄的是叶明的大学室友周哲,他上下打量着站在叶明身侧气质干净的女生,眼神里满是惊艳,“快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让你最近魂不守舍、推掉无数饭局的神秘人物?”
面对好几双热情的眼睛,乐安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往叶明身边靠了半步,正准备开口自我介绍,叶明却已经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神色坦荡而郑重,向众人介绍了起来:“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乐安。”
叶明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冷峻的眉眼间漾开掩饰不住的温柔与骄傲,补了一句:“也是最近在文学榜上连霸好几个月榜首的知名小说家。”
宠溺和骄傲的语气太过自然,在场几个老同学顿时起哄声一片。
“久仰久仰!怪不得我们老叶最近连周末加班都推了,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一位大作家!”周哲笑着递过来一杯温热的鲜榨果汁,语气格外体贴,“听说乐安平时不太喝酒,特意让吧台现榨的,快坐快坐!”
原本担心自己会因为社恐而格格不入的乐安,在感受到众人真诚友好的善意后,紧张感很快消散了大半。
席间,大家聊起大学时期叶明熬夜赶建筑模型、差点在设计室睡过头的糗事,乐安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在旁边小声插话追问细节。
而每当有人把话题引到乐安身上时,叶明总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既替她挡掉不必要的客套,又自然地把剥好的虾仁、切好的果盘往他面前的碟子里放,照顾得无微不至。
聊到兴头上,旁边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突然盯着乐安看了几秒,眼睛猛地一亮,试探着开口:“等等……乐安?你不会就是写《微声之城》的那个‘安之若乐’吧?!”
乐安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
“天呐!我是你的死忠粉啊!我追了你三年连载,上个月刚买完你的全套实体典藏版!”女生激动得差点站起来,拉着乐安就开始讨论起书里的角色和伏笔。
一聊到自己最熟悉的小说创作,乐安隐藏在社恐外壳下的“话痨”属性瞬间被激活。她眼睛弯了起来,整个人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跟书粉分享起创作背后的灵感趣事,连带着紧张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叶明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正在发光的女孩身上。
周哲凑过来碰了碰叶明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道:“行啊老叶,以前总觉得你这人太冷,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没想到谈起恋爱来这么会疼人。看你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
叶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笃定的弧度,视线没有从乐安身上移开半分,低声回应:“她本来就值得。”
聚会结束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叶明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乐安肩上,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乐安还有些意犹未尽,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叶明,你的朋友们人都好好啊!今天一点也不尴尬,我还认识了一个追了我三年的读者!”
“嗯,以后他们还会经常约你出来玩。”叶明停下脚步,抬手替他拢了拢风衣领口,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不过,你得答应我,就算交了再多新朋友,下班后的时间,第一位永远只能留给我。”
乐安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好,不管什么时候,叶设计师永远排第一。”
远处万家灯火璀璨,晚风温柔地拂过两人的衣角。那个曾经习惯独自缩在房间里对着猫咪碎碎念的社恐作家,终于牵着属于她的那束光,一步步走进了热闹而温暖的人间烟火里。
番外二
周六清晨,江景复式公寓的卧室里,阳光刚透过纱帘洒下一片暖金。
叶明在生物钟的催促下准时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捞,却捞了个空。不仅身边凉飕飕的,就连平日里准时蹲在床头柜上催早饭的布偶猫“冰块”也不见了踪影。
叶明眉梢微蹙,披上睡袍走出卧室。刚走到客厅,便听到客厅那边的地毯上传来一阵清脆又软糯的笑声。
“安安,还要吃小鱼干饼干!”
“不行哦冰块,刚刷完牙不能吃太多甜食,乖,先把温牛奶喝了,不然长不高……”
叶明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暖绒绒的羊毛地毯上,乐安正穿着睡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头银白色的软发蓬松地翘着,一双湛蓝如宝石的大眼睛跟“冰块”如出一辙,头顶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朵,身后一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正惬意地一甩一甩。
“……冰块?”叶明站在原地,看着这超自然的一幕,向来冷静自持的脑子罕见地卡壳了两秒。
昨天夜里一阵奇怪的流星雨过后,家里养了三年的布偶猫,竟然在清晨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个人类幼崽。
乐安听到动静,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奶呼呼的小团子:“叶明!你快看!冰块变成小孩了!是不是超级可爱?!”
叶明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见那个银发蓝眼的小团子警惕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一头扎进乐安怀里,两只小短胳膊死死搂住乐安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示主权:“安安是我的!坏人走开!”
叶明:“……”
行吧,变成人了还记着当初在楼道里被他冷脸训斥的仇。
然而,叶明很快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
从这天起,他在家里的家庭地位直线暴跌,瞬间从“第一顺位伴侣”沦落到了食物链最底端。
早饭时间,乐安不再像往常一样凑过来讨早安吻,而是全程忙着给冰块剥水煮蛋、擦嘴角,嘴里念念有词:“冰块张嘴,啊——真棒!”叶明坐在一旁,面前的咖啡凉了一半,连个眼神都没分到。
下午书房里,叶明难得周末不用加班,本想抱着乐安在落地窗边看会儿书,结果门一推开,冰块已经抱着小枕头占领了乐安的膝盖,尾巴得意洋洋地扫过叶明的裤脚。乐安正低着头,耐心地教小团子认绘本上的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到了晚上,更是迎来了终极危机。
晚上十点,叶明洗完澡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准备享受属于两人的睡前时光,却看见被窝中间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冰块顶着一对白耳朵,把整张小脸埋在乐安颈窝里,只露出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得意地冲叶明眨了眨。而乐安正轻轻拍着小团子的背哄睡,见叶明进来,赶紧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用气声小声道:“叶明,冰块刚变成人还不太适应,怕黑,今晚让他跟我们一起睡吧?”
看着中间那个严严实实隔开两人的“小电灯泡”,叶明站在床边,向来波澜不惊的俊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沉默地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长臂一伸,隔着中间那个小团子,精准地握住了乐安的手腕,垂眸看着他,嗓音低沉得带着几分委屈与幽怨:“乐安,你今天一共跟我说了七句话。”
乐安一愣,眨了眨眼:“啊?有这么少吗?”
“早上好、帮我拿一下牛奶、冰块好可爱、你去忙你的吧、晚饭随便吃点、嘘小声点,还有刚才那句。”叶明面无表情地一一细数完,指腹轻轻摩挲着乐安的掌心,冷峻的眉眼微微垂下,活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你之前说过,不管什么时候,叶设计师永远排第一。”
乐安看着向来沉稳内敛的叶明居然连这种账都记得一清二楚,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绯红。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已经睡熟、正发出轻微呼噜声的冰块,顺势反握住叶明的手,凑过去越过中间的小团子,在叶明微凉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软声哄道:“好啦,叶设计师当然永远排第一。冰块只是刚变身没安全感,等过两天他习惯了,我就让他自己睡,好不好?”
唇角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叶明周身那股低气压瞬间消散了大半。他顺势扣住乐安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隔空相望的晚安吻,低声应道:“记住你说的话,大作家。明天一早,我就去买全套小学一年级奥数题和儿童绘本——既然变成了人,就得提前开始接受启蒙教育,不能整天黏着你。”
被窝里,睡梦中的冰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猫耳朵猛地抖了抖,无意识地往乐安怀里又缩了缩。
周日一早,江景复式公寓的客厅里就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硝烟味。
为了夺回自己作为“第一顺位伴侣”的家庭地位,叶明一大早就出门采购了一大堆神秘装备。
此时,客厅宽敞的羊毛地毯上,正摆着一套足足有五百片的超大号立体木质城堡拼图,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全套幼儿识字卡和一套复杂的磁力片轨道玩具。
银发蓝眼的小团子“冰块”正坐在乐安怀里吃早餐,头顶的一对白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湛蓝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拆包装盒的叶明,嘴里含着半块小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坏人,又想干嘛?”
叶明神色如常,甚至还冲小团子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微笑:“冰块,这是专门给你买的建筑积木。只要你能自己把这座城堡拼好,下午我就带你去买全城最大份的进口三文鱼刺身。”
“三文鱼刺身”五个字精准地戳中了猫咪的死穴。冰块的猫耳朵“唰”地一下立得笔直,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扫来扫去,但很快又警惕地抱紧了乐安的胳膊:“那……那安安要陪我一起拼!”
“安安今天要赶新书的存稿,不能打扰他工作。”叶明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不过,我作为专业建筑设计师,可以亲自教你搭建最稳固的地基。男子汉敢不敢挑战?”
小孩子(以及小猫咪)最经不起激将法。冰块鼓了鼓粉嫩的腮帮子,从乐安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地毯中央,昂着小下巴哼了一声:“拼就拼!谁怕谁!”
一旁的乐安端着牛奶杯,把这场“一大一小”的暗中较量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抿着嘴偷笑,眼底满是纵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客厅里安静得不可思议。
叶明发挥了建筑设计师的专业素养,从几何结构到力学平衡,耐心地带着冰块一点点搭建城堡底座。冰块起初还一脸戒备,可很快就被精妙的磁力轨道和拼图彻底吸引了注意力,连尾巴尖都跟着专注地轻轻晃动。
眼看小团子已经完全沉浸在“建城堡赢三文鱼”的事业里,叶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冲着坐在书房门口沙发上的乐安使了个眼色。
乐安忍着笑放下手里的平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走到叶明身边,就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腰,顺势带进了旁边的书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叶设计师,手段很高明啊,三文鱼加积木就把冰块收买了?”乐安背靠着门板,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睛弯成了月牙。
叶明垂眸看着她,低笑一声,俯身将额头抵在乐安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清甜气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得逞后的餍足与委屈:“再不收买,我这个正牌男朋友就要彻底失业了。大作家,昨天欠我的早安吻和晚安抱,现在是不是该连本带利补回来了?”
乐安耳根微微一红,刚想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书房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冰块奶声奶气却气鼓鼓的喊声:“安安!坏人又把你拐跑了!城堡的屋顶塌啦,你快出来帮我!”
叶明动作一顿,闭了闭眼,向来冷峻的俊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乐安再也忍不住,埋在叶明胸口“哈哈”笑出了声,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口,眨眨眼安抚道:“好啦,晚上等小家伙睡着了再补给你。走吧叶设计师,你的小徒弟喊你回去修屋顶了。”
叶明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乐安的头发,牵着她的手重新拉开了书房门——看来这把“一家三口”的斗智斗勇,往后还有得磨呢。
番外三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为了兑现“出门遛娃”的承诺,周末一早,乐安和叶明就忙活了起来。最大的难题在于怎么把冰块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真猫耳朵和身后的蓬松大尾巴藏好。
乐安从网购的一大堆童装里翻出一顶米白色的加厚针织熊耳帽,小心翼翼地扣在冰块银白色的软发上,把真耳朵严严实实地罩了进去;又挑了一条宽松的背带工装裤,把尾巴妥帖地盘在里面。
小团子对着玄关的穿衣镜左照右照,虽然对“为什么不能把漂亮尾巴露出来”表示了强烈抗议,但在叶明一句“不戴帽子就不能去吃旋转餐厅的三文鱼”的威逼利诱下,还是乖乖妥协了。
半小时后,一家三口出现在了市中心最大的滨江森林公园。
这还是冰块变成人类幼崽后第一次出门,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好奇得根本看不过来。刚踩上松软的草坪,小团子就兴奋地挣开乐安的手,像只撒欢的小炮弹一样往前冲。
“冰块跑慢点,看着脚下!”乐安在后面紧跟着,生怕他摔着。
叶明拎着野餐篮跟在旁边,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冷峻的眉眼间漾开掩饰不住的温柔笑意。
然而,还没走出一百米,状况就出现了。
草坪不远处,一位老爷爷正牵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在散步。冰块瞬间停住了脚步,针织帽下的真耳朵警觉地动了动,紧接着,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蹲在那只大橘猫面前,歪着小脑袋,无比熟练地张嘴就来了一句:“喵呜——!”
声音清脆标准,抑扬顿挫,简直和真正的猫咪一模一样。
那只大橘猫明显愣住了,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这个两脚兽幼崽,居然也认真地回了一声:“喵?
于是,在周围一众路人震惊又茫然的目光中,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熊耳帽的精致小男孩,就这么蹲在草坪上,跟一只大橘猫你一声我一声地聊得热火朝天。
旁边遛猫的老爷爷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冲着刚赶过来的乐安和叶明竖起大拇指:“现在的娃娃不得了啊,外语学得这么标准,连猫语都精通!”
乐安:“……”
叶明:“……”
乐安脸颊微红,尴尬得脚趾差点抠出三室一厅,连忙弯腰把还在“喵喵喵”社交的小团子一把抱了起来,冲老爷爷干笑两声:“哈哈,孩子平时喜欢看动物世界,模仿能力比较强……”
抱着冰块快步离开“案发现场”后,乐安捏了捏小团子粉嫩的脸颊,小声叮嘱:“冰块,在外面要说人类的语言,不可以再随便喵喵叫了,知道吗?”
冰块委屈地扁了扁嘴,小声嘀咕:“可是那只大橘猫说它家里小鱼干可多了,想请我去作客……”
“想都别想,你已经有家了。”叶明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从乐安怀里接过沉甸甸的小团子,单手将他稳稳架在臂弯里,另一只手顺势牵住乐安的手,十指紧扣,“走了,去湖边铺野餐垫,再不吃午饭,三文鱼就要被我吃光了。”
“不许吃!是我的!”冰块瞬间忘了大橘猫,挥舞着小短胳膊抗议起来。
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在林荫道上,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一手抱着闹腾的小团子,一手牵着笑得眉眼弯弯的青年,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温暖而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