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秋风坠世,洛邑逢危
深秋。
凛冽的秋风卷着枯黄梧桐叶,铺满了整条邙山古道。
刘杰是被刺骨的寒气冻醒的。
前一秒,他还在现代都市的深夜加班,对着电脑屏幕整理项目方案,窗外的秋风拍打着写字楼玻璃。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光影扭曲,再睁眼,天地已然大变。
粗粝冰冷的泥土硌着脊背,鼻尖充斥着草木腐土、马匹粪便混杂尘土的气息。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霓虹灯火,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秋雾之中,古道蜿蜒通向远方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城池。
夯土城墙高耸,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城头隐约可见手持长戈的甲士。
刘杰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不再是西装衬衫,而是一身粗麻素色深衣,衣料粗糙扎人,袖口磨出毛边,脚上是一双草编麻履。脑海里如同潮水般涌入大量陌生记忆。
这里,是周朝。
周平王东迁之后,王室衰微,诸侯并起。眼下正是东周初年,王畿洛邑。而他占据的这具身体,同名刘杰,本是洛邑城内一名没落士族子弟,饱读诗书,胸怀抱负,却苦无门路。数日前因为卷入一场贵族争端,被仇家追杀,慌不择路逃上邙山,重伤之下跌落山道,原主就此殒命,来自现代的灵魂取而代之。
“周朝……东周洛邑。”
刘杰深吸一口寒凉秋风,胸腔一阵刺痛,原主身上还带着刀伤,伤口简单包扎,已经渗出暗红血迹。他扶着老树缓缓站起,目光望向洛邑城方向。
史书上的东周,天子权威一落千丈,郑、晋、齐、楚各大诸侯虎视眈眈。王畿土地狭小,府库空虚,朝堂之上公卿世家把持权力,底层百姓赋税沉重。周天子空有天下共主之名,再无号令诸侯之力。
他正思索间,远处古道传来马蹄声响。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十余骑,骑士身披简陋皮甲,腰间悬戈,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扫过山道。正是洛邑王城禁军。
“山道之上何人!邙山近日匪患猖獗,速速报上名来!”骑士勒住战马,长戈遥遥指向刘杰。
刘杰心中一紧,原主是被追杀逃亡,若是被官府抓获,极有可能被治罪。他强压下慌乱,依照脑海里的礼仪,微微拱手,尽量稳住语调:“在下刘杰,洛邑士人,上山采药,不慎摔伤,滞留于此。”
为首军官打量他破旧的衣衫,又看见他手臂渗血的伤口,神色稍缓,却依旧戒备:“采药?如今王城周边不太平,前几日卿士府丢失重要文书,朝廷正在搜捕可疑之人。你孤身一人,形迹可疑,随我们前往王城核验身份!”
不容分说,两名甲士下马,一左一右看住刘杰。
刘杰没有反抗,只能跟着骑兵队伍,沿着邙山古道向洛邑王城前行。秋风萧瑟,卷起道旁衰草,一路上所见景象,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道路两旁散落着破败茅草屋,衣衫褴褛的农人蹲在路边,面黄肌瘦。王畿之内,王室直属的土地不断被贵族蚕食,很多平民失去田地,沦为依附农奴。远处田地荒芜,秋收已过,田野一片枯黄。
穿过外郭城,厚重巍峨的王城正门缓缓映入眼帘。巨大的夯土城墙高达三丈,城门守卫森严,行人进出需要接受盘查。城内街巷纵横,道路铺着碎石,行人大多身着粗麻衣物,偶尔有乘坐马车的贵族呼啸而过,庶民纷纷避让。
刘杰被带进一处军营临时关押。等待核验的间隙,脑海里原主记忆持续翻涌。周王室如今内忧外患,天子周平王优柔寡断,朝堂两大卿士家族争权夺利。郑国国君兼任王室卿士,借着王室旗号扩张势力,不断侵吞王畿土地,天子对此束手无策。
朝堂之上,忠直之士难以立足,谄媚权贵把持朝政。王城粮仓空虚,一旦遭遇灾荒,百姓便流离失所。刘杰越想越是心惊,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只能苟活于世,看着周王室一步步走向衰落?
天色渐晚,秋风吹动军营旌旗。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士来到营帐,负责审问刘杰。此人名叫姬和,是王室宗亲,在朝中担任小宰,为人清正,看不惯朝堂歪风。
姬和仔细询问刘杰身世、学识。刘杰不敢暴露穿越秘密,只能依托原主记忆应答,谈及天下局势、民生利弊,他结合后世历史认知,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许多观点是当世读书人从未想过的。
“如今王室衰微,根源并非诸侯强悍,而是王畿民生凋敝,财用匮乏,军备松弛。天子想要重振威仪,不能只寄希望于诸侯臣服,当先整顿内部,清查土地,减轻庶民赋税,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充实仓廪,训练新军。”刘杰缓缓开口,目光沉静。
姬和原本只是例行问询,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当世士人大多空谈礼乐,很少有人直指土地、民生根本。
“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姬和紧紧盯着刘杰。
“游历乡野,亲眼所见百姓疾苦,日夜思索所得。”刘杰坦然回应。
姬和沉默良久,来回踱步。朝堂之上,他屡次上书改革,全部被卿士世家打压驳回。眼前这个落魄士人,思路竟与自己不谋而合,甚至更加透彻。
“如今朝堂盘根错节,权贵把持土地,想要清查田亩,触动无数世家利益,谈何容易。卿士虢公忌父、郑伯寤生,各怀心思,天子难以制衡。”姬和长叹一声,满是无力。
刘杰心中一动,他知道历史走向。郑国与周王室矛盾不断激化,日后将会爆发繻葛之战,周天子兵败受辱,王室威严彻底扫地。若是能够提前布局,或许能够改变结局。
“危机亦是转机。若有人愿意鼎力相助,循序渐进推行新政,未必不能挽回颓势。”刘杰轻声说道。
姬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命人解开刘杰束缚:“你暂且留在王城,不可擅自离开。过几日,我带你去觐见天子。”
数日之后,秋雨连绵。
刘杰跟随姬和踏入洛邑王宫。王宫规模宏大,却处处透着衰败,殿宇梁柱漆色剥落,宫中侍从衣衫朴素。周平王端坐大殿之上,中年模样,神色疲惫。东迁洛邑以来,内忧外患从未停歇,这位天子早已不复雄心。
殿下站着两班大臣。左侧为首虢公忌父,体态雍容,目光傲慢;右侧郑伯寤生,身形挺拔,神色淡然,隐隐带着不臣之气。两大权臣互相提防,朝堂气氛压抑。
姬和出列,向周平王举荐刘杰,转述刘杰关于整顿王畿、安顿流民、充实府库的方略。
话音刚落,虢公忌父立刻出言讥讽:“荒唐!一介布衣士子,空谈大言。礼乐治国,方是王道。清查田亩,扰动贵族,只会滋生祸乱!”
郑伯寤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淡淡扫了刘杰一眼:“想法新奇,只是落地艰难。王室财力有限,想要推行新政,钱粮从何而来?”
满朝文武,大多附和虢公忌父,认为刘杰异想天开。
刘杰上前一步,从容行礼:“禀天子,新政不必一蹴而就。第一步,可以先清查王城周边无主荒地,招募流民耕种,王室收取定额赋税。不触动世家原有封地,减少阻力。同时整顿王城市集,规范商税,堵塞贪腐漏洞。短期之内,便可增加王室收入。”
他条理清晰,避开直接触碰世家核心利益,给出一条折中道路。
周平王微微颔首,眼中升起一丝兴趣。王室财政窘迫,连王室卫队的粮饷时常拖欠,若是能够开辟财源,自然是好事。
“此事交由姬和、刘杰二人先行试行,先在王城郊外划出一片荒地试点。”周平王做出决断。
虢公忌父脸色一沉,他原本想要直接打压刘杰,没想到天子竟然同意试点。郑伯寤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静观事态发展。
走出王宫,秋风裹挟冷雨扑面而来。姬和看向刘杰,语气郑重:“试点机会来之不易。一旦失败,你我都会遭到政敌攻讦,再无翻身之日。”
刘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清楚,这仅仅是开端。想要在波谲云诡的东周朝堂站稳脚跟,想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前路布满荆棘。
第二章 郊野拓荒,暗流涌动
洛邑城西,伊水河畔,一片数千亩的荒原被划定为试点区域。
这片土地常年洪涝,杂草丛生,遍布沼泽,原本属于王室公田,因为难以耕种,一直荒废。虢公忌父刻意挑选这块劣地,本意就是等着刘杰试点失败,借此发难。
刘杰带着数十名王室派遣的官吏来到荒原。放眼望去,遍地芦苇,积水遍地,秋风一吹,荒草起伏,景象萧瑟。随行官吏大多面露难色,认定这里根本无法开垦。
“大人,这片土地沼泽密布,就算招募流民前来,也难以耕种,怕是难以完成天子交付的任务。”一名老吏低声劝说。
刘杰没有气馁。他脑海里拥有后世水利、农耕知识。沼泽之地,只要疏通沟渠,排出积水,改良土壤,完全可以变成良田。
第一步,招募流民。
王畿之内,因为土地兼并,大量农民失去家园,四处流浪。刘杰命人在洛邑城门、市集张贴告示:凡愿意前往西郊荒地开垦者,免除三年赋税,开垦土地归耕种者长期使用,王室提供种子、简易农具。
告示一经张贴,立刻引来无数流民围观。很多人心存疑虑,担心官府欺骗。刘杰亲自来到流民聚集的城外棚屋,和百姓面对面交谈。
“我刘杰在此立誓,所有承诺,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绝不反悔。只要辛勤劳作,就能拥有自己的田地。”刘杰声音洪亮。
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农上前,颤声问道:“大人,若是世家贵族日后强占我们开垦的土地,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直击流民心中最大担忧。刘杰早有准备:“天子已经下诏,试点荒地归耕种者,任何贵族不得侵占。若有人敢强夺,我亲自向天子禀报,依法处置。”
流民们低声议论,长久以来,贵族肆意掠夺土地早已是常态,他们不敢相信官府承诺。刘杰当众写下文书,盖上临时官印,分给流民代表留存。
第一批三百余户流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跟随刘杰前往伊水荒原。
接下来便是治理沼泽。刘杰组织众人开挖排水沟渠,利用伊水河道,修建简易堤坝。他划分地块,规划道路,指导流民搭建简易窝棚。白天,他穿梭在工地,和百姓一同劳作,手上磨出水泡;夜晚,就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整理方案,核算物资。
姬和时常前来巡查,看见刘杰不辞辛劳,心中愈发敬佩。他动用自己职权,从王城调拨粮食、铁制农具,保障拓荒顺利推进。
试点工程推进的消息,很快传入虢公忌父耳中。
卿士府内,虢公忌父端坐主位,脸色阴沉。他本以为刘杰会在荒原一事上碰得头破血流,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条不紊开展拓荒。
“这个刘杰,手段不简单。不能任由他顺利做成此事。”虢公忌父看向身旁心腹门客,“想办法制造麻烦,阻挠荒地开垦。”
心腹低声献计:“我们可以在流民之中散布谣言,说官府开垦荒地只是权宜之计,等到土地成熟,就要收回,还要加征重税。同时暗中收买部分流民,煽动骚乱。”
一连数日,荒原营地之内谣言四起。不少流民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刘杰很快察觉到异常。流民情绪突变,绝非自然产生。他暗中派人调查,很快查到虢公忌父门客在背后煽动。
他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召集所有流民,当众揭穿谣言。同时,他邀请洛邑城内几名有声望的士人作为见证人,将开垦土地的契约文书当众公示,明确土地权益。
“诸位乡亲,我刘杰可以立下重誓,只要土地开垦出来,永久归耕种者所有。若王室日后违背承诺,我刘杰辞官谢罪!”刘杰话语铿锵。
流民们看见白纸黑字的契约,又有士人作证,谣言不攻自破。少数被收买的流民,在众人指责之下羞愧低头。
虢公忌父第一计落空。
另一边,郑伯寤生也密切关注西郊拓荒。郑国紧邻洛邑,一旦周王室通过新政恢复财力,对郑国扩张会形成制约。郑伯派遣密探打探荒原详情,同时派人接触刘杰。
一日傍晚,一名郑国使者来到伊水荒原,求见刘杰。
使者开门见山:“郑伯听闻刘杰大人贤能,若是大人愿意与郑国交好,郑国愿意提供粮草、工匠,协助荒地开垦。日后朝堂之上,郑伯也会支持大人。”
刘杰心中清楚,郑伯想要拉拢自己,借此渗透王室事务。他不能投靠郑国,否则会成为郑伯操控王室的棋子。
“承蒙郑伯厚爱。我只是奉天子之命治理荒地,一心只为王畿百姓。若是郑伯真心体恤王室,按时缴纳贡赋,便是最好的交好。”刘杰委婉回绝,不卑不亢。
使者脸色微变,悻悻离去。
转眼深秋将尽,寒冬将至。经过两个多月劳作,大片沼泽排干积水,荒原之上开垦出数百顷田地。刘杰指导流民种植冬麦,又组织人手修建简易仓储,储存粮食。
周平王听闻西郊拓荒初见成效,十分欣喜,特意派遣使者前来犒赏众人。
可危机悄然而至。
寒冬来临,洛邑遭遇寒潮,气温骤降。荒原新建的窝棚简陋,不少流民缺少冬衣,冻伤之人日渐增多。粮食物资消耗巨大,王室调拨的粮草渐渐难以支撑。
更棘手的是,伊水上游突发山洪,洪水冲垮一段新建沟渠,部分已经开垦的田地再次被水淹没。
流民之中再次人心浮动,不少人萌生去意。随行官吏也慌了手脚,有人建议暂停拓荒,等待来年。
刘杰站在被洪水淹没的田埂上,寒风呼啸,冰冷河水浸透草鞋。他没有慌乱。
他立刻调整方案,暂停大面积开垦,优先抢修水利。同时,他向姬和请求,开放王城部分官仓,调拨冬衣、粮食赈济流民。并且组织青壮加固堤坝,疏通河道,防范后续洪水。
他日夜守在工地,调配人力物资,安抚流民情绪。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原本就带着旧伤的身体不堪重负,一场高烧袭来。
刘杰卧病草棚,意识昏沉。朦胧之间,他看见无数流民期盼的眼神,看见朝堂之上虢公忌父等着自己失败,看见风雨飘摇的周王室。
若是自己倒下,西郊试点必将失败,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刚刚看到希望的流民重新陷入绝境。
“不能倒下。”刘杰咬紧牙关,靠着顽强意志撑过病痛。
病愈之后,刘杰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他上书周平王,请求允许民间商人进入西郊荒地,开设集市,流通物资。同时招募工匠,修建简易水利设施,不再单纯依靠王室财力。
集市一旦形成,可以吸引周边百姓交易,带动荒地发展,也能增加王室商税。这个提议,再次引发朝堂激烈争论。
虢公忌父极力反对,认为商人地位低下,王室土地开设集市,有失体统。郑伯则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周平王经过权衡,批准刘杰的提议。
西郊荒地,渐渐不再是荒芜的沼泽。田垄纵横,窝棚连片,集市初具雏形。等到冬去春来,冬麦迎来丰收,第一批粮食入库。
刘杰带着丰收的粮草、新政试行报告,返回洛邑王城。朝堂之上,他当众展示西郊试点成果。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那片人人嫌弃的沼泽荒原,竟然能够产出粮食。
周平王大喜,当即下诏,提拔刘杰担任王室司徒属官,继续推行新政,同时扩大试点范围。
虢公忌父脸色铁青,他知道,想要轻易扳倒刘杰,已经不再容易。
走出大殿,春风拂面,刘杰却丝毫不敢放松。他清楚,虢公忌父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第三章 朝堂博弈,初掌权柄
春风吹绿洛邑城墙,西郊新政的成功,让刘杰在朝堂站稳脚跟。
司徒府内,刘杰埋首案牍,处理新政相关事务。扩大荒地开垦范围,清查王城市集商税,整顿吏治,一系列举措稳步推进。他提拔了一批出身低微、清正务实的官吏,绕开旧贵族把持的人事体系,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势力。
旧贵族世家感受到巨大威胁。刘杰清查商税,堵住贵族暗中逃税的漏洞;招募流民开垦荒地,减少依附贵族的农奴数量。虢公忌父联合众多公卿,开始酝酿反击。
这日朝会,虢公忌父率先发难。
“启禀天子!刘杰推行新政,大肆招募流民,扰乱原有井田秩序。流民脱离贵族管辖,长此以往,贵族封地人口流失,国力受损。此乃破坏礼制之举,应当立刻停止新政!”虢公忌父声音洪亮,目光直视刘杰。
一众依附虢公的官员纷纷附和。
“井田制乃是先王定下的法度,不得随意更改!”
“流民聚集,容易滋生盗匪,危害王城安定!”
朝堂之上,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刘杰从容出列,拱手行礼:“虢公所言,臣不敢苟同。井田制设立之初,是为了安定百姓。如今王畿之内,大量公田荒芜,贵族私田不断扩张,无数百姓失去土地,流离失所。若是固守旧制,任由土地荒废,百姓饿死,才是真正违背先王本意。”
他拿出西郊试点数据:“西郊荒地,原本寸草不生,如今开垦良田千顷,养活数千流民。百姓安居乐业,缴纳赋税,充实王室仓廪。这便是新政之功。”
“可流民脱离贵族管辖,便是破坏等级礼制!”一名贵族大臣厉声反驳。
“礼制之本,在于安民。百姓无立足之地,何谈礼制?若是贵族愿意开放荒废土地,安置流民,自然无需招募。可如今贵族坐拥大片良田,却不愿接纳流离百姓,反倒指责新政,岂非本末倒置?”刘杰步步紧逼。
一番辩论,有理有据,不少中立大臣默默点头。
周平王沉吟不决。他既希望依靠刘杰新政充实王室财力,又不愿彻底得罪虢公忌父等一众老牌贵族。
郑伯寤生再次站出来,表面调和矛盾:“刘杰新政确有成效,只是推行过急。不如划定范围,继续试行,同时约束流民,不可过度扰乱原有秩序。”
郑伯的提议,看似公允,实则限制新政扩张。刘杰明白其中算计,但眼下实力不足,只能暂时接受。
朝会结束,刘杰清楚,单纯依靠新政成果,难以彻底击败虢公忌父。对方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想要掌握更大权力,必须进入权力核心。
姬和私下找到刘杰,神色凝重:“虢公不会就此罢休。他正在暗中搜集你的过失,想要寻找机会弹劾你。另外,郑伯表面中立,实则坐山观虎斗,打算坐收渔利。”
刘杰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目光深邃:“想要破局,必须找到虢公的破绽。他掌管部分王室土地,我怀疑,他暗中侵占公田,隐匿田产。”
姬和心中一惊:“此事关系重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揭发,只会反遭报复。”
“我会暗中调查。”刘杰低声说道。
接下来数月,刘杰一边继续推行新政,一边秘密派人调查虢公忌父田产。他挑选心腹吏员,乔装成商贩、游民,走访王畿各处,核查土地册籍。
调查过程步步凶险。虢公忌父耳目众多,数次察觉到有人探查,派人追杀刘杰的密探。一名密探不幸被捕,宁死没有供出刘杰。
刘杰承受巨大压力,他明白,这是一场赌上前途甚至性命的较量。
与此同时,王城之内出现诡异事件。几名支持新政的低级官吏接连遭遇意外,有的坠河,有的突发疾病身亡。所有线索,隐隐指向虢公府。
刘杰没有冲动,继续收集证据。他联合姬和,借助王室宗亲的力量,调取王室土地档案。
秋日来临,秋风再度席卷洛邑。
朝堂之上,刘杰终于拿出收集到的证据。数十份田产记录、证人证词,清晰显示虢公忌父侵占王室公田数百顷,隐匿人口,逃避赋税。
证据摆在周平王面前,满朝哗然。
虢公忌父脸色惨白,万万没想到,刘杰竟然掌握如此详尽的证据。他极力辩解,声称证据是伪造的。
刘杰当众传唤多名证人,证人亲眼目睹虢公家臣丈量公田,强占土地。铁证如山,虢公忌父无从辩驳。
周平王勃然大怒。王室财政本就紧张,虢公身为卿士,竟然大肆侵占王室土地,简直是胆大包天。
“虢公忌父身居高位,不思报效王室,反倒侵吞公田,辜负寡人信任!免去卿士职务,罚没部分田产,闭门思过!”周平王下诏处置。
虢公忌父势力遭受重创,党羽纷纷自保。朝堂格局瞬间改变。
此战大胜,刘杰声望暴涨。周平王越发倚重刘杰,任命刘杰担任少宰,参与朝政决策。距离丞相之位,仅一步之遥。
但危机并未消散。
郑伯寤生看到虢公倒台,心中警惕。刘杰崛起速度太快,若是由他主导朝政,郑国想要继续扩张,难度大大增加。郑伯开始暗中拉拢朝中大臣,同时不断削减对王室的贡赋,试探周天子底线。
刘杰敏锐察觉到郑国的异动。他向周平王进言,应当整顿军备,训练王室直属军队。东周王室卫队数量稀少,装备落后,根本无力制衡强势诸侯。
“天子,王室想要重振威仪,文治、武功缺一不可。西郊新政充实仓廪,如今正是整军之时。”刘杰劝谏。
周平王犹豫不决。训练新军需要大量钱粮,而且一旦整军,必定引起郑、晋等诸侯警惕。
就在朝堂争论是否整军之时,边境传来急报。郑国军队越过边界,侵占王室一处小型城邑,驱逐王室官吏。
消息传入洛邑,朝野震动。
周平王又惊又怒,却束手无策。王室没有足够兵力夺回城邑,若是派遣使者斥责,郑伯根本不会理会。
朝堂之上,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忍气吞声,派遣使者谈判;另一派主张出兵讨伐郑国,只是王室兵力薄弱,出征胜算渺茫。
刘杰站出大殿中央,声音沉稳:“忍让,只会让诸侯更加轻视王室。但仓促出兵,胜算极低。臣建议,一方面派遣使者前往郑国,严正声明边界;另一方面,立刻启动新军训练,同时联络晋国、卫国等诸侯,形成制衡之势。”
郑伯虽然强势,但晋国同样忌惮郑国扩张,存在联合的可能。
周平王采纳刘杰建议。刘杰全权负责新军筹备事务。他选拔青壮,制定训练章程,改良兵器,依托西郊新政产出的粮草,支撑军队建设。
郑伯得知刘杰筹备新军,立刻派遣使者前来施压。
郑国使者来到司徒府,态度傲慢:“刘杰大人,郑伯希望大人能够劝说天子,不要与郑国为敌。若是执意整军,郑国只能自保,恐怕难以继续保障洛邑周边安定。”
赤裸裸的威胁。
刘杰平静看着使者:“郑国侵占王室城邑,违背君臣大义。若是郑伯主动归还城池,恪守臣子本分,一切好谈。若是执意挑衅,王室上下,绝不屈服。”
使者悻悻而归。
秋风萧瑟,王城校场之上,新军开始训练。喊杀声回荡在洛邑上空。刘杰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操练的士卒。
他知道,郑国与周王室的冲突不可避免。繻葛之战的阴影,正在慢慢逼近。而他,必须抓住机会,登上丞相之位,带领风雨飘摇的周王室,在这大争之世寻找生机。
第四章 风波再起,拜相前夕
秋雨连绵,洛邑笼罩在一片湿冷之中。
新军训练初见成效,刘杰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郑国不断在边境制造摩擦,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郑伯寤生一边备战,一边在朝堂安插眼线,打探王室动向。
朝堂之内,失去虢公忌父制衡,原本依附虢公的官员纷纷转向,一部分投靠刘杰,一部分暗中投靠郑伯。朝堂派系更加复杂。
姬和忧心忡忡找到刘杰:“郑伯野心昭然若揭。我得到密报,郑国正在联络周边小国,准备联合施压王室。一旦时机成熟,恐怕会直接发兵逼近洛邑。”
刘杰指尖摩挲着地图,目光落在郑国与洛邑之间的地形:“郑伯想要逼迫天子妥协,放弃整军计划。我们不能被动应对。一方面加快新军训练,另一方面,派人出使晋国,游说晋侯,共同牵制郑国。”
晋国与郑国相邻,两国长期存在矛盾,这是可以借用的力量。
刘杰挑选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礼物前往晋国。同时,他继续深化西郊新政,扩大垦荒范围,增加王室财政收入,为新军提供稳定粮草。
就在这时,王城之内突发变故。
几名郑国细作潜入洛邑,散布谣言,声称刘杰独揽大权,想要架空天子,甚至有取而代之的野心。谣言迅速在民间、朝堂传播。
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开始猜忌刘杰。周平王也听闻流言,心中生出一丝疑虑。
刘杰立刻察觉到危机。郑伯这一招十分毒辣,若是天子对他失去信任,所有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他没有急于辩解,而是主动求见周平王。
王宫偏殿,刘杰跪拜行礼:“天子,臣听闻外界流言,特来请罪。臣一心只想振兴王室,绝无半点私心。若是天子对臣存有疑虑,臣愿意辞去所有职务,归隐乡野。”
周平王看着眼前神色坦然的刘杰,想起西郊荒地丰收、新军日渐成型,若是刘杰离去,朝堂再无能够制衡郑伯之人。
“朕知晓你的忠心。只是流言四起,不可不防。你继续主持新政、整军,朕相信你。”周平王打消疑虑。
刘杰心中稍定。他立刻下令,王城禁军搜捕郑国细作,抓捕多名散布谣言之人,当众审讯,证实是郑国指使。流言不攻自破。
郑伯的离间计失败。
转眼深秋,晋国使者抵达洛邑。晋侯愿意与王室保持友好,牵制郑国,但不愿直接出兵开战,只答应陈兵边境,形成威慑。
外部压力稍稍缓解,内部又出现难题。新军粮饷出现缺口。西郊丰收的粮食,除去赈济流民、日常开支,能够供给军队的粮草有限。部分军官因为粮饷不足,心生不满。
刘杰日夜核算收支,想出新的办法:开放王室山林川泽,允许百姓有偿渔猎、采伐,收取费用;同时规范贵族采邑赋税,杜绝偷漏。
这项举措再次触动贵族利益。残存的旧贵族联合起来,不断上书反对。朝堂之上,争论不休。
刘杰顶住巨大压力,坚持推行。他清楚,想要支撑军队,必须有稳定财源,不能一味压榨底层百姓。
一日深夜,刘杰正在府中批阅文书,一名黑衣刺客翻墙闯入。寒光一闪,短剑直刺刘杰后心。
刘杰早年经历过追杀,反应极快,侧身躲开致命一击。府中护卫闻声赶来,一番缠斗,刺客受伤逃走。
现场留下线索,刺客受雇于郑国。
刘杰站在庭院之中,冷风扑面。郑伯已经不惜动用刺杀手段。局势愈发凶险。
姬和连夜赶来,神色凝重:“郑伯已经狗急跳墙。恐怕大战不远了。”
刘杰目光坚定:“越是如此,越不能退缩。我计划上书天子,请求设立丞相之位,总领朝政,统筹军政、民政,集中力量应对危机。”
东周初年,王室官职沿袭西周,并无丞相正式名号,最高执政大臣为卿士。刘杰想要设立丞相,便是要掌握最高行政权力。
这个提议,必将掀起巨大风浪。虢公忌父虽然失势,但依旧在朝中有影响力,必定极力反对。郑伯更不会允许刘杰登上权力顶峰。
刘杰仔细斟酌奏疏,条分缕析,阐述设立丞相的必要性:如今王室内忧外患,政务繁杂,需要一人总揽全局,协调各方,高效应对诸侯威胁。
朝会之上,刘杰正式提出设立丞相的奏请。
朝堂瞬间炸开锅。
“自古未有丞相之名,随意更改官制,违背先王礼制!”
“刘杰想要独揽大权,万万不可答应!”
反对之声铺天盖地。支持刘杰的官员据理力争,双方激烈争辩。
周平王陷入两难。他清楚刘杰的能力,也明白当下王室急需强有力的执政者;但更改官制,非同小可,而且会彻底激化与郑国的矛盾。
辩论持续数日,始终无法定论。
刘杰没有强行逼迫天子,只是每日呈上边境军情、财政报告,让周平王看清严峻局势。
边境传来消息,郑国大军开始集结,随时可能大举进犯。
危机迫在眉睫。周平王终于下定决心。
这一日,秋高气爽,洛邑王宫举行隆重朝会。
周平王端坐大殿,声音响彻殿堂:“如今王室多难,政务繁杂,急需贤能之士总领朝政。朕决定,设立丞相一职,总揽王室军政民政。刘杰忠心体国,才干出众,特拜为周王室丞相!”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虢公忌父脸色灰败,无力阻止。郑国安插在朝堂的官员,心中充满惊惧。
刘杰出列,跪拜受命。
“臣刘杰,领丞相之职,必竭尽所能,安定王畿,抵御外患,重振王室威仪!”
秋风穿过巍峨大殿,旌旗猎猎作响。
刘杰抬起头,望向殿外辽阔天地。他知道,丞相之位只是起点。前方,是郑国的虎视眈眈,是诸侯争霸的乱世,是无数艰难险阻。
但既然来到这个秋风萧瑟的周朝,他就不会退缩。他要在这礼乐崩坏的东周,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