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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31:53

暴雨夜里驿站的冷链总闸被人偷偷拔掉,两个产权车位也被待售的二手事故车堵死了大门。

退休的周主任带了物业副经理把十万块的索赔单拍在桌上,逼我无偿交出院子滚出小区,全楼的业主都跑来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只是侧过身让开大门,把市公证处的专员和辖区经侦民警请进了社区调解室。

如果刚才背起手训话的周主任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公证员才把实时累计违约金的云端投屏打开,他就发疯一样冲上去砸分电箱呢?

1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驿站里面的冷链断电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

我把外套披在肩上跑下二楼,因为铁门外面正在下大暴雨,所以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

驿站侧墙上面的三相配电箱护盖被人彻底掀开了。

我花高价装的商用冷链总电闸,已经被外力拉到了最底下。

在配电箱下面的工业插座上面,没有半点停顿就插了一把墨绿色的新能源汽车充电枪。

粗黑的充电电缆从地面上的雨水往外延伸,一直连到了院子外面的新能源越野车上面。

那辆车是三零二室的退休主任周国栋才买了半个月的新车。

我转过身把冷链仓的厚门推开,脸直接被一股很浓的鱼虾腥臭味扑了个正着。

因为断电太久,所以冷柜上面的指示灯已经全部灭掉了,温度计的数字也跳到了二十四度。

货架上面替客户代存的八箱进口蓝鳍金枪鱼和牡丹虾全部化成了血水。

暗红色的腥水从泡沫箱的缝隙往地上流,很快就漫过了我的鞋背,就像刚泼了一层红油漆一样。

我没有半点犹豫,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连后槽牙都咬得发酸了。

我拿出手机把闪光灯打开,将被拉下的电闸和院外的车牌号一张一张全都拍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大门外面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音。

周国栋撑了一把黑伞走过来,左手里面还拎了一只泡满浓茶的玻璃保温杯。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水,虽然闻到了满院子的鱼腥味,但是脸上没有半点愧疚,随口吐掉了嘴里的茶叶梗。

我抬起手指向那个断掉的冷链电闸。

我问:“周叔,是你拔了我的冷链电闸给车充电吗?”

周国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伸出手就把工业插座上的充电枪拔了下来。

周国栋说:“大晚上的你嚷嚷什么,我以为你夜里关了店门就不用电了。”

旁边两辆横在我的产权车位上面的二手事故车后面,很快就钻出来一个人。

二零一室的二手车贩赵凯把一根牙签叼在嘴里,歪起脖子走到了我的面前。

赵凯骂道:“陆沉你不要血口喷人,刚才明明是你这个破电箱自己啪啪打火!”

赵凯抬起脚将配电箱的外壳踢了两下,把嘴里咬扁的牙签吐在了雨水里。

他又说:“周叔好心帮你拉掉电闸断电,没有找你赔汽车电池就已经算很仁义了!”

我将手机里面自己装的物联网风控后台点开,把亮起的屏幕举到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

我说:“我是做大厂物联网风控出身的,这个配电箱里面装了毫安级的电流传感器。”

我又说:“零点十四分的时候电流一直很平稳,明明是有人强行拉闸断电,才接入了七千瓦的充电负载。”

周国栋把玻璃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挥了一下手就把我的话打断了。

周国栋说:“什么电流日志我根本听不懂,远亲还不如近邻,我拔你插头充一会儿电怎么了?”

他又说:“年纪轻轻做生意不要这么小家子气!”

楼道里面的声控灯亮了起来,一零二室的女主播林娇娇举了自拍杆从楼梯上走下来。

因为嫌弃院子里的鱼腥味不好闻,所以她用手捂住鼻子,抬起一脚踢翻了门口淋湿的快递纸盒。

林娇娇喊道:“直播间的家人们快来看,楼下开破驿站兼深夜面馆的小老板大半夜出来讹人啦!”

周国栋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将以前当教导主任训话的架势摆出来,高高挺起了肚子。

周国栋说:“小陆啊,我儿子刚刚考进市里的重点单位,现在正处于政审考察期。”

他又说:“我楼上那套学区房昨天刚跟买主签了合同,已经收了人家三十万块钱的定金。”

周国栋说:“再过一阵子我就要搬去市中心的大平层住了,难道还会贪你这几度破电吗?”

他又说:“做买卖的人格局要放宽一点,坏了几盒冻鱼你自己认倒霉就算了!”

冰冷的雨水流进了我的衣领里面。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面,没有再跟他们多争辩半句话。

当着他们三个人的面,我点开了生鲜货主的微信,因为不想耽误客户的生意,所以直接把两万六千块钱的货损赔款转了过去。

我从工具箱里把一双一次性乳胶手套拿出来戴好,用强光手电筒将电闸的绝缘护盖照亮。

在光滑的塑料外壳上面,已经留下了两枚沾有油渍的拇指印记,在灯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我用司法取证膜把指纹印迹封存了起来。

等那三个人锁好车门有说有笑地走上楼,我才蹲下身去把地上的血水擦干净,将两万六千块钱的转账回执也一起扫描传进了云端。

回到二楼的电脑桌前面坐好,我用手指在键盘上把一行司法存证的接入代码敲了进去。

既然你们三个人这么喜欢占便宜,如果我不给你们专门定制一套最好钻的免费漏洞,岂不是辜负了周主任的大格局。

2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拿上营业执照去了市场监管局。

因为要走正规的商事追偿流程,所以我在执照上面增项办理了无人值守特种仓储,还有高功率场地分时租赁的经营备案。

到了下午的时候,我又跑了一趟市公证处,把后台的计时服务器直接连进了司法区块链实时存证系统。

前前后后忙活了三天时间,三万块钱的硬件改装费我一分钱都没有省下来。

施工的工人拆掉了驿站原本的大铁锁。

院子外面那两个产权车位的地面也被切开了槽口,工人们把重型下沉式的液压车位锁埋了进去,还在门头换上了双目活体人脸识别门禁。

在商用快充桩的旁边,还立起了一块两米高的钢化玻璃触控大屏。

工人把最后一颗膨胀螺丝拧紧的时候,赵凯嘴里叼了半截香烟,大摇大摆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他抬起脚上的黑皮鞋,哐的一声踹了一脚液压地锁的黄黑钢铁底座。

赵凯嘲笑道:“赔了两万多块钱还没有长记性,你在这破院子里装什么高科技呢?”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了驿站门口的老卤档口,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柜台上面的紫檀木算盘。

那把算盘是我爸临终以前传给我的沉记老卤旧物件,上面的算盘珠子已经盘出了温润的包浆。

赵凯把嘴角往旁边一撇,没有半点停顿就捏住手里还在烧的烟头,直接按在了紫檀算盘的边框和老木牌角上面。

木头表面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响,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进了我的鼻子里面。

原本光滑的紫檀木上面,很快就被烟头烫出了一块焦黑翻卷的难看疤痕。

我把垂在身体旁边的右手用力握紧了。

虽然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手掌心的肉里面,但是过了两秒钟我还是把手指松开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赵凯递过去了一根烟。

我说:“凯哥你真是说笑了,我花钱装这套新系统,纯粹是为了给咱们这栋楼的老街坊发福利。”

我伸手把两米高的触控屏点亮,指了指最上面置顶的红色弹窗,当场演示给他们看。

我介绍说:“只要刷脸实名点选紧急借用,前十分钟就能零元开锁快充,进门拿快递也不用签字。”

租在一楼跑单的外卖员小陈,刚好在这个时候推了电瓶车走进院子。

因为小陈看清楚了屏幕上面的商用计费规则,所以他没有去碰那个高功率档位,老老实实地选了旁边的普通慢充。

小陈用微信扫码付了两块钱电费,朝我连声道谢以后才插好充电线上了楼。

周国栋手里端了茶杯从楼上走下来,很快就和林娇娇、赵凯三个人一起围到了大屏幕前面。

他们三个人看了一眼屏幕上每十分钟跳动一次的高功率商用计费表,因为嫌收费太贵,所以眉头全都皱了起来。

林娇娇用涂了碎钻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乱戳,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林娇娇说:“既然前十分钟是免费的,那我充到九分钟拔下来重新扫一次不就行了吗?”

她当着我的面刷了一下脸打开地锁,把赵凯的插电混动车接上充电枪,举起手机盯住了秒表。

等到屏幕上的倒计时走到第八分五十秒的时候,林娇娇伸出手推拉了一下驿站的院子铁门。

触控大屏发出了滴的一声轻响,原本只剩下十秒钟的免费倒计时,一下子又跳回了整整十分钟。

那其实是我昨天夜里改写程序的时候,专门在门磁传感器里面留下的诱捕触发器。

林娇娇高兴得用手捂住了嘴巴,扯开尖细的嗓门大声叫唤起来。

林娇娇喊道:“天呐周叔凯哥,只要在第九分钟把院门开关一次,免费时间就会自动重置!”

赵凯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乐得用手将自己的大腿拍得啪啪响。

赵凯大笑道:“这个傻小子花几万块钱装个破铁皮锁,原来只要拉一下门就能重新算十分钟!”

他又说:“这不就是白白送给咱们三家的私人车库和免费加油站吗!”

周国栋伸手将鼻梁上的老花镜推正,脸上笑开了花,第一个把脸凑到了识别镜头前面。

周国栋催道:“大家快点过来,赶紧把身份证和人脸信息都绑上去,免得回头他发现漏洞改了规则!”

他们三个人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队,没有半点停顿就朝双目镜头眨眼张嘴,把活体人脸和实名信息全都录了进去。

我安静地站在老卤柜台的阴影里面,用大拇指把紫檀算盘上面的那块焦黑烫疤轻轻摸了一遍。

到了那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二楼机房的服务器把数据汇总完,弹出了一声很清脆的提示音。

因为这三户邻居都点了确认,所以他们已经全部完成了恶意规避计时、触发二十四小时商用包日惩罚费率的电子双录签约。

3

尝到免费充电甜头的第二天,驿站外面的小院子就彻底乱了套。

赵凯一口气从外面开来了四辆待售的二手事故车,横七竖八地全部堵在了驿站的大门口。

他把手机里面的循环闹钟定在了八分半钟,轮流将四辆车倒进产权车位蹭高功率快充。

只要手机闹钟一响起来,他就伸手拉一下院子的铁门,大屏幕上的倒计时马上就归零重新算起。

住在三楼的周国栋做得更绝,他直接从自家阳台甩下来了一根大拇指粗的橙色工业电缆。

那个一拖三的大功率工业插排,被他光明正大地插在了我的商用应急供电接口上面。

其实就在半个月以前,周国栋为了逃避几毛钱的楼道公摊电费,连三瓦的声控灯泡都要爬梯子拧下来。

可是现在因为能白蹭我的商用快充桩,所以他家里面二十四小时同时开了三台浴霸和电油汀烤火。

从院子下面路过的时候,他甚至因为屋里太热敞开了三楼的窗户,探出头冲楼下抱怨供电的功率不够大。

等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周国栋干脆在网上买了一台高压洗车水泵接在了那个工业插排上面。

赵凯每在院子里洗干净一辆待售的二手车,就拿手机扫码给周国栋转过去十五块钱的水电费。

我没有半点犹豫,我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帘后面,用长焦相机把他们扫码转账的画面全拍了下来,将倒卖商用电牟利的铁证锁进了云盘。

到了第十天早上盘点仓库的时候,我发现驿站贵重物品专柜里面少了一个顺丰保价快递盒。

那个快递盒子里面装的是楼上客户委托代收的一条价值八千块钱的定制足金手链。

我调出了门口的普通监控录像,发现凌晨三点钟有一个穿了物业保洁反光雨衣的黑影钻进了监控死角。

虽然那个黑影故意弯下后背走路,体型和动作都模仿了刚辞职的夜班保洁阿水,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货架底下还藏了别的设备。

我没有在店里声张,直接坐到电脑前面,把货架底部暗装的双光谱红外热成像仪画面切了出来。

在红外热成像的高清镜头下面,宽大的保洁雨衣下摆里面露出了一双涂满限定款碎钻美甲的脚趾头。

那双脚上面穿的鞋子,正好就是女主播林娇娇每天在直播间里面穿的厚底毛绒拖鞋。

我还没有来得及在群里开口询问,小区三百人的业主大群里面突然弹出了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

林娇娇在业主群里面扯开嗓子大骂驿站的安保形同虚设,说我招来外贼害得整栋楼的住户都人心惶惶。

周国栋和赵凯两个人也跟着在群里刷屏起哄,逼我把驿站的一楼前厅改成全楼免费的茶水间给大家赔罪。

我看了看手机群聊里面不断跳动的红点,压下心里的火气,自己掏出八千块钱把货款赔给了那位客户。

赔完钱以后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宣布给本楼住户免费升级超功率极速供电模式。

在这个新模式下面充电电压直接翻了一倍,唯一的条件就是每次拉门重置以前,必须朝屏幕念一句免责口令。

周国栋当天下午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触控屏前面,连屏幕底下弹出的小字条款都没有看一眼。

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对准屏幕下方的麦克风中气十足地连续喊了十遍口令。

周国栋喊道:“本人自愿承担商用峰值费率及一切违约锁车后果!”

旁边的赵凯拿了手机在一边看热闹,乐得用手直拍自己的肚皮。

赵凯笑道:“不管他弹窗上面写什么霸王条款,只要咱们卡在十分钟以内开关院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零元!”

触控屏上面的声纹识别绿灯接连亮了起来,他们每喊一遍口令,区块链存证系统就自动封存好一份高清音频。

就这样过了整整半个月,三户人家有效的活体人脸加上声纹双录签约,已经累计突破了一百九十次。

到了第十八天晚上十一点钟,院子大门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很低沉的跑车发动机声音。

赵凯小心翼翼地把一辆刚刚收来的准新保时捷卡宴倒进了院子里面的一号产权车位。

他站在跑车旁边眉飞色舞地打电话炫耀,因为买主给的价钱很高,所以他约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四十过来交车提现。

拔下保时捷的车钥匙以后,赵凯又习惯性地伸手拉了一下驿站院门,吹起口哨走上二楼去睡觉了。

就在这一秒钟,二楼机房里面的电脑显示屏突然跳出了一行鲜红色的弹窗警告。

我没有半点犹豫,我提前设定的三户累计商用计费满七万三千元、总追偿突破十一万的自动熔断红线,已经刚好跳到了第二百一十八次。

4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窗户外面才刚刚被灰蒙蒙的晨光照亮。

从三楼阳台一路垂下来的那根橙色工业电缆还在微微发烫。

伴随周国栋家接出去的商用电表跳满最后一格数字,二楼机房的服务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蜂鸣。

因为后台统计的三户累计违约费用已经达到了七万三千元,所以远远超过了五万元的司法诉讼保全立案红线。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电脑的回车键,通过远程后台直接激活了熔断锁车的指令。

院子外面一号产权车位的地面下面,很快就传出了咔嚓一声很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响。

重型下沉式液压地锁从水泥槽口里面升起了三十公分高。

加厚的锰钢横梁不偏不倚,没有半点停顿就正好卡在了那辆保时捷卡宴的底盘护板下面。

大概过了十分钟,赵凯手里拎了一桶清水和鹿皮毛巾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

他才刚刚把保时捷的引擎盖擦干净,低头就看见了车底凸出来的黄黑巨锁,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赵凯急忙跑到驿站的院门前面,伸出两只手来回用力拉了五六次铁门。

可是那块两米高的钢化玻璃触控屏一点反应也没有,上面鲜红的熔断锁死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以前每次拉门都会跳出来的免费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赵凯喘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粗重,他转过身就像发疯了一样,举起拳头用力砸向了我的防盗卷帘门。

厚实的铁皮卷帘门发出了哐哐的响声,把门框上面的灰尘都震得哗啦啦往下掉。

赵凯骂道:“陆沉你给老子滚出来!外面的破机器坏掉了,快点从电脑后台给我强行打开地锁!”

他又吼道:“买车的大老板六点四十就要到了,如果耽误老子交车收尾款的话,我今天就把你这家破店砸烂!”

我伸手拉开了卷帘门上面巴掌大的防盗视窗,冷冷地看了一眼赵凯额头上面鼓起来的青筋。

我没有跟他吵架,顺手撕下了热敏打印机刚刚吐出来的一米长账单,从防盗窗口递了出去。

长长的白纸条顶住冷风展开了,在纸条的最底下清清楚楚地印出了加粗的结算数字。

商事场地占用结算回执上面写得很明白,三户累计两百一十八次违约规避共七万三千元,赵凯本户待缴两万一千四百元。

赵凯一把抢过了那张长账单,看清楚上面的金额数字以后,两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手指发抖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扯开嗓子把住在三楼的周国栋喊下了楼。

周国栋披了一件灰色夹克急匆匆地跑下楼梯,接过那张打印账单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

因为觉得账单拿自己没办法,所以他没有再去管触控屏,而是背起手绕了外墙的不锈钢总配电箱两圈。

周国栋用手指敲了敲铁皮配电箱的门板,抿起嘴巴冷笑了起来。

周国栋说:“你慌什么,这个小子的刷脸摄像头和地锁电线,全部都连在这只外墙电表箱里面。”

周国栋转过身钻进了一楼的楼梯间,没有半点停顿就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半米长的重型绝缘断线钳。

那把沉甸甸的钢钳子在早上的晨光下面透出了一层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赵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赵凯问:“周叔,拿钳子剪电线真的能行吗?”

周国栋往手掌心里面吐了一口唾沫,用力搓了搓断线钳的塑料长柄。

周国栋说:“你怕什么电子账单!小陆把控制主机装在院墙外面就是自己找死。”

他又说:“只要我这一钳子把总火线剪断,里面的电脑主板烧成黑灰,我看他还能拿什么证据去告咱们!”

周国栋说:“等到断了电以后液压地锁就会自动泄压降下去,你直接把保时捷开走交货,绝对是死无对证!”

赵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忙凑上前去帮周国栋撬开了配电箱外层的防雨铁罩。

我拿了手机站在二楼暗窗的阴影里面,手指搭在窗台上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在我的手机屏幕上面已经跳出了一行绿色小字,显示两百一十八份全量证据包同步市公证处司法链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

早上六点半的小区早高峰刚刚开始。

因为到了买早点的时间,所以已经有十几个拎了菜篮子的大爷大妈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旁边的单元门。

周国栋把两条腿分开站稳了,手背上面的青筋鼓得老高,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了断线钳的长柄。

锋利的铬钒钢钳口一下子张到了最大,对准箱子里那根三百八十伏的商用三相主电缆狠狠咬了下去。

二楼手机屏幕上面的传输进度条刚好跳满百分之一百,三秒钟的延迟倒计时也跟着彻底归零了。

一阵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红蓝爆闪警报声,一下子响彻了整栋居民楼!

5

装在院墙最上面的高音防盗喇叭不停地旋转闪烁,红蓝两色的强光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没有半点感情色彩的电子合成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整个小区的上空回荡。

喇叭广播说:“警报!三零二室实名用户周国栋正在暴力破坏商用电力设施!”

喇叭又广播说:“警报!现场的高清取证画面已经实时上传到了云端报警中心!”

因为三相主电缆的绝缘外皮被钢钳咬破了,所以当场就滋啦一声爆开了一团很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

一股非常难闻的焦臭橡胶糊味散到了整个院子里。

周国栋被电火花吓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因为手心出汗打滑,所以那把重型断线钳差点脱手砸在他的脚背上面。

在小区里晨练和买菜的几十个业主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很快就将驿站的院门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用手指住了满脸黑灰的周国栋小声议论,还有不少年轻人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物业的两名巡逻保安听到警报声跑进院子,没有半点停顿就冲上去按住了周国栋的胳膊,把他手里冒黑烟的铁钳子抢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通道的路口。

身上穿了定制西装的保时捷买主,带了一名手拎漆膜仪的第三方验车师准时走了过来。

赵凯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面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因为害怕买主看破车位被锁的事情,所以他连汗都顾不上擦,转过身就扑到了我的防盗视窗前面。

赵凯说:“陆兄弟,算哥求你高抬贵手了,你先从电脑后台把地锁降下来让我把车交了吧!”

他又说:“等到哥收完了买主的购车尾款,咱们两个人在私底下怎么算账都可以!”

我伸手把防盗视窗推开,用手指拍了拍外墙上面那块白底黑字的商事场地租赁公示牌。

我说:“后台系统已经触发了司法熔断机制,在你们把全部欠费缴清以前,就算神仙来了也解不开这把锁。”

穿西装的买主皱起眉头走到了保时捷卡宴的车尾,低下头看了一眼顶在底盘下面的重型液压地锁。

买主问:“赵老板,咱们明明约好了六点四十提车去过户,为什么你这辆车已经被司法取证锁给咬死了呢?”

赵凯马上转过身去,把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啪啪两声在脸上抽了两记很响亮的耳光。

赵凯陪笑说:“李总真是对不住您!因为我跟楼下邻居闹了一点小误会,所以请您再宽限我十分钟!”

买主冷哼了一声从包里拿出购车合同,就在买主转身的工夫,赵凯突然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住了我。

他脸上讨好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两只眼珠子里全都是红血丝,指了我的鼻子大声叫骂起来。

赵凯骂道:“陆沉你这个狗杂种竟敢断老子的财路,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

买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没有半点停顿就当场就让身边的财务人员按照合同违约条款,从赵凯的卡上划走了三万块钱的双倍定金赔偿。

看了看手机银行刚刚弹出来的三万元扣款短信,买主带了验车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区。

赵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账户余额,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喉咙里面发出了野兽一样的低吼声。

他转身冲向了停在旁边的那辆二手事故面包车,一把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了一把红柄的消防斧。

穿了睡衣跑下楼看热闹的林娇娇吓得尖叫了一声,往花坛后面缩了缩脖子。

旁边的周国栋不但没有阻拦赵凯,反而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灰色夹克,塞进了林娇娇的怀里面。

周国栋用手指了指墙角那只普通的监控探头,压低了声音冲他们两个人下达指令。

周国栋喝道:“娇娇你快点拿衣服把那个摄像头蒙起来!小凯你只管拿斧头砸锁救车,他非法扣车咱们这叫正当防卫!”

林娇娇咬了一下嘴唇,踩到花坛边上把灰色夹克包在了那个普通监控镜头上面。

赵凯用两只手握紧消防斧的长柄,对准液压地锁的钢铁底座用力劈了下去。

院子里面连续响起了铛铛铛五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因为液压地锁里面安装的进口压力传感光缆被斧头劈断了,所以绿色的特种液压油流了一地,底座上还迸出了火星子。

我站在防盗窗后面一步也没有挪动,握在手掌心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设备原厂的物联网后台,已经自动给我弹出了一份带有精确时间戳的电子损毁诊断报告。

报告上面显示这台特种物联网液压终端已经彻底报废,原厂定损估值是七千二百元,超过了五千元的刑事立案标准线。

我没有半点犹豫,我推开防盗门走下了台阶,冷眼看了一下拄住消防斧大口喘粗气的赵凯。

我说:“你的车开不走赔了三万块违约金能怪谁?我在装地锁的第一天就已经贴了超时锁车的公示牌。”

我又说:“不过赵老板刚才这五斧头劈下去,今天这件事情可就不是光赔钱能解决的了。”

周国栋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锁残骸里面突然亮起的红色司法封条灯,眼皮不由得跳了两下。

因为心里开始发虚,所以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急忙伸手拉住了还想继续抡斧头的赵凯。

周国栋阴沉下脸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他在物业和街道办老熟人的电话。

6

到了当天下午两点钟的时候,社区二楼的调解大厅里面已经挤满了上百个过来看热闹的业主。

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间,没有半点停顿就周国栋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模大样地坐好,桌子前面还放了那只玻璃保温杯。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用力拍打桌面,说话的唾沫星子喷了大半张桌子。

周国栋喊道:“各位老街坊都过来评评理!我作为一个退休的老教育工作者,大半辈子都活得清清白白!”

他又骂道:“这个黑心的小老板在咱们小区里面设下了高科技的杀猪盘,充几度电就敢讹诈我们几万块钱!”

坐在他旁边的赵凯故意在右手腕上面缠了厚厚的医用纱布,没有半点停顿就还用绷带吊在脖子上面来回晃荡。

赵凯龇牙咧嘴地用左手拍打桌子叫唤起来。

赵凯喊道:“他装的那个破地锁大半夜突然从地上弹起来,把我的手腕骨头都给震裂了!”

他又吼道:“今天他如果不赔我十万块钱的医药费和误工费,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在调解大厅的角落里面,林娇娇早就已经支起了三脚架,同时打开三部智能手机做起了同城直播。

因为标题起得很耸动,所以手机屏幕右上角的在线观看人数一路飙到了十万以上,满屏幕的弹幕都在刷让黑心驿站滚出小区。

林娇娇把涂了大红口红的嘴巴凑到麦克风前面,用委屈的腔调煽动直播间的网友。

林娇娇说:“直播间的家人们帮忙点一点举报,今天咱们全楼的老邻居联合起来维权打黑除恶!”

平时跟周国栋称兄道弟的物业张副经理清了清嗓子,没有半点停顿就迈开方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拿出一张盖了物业公章的停水停电清退通知单,啪的一声拍在了我的桌面上。

在那张通知单的底下,还压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十万元赔偿以及无偿让出院落车位的转让协议。

张副经理用鼻子哼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协议最下面的签名栏,又敲了敲旁边的红印泥盒子。

张副经理说:“陆沉,周主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快点签字赔钱,把一楼的院子腾出来做老年活动室!”

他又威胁道:“如果今天下午五点钟以前你不按手印的话,我们物业公司就立刻给你掐水断电封门!”

整个调解大厅里面全都响起了刺耳的起哄声,好几个被蒙在鼓里的业主也一起开口催我把字签了。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半句话,只是伸手把桌上的白开水纸杯推到了一边。

随后我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面把一叠空白的情况确认函抽出来,从长条桌面推到了他们三个人的面前。

我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三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说:“在我签字赔钱以前,我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跟三位当面确认清楚。”

我问:“过去这十八天里面,你们刷脸两百一十八次、从三楼拉工业插排卖水电、还有拿消防斧砸坏液压地锁。”

我又问:“这些事情全都是在你们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自己自愿干的,绝对没有人拿照片盗用你们的脸,对不对?”

林娇娇一听这话,马上把三脚架上的直播镜头对准了我的脸,大声嗤笑起来。

林娇娇嘲笑道:“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想甩锅给系统故障呢?姑奶奶就是自己刷脸开的门又能怎么样!”

赵凯把没有缠纱布的左手抬起来,把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直响。

赵凯骂道:“你少在这里废话!一人做事一人当,地锁就是老子亲手拿消防斧劈开的,你有本事现在就叫警察来抓我啊!”

周国栋端起桌上的茶杯冷笑地点了点头,朝十万网友在线的直播镜头大声开了口。

周国栋说:“没有错,电缆是我自己接的,免责口令也是我本人亲口喊的,你那些霸王条款在群众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我看了一眼直播手机屏幕上面已经滚动起来的录屏弹幕,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因为他们三个人当着十万网友的面亲口承认了,所以被人冒用身份和不知情误触的最后两条法律退路,已经被他们自己彻底堵死了。

周国栋看见我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了我的旁边。

他伸出那只干瘦的大手,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手腕,用力往桌上的红印泥盒子里面按下去。

周国栋喝道:“你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了!今天就算你把天王老子请过来,这十万块钱你也必须赔给我们!”

他又吼道:“楼下那个带充电桩的院子,你今天也得乖乖地给我腾出来!”

我的手指尖离那个鲜红的印泥盒子,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了。

就在这一秒钟,调解大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名穿了标准制服的市公证处专员,神色严肃地走在最前面。

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还跟了四名辖区经侦大队与刑侦大队的民警,因为案情已经查实,所以进门就抬起手亮出了警官证。

带队的民说:“不用问是谁报的警了,周国栋、赵凯、林娇娇,我们现在依法传唤你们三个人!”

市公证处的专员直接走到了主席台前面,一把拔掉了物业电脑上面的投影仪高清线,插进了自己带来的司法加密终端里面。

等到司法云端大屏幕亮起来的第一秒钟,没有半点停顿就刚才还按住我手腕训话的周国栋,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

7

主席台正上方那块三米宽的高清投影大屏幕,一下子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在屏幕最上面置顶的一行加粗黑体字写得清清楚楚,三户实时违约及货损结算总表合计十一万四千两百元整。

调解大厅里面原本嗡嗡吵闹的议论声立刻停了下来,没有半点停顿就安静得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周国栋脖子上面的青筋一下子鼓了起来,抬起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长条会议桌上面。

桌子上面的玻璃保温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浓茶水泼了半张桌子。

周国栋吼道:“这是你们后台系统造假!这是赤裸裸的修改电脑数据诈骗!”

周国栋用手指住大屏幕,唾沫星子乱飞地大声咆哮起来。

他又喊道:“我们每一次充电都专门拿手机盯紧秒表,全都是卡在第九分钟以内推拉院门,根本就没有超时过一秒钟!”

我站在主席台的旁边,用大拇指轻轻按了一下手里的激光翻页笔。

红色的激光点稳稳地落在了门头公示牌的高清照片,还有电子签约合同第四条的加粗红字上面。

我没有半点犹豫,我把那行红字放大到占满了整块投影屏幕,拿起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我念道:“凡是利用短时间反复开关院门、或者遮挡号牌等手段恶意中断免费计时的。”

我又念道:“系统都会自动判定为启用二十四小时商用特种包日供电及仓储服务,三户两百一十八次一共累计七万三千元。”

我继续说:“再加上第一晚拔电闸毁掉的两万六千元进口海鲜、八千元被偷的足金手链,还有七千二百元被砸烂的地锁,一共是十一万四千两百元。”

赵凯原本挂在脖子上面的假医用纱布滑到了腿上,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闭不上。

我没有停下来,第二次按下了手里的翻页键,直接调出了云端保存的音频与图像证据库。

调解大厅顶上的音响里面,立刻传出了周国栋中气十足的十连吼录音。

周国栋在说:“本人自愿承担商用峰值费率及一切违约锁车后果!”

屏幕上面随后切换出来的,是周国栋站在三楼阳台的工业插排旁边,收赵凯十五块钱洗车水电费的微信转账高清抓拍。

我低头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周国栋和赵凯,用平稳的语气补上了一句话。

我说:“那个卡在第九分钟开关门就能重置时间的程序漏洞,其实是我花了半个小时专门为你们三个人写的。”

我又问:“周主任,如果不多让你们刷那两百一十八次脸的话,怎么能够凑够送你们进局子的立案门槛呢?”

我的话才刚刚说完,手指就已经按下了第三次翻页键。

投影大屏幕上面马上切换成了深蓝色的双光谱红外热成像监控画面。

在高清监控画面里面,那个凌晨三点钟披了物业保洁反光雨衣、偷偷拆开八千元足金手链包裹的黑影正在往后退。

我操作电脑把监控镜头精准地拉近放大了四倍。

在宽大的反光雨衣下摆里面,没有半点停顿就一双涂满了限定款碎钻美甲的脚趾头和厚底毛绒拖鞋,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坐在前排看热闹的几十个业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面退开了两大步。

大厅里面所有人看向林娇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一样。

林娇娇尖叫道:“啊!快点关掉!快点给我把屏幕关掉!”

林娇娇脚上的高跟鞋歪了一下,没有半点停顿就就像发疯了一样扑向角落里的三脚架,想要去把正在直播的三部手机抢下来。

守在大门口的女民警反应非常快,往前跨了一大步就直接扣住了林娇娇的手腕。

伴随咔嚓一声很清脆的金属响动,一副冰凉的银色手铐已经锁死在了她涂满碎钻美甲的手腕上面。

市公证处的专员走上了主席台,没有半点停顿就当众展开了盖有鲜红钢印的司法区块链存证公证书。

公证员宣布说:“经过我们公证处严格核验,这两百一十八份活体人脸及声纹双录电子合同的链上哈希值完全吻合。”

他又说:“参照最高法同类型的无人自助商事服务判例,这些电子合同全部具备百分之百的法律强制执行力!”

周国栋的两只眼珠子里面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了大厅墙角那个连接驿站网关的分电箱,箱子上面的绿色数据指示灯还在不停地闪烁。

周国栋脑子里面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断掉了。

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吼叫,用两只手抄起脚边的铁质折叠椅,不管不顾地冲向了墙角的分电箱。

周国栋喊道:“我今天砸烂你的破总机!我看你还怎么往法院传数据!”

他手里的铁椅子还没有碰到分电箱的外壳,站在旁边的两名刑侦民警就已经一左一右冲了上去。

两名民警干脆利落地使出一招反关节别臂,直接把周国栋按趴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面。

就在这个时候,调解大厅的大门外面突然跑进来了一名满头大汗的年轻房产中介。

那个房产中介高高地举起亮起屏幕的手机,因为害怕到了极点,所以扯开哆嗦的嗓门大声尖叫起来。

8

房产中介喊道:“周叔不好了!咱们在房管局的过户网签系统,刚才突然被红字给彻底锁死了!”

年轻中介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围观的人群里面,手里拿的平板电脑都差点摔在了地上。

被民警按在瓷砖地面上面的周国栋浑身抖了一下,用力仰起脖子大声吼叫。

周国栋吼道:“怎么可能会锁死呢!老子一没有欠银行的贷款,二没有把房子拿去抵押!”

他费力地转过脑袋,半边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面,冲我露出了非常难看的冷笑。

周国栋骂道:“陆沉你不要在这里吓唬我!就算你的公证书有效又能怎么样,老子每个月都有退休金!”

他又叫道:“我名下的银行存款早就已经转给我儿子了,大不了让法院每个月扣我五百块钱,老子慢慢拖你二十年!”

我一步一步平稳地走下了主席台,走到周国栋的面前蹲下了身子。

我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面,抽出了一份盖有区人民法院鲜红院印的诉前财产保全民事裁定书原件。

我用手指捏住裁定书的纸角,轻轻地平铺在了距离他鼻尖不到五公分的瓷砖地板上面。

我说:“第一个暴雨夜您拔掉我冷链电闸的时候曾经教育过我,说远亲不如近邻,让我做人不要太小家子气。”

我看了看他因为害怕而缩小的瞳孔,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平静。

我又说:“因为你们三户累计的商事违约金加上冷链金饰和地锁货损一共是十一万四千两百元,而且您还有剪电缆毁灭证据的恶劣行为。”

我说:“所以在昨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已经依法向区人民法院申请了诉前全额财产保全。”

旁边的房产中介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带了哭腔把平板电脑的屏幕举到了周国栋的眼前。

房产中介哭道:“周叔您自己睁开眼睛看看吧!您三零二室那套重点学区房刚刚被法院正式查封冻结,三年以内严禁过户交易!”

周国栋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平板电脑上面刺眼的司法查封红字,两片嘴唇抖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还没有等他把这口气缓过来,房产中介手里面的智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中介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而且且点开了免提,学区房买主暴怒的骂声立刻传遍了整个调解大厅。

买主在电说:“周国栋你这个老骗子!自己身上背了十几万的官司债务,居然还敢瞒着我签买房合同收定金!”

他又吼道:“咱们签的合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因为卖方原因导致房屋查封不能按期过户,必须双倍返还定金!”

买主警告道:“你三天以内必须把六十万违约赔偿金打到我的账上,只要少了一分钱,我就直接去法院起诉拍卖你的房子!”

电话挂断以后的嘟嘟忙音,在安静的调解大厅里面显得格外响亮。

六十万违约金这五个字,就像一把大铁锤一样重重地砸在了周国栋的头顶上面。

刑侦支队的队长往前迈了一大步,没有半点停顿就展开手里蓝底白字的刑事立案告知书,用洪亮的声音当众宣读起来。

队长宣布说:“我现在依法宣布,赵凯拿消防斧故意毁坏特种财物,原厂定损七千二百元,已经达到了刑事立案标准!”

他又念道:“周国栋当众脱下衣服遮挡监控探头,还用言语教唆别人毁坏公私财物,属于共同犯罪的主犯!”

队长说:“林娇娇多次穿伪装雨衣偷窃邮政代收快件,涉案的定制足金手链价值八千元,已经属于数额巨大!”

刑侦队长大手一挥,没有半点停顿就身后的两名民警立刻走上前去,一把扯下赵凯手腕上的假纱布,咔嚓一声给他戴上了手铐。

队长下令说:“以上三个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与盗窃罪,现在依法传唤而且且转为刑事拘留,全部带走!”

我从地面上站起身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裤管中间慢慢流出一滩深色尿水的周国栋。

我说:“当初您拔掉我一闸电毁掉两万六千块钱海鲜的时候,您让我自己认倒霉。”

我又说:“现在六十万的违约金加上法院查封令就摆在这里,周主任可得把您自己的大格局给端稳了。”

周国栋的喉咙里面发出了一声像破风箱一样的咯咯响声,两只眼睛往上面一翻,整个人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在调解大厅的角落里面,林娇娇那三部没有来得及关掉的直播手机,一直都在正常运转。

同城热搜榜第一名的词条已经彻底爆红了,有超过三十万的网友通过直播亲眼看完了警察抓人的全过程。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很有规律的皮鞋踩地声。

两名身上穿了深色笔挺制服、手里拿了干部政审调档公文包的工作人员,没有半点停顿就冷下脸停在了周国栋的面前。

9

带头的政审考察组组长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会场,主动向刑侦队长亮出了工作证核实情况。

刑侦队长用手指了指被两名民警架起来的周国栋,把教唆毁坏财物以及刑事拘留的案情如实通报了一遍。

考察组组长的两条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没有半点停顿就当场就拧开手里的钢笔,在政审考察核查表的意见栏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组长一边说:“考察对象的直系亲属在公共场所聚众寻衅、教唆故意毁坏财物,已经被公安机关依法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门外的楼梯口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急促的跑步声音。

周国栋的独生子周明宇怀里面抱了一大摞补充证明材料,满头大汗地跑进了调解大厅。

周明宇喊道:“爸!家里户口本的复印件我已经拿过来了,单位考察组的领导到了没有……”

周明宇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面,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组长手里那张正在装袋密封的红头否决表上面。

考察组组长把公文包拉链拉好,朝脸色惨白的周明宇公事公办地点了一下头。

组长说:“周明宇同志,因为你父亲违法犯罪的事实已经查清,而且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所以你的政审考察正式终止,不予录用。”

等到两名政审考察干部转过身走出大门,周明宇怀里拿的证明材料哗啦一声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他的两条腿一下子软了下去,扑通一声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面,用两只手抓乱了头发放声大哭起来。

周明宇哭道:“爸你真是害死我了!我辛辛苦苦熬了三年才考上的重点单位,全部都被你贪的那几度破电给毁干净了啊!”

刚刚被民警押到大厅门口的赵凯听见哭声,没有半点停顿就突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扭动自己的身体。

他举起戴了手铐的两只手,冲刑侦支队的队长扯开嗓子大声喊叫。

赵凯喊道:“警察同志我要立功赎罪!我现在就要检举揭发周国栋这个老家伙!”

他又叫道:“过去这半年时间里他天天逼我交洗车费倒卖驿站的商用电,今天断水断电逼宫也是他给物业张副经理塞了两条硬中华烟策划出来的!”

赵凯大声说:“我的手机里面全都是他跟张副经理私下分赃串通的微信聊天记录,求政府给我宽大处理吧!”

站在旁边刚刚缓过神来的物业张副经理,没有半点停顿就脸色一下子变得像白纸一样,转过身就想往围观的人群外面溜走。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物业公司总经理板起脸堵在了大门口,用手指住张副经理的鼻子大声怒喝。

总经理喝道:“张建军你现在就被公司当场开除了!我们公司的法务人员马上就会报警查你的职务侵占罪!”

就在同一秒钟,得知自己不光要去坐牢、而且连百万粉丝的直播账号都被平台永久封禁的林娇娇,已经彻底疯了。

她看女民警正在低头登记笔录,突然斜过身子扑向了旁边的周国栋。

她戴了手铐的两只手露出了尖利的碎钻美甲,不管不顾地一把抓在了周国栋的脸上。

周国栋的老脸上面很快就被抓出了五道很深的血印子,因为伤口很深,所以鲜红的血珠从脸颊流了下来。

林娇娇骂道:“全部都怪你这个老不死的!当初明明是你拍了胸脯跟我们保证,说卡在九分钟以内刷脸根本不犯法!”

她又哭喊道:“是你把我这辈子的前途全都毁了,如果我不抓烂你的破嘴,我就不姓林!”

因为怕闹出更大的乱子,所以旁边的几名民警急忙上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拉开,分别押向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在经过一楼大门台阶的时候,满脸都是血道子的周国栋突然涌起了一股力气,用力挣脱了身边儿子的搀扶。

他的两条膝盖往下面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水泥台阶下面,把额头往粗糙的地面上砰砰地磕了下去。

周国栋哭道:“小陆!陆大老板!以前都是周叔不是人,周叔以后给你当牛做马赔罪行不行!”

他又求饶道:“求求你高抬贵手给我签一份刑事谅解书和撤封申请吧,你就救救明宇这孩子的前途,我给你磕头了!”

他的额头撞在水泥地面上面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闷响,没有半点停顿就流出来的血水很快就糊满了他的花白眉毛。

我神色平静地拉上了公证文件夹的拉链,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往旁边让了半步避开他伸过来抓我裤脚的血手。

我说:“在你们每一次刷脸弹出的电子合同上面,后台系统其实都给了你们三次五秒钟的免费退出机会。”

我又说:“既然这条路是你们自己朝镜头刷脸选出来的,那就没有人会替成年人的贪婪买单。”

把这两句话说完,我迈开步子走下了水泥台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社区调解大厅。

等到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以后,我的手机收到了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发过来的结案通知短信。

十一万四千两百块钱的违约赔偿款,连同这段时间的迟延履行利息,已经一分钱不少地全部划进了我的对公账户里面。

10

等到深秋的最后一场冷雨下完,区法院的诉前查封令就正式转成了强制执行。

赵凯因为犯了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他名下那几辆待售的二手事故车也全部被法院抵债拍卖,彻底赔光了老底。

林娇娇家里面的父母砸锅卖铁替她退赔了全部赃款,虽然最后勉强判了缓刑,但是名声已经彻底臭了。

从看守所走出来的那天,她脸上戴了一只严实的黑口罩,因为受不了整条街邻居指指点点的小偷骂名,所以连夜搬出了这座城市。

这三户人家里面下场最惨的,还要数住在三零二室的周国栋。

为了凑齐赔给买主的那六十万双倍定金违约款,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房子被法院强制拍卖留下案底,他只能按照市场价的七折贱卖掉了学区房。

他省吃俭用大半辈子才攒下来的家底在一夜之间全赔光了,老两口只能灰溜溜地搬去了远郊没有电梯的老旧安置房。

周明宇自从政审被刷下来以后,每天都在家里摔碗砸锅发脾气,父子两个人隔三差五就吵得整栋安置楼不得安宁,很快就成了全街道的笑话。

拿到十一万四千两百块钱执行款的那天下午,我特意去老城区请来了一位七十岁的非遗老木匠。

那位老木匠鼻梁上面戴了老花镜,没有半点停顿就用细紫檀木粉混上天然大漆,在我店里足足打磨修补了三天时间。

我爸临终以前传下来的那把紫檀算盘和沉记老卤木牌上面,原本被烟头烫出来的焦黑疤痕已经被修平了,重新透出了温润的包浆光泽。

我搬来一把木头梯子踩上去,亲手把擦得干干净净的老木牌重新挂回了一楼大堂的正梁中间。

把木牌挂好以后,没有半点停顿就我主动联系各大快递公司终止了又吵又乱的代收点合作,让人拆掉了满屋子生锈的铁皮货架。

我前前后后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把一楼的前厅改造成了原木风格的会员制二十四小时无人静音书咖。

至于后面院子里的厨房,我还是保留了深夜热汤面和老卤档口,规定每天晚上只限量供应三十碗。

入冬以后的第一场初雪,在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落了下来。

细碎的白雪花飘进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面,落在了那两根已经重新校准过的商用快充桩顶上。

在两个充电桩两边的地面上没有一点杂物,只有两盏绿色的待机指示灯在夜色里面安静地亮起。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小区里再也没有任何一辆外来的二手车,敢往我的产权黄线里面多压一公分了。

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一楼温暖的静音书咖里面坐了七八个戴了耳机安静备考的年轻人。

住在一楼的外卖员小陈跑完了一天的外卖单子,熟门熟路地在院子外面扫了慢充桩,推开门走进来点了一碗热卤面。

我从紫砂老卤锅里面捞出了一大块炖得入味的牛腱子肉,用刀切成了薄片码在碱水面条上面。

我往碗里浇上了一勺滚烫浓香的老卤汤,又在面条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蒜苗碎。

我用双手把这碗冒热气的青花瓷碗端到落地窗前面,替小陈拉开原木椅子让他坐下吃面。

窗户外面下雪的风声越来越大了,虽然天气很冷,但是新换的钢化电子门禁屏一直亮起契约邻里刷脸入内八个白字。

小陈吃了一口热面说:“陆哥,你这书咖现在可真是咱们整条街最清净的地方了。”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送走最后一位吃完夜宵的老熟客,院子外面的钟楼刚好敲响了半夜十二点的钟声。

我用抹布把料理台上面的水渍擦干净,走到门口拉下了厚实的静音卷帘门,顺手把恢复原价的木牌挂回了门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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