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业主群里被人骗得好惨,那条传错的消息,害我丢尽了体面。我在这条消息传出去的三秒里,整个人僵在了画板前,指头停在屏幕上,连呼吸都忘了。
事情是这样,谁也不知道。那天夜里十一点多,隔壁楼栋那户人家还在装修,电钻声一阵接一阵地钻进我的窗户,我攥着手机,只想找周梨诉两句苦。可我今年二十五,刚毕业没多久,是个窝在家里接单的插画师,社恐得连外卖都备注放入口别叩击,平日里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唯一的朋友就是周梨和那只橘猫年糕。
于是我特意点开和周梨的私聊框,敲了一行字:“我老公说隔壁那位挺好看的,吵得我画都画不下去了。”这话说的其实是年糕,谁也不知道。
年糕是我养的橘猫,胖得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那阵子它总往隔壁跑,回来时肚皮蹭得灰扑扑的,我本意是吐槽它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没提起。偏偏我按发送时手一抖,那行字没进周梨的对话框,而是落在了“三栋业主开心群”里,群里四百多号人,一个都没落下。
可是群里先是死一样的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心跳撞在胸腔里的动静,然后张阿姨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蹦了出来。“哎哟小温!你啥时候结婚的?阿姨咋不知道?老公是哪一位?快给大伙说说!”
于是我盯着屏幕,指端发凉,连滚带爬地往上翻,想把那条消息撤回来,可它明晃晃挂在那里,过了两分钟,早就撤不动了。偏偏周梨的消息紧跟着冒出来,一长串感叹号砸得我眼晕:“我的天哪温柚!你背着我结婚了?隔壁哪位这么有福气?快招!”
我恨不得把手机扣在桌上,再一头钻进年糕的猫窝里永远不出来,可群里的消息还在往上翻,一条比一条热闹。可是三栋的李叔发了个鼓掌的表情,楼下开小卖部的陈姐问我要不要请全楼吃糖,连平时从不说话的物业管理员都冒出来,问我是不是要登记新住户。
其实我面上烫得能煎鸡蛋,只能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两手捂住面,指望这场荒唐自己过去,可它一点也不肯过去。偏偏就在这时,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二栋 沈砚”,头像是一张木头的照片,安静得和这群热闹格格不入。
然而他只回了一句:“年糕是只猫。隔壁那位,在装修。”可是我愣住了,指头悬在屏幕上方,一时忘了继续往下翻,那行字像根针,把我慌乱的心轻轻挑了一下。
所以群里顿时更热闹了,张阿姨又在喊:“沈砚你咋知道年糕是猫?你见过小温的猫?”于是沈砚没再回,那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隔着屏幕,我仿佛能看见他敲下这行字时平静的面。
偏偏我忽然想起,年糕这几天总往二栋跑,难不成它串的门,就是这位沈砚的家?这个念头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我一下。
于是周梨的私信紧跟着钻进来,她连发了十几条,字里行间都是看热闹的兴味:“说!是不是二栋那个姓沈的?我早看你最近神神秘秘,画画都不接电话了!”所以我咬着嘴唇给她回:“不是,是猫,是年糕,你听我解释。”
结果周梨回得飞快:“解释啥?越解释越像真的。”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可耳朵尖还是烫的,面前全是那句“隔壁那位,挺好看的”。其实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侧懊恼自己的手滑,一侧又忍不住点开沈砚的头像,把他那张木头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再没提起。
于是我察觉照片里是一张小木凳,边角磨得圆润,木纹清清楚楚,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物件,我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开画,年糕却不见了,我急得在楼道里喊了半天,最后在二栋一单元入口看见了它。
其实它正蹲在一双皮鞋近旁,仰着脑袋,冲着蹲在地上的男人喵喵叫,那男人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宝贝,等着吧。偏偏我认出了那张面,是昨晚在群里回话的沈砚,他比我想的年轻些,眉眼沉静,话不多,掌中还捏着一把木屑,再没提起。我躲在楼道的拐角,攥着墙角探出半张面,心跳得比方才电钻声还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所以年糕看见我,甩着尾巴跑过来,沈砚抬起头,目光落在我面上,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它叫年糕?”他问,动静比我想的低,也比我预想的温柔。
我点点头,又觉得不对,改口道:“是,它总往您这边跑,给您添麻烦了。”于是沈砚摇头,把掌中那块木料放到一侧,说:“不麻烦。它安静,谁也不知道。”
可是就这三个字,我竟愣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风从楼道口吹进来,掀动我额前的碎发,也把我那点慌乱吹得更乱了。临走前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您做家具?”他点头,说接些定制的活,我“哦”了一声,抱着年糕走了,走出十几步才察觉自己连人家名讳都没敢多问。于是从那天起,我多了个往二栋跑的借口,年糕成了我叩击时最好用的挡箭牌,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只是去找猫,绝非别的什么原因,再没提起。
所以年糕似乎也乐意配合,它像是认准了二栋那扇门,每天雷打不动地去串门,回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木屑味,我嗅着那味道,心里竟有点安稳。有一回它却干脆赖在沈砚家不回来,我攥着手机在业主群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他家的门。
于是开门的是沈砚,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看见我时,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开半步。
“年糕在你这儿吧?”我挤出这句话,双目却忍不住往屋里瞟,看见玄关摆着几双码数很大的鞋,还有一把靠墙放着的木马。沈砚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下,说:“在阳台晒太阳。它偏爱那块垫子。”
偏偏他带我到阳台,年糕果然蜷在一块棉垫上,四肢摊开,睡得四仰八叉,听见我的动静,只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又睡了过去,谁也不知道。于是我蹲下身把它抱起来,它不情不愿地哼唧,我抬头时,正好撞上沈砚低头看我的双目,那目光太近,我慌忙别开面,耳朵又开始滚烫,再没提起。
“它好像很喜欢你。”我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话怎么听都像在没话找话。
沈砚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喜欢它。”
所以我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自然,怀里抱着猫,一时语塞,只能干笑两声,抱着年糕逃也似的出了门。回到自己家,我把年糕放在地上,它却绕着我的脚边转了两圈,又跳上窗台,冲着二栋的方向蹲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玻璃,谁也不知道。
可我看着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可笑,我竟会跟一只猫较劲,它去看别人家的木头,我竟在这里酸溜溜的。其实第二天下午我去取快递,在电梯里又碰见了沈砚,他掌中拎着一袋木料,我怀里抱着一摞画稿,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电梯又慢慢往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我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地撞,心里默念着别看,双目却不听话地瞟了他两回。“你画画?”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画稿上。“嗯,自由接单,在家画。”
我答完,又忍不住补充,“画得一般,混口饭吃。”
沈砚摇头:“上次群里那句挺好看的,画的人视线不错。”于是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年糕,面腾地一下红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电梯立刻开门把我吞出去。
于是电梯到了,门慢慢打开,我抱着画稿往外冲,和他擦肩而过时,袖子蹭到了他的掌背,那点温度隔着布料传到我身上,烫得我加快脚步。身后传来他的动静,不紧不慢:“画稿别卷着放,会起褶。”
所以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他已经走出电梯,背影沉稳,我捏紧怀里的画稿,心里那点慌乱,忽然被一种说不出的甜取代了。偏偏傍晚我去快递柜取件,输错取件码,开错了格子,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盒子上贴着收件人“沈砚”
三个字。我捏着那盒子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想把东西塞回去,身后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嗯”。所以沈砚站在我身后,掌中握着我的那盒画材,他也拿错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捏着对方的东西,谁都没先说话。
“拿反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倒像是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手忙脚乱地把木盒子递过去,他接过,把画材递还给我,指端擦过我的掌心,我攥紧盒子,心跳又快了半拍。
“你的快递写着三栋,我住二栋,柜子挨着,容易拿错。”他说完,顿了顿,“下次我帮你看着。”。“帮我看着?”
我重复他的话,有点没听懂。
“嗯。”他点头,“我下班早。”
其实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抱着画材站在快递柜前,晚风从楼栋间穿过来,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凉,只觉得心里那块地方,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于是我把这些交集讲给周梨听时,她正嗑着瓜子,听完把瓜子皮一扔,双目瞪得溜圆:“我的天哪温柚,你这叫做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我捂住她的嘴:“低声点,我这是找猫。”可是周梨扒开我的手,压低动静,却压不住那点兴奋:“找猫找到人家阳台上去了?你还说你社恐?我看你比谁都会制造机会。”
然而我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察觉反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只能抓起抱枕砸过去,砸得她笑成一团。张阿姨倒是比周梨敏锐,那天我在楼道里撞见她,她一手拎着菜,一手拽住我,大嗓门响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哎哟小温,我说你最近老往二栋跑啊?是不是去找那个木匠小沈?”于是我面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张阿姨却已经笑开了花,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门,说那小伙子人不错,话少手艺好,要是有意思,她帮忙牵个线。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心跳快得不像话,“张阿姨,我跟他不熟。”“不熟不要紧,多串几次门就熟了。”
张阿姨拍拍我的手,拎着菜乐呵呵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面上烧得厉害。于是我索性也不躲了,再遇见沈砚时,会主动“嗯”
一声打招呼,有时他掌中提着木料,我帮他按住电梯,他便低声说句谢谢。可我们的话依旧不多,可那点沉默里没了尴尬,反倒生出一种踏实的滋味,像年糕踩过地板时留下的梅花印,一个挨着一个,清清楚楚,再没提起。
结果那阵子业主群成了我每天必看的地方,沈砚偶尔会在群里冒泡,回答邻居关于家具保养的提问,三句话里不超过十个字,可每条我都看得仔仔细细。所以有一回张阿姨在群里问谁有多余的猫砂,我本没打算搭话,沈砚却回了一句:“三栋温柚家有。”
我盯着那行字,面又热了,只好硬着头皮在群里回:“有的,阿姨我给您拿。”周梨私聊我,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天哪,他连你家有猫砂都知道?你俩这暗戳戳的,瞒得够严实。”于是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厉害,嘴上却不肯承认:“他家养猫,猜的罢了。”,再没提起。其实周梨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说:“猜的?他怎么不猜李叔家有。”
我无言以对,只能把手机塞进抽屉,强迫自己继续画画,可笔下的线条总是画歪,最后索性搁下笔,趴在桌上走神。然而上周三下了一场大雨,我抱着画稿从工作室回来,在单元入口看见沈砚站在台阶下,掌中拎着一把黑伞,像是在等谁。
可是看见我,他递过伞来:“你没带。”
我愣了一下,接过伞,指端碰到他的掌背,湿凉的,他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伞面却一点没湿,显然是刚撑开不久。“那你呢?”
我问。“我跑回去。”
他说完,真的抬脚冲进雨里,宽厚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帘中,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于是那把伞我洗了又洗,晾在阳台上,伞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砚”
字,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我摸着那个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于是第二天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伞已经洗干净了,谢谢沈砚,他回得简短:“嗯,不急。”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沈砚在楼道里遇见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是早上去买菜,有时是夜里倒垃圾,每次碰见,他都会“嗯”一声,然后侧身给我让路。
有一回我炒糖色把手烫了,疼得直吸气,正好年糕在入口叫,我开门时手一抖,酱油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等着吧。偏偏我蹲下来收拾碎片,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又疼又急,这时楼道的感应光暗下去,沈砚的动静从入口传来:“怎么了?”
于是我抬头,看见他站在屋外,掌中还捏着一卷创可贴,想来是他听见动静,特意上来的。“烫着了。”
我举起手给他看,指端红了一片。结果他皱了下眉,拉过我的手,把创可贴小心贴上,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我的指端,我疼得缩了一下,他便停住,问:“疼?”“一点点。”
我咬着嘴唇说。他没说话,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涂在我的指端上,凉丝丝的,那点疼竟慢慢消了下去。“以后小心。”
他说,动静低低的,尾音里带着点我听不出的温柔。偏偏我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心跳又乱了,连忙抽回手,道了谢,他却没走,蹲下身帮我擦干净地上的酱油,又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进袋子,走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拉住我手时的温度,想他在雨里跑远的背影,想伞柄上那个小小的“砚”字,心里像被什么填得满满的。
可年糕蜷在我脚边,呼噜呼噜地睡着,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人安心过。结果那阵子我迷上了烤饼干,嘴上说是给年糕做健康小食,可烤箱一开,我心里惦记的却是隔壁那位话少的邻居。
我再烤了一盒黄油小饼干,每一块都压出年糕的爪印形状,装进纸盒,系上麻绳,在楼下徘徊了十几分钟,才鼓起勇气敲响他家的门。其实开门的沈砚掌中还捏着砂纸,看见我怀里的盒子,先是“嗯”了一声,然后问:“给我的?”
“给年糕的。”我把盒子塞过去,动静小得像蚊子,“它总往你这儿跑,总不能白吃你家的。”
他接过盒子,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嫌弃,正想找台阶下,他却说:“很好看。替我谢谢年糕。”,谁也不知道。
于是我愣在入口,面滚烫,想说点什么,他却从屋里拿出个东西递给我,是一枚木书签,打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一只蜷起来的猫。“给你的。”
他说,“顺手做的。”我捏着那枚书签,指端摩挲着上面的猫纹,心里甜得胀满,却只憋出一句:“谢谢。”没想到那天我抱着书签回家,把它夹在最常用的画册里,每次翻开,都会看见那只蜷着的猫,想起他递东西时低头不语的样子。
其实我家的铃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按下去总是接触不良,时响时不响,我在业主群里随口提了一句,抱怨物业效率低。结果第二天上午,铃就被人修好了,我按了一下,铃声清脆响亮,正纳闷,开门看见沈砚站在门外,掌中还捏着螺丝刀。
“你修的?”我惊讶得瞪大双目。
“嗯。群里看见了。”他收起螺丝刀,语气平淡,“顺手的事。”
我愣在入口,半晌才让他进来喝水,他却不坐,只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我满桌的画稿,说:“画得很好。”“哪里好?”我忍不住问,像等着老师批改的学生。
“颜色。”他说,“暖。”
就两个字,我却高兴了一整个下午,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连画画时唇角都是翘的。结果沈砚走后,我察觉铃近旁多了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看,是几枚不同型号的螺丝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松了再拧。”
所以字写得端正,一笔一画都像他这个人,沉默,却可靠,我把纸条折好收进抽屉,心里那点甜,又浓了几分,等着吧。过了几天,沈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木做的小猫窝,下面写着:“给年糕。三栋温柚来取。”
于是我看见时,掌中的画笔都掉了,群里瞬间炸开,张阿姨第一个跳出来:“哎哟沈砚,你这是给小温做的?还不快送到家去!”其实周梨的私信紧跟着进来:“我的天哪温柚!他给你家猫做窝了!这不就是变相给你做吗?你还不快下来!”
我面烧得厉害,却还是换了鞋下楼,在二栋入口看见沈砚,他抱着那个猫窝,木色温润,边角磨得圆圆的,里面铺着一块软垫。然而猫窝的侧面刻着两个字:年糕。
“给它的。”沈砚把猫窝递过来,语气仍旧淡淡的,可我分明看见他耳尖有一点红。
我接过猫窝,指端碰到他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几乎同时收回手,那点尴尬里,藏着谁也不肯说破的心思,再没提起。“多少钱?”
我问。“不卖。”他说。
“那我怎么好意思白拿?”我抱着猫窝,急得面都红了。
于是沈砚看了我一下,说:“年糕常来我家,算它付的房租。”偏偏我“扑哧”
一声笑出来,抱着猫窝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喊:“沈砚,我请你吃饭吧!”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那声“嗯”里,我听见了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所以那顿饭最后没吃成,因为年糕钻进新窝里就不肯出来,我急着拍照发群,张阿姨却在群里@我:“小温啊,沈砚那孩子手艺好人也稳,你可别放过!”于是群里一时间跟着起哄,李叔发了个“门当户对”
的表情,陈姐说要给我和沈砚做媒,我臊得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半天没敢看。沈砚倒是没在群里说什么,只在我发猫窝照片后,回了一句:“它喜欢。”
其实我看着那三个字,笑出了声,笑完又忍不住想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藏进抽屉最里面。没想到有一回我感冒了,头晕乎乎地趴在桌上,连饭都懒得做,只好在群里发了句“今天状态不好”,本意是解释为什么没接单,沈砚看见后,直接私聊我,问我家号码牌。我纳闷地回了“三栋二单元”,他没再说什么,半小时后,铃响了,他站在入口,掌中拎着一袋药和一盒蒸好的梨,纸上还写着用量。
“按时吃,再没提起。”他说,把东西塞到我掌中,转身就走,我追出两步想道谢,他却已经下楼,只留下一句:“画完记得休息。”。偏偏我捧着那袋药站在入口,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不是难受,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周梨知道后,在群里@沈砚,说:“沈砚你这也太贴心了吧,我算是看明白了,小温最近总往二栋跑,哪里是为了找猫,分明是找你。”沈砚回了个“嗯”,没再多说,可我看见群里李叔和陈姐都发了点赞的表情,还跟着刷了一排大拇指。所以我臊得在群里回:“大家别起哄了,我就是普通感冒。”张阿姨立刻接话:“普通感冒有人送药?小温啊,阿姨看着你长大,你啥时候谈过恋爱阿姨还能不知道?”
结果我盯着屏幕,面烫得能煎蛋,干脆把手机扔到一侧,可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那几天沈砚每天在群里问一句“好点没”,我回“好多了”,他就说“嗯”,两个字,一个数字都没多,可我每天就盼着那两个字。
其实等我病好,第一件事就是敲响了他家的门,把一盒亲手烤的蔓越莓曲奇塞给他,说:“这次真的是给你的,不是给年糕的。”没想到他接过盒子,耳尖又红了,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追问。
可是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笑意很浅,却把我的心整个拎了起来。于是那阵子我画画的速度快了许多,笔下的颜色也亮了,周梨说我整个人都在发光,我照着镜子看了看,察觉确实在笑。
我把那盒蔓越莓曲奇的空盒子洗干净,收进抽屉,和那些木头、纸条、创可贴放在一起,它们挤在一起,像极了我藏不住的心事,谁也不知道。眼看日子甜起来,偏偏有人不识趣。
那天傍晚我在小区入口的打印店取画稿,同事陈舟追了出来,掌中拎着一袋橘子。“温柚,我顺路,送你回家。”
他殷勤地接过我怀里的画筒,脚步自然地跟上来。结果陈舟是公司里新来的美术,话多嘴甜,平时没少献殷勤,可我心里只惦记着回家给年糕换猫窝的垫子,一路都心不在焉,谁也不知道。于是走到三栋楼下时,我一下看见沈砚站在单元入口,掌中拎着一袋木料,像是刚从工作室回来,目光落在我和陈舟身上,停了两秒。
“沈砚!”我惊喜地喊他,正要介绍,陈舟却抢先一步,凑近我压低动静:“你朋友?我帮你拎着,你俩聊。”
可是说完,他真的拎着我的画筒,殷勤地把我送到单元屋内,还回头冲沈砚客气地笑了笑,那笑容落在沈砚眼里,我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沈砚只“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二栋,背影比方才沉了些,我站在单元入口,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于是那晚年糕照旧去串门,回来时却带回一颗橘子糖,我捏着那颗糖,想起陈舟那袋橘子,又想起沈砚沉下去的背影,心里第一次泛起说不清的酸。
偏偏那天之后,我总想着要回请沈砚一顿饭,可每次在群里@他,他都回得简短,说不必客气,我只好作罢。年糕却比我会来事,它像是知道我惦记着什么,每天准时去二栋串门,回来时身上带着木屑味,有时还会叼回一小块木头。所以我把那些木头收在一个玻璃罐里,每块都打磨得光滑,有的刻着云纹,有的刻着小鱼,我知道那是他拿边角料随手做的,却当宝贝一样收着。
于是周梨来家里看见那罐木头,双目都直了:“我的天哪温柚,人家随手给你刻个木头,你当传家宝供着,你还有救吗?”我抱着罐子不撒手,嘴硬道:“这是年糕捡的,跟我没关系。”
其实周梨翻了个白眼,说:“行,跟猫没关系,那你面红什么?”没想到我摸了摸滚烫的面,无言以对。
有一回沈砚在群里问谁家有梯子,我立刻私聊他,说我家有,可以借,他回了个“好”,于是我们约在三栋楼下见面。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
那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来,看见我扛着梯子下来,眉头微皱,说:“我来。”然而他接过梯子时,指头擦过我的掌背,那点温热让我心跳快了半拍,我站在近旁看着他稳稳地把梯子架好,忽然觉得,有人替你扛重物的感觉,真好。后来张阿姨又在群里撮合,说小温啊你这社恐的毛病,偏偏在沈砚面前就好了一半,我看见消息,臊得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连晚饭都没心思做,只抱着年糕走神。
偏偏有一次我画了一幅插画,画的是年糕在木猫窝里打盹,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传到了业主群里,配文:“年糕的新窝,谢谢沈砚。”于是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张阿姨第一个点赞:“哎哟这画真好,小温你手艺也棒!”沈砚回得依然简短:“画得比实物好看。”
结果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甜得发涨,忍不住私聊他:“实物哪里不好看了?”所以他隔了很久才回:“都好看。”
就三个字,我却捧着手机笑了半天,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可那份甜,实在藏不住。于是有一回我赶稿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懒得下楼买,只好在业主群里发了条动态,配文:“加班画图,饿。”结果十分钟后,铃响了,我开门看见沈砚站在门外,掌中端着一个饭盒,还冒着热气。
“你家有光,还没睡。”他说,把饭盒递过来,“粥,不烫了。”
偏偏我接过饭盒,愣在入口,半晌才说:“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群里。”他顿了顿,“你发了。”
我捧着那盒粥,看着他转身下楼的背影,眼眶莫名有点热,那碗粥的温度,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暖得我那天晚上画的画,都带着笑意。其实第二天我在群里道谢,他只回了个“嗯”,张阿姨不干了,在群里喊:“沈砚这孩子,半夜给人送粥,说不是关心谁都不信!”
于是群里跟着起哄,我臊得不敢说话,沈砚却像没看见,只回了一句:“粥是剩的。”我看完忍不住笑,笑完又有些怅然,他越是装作不在意,我心里那点甜,就越发浓得化不开。
可是我盼着那顿没吃成的饭,盼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周五的傍晚鼓起勇气,在群里@他:“沈砚,周六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就当谢你修铃。”。
然而他这次没有推辞,隔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心跳得厉害,在群里说了时间地点,说是在小区入口那家小馆子,六点见,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紧张得掌心冒汗。
偏偏周梨知道后,比我还激动,说要陪我去壮胆,被我一口回绝,我怕她在一旁挤眉弄眼,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于是那顿饭我到底没吃上,因为周五夜里,一件让我心口发凉的事,猝不及防地撞了进来,把之前所有的甜,都浇上了一层酸,谁也不知道。
周五傍晚我去家具城送画稿,在一楼展厅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站在一张餐桌前,身侧站着一位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指着桌角说着什么,他低头听着,偶尔点头,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耐心。
我掌中的画筒滑落在地上,画稿散了一地,我慌忙蹲下捡,泪水却先一步砸在掌背上。那位女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和沈砚有七分像,可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想,只觉得心口被人攥紧,酸得发疼。
所以我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家具城,在小区入口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去,才擦干泪水回家。那天晚上,年糕照旧去串门,回来时我故意把门关紧,不让它去,它蹲在入口喵喵叫,叫声像在替谁喊冤,我听着更难受。
于是周梨打电话来,问周六的饭还吃不吃了,我咬着嘴唇说取消,她愣了一下,问我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只是忽然不想去了。其实我是怕。怕坐在沈砚对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怕自己控制不住,问出那句不该问的话。
周六下午,我特意躲在家里没外出,把手机调成静音,任凭群里张阿姨怎么喊,我都没回。傍晚的时候,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趴在猫眼上往外看,看见陈舟站在屋外,掌中拎着一袋水果,他见我一天没接电话,不放心,找了上来。
我打开门,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说顺路经过,说顺便看看,我听着心烦,却又不好赶人,只好让他进来坐一会儿。偏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沈砚的动静,他是来还梯子的,掌中还提着我落在他家的那盒饼干模具,看见开门的是陈舟,他的脚步顿住了。
“你找谁?”陈舟问。
“还东西。”沈砚把模具递过来,目光越过他,落在我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我站在屋内,看着一个在入口一个在屋里,心跳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砚把模具放下,转身走了,背影沉得像块石头,我站在入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泪水又涌上来。那顿饭终究没吃成,张阿姨在群里问了两次,我都装没看见,沈砚也很久没在群里冒泡,我们的交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在楼道里刻意避开彼此,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就躲进家门,他看见我抱着猫出来,也会提前转身下楼。可年糕成了唯一穿梭在两家之间的信使,它照样去二栋串门,回来时身上带着木屑味,我嗅着那味道,心里又酸又想哭。
有一次年糕从二栋带回一小块木头,上面刻着半颗心,我捏着那块木头,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去问那是什么意思。周梨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得直跺脚,说:“我的天哪温柚,你俩到底闹什么别扭?你去问清楚啊!”我摇头,把面埋进抱枕里,动静闷闷的:“不问了,他身侧都有人了,我还问什么。”周梨愣了一下,追问:“谁说有人了?你看见啥了?”
我没回答,只是摇头,泪水把抱枕浸出一小片湿痕。那几天我画什么都画不下去,画纸上一团乱麻,像我的心,年糕蹲在窗台上看我,喵了一声,像是心疼。
我把那块刻着半颗心的木头放在床头,每天睡前都看一下,看一次就酸一次,却又舍不得扔掉。有一天我忍不住想,那半颗心会不会是他想说的话,可下一秒我就否定了这个念头,人家身侧都有人了,我何必自作多情。
周梨气得直骂我糊涂,说我连问都不敢问,活该在这里自己折磨自己,我听着她骂,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句也反驳不了。沈砚那边大概也不好过,因为他一连好几天没在业主群说话,连张阿姨问家具保养的事,都只回了个“好”
字。张阿姨在群里嘀咕:“这俩孩子,咋一块儿蔫了?”李叔跟着附和,陈姐说年轻人闹别扭正常,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更堵了。
我只盼着这场冷战快点过去,却又怕它真过去了,我要面对那个我不敢面对的真相。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日的早晨。
张阿姨在楼下喊我,说让我下楼帮忙收一下她家的快递,我本想推脱,她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见,我只好换鞋下楼。到了楼下,我看见张阿姨站在单元入口,身侧还站着周梨,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我,笑得像两只偷了腥的猫。
“哎哟小温,阿姨今天可得把话说清楚。”
张阿姨拉着我的手,大嗓门压都压不住,“前几天你在家具城看见那个女人,是沈砚的亲姐姐!人家姐姐从外地来,想买套家具,沈砚陪着挑的!”
我愣住了,掌中的快递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可周梨紧接着补刀:“我的天哪温柚,你这脑子也太会补情节了!人家姐姐下周就走,沈砚前脚陪姐姐挑家具,后脚就被你判了对象,你也不问问!”
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酸意褪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悔。“那陈舟呢?”
张阿姨眯着目笑,“阿姨可都看见了,那小伙子送你回家,被沈砚撞见了吧?人家小沈还以为你有了对象,这几天在群里一声不吭,心里憋着呢!”众人哄笑,我心里一紧,他冷着面,不只是因为生气,还有误会。
周梨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们业主群的聊天记录,沈砚几天前在群里发过一句话:“她有对象了。”紧接着又撤回,张阿姨截了图。
我看着那句被撤回的话,眼眶一热,心口又酸又甜,他这几天的沉默,全是憋着这样的心事。“小温啊,”张阿姨拍拍我的手,“沈砚那孩子刚才在楼下待了一早上,掌中攥着个东西,也不说话,你去看看,阿姨估摸着啊,那是给你准备的。”,再没提起。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二栋楼下的花坛边,沈砚正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衬衫,掌中攥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低着头,像在等,又像在犹豫,再没提起。
我攥紧掌中的快递,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心上,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头,看见我,先是“嗯”了一声,然后把手摊开。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个木钥匙扣,打磨得温润,上面刻着一只蜷起来的猫,猫近旁刻着两个字:年糕。“还有一面。”
他说,把钥匙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三栋二单元,温柚。我盯着那行字,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滴滴答答砸在钥匙扣上,他却慌了,笨拙地用袖子去擦我的面,说:“别哭。”
“你为什么刻号码牌?”我哽咽着问。
“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他说,动静低低的,“年糕总往我家跑,我想,你要是也有个东西在我这儿,你就常来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话少到只会说“嗯”
的男人,把攒了好几天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再没提起。“沈砚,”
我抽噎着说,“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怕。”
他说,“我怕你说不。”“那你就不怕我等不到?”
我哭着笑,泪水混着笑意往下掉。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钥匙扣塞进我掌中,然后笨拙地抱住了我,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木头和阳光的味道,我靠在他肩上,哭得淋漓尽致,再没提起。
“我姐姐下周走。”他在我耳边说,动静低哑,“她挑的家具,本来是想给我添新餐桌的。”
我愣住了,抬起头看他,他耳尖红得厉害,却还是认真地说:“等她走了,你来我家吃饭,好不好?”“扑哧”
一声,我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他却不躲,只是低头看我,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认真。“温柚,”
他叫我名讳,一字一顿,“我话少,不会说好听的。可我想跟你说话,每天都想。”我攥着那个木钥匙扣,指端摩挲着上面的“年糕”
和号码牌,哭着点头,点得又用力又傻。
“那周六的饭,”我吸了吸鼻子,“还算数吗?”
“算。”他说,“我去做。”
张阿姨和周梨在远处看着,张阿姨扯着嗓子喊:“哎哟,成了!小温,阿姨可等着喝喜酒了!”周梨也跟着起哄:“我的天哪,温柚你哭得妆都花了,还不快让人家擦擦!”
我臊得把面埋进沈砚怀里,他却一下又一下拍着我的背,稳得像他做的那些木头。那天下午,我第一次主动去了二栋,年糕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跳上它那个木窝,我跟在后面,掌中攥着那个钥匙扣,心里填得满满的。
沈砚给我倒了杯水,我捧着茶盏,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乌龙和误会,都是值得的,因为它们把我送到了他面前。傍晚我回家时,沈砚塞给我一枚新刻的木牌,正面是“年糕”
和“三栋二单元 温柚”,背面写着“回家”两个字,谁也不知道。
他说,万一哪天我又手滑发错了消息,就摸摸这牌子,顺着号码牌走,总能走回他跟前。我攥着木牌上楼,年糕跟在脚边,尾巴摇得像面小旗,它跳上窗台,冲着二栋蹲着,像是替我守着什么。
我摸了摸它,又摸口袋里的钥匙扣,木头被掌心捂得温热,我忽然想,明天再烤一盒饼干吧,这回不压爪印了,压一颗心。分开的那些天,我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把过往的种种慢慢理了一遍,越理越觉得可笑,也越理越觉得踏实。
我从前总以为,被人喜欢是多大的一件事,仿佛只有得到别人的认可,自己才算真正站住了脚,可如今才察觉,真正让人安稳的,从来不是谁的青睐,而是自己心里那份笃定。
一个人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揣测别人喜不喜欢自己上,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对方多说一句便欣喜半天,少回一句便胡思乱想,这样的日子过起来,累都累死了,又哪里谈得上什么甜。
我决定不再这样了,无论他是不是那个少时相识的人,无论我们之间会不会有结果,我都先把自己过好,把画画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先站稳了,才配得上任何一份真心实意的好。想通这一层之后,我心里那些纠结和酸涩,忽然就散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胸口许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于是我重新拿起笔,在画板上一点一点描摹起来,窗外春光正好,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呼吸声,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一个人待着也很好,有人陪着当然更好,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再慌了。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从来都是那个不肯服输、又不肯将就的自己,这一点,我现在总算彻底懂了。
我回头望向窗外,二栋的光还亮着,我攥着刻着号码牌的木牌,笑得像个靠了岸的人。那天下午,周梨专程跑来看我,一进屋就嚷嚷着要听后续,我把大致经过讲给她听,她听完拍着案几笑,说你可真沉得住气,换作别人早就在群里吵翻天了。我告诉她,吵有什么用,吵赢了也只是出口气,真正要让一个人记一辈子,不是当场把他说哑,而是让他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回想,回想他当初做得有多蠢。
周梨咂摸了半天,忽然收了笑,认真地说,温柚,你变了,从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只会躲起来哭,现在倒好,能稳稳地把局面捏在掌中。我想了想,回她一句,人总要学会长大,躲是躲不掉的,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把话讲清楚。
她点点头,忽然又提起沈砚,说他这些天总往我这栋楼跑,问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我装作听不懂,只说人家不过是来找年糕,她听得直翻白眼,说我这嘴硬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见长。我笑笑,没有接话,因为有些心思一旦说出口,就成了负担,倒不如先放在心里,等自己真正准备好了,再去面对也不迟。
可谁又知道,机会来得那样快。就在当天傍晚,年糕又不见了。
我拿着猫粮在楼下转了一圈,最后在二栋的单元入口,看见了那个惦记了许久的人。他蹲在那里,正低头跟年糕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着落。
原来最好的安排,从来都不需要我着急。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傍晚,想起年糕窜进去的那扇门,也想起自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的样子。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许多次这样的时刻,明明一切都寻常不过,可回头看,偏偏就是那些寻常的瞬间,把命运悄悄推向了另一个方向。我从前不信缘分,总觉得那不过是旁人编出来安慰自己的说法,可当你真真切切地在某个黄昏,遇见那个让你愿意把余生都托付出去的人,你才会明白,有些事情确实无法用道理讲清楚。
它能让你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咬牙撑住,也能让你在即将放弃的时候,忽然又生出许多力气。我感激那段独自等待的时光,是它让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让我懂得,一份好的感情从不是攀附与迁就,而是两个人都能在彼此面前,安安心心地做回自己。
如今想来,那些误会、那些错过、那些险些擦肩而过的瞬间,反倒都成了最珍贵的注脚,因为正是它们,让我在终于牵住他手的那一刻,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也更加珍惜。
至于往后还有多少风雨,我并不害怕。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再难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这个道理并不高深,我却花了许久才真正学会。
可是我刚学会没几天,门外就又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叩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