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本甜文里,当了二十四年女配。
醒过来那天,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脑子里像被人硬塞了一份文档:人物、情节、高潮、结局,连我死在第几章都标了页码。
我,徐一,徐家独生女,往上数三代从商从政,含着金汤匙出生。名下几辆车,车钥匙比我谈过的恋爱还多。
在这本书里,我的角色定位是——作妖女配。负责发疯,负责使坏,负责在男女主甜蜜结尾之前,把自己作成一个笑话。
结局:身败名裂,被送出国,没有人记得我。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得出一个结论:这剧本,我不演了。
01 我穿成了自己骂过的女配
耳边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很委屈,像是排练过一百遍的那种委屈。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跟他在一起,为什么徐一总是要针对我呀。”
“夏夏你别哭。这种女人就是疯了,你别管她,好好跟我在一起就行。”
我偏过头。
说话的男人叫傅清与,我爸口中“好兄弟的儿子”,我因为几顿饭、几场人情世故认识的世家哥哥。他怀里那个女孩叫夏至,大学里认识的,普通家庭出身,据说很努力,很励志。
也是这本书的女主。
而我,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给他们使绊子的女配。
我躺回枕头上,认真地想了一个问题:我家往上三代从商从政,我从小被娇养着长大,钢琴、马术、珠宝设计,一样没落下。这样的配置,放在任何一本书里都该是大女主。
凭什么到我这儿,就只剩一个“作妖”的角色?
上帝给你开了一百扇窗,最后还是要象征性地关上一扇门。门还正好夹在我脸上。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自我怀疑。
“哎哟,我的宝贝一一,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我妈尹女士踩着高跟鞋进来,风衣都没脱,眼睛先红了。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
“躺着躺着,别动。”她按着我的肩,转头看向床边那对依偎的小情侣,语气立刻换了频道,“清与啊,这是怎么回事?一一怎么会开车撞护栏?她开车一向很稳的。”
我开车确实很稳。我喜欢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在开车,剩下五天在车行看新车。
傅清与皱了皱眉,又碍着尹女士是长辈,只能把脾气往下压。
“阿姨,这就要问问徐一了。好端端的,她开车撞向护栏。当时我和我女朋友远远看着,都快吓坏了——尤其是我女朋友。”
“我女朋友”四个字,他咬得很清楚,然后把问题甩回给我。
问我?难道我要说,是情节让我去撞女主,结果主角光环太强,我这个配角连人带车撞进了护栏?
这破情节,我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尹女士摸了摸我的头,开始念叨。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早说了,在家住有人照顾,你非要一个人搬出去。没人做饭,天天外卖,能有什么营养。出院就搬回家住。”
“还有,回你爸公司上班。家里有公司,你非要去小傅家公司体验生活。两家是有合作,可到底不是自己家,谁替你操心。听妈的,出了院就去把离职办了。”
一句一句,全是心疼,又句句带刺。她是在内涵傅清与。
我也确实脑子抽了。放着自家的大小姐不做,跑去给傅清与当舔狗,每天看着他和命定的女主恩爱,还要被情节推着去给他们使绊子。
我有钱有颜有能力,独自美丽不好吗?再不济,拿钱包百八十个男模,天天不重样,也香啊。
“阿姨,也不用徐一亲自去办离职。”傅清与开口了,“我待会儿交代人给她办手续,她安心养身体就好。我看您这边能照顾她,我就先送我女朋友回家了,她今天受了惊吓。”
“你回去吧。”尹女士连客套都懒得客套,“顺便代我向你父母问声好。”
门一关,她转过身,火力全开。
“怎么着,非他不可了是吧?我和你爸给你铺了这么好的路,就是让你作践自己去抢男人的?别人的男人就这么香,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扑?”
“既然这么缺对象,出院就给我相亲去。省得你整天一副‘天底下就他傅清与一个男人’的没见识样。”
我当时只觉得丢脸,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审判。
后来才知道,我妈随手翻开的那本相亲名册,翻出了我后半辈子。
02 相亲一个,解锁一辆车
我对相亲这件事,是抵触的。但尹女士开的条件很诱人:相亲一个,解锁一辆车。
忘了说,自从我出院,她严禁我开车,把我所有宝贝车的钥匙全没收了,还存进了银行保险柜。就离谱。
行,不就是相亲吗。不就是不停参加饭局,就当吃百家饭,顺便看看这城里还有多少正常人。
据我妈的情报,第一位是她麻友的儿子。刚从国外读完博士回来,手里攥着几家年薪百万的录用通知。人比较安静,忙着学业,没谈过恋爱,白纸一张。
白纸一张,听起来多好。
我坐在咖啡馆里,跟他喝完第三杯续杯的咖啡,才真真切切地理解了“安静”这两个字的重量。
我以为“安静”是形容词。
没想到是动词。
03 一号男嘉宾,一台会呼吸的冰箱
人长得不丑,白白净净,细框眼镜,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互相做完自我介绍,点完单,他就开始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害羞,是关机。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偏偏穿了窄口高跟鞋,抠都抠不动。我决定主动破冰。
“要不,说说各自的择偶条件?”
“嗯。”
“我希望我的另一半长得好看、有钱,对我言听计从。”
“嗯。”
“我家里的情况,你家里人应该也清楚,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
三个“嗯”,把我噎得死死的。
对傅清与那套耐心,纯粹是情节需要。眼前这位,我图什么?图他省电吗?
又坐了十分钟,他终于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
“你的条件很好,但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为什么?”
“你太漂亮了,我会有压力。”
我愣了两秒,忽然就笑了。行吧,好歹是句实话,比“嗯”强。
我起身,礼貌道别,顺手把这顿的咖啡钱结了。
至少这位不图我的钱,只图自己心里那点安稳。这年头,能坦白自己怂的人,已经算优质了。
第二个,比第一个热闹多了。
热闹得我想报警。
04 二号男嘉宾,算盘挂脸上
第二位一坐下,连寒暄都省了。
“徐小姐,既然都坐下来相亲了,我也不兜圈子。我家是独生子,家里的钱都是我的。听说你们家境不错,又是独生女,以后家里老人肯定要靠我们照顾。”
“所以我家彩礼出六万六。但是你们家要陪嫁一辆不低于五十万的车,还有市中心一套房。”
他顿了顿,很宽容地补了一句:“我看你确实是我喜欢的类型,房子不在市中心也行。”
我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我怕我一张嘴,就把这杯水喷他脸上。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这是从哪儿掉出来的一只蛤蟆。
“介绍人不是说你还有个姐姐吗?”我提醒他,“你是独生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理直气壮,“我可不是独生子嘛。你将来也一样,都要仰仗我的。”
仰仗你。有钱人家的独生女,专门给你这种蛤蟆做嫁衣的是吧?
我刚想站起来给他一个痛快,一个柔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怎么可以这样说话?独生女怎么了?再说,徐小姐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需要仰仗你什么?”
“徐小姐,女孩子不能为了找对象而找对象,也别因为赌气随便结婚,小心遇人不淑。”
我精神一振,想看看是谁这么上道。
一道更刺耳的男声压了下来。
“夏夏,你别管她。一个女孩子自尊自爱都不要了,去倒贴男人,她不会明白你这些话的。”
哦。我明白了。
我追过的那位智障霸总,还有他的小娇妻,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转过身。夏至眼睛还红着,手里捏着纸巾,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
傅清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抬得很高,看我像看一块贴在鞋底的口香糖。
好像这世上只有菟丝花才配被爱,只有他那样的男人才能给人依靠。以前我那些行径,全是情节控制。现在我醒了。
新时代女性,怎么会看得上这种臭屁男。别人的男人,我更不稀罕。
“这不是清与哥哥嘛。”我笑得甜,“前阵子去你家陪傅爷爷吃饭,他还说要介绍他大孙子给我做男朋友呢。我都跟他说你有女朋友了,他还不信。”
“傅爷爷说他好喜欢我,想直接给我和他大孙子订婚。”
我摊了摊手,很无辜地指了指对面那位:“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相亲对象,脑子不太正常。我想傅爷爷的大孙子,应该是个正常人吧。”
“我要求不高的。”我认真补充,“是个正常男人就行。”
傅清与的眉毛,快打成一个死结。他把夏至搂得更紧,像怕我当场把她抢走。
“你少在这里做梦。”他咬着牙,“我说你怎么可能安分守己不来打扰我,原来是令尊令堂管教你,给你相看对象。”
“我心里只有夏夏一个人,不可能答应跟你订婚。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好好相你的亲!”
说完,他拉着夏至转身就走,走得气势汹汹,像被我拿走了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凑上来找不痛快,图什么呢。
玛丽苏情节果然不靠谱。搞得全世界只有男主一个男人、女主一个女人,所有人都得围着他们转,转不动的配角就要发疯。
在我这儿,我也是自己的女主角。我朝着他们的背影,在心里画了个圈。
锁死,别出来蹦跶。
然后我转过身,重新打量对面这位。瘦,贼眉鼠眼,不是独生子吗,家里没饭给他吃?非得放出来觊觎别人家的饭。
社会的边角料。幸好他姐姐嫁出去了,千万别是“嫁女给儿子换彩礼”的戏码,土得我牙疼。
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这位……边角料。”我顿了顿,“啊不对,这位先生。”
“首先,我家是独生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找个男人靠着。想要传宗接代还不简单?我出国做个试管,还能保证孩子基因优秀。”
“其次,你不能仗着自己多了个可有可无的零件,就想着软饭硬吃。有这时间,你不如直接躺大马路上,等天上掉馅饼。”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压在杯垫下。
“这杯咖啡我请。不然我怕你以为我占你便宜。祝你早日找到与你匹配的……人。”
说完我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声一声,很响。
我这半天,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关机,一个打算盘。
我这么有钱,非得结婚吗?找个男人来分割我的资产?赔本买卖我可不做。
再说,好男人不在市面上流通。都要来相亲了,多半是别人不要的。
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带着一肚子怨气,我冲向下一个相亲地点。那是那天的最后一个。
也是我后来想起来,会感谢自己没放弃的那一个。
05 三号男嘉宾,帅得我想当场领证
第三位约在上一个相亲局不远的一家餐厅,正好到了饭点,我也饿了。我坐在窗边,心想见完这位就收工,回家躺着,谁也别拦我。
有人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抬起眼。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人清朗得像一块被月光洗过的玉。剑眉,星目,鼻梁立挺,唇色很淡。
我发誓,他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就算不是全世界最好看,也绝对是最对我胃口的那一个。
他手里抱着一束蓝色满天星。
怎么会有人长得帅,连握着花的手都带钩子。
“徐一,你好。”他开口,声音清冽,“我是吴阿姨介绍过来的,顾辛。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我下意识坐直了:“没事,也没等多久,你来的刚好。”
“聊表歉意。”他把花递过来,“据说女孩子收到花的时候,心情会好。”
我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花纸的那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好像这束花本来就该递到我手里。
好像我已经等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介绍我的。”他眼里盛着笑,“一一对我了解多少?”
他叫我一一。叫得很顺,像叫了很多年。
“大家都喊我一一,我不介意。”我说,“倒是谢谢顾先生的话,我很开心。”
“不用这么见外。”他往前倾了一点,“叫我阿辛就好。或者——据我了解,我比一一大了几岁,喊我一句哥哥也行。”
哥哥。我耳朵有点热。
这称呼怎么听都不像第一次见面该出现的词。可他那双眼睛看着我,我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我好像真的在哪儿喊过。
“好的呀,阿辛。”我把菜单翻过来挡了挡脸,“不知道介绍人怎么跟你介绍我的,你有什么想了解的?”
“徐一,刚从国外读完珠宝专业回来,家里的宝贝千金,人长得很漂亮。”他一字一句复述,像在念一份很珍贵的资料,“今日一见,感觉任何夸赞都不及一一本身。”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话锋一转。
“只不过,听说一一之前心有所属。如今来相亲,是自愿的吗?”
他问得很轻,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自由独立的个体,没必要为了家里的安排委屈自己。”
我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的舔狗事迹,连相亲对象都知道了。
“之前因为家里的一些缘故,接触过父亲朋友家的哥哥。”我开始瞎掰,“正好需要一份实习,就跟他来往多了点。年长、经验多,难免要讨教问题。”
“被长辈看见了,还以为是爱慕。其实那位哥哥有对象。为了避嫌,我连班都不去上了。”
“相亲是我自愿来的。”我笑了笑,“你看,这不就碰上阿辛了嘛。”
顾辛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哦,是这样啊。看来一一对我这个相亲对象,很满意。”
我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害羞?不存在的。害羞可泡不到男人。
“满意。”我说,“阿辛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我好喜欢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全舒展开了,笑出声来。
那一笑,冬天都化了。像大雪纷飞里落下来的不是雪,是花。
“能让一一喜欢,是我的荣幸。”他把菜单往我这边推,“那要不要试着跟我接触下去?不用急着回复,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你好,结婚,三年抱俩,民政局麻烦搬过来。
“你来点就好。”我把菜单推回去,“我不太会点菜。”
“那就一起看。”
他起身,坐到了我旁边。温度一下子升高,檀香的味道把我整个人包住。
他微微侧过来,把菜单摊在我们中间:“一一能吃辣吗?还是要清淡点?”
被他的气息迷得七荤八素的我,只想说:我想吃你。
“我吃辣的。”我听见自己说。
“好。”
他随手勾了几道菜,问我还要不要加。我扫了一眼。
全是我爱吃的。一道不差。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把单子递过去:“麻烦先上一份酸奶和甜点。”
转头,声音放软:“先给你点份甜点垫垫肚子,上菜没这么快。酸奶等下可以解辣。”
那一刻我好像只会点头了。
这家餐厅我没来过。他怎么知道我吃辣、知道我饿、知道我怕辣得难受。
“一一愿不愿意跟我聊聊在国外的生活?”他先开了口,“一待就是四年,这期间都没怎么回国吧。”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说,“按部就班地上课、学习、到处看展。”
说得轻描淡写。可背靠家族,没有真才实学,怎么坐得住“独生千金”这四个字。
外人看到的是出国镀金、回来继承家产。看不到的是每一个赶截止日期的深夜,每一次画不出稿子在异乡街头乱走的凌晨。
家世好的人,可以是花瓶。但不能仅仅是花瓶。
“一一这么优秀。”他看着我,“就没有在国外遇见喜欢的人吗?”
试探得太明显了。他对我的兴趣,不止一点点。
“我可是认真学习的三好学生。”我说,“读书的时候不早恋。再说,国外帅哥太多了,每个都想拥有,又谈不过来。”
顾辛无奈地低头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着桌上的茶杯。
甜点和酸奶正好上来,救了我。
我也顾不上卡路里了,埋头吃。
没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强硬。
后来我才懂那句话——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吃到尾声,我小口小口地嘬酸奶。大概是我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胡子,样子有点滑稽,顾辛忽然低低地笑出声。
他微微起身,俯下来,抽了张纸巾,抬手蹭我的嘴。很轻,很慢,从左到右。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而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躲。
是——他的手好长啊,隔着桌子都能伸过来。
“好像我家猫猫喝奶的样子。”他自然地收回手,“沾了一圈白胡须。”
“你还养猫?”
我眼睛都亮了:“一定很可爱吧。我本来一个人住也想养一只,可我妈要我搬回家,她过敏。”
“是呀。”他笑,“不过比不上一一可爱。我有照片,你要看吗?”
“要要要。”
他走过来,靠在我旁边,点开相册。一只灰白相间的短腿猫跳出来,圆眼睛,圆脑袋,能把人萌化。
他随手点开一个视频。猫在进食,圆脑袋整个埋进奶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它背上顺毛。
“慢点,宝宝,真是个小馋猫。”
他叫它宝宝。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很甜。
我偷偷侧头看他。这一看,就收不回来了。
我们靠得很近。近到我一转头,就能数清他的睫毛。
我的视线往下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我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他侧过来的目光。
“嗯?”又疑惑,又像诱惑。
太近了。近到只要我们都往前一点,就能碰上。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直白,他克制地往后退了退。
“加个微信吗?”我清了清嗓子,“你把猫猫的照片和视频发我。或者我有空,你让猫猫跟我视频?”
添加成功。他的昵称很简洁,GX,公事公办的样子。头像却是那只软萌的猫。
我摁灭手机,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有点不想回家。
“要不要——”
“一一——”
我们同时开口。他停下来,看着我,等我先说。
“你请我吃饭。”我笑了,“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刚才加好友的时候,我看见他顺手把账单扫了。礼尚往来,我不能白吃。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请看电影,嘴角又翘起来。相处下来,他好像很爱笑。
“我的荣幸。”
06 电影院最后一排
餐厅就在一个大商场里,楼上就是电影院。我订了两张最近比较火的科幻片。
可能片子太火,我只买到最后一排的连座,正好在角落。这个位置嘛,正好也藏住我的小心思。
影院人很多,等候区没位置坐,我正好要去洗手间。顾辛主动接过我的包。
等我出来,就看见一幅奇景。
一个风光霁月的男人,肩上背着一只小巧的香奈儿,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一杯可乐、一瓶水。周围频频有女生侧头看他,窃窃私语。有人想上前搭讪,又被他肩上那只女士包劝退。
我笑着走过去,自然地拿过可乐:“加冰了吗?”
他没把包还给我的意思,只是低头看我:“加了三块。多了太凉,一一不要贪凉。”
我咬着吸管,手不自觉地去够他怀里的爆米花。他把爆米花放低,迁就我的动作。
我扯了扯他的袖口:“走吧,检票了。”
高跟鞋穿了一天,脚有些酸。松开袖口,我又不自觉地去拉他的衣角。
他空出一只手,微微抬着:“一一搭着我吧。进去要走台阶,小心些。”
我抬眼看这个绅士,难得有点羞,矜持地把手搭在他腕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我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手肘一弯,就露出一小截手腕。
走到台阶,我下意识收紧手指,大拇指蹭到他腕间突起的那块小骨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旁的人,呼吸重了一下。
终于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靠着椅背,我轻轻舒了口气。
刚把可乐放进我这一侧的杯槽,就感觉旁边的人停住了。
顾辛正盯着那杯可乐,眼神有点幽怨。
“怎么了?”
“没事。”他顿了顿,“一一冷不冷?”
我摇摇头。电影的音乐响起来,灯全暗了。
大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快要溺进他的眼睛里。
他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电影开始了。”
我发誓,电影不无聊。但音效实在太大声了,非常不适合一场想要甜蜜氛围的约会。
我相亲被迫早起、捯饬了一整天的精力,已经耗得干干净净。靠上舒服的椅背,身边那个人令人安心的气息,全在催眠我。
我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上了一个宽厚的肩膀,还舒服地蹭了蹭。
睡着的我,错过了身边那个人温柔带笑的眼神。只感觉到有人拂过我颊边的碎发,指尖在我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再醒过来,是电影过半时一个巨大的音效,加上周围人被吓到的惊呼。
我刚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只觉得身上有东西滑下去。
是他的西装外套。
“醒了吗?”耳边是压低的声音,“要不要提前退场?在这儿也睡不安稳。”
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是谁,在跟相亲待发展对象看电影的时候睡着了。
我手忙脚乱地摸上嘴角。没流口水吧。
顾辛忍不住摸了摸我的头:“一一睡着了跟猫猫一样,安安静静的。没流口水。”
我懊恼地闭了闭眼,抬手敲自己的脑袋。手被握住了。
“好啦。”他说,“一一今天看着累了,我们先回去。”
他给我披上外套,牵着我的手,沿着墙边的台阶往出口走。
夜风一吹,我清醒了。
“不好意思。”我说,“本来是我请你看电影,结果我睡着了。下次我再请回来。”
“没关系。”他笑,“今晚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一场电影。谢谢一一。”
那笑,意犹未尽。我低下头,视线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不自然地抽回手,紧了紧肩上的外套。
“不早了,我送一一回去。”他说,“我的车正好送去保养了,我打车先送你,你在手机上输一下地址。”
我顺手输入了我那间单身小公寓的地址。
“一一现在还没搬回家住?”
“在国外习惯一个人了。”我说,“突然回去跟长辈住,会不自在。索性就搬出来。”
“那以后一个人要是无聊,可以来撸猫猫。”他说,“来我家,或者我把它带出来。”
“可以嘛?”我眼睛一亮,“那我撸得太频繁,你不要嫌我烦。”
他看着我,眼神纵容得不像话。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做他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到了楼下,我还恋恋不舍。他答应回家就把猫猫的照片视频发我,要是都没睡,也可以视频。
我美滋滋地转身上楼。扑到大床上,我才突然想起来——他的外套,还在我身上。
我赶紧给他发微信:“衣服忘记还给你了,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回。应该在回去的路上。
等我收拾好出来,快十点了。我敷着面膜,正准备找个剧刷刷。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屏幕上是他的名字,和一颗猫猫头。
07 他说,晚安
我手忙脚乱地撕下面膜,跑到梳妆台前理了理头发,深呼吸,按下接通。
一颗猫猫头直接弹了出来。萌我一脸血。
“一一,我到家了。”他说,“没打扰你休息吧。”
猫头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顾辛的脸。
“没有没有。”我说,“我也刚洗完澡。猫猫好可爱呀,还没睡,是在等你回家吗?”
大概是听见有人喊它,猫凑到镜头前,打了个哈欠。
“猫猫是不是困了?”
“喵。”小奶音,像在回答我。
“让它去睡吧。”我放软了声音,“下次早点跟姐姐视频,姐姐来看你,给你带小零食。”
“去吧,乖乖睡觉。”顾辛把镜头转回自己,“一一也该睡了。”
“嗯。”我抱着抱枕,下巴陷进柔软的边里,“今天起得太早,又穿了一天高跟鞋,有点累。”
“一一今天开心吗?”他轻声问,“我今天很开心。”
我耳朵微红:“开心的。也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了。”
“嗯。”他笑了,“一一开心就好。我也期待跟一一的每一次见面。去睡吧,晚安。”
在他的注视下,我挂了电话。手机一放下,我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我以为,接下来的情节是恋爱。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傅清与的一通电话,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08 爆:傅氏珠宝抄袭
欢快的铃声吵醒了我的美梦。差一点,我就要亲上顾辛的嘴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清与哥哥。
我居然还没把他拉黑?男主大清早给女配打电话,这合理吗?
抱着“我倒要看看这位霸总又有什么霸道宣言”的心态,我接了。
“徐一,今天到公司来一趟。”
语气生硬,像在下命令。我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谁呀。”我说,“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哪来的公司。诈骗也得先调查调查吧。”
“我是傅清与。”他压着声音,“你要是不想背上抄袭设计师的罪名,你就别来。”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盯着被挂断的手机,还是没忍住,把他的备注改成了“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
我踩上鞋柜里最高的一双高跟鞋,穿了那套阿玛尼女士西装,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傅氏。
推开办公室的门,夏至也在。
我把包往他办公桌上一拍,看见他那张阴沉的脸,又默默地把音量降下来。
“清与哥哥喊我来干嘛?”我笑,“是不是我离职了,突然想我了?”
不舒服的时候,我就要膈应他们一下。
“语气正常点。”他把一个平板推过来,“你以为我想联系你?自己看你闯的祸。”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
爆|傅氏珠宝抄袭。
通告内容写得很清楚:傅氏新推出的“单身”系列主题珠宝,抄袭某百年设计品牌同期推出的系列。
我皱眉,仔细看对比图。不只是用了同一个元素,连样式都大差不差。
更蹊跷的是,那个百年品牌的产品,正好比傅氏早一天发布。
早一天。这看不出有鬼才怪。
可这个系列,我只参与了一张草稿。成稿和样品,全是夏至负责,设计师署名也是她。
这锅,怎么也扣不到我头上。
我抬起头,眼神很冷。我是真的好奇,这种没长眼的,是怎么坐上总裁位子的。
“清与哥哥,你看清楚。”我说,“署名写的可不是我的名字。不可能名利都给夏姐姐沾了,锅却要我来背。”
甜甜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冷冰冰。傅清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夏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转向夏至,“是稿子被谁泄露了,还是被人早一步发布了?”
我的语调,成功让这朵小白花脸色惨白。
“我是借鉴了你的草稿。”她咬着嘴唇,“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错。”
借鉴。说得真好听。
实际上是照搬,稍微润色一下就敢拿出来显摆。出了事,还想甩锅。
“这我可就没办法了。”我摊手,“草稿草稿,就是我随手画的,我没打算拿它博名利。要说错,我也就错在没把草稿收好。”
夏至咬着唇,楚楚可怜地把目光转向傅清与。
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轻描淡写就把锅甩了回来,他的脸更黑了。
可这件事,既关集团声誉,也关他心爱的女人。他必须拿出一个方案。
我多少能猜到夏至的心思。最近傅家正在挑联姻对象,她要是再拿不出成绩,哪来的底气站在掌权人身边。
但她也确实鬼迷心窍,犯了设计圈的大忌。
你拿不出作品没关系。可你不能为了出名,把人品丢了。
我才不管他们要怎么收场。我只知道,抄袭的不是我,这事跟我没关系。
我拎起包,转身就走。
“等一下,徐一。”他在我身后开口,“快到午饭时间了,赏脸跟清与哥哥吃个午饭?我让助理订好餐厅了。”
我停下。
哦豁。为了真爱,还真是能屈能伸。以前可听不到这么“赏脸”的话。
“好呀好呀。”我笑得甜,“也好久没跟清与哥哥一起吃饭了。”
呸。是根本没有。
我倒要看看,这回他准备拿什么来换。
09 他想让他女朋友顶我的名字
耳边是舒缓的钢琴声,对面坐的是身价上亿的霸道总裁。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耐着性子切盘子里的牛排,心里怀念昨晚那顿有人替我布菜的饭。
“徐一。”他终于出声,“我知道,夏至借鉴你的草稿发行,没把你的名字标上去,是她的不对。但她可能是太想证明自己,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家族出身,情爱身不由己。夏夏跟你比,也就输在了出身。”
我放下刀,听他继续说。
“你不走设计这条路也没关系,还有你的家族为你托底。夏夏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我了。要是她热爱的事业都没了,她在这个圈子里就无法立足。”
我差点笑出声。听听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需要背负的只是一个抄袭的骂名。她可是要失去一生的事业呀。
“只要你出面,说设计图纸是你出的,先转移一下热点,我们再来慢慢查。”
“你可以提任何条件。”他看着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我把想翻的白眼忍回去,甜甜开口:“那清与哥哥,你能娶我吗?”
他的刀叉停在半空。
“你娶了我,我肯定完全不担心工作的问题。”我说,“我肯定愿意为了你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他脸色沉下来,刀叉碰到盘子,发出一声脆响。
“徐一,你知道不可能的。”他说,“我想娶的只有夏夏。况且,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只会蹉跎你的大好人生。你条件这么优秀,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拜托。是你找上我的好吗。
我承认,之前是我牛皮糖了一点。可我已经改了啊。
“可是我一个人在国外求学,学了四年珠宝设计。”我看着他,“这四年,不是我的家族替我学的,也不是夏夏姐替我努力的。为什么我被借鉴了,出了事还要我来承担?”
“而且,夏夏姐就算嫁给你,你确定你的家族还能让她安安稳稳地在外面当设计师吗?”
“我喜欢你喜欢到没有自尊、失去自我的时候,都没拿我热爱的设计事业开过玩笑。怎么夏夏姐为了出名,就能借鉴我的草稿?”
“不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凭什么要别人替她买单。”
这些话出口,我忽然想起情节线里,我为爱疯狂的那些日子。
我甚至疯狂到去撞车,也没动过设计事业的心思。那时候的我,其实也很委屈吧。
幸好现在,我有自己的意识了。我不会再为了求而不得的人,作践自己。
“清与哥哥有时间在这里劝我做背锅侠,不如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泄露了稿子。”
“毕竟,能追究抄袭的不只是对家。”我站起来,“我也可以。我所有的稿子,包括废稿,都有记录。”
“谢谢清与哥哥请我吃饭。但我不喜欢吃西式牛排。”
说完,我转身就走。
越走,越想起从前做过的蠢事,委屈得只想掉眼泪。
然后,我在餐厅门口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不管身后那个自大的霸总。
“阿辛,好巧。”
我的哭腔太可怜了。
急匆匆的男人停下脚步,低头看我拽紧他衣袖的手。
他没挣开,反而放慢了步伐。
我就这样跟着他,坐进了车里。
他凑过身来,给我系安全带。我还没回过神来,眼圈红红的。
“怎么不回我消息。”他先开了口,语气有点自嘲,“我还以为昨晚那句‘期待下一次见面’,是对相亲对象的客套话。”
我心虚,赶紧掏出手机。
微信没有弹提示,但点进去,有他的未读。
“一一,今天要过来看猫猫吗?”
“正好猫猫的口粮没了,可以陪我一起去买吗?”
“还没醒吗?醒了要不要陪你吃午饭。”
最后一条只有两个字。
“一一。”
时间,正好是我和傅清与进餐厅的那会儿。
我皱了皱眉。不会误会了吧。
10 他在车里等我哭完
“我没有看手机。”我说,“对不起。”
车子停进一处停车场。熄火。
顾辛解开安全带,转过身,很认真地看我。
“一一是在为了没回我消息、却被我看到跟别的男人吃饭而道歉,”他问,“还是因为别的?”
语气很温和。可安静的空间里,我的情绪突然就被放大了。
忍了很久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脸,替我擦泪。
“怎么我都还没开始控诉我的委屈,一一先掉眼泪了?”他低声问,“嗯?”
这句话,让我更委屈了。
我抱住他的脖子,小声哭起来。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
他环住我,轻抚我的背,替我顺气。
空气里泪水的味道越来越重,我也有些憋闷,慢慢停下来。
顾辛侧身从驾驶座门那儿拿了瓶水,拧开,递到我嘴边。
“一一哭累了吧,来喝点水。”
我吸了吸鼻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才发现,他的衣领被我哭出了一片痕迹。
我后知后觉地羞赧。怎么就没忍住。
他抹了抹我的嘴角,像照顾小孩,顺手解开我的安全带。
“先跟我去吃饭,好吗?”他说,“吃完我们好好聊聊。”
“不是说不喜欢吃西式牛排吗?”他看我一眼,“带你吃烤羊排,好不好?”
我终于确定。他听到了我和傅清与的对话。
那他,不会也听到我让傅清与娶我那句吧。
我心里乱成一团,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顾辛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我下车。
哭了一会儿,腿有点僵。加上今天又穿了最高那双鞋,下车时我忍不住一个趔趄。
正好倒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腰。
他无奈地半搂着我:“没扭到脚吧?怎么穿这么高的鞋出来吃饭。”
我埋在他怀里摇头。
“先带你吃饭。”他说,“然后一起去接猫猫。”
“猫猫?”
“我今天本来要带它去宠物店洗澡,顺便做个定期检查。结果你不理我,还被我撞见在西餐厅跟别的男人吃饭。”
“我还以为你又在相亲,昨天那些话,只是对相亲对象的场面话。”
我一下挣开他的怀抱。
“才没有。”我说,“我没有不理你,是真的没看手机。而且也不是我想跟他吃饭,是那个世家哥哥有求于我。”
“哦。”他看着我,“他有求于你,你怎么还哭了呢?”
我被反问得噎住,委屈又涌上眼角。
看我又要哭,顾辛率先投降。
“不说这个了。”他放软声音,“先带一一填饱肚子,好不好?”
坐到餐位上,他没有像昨晚那样坐我对面,而是直接坐到了我旁边。
大概提前订好了餐,我们落座不久,菜就陆续上来。谁都没开口。
他耐心地给我布菜。我面前的小碟子,快堆成一座小山。
“我自己夹。”我说,“你自己吃,别管我。”
哭过的嗓子有点哑,我还刻意压低音量,听起来更像撒娇。
他顺了顺我的头发:“好,一一慢慢吃。”
一顿饭,在安静里接近尾声。
我放下筷子,想起身去洗手间补妆。顾辛正好坐在外侧,我伸手推了推他。
等我回来,桌上的菜撤得差不多了。我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小甜点和一小杯酸奶。
我坐下,却吃不下了。
“一一现在可以跟我聊聊了吗?”
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但我知道,打破沉默最好的办法,就是慢慢说。
我轻声解释今天的事。也告诉他,那句“娶我”,是因为我笃定他不会答应,才故意说出来,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还坦白了一些,之前为了追他做过的丢人事。
说完,我垂着脑袋,等审判。
“那一一现在还喜欢他吗?”他问,“还期待跟我的下一次见面吗?”
我猛地抬头,坚定地摇头。又瞬间点头。
然后意识到这动作有歧义,急了。
“我才不喜欢他了!”我说,“我现在期待每一次跟阿辛的见面!”
他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脸,抬手摸了摸我的脸。
“好。”他说,“那以后再也不能为别的男人哭了。”
他起身,牵住我的手:“走吧,去接猫猫,还要给它买口粮。”
我看着他交握的手,心里咕咚咕咚地冒泡。
我以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11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到了宠物店,看到那只猫,我一天的坏心情全被治愈。
刚洗完澡,毛顺,香喷喷的,抱在怀里暖烘烘。顾辛还给它脖子上系了根红绳铃铛。
猫拿脑袋蹭我的时候,铃铛响得清脆。
“猫猫你好呀。”我把脸贴过去,“我是一一姐姐,很高兴见到你。我给你买小零食好不好?”
“好了,先带它去买口粮。”顾辛伸手,“给我抱着吧,它最近吃胖了好多。”
我不松手:“不要。人家猫猫才不胖呢,我抱得动。”
他看我护犊子的样子,也不争了,径直带我们去挑猫粮。
我挑了一堆小零食当见面礼,多到顾辛的语气都有点幽怨。
“一一都没送我见面礼。”他说,“猫猫哪吃得了这么多。”
我笑:“那它吃不完,你吃好了。反正这是我买给你们的见面礼。”
他点了点我的额头:“坏丫头。”
买完零食,我又忍不住买了一堆猫玩具,快把顾辛的后备箱塞满了。
把猫放进专属背包,我坐上副驾驶:“先回你家把东西放好。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他笑,“一一赏脸,我的荣幸。”
东西和猫都安置好了,我还在烦恼请他吃什么。
手机响了。
铃声是——狗东西来电话了,狗东西来电话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我本来想拉黑傅清与。但两家还有合作,以后家族聚会总要见面,尴尬。
于是我给他设了一个单独的铃声,用来区别这个傻叉。
可这特别的铃声,惊动了身边的顾辛。
他看着我的手机,眼神意味不明。我心虚地转身,去阳台接。
“我们见一面。”
熟悉的命令语气。这狗男人,要不是家里有钱,看谁买账。
“清与哥哥。”我说,“是要聊我们订婚的事吗?”
我不想浪费时间,恶意满满地拿这事堵他。
出乎意料,他给了肯定的回答。
“是。”他说,“聊一聊我们订婚的事。”
不对劲。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起了这本书里,身为女配的我的结局。
男主利用我的疯狂,口头答应订婚,却要求我先不要宣扬。他怕夏至受刺激闹事,也怕大家族的名声受损。
我陷进那个甜蜜的陷阱,一个人筹备订婚宴,看礼服,看场地。
而他,少了我这个纠缠者,一心一意地打压我家。徐家的业务,大大缩水。
等我被家里人从梦里叫醒,我还不肯信。我跑去他家,却撞见他和夏至的你侬我侬。
大受刺激的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对准了夏至。
一切都以我故意伤人、徐家为了保我“割地赔款”收场。
最后,我被送出了国。我一个人在异国忍着孤独的时候,男女主甜甜蜜蜜,三年抱俩。
没有人记得我。
所以现在,这个故事,又要从头开始了吗?
“清与哥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夏至姐姐,你没必要勉强自己。”
“就算我们结婚了又怎么样?你不爱我。你是要夏至姐姐当你的婚外情人吗?”
对面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气急败坏。
“怎么,我答应订婚了,你又不要了?”他声音拔高,“不答应你,你就一直插在我和夏夏中间。答应你,你又知道我只爱夏夏。徐一,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我现在想通了,不行吗?”
“与其绑着一个不爱我的人,不如放手。”
“而且,清与哥哥,不是我要破坏你们。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背靠的世家,会允许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吗?”
“你有空,不如去说服你家里。”我说,“我也会尽快结婚,不会给你们家打我主意的机会。”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一转身,吓了一跳。
顾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一一相亲,是为了成全他吗?”
我怔住。什么叫成全他。我是放过我自己,好吗。
“一一跟我相亲,对我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落下来。
“是因为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赌气做的决定?还是觉得,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是谁都可以?”
他的语气太碎了。碎得让我觉得,只要我点一下头,他整个人就会在我面前塌掉。
我上前拉起他的手。
从前相处,都是暖烘烘的一个人。此刻他的手,有些凉。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抖。
那一瞬间我才感觉到,顾辛对我的喜欢,好像比我以为的,要多得多。
有点像从前我对傅清与的执着。只是我的喜欢,是明目张胆的疯狂。
他的喜欢,是努力隐忍的乖巧。
我盯着他因为等答案而微微发红的眼角。
“阿辛。”我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是!”
他答得很快,也很重。
“我以为,一一在我们第一次相亲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不止一一在期待我们的见面。我也时时刻刻都在期待。”
“那一一呢?”他的声音低下去,“有没有,至少一点点喜欢我。”
“当然喜欢你。”
我假装气呼呼地指责他:“我可从来不会允许不喜欢的人牵我的手、搂我的腰。你是不是想占了便宜不认账?”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反握住我的手。强势一拉。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弯下腰,把脸埋在我颈侧。温润的脸颊蹭得我脖颈发热。
我也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能感觉到,他身体一瞬的僵硬。
阳台的窗没关严,偶尔漏进一点风。
而我们,沉浸在这个拥抱里。
忽然,他慢慢拉开距离。
“一一,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走,还没来得及喊,他已经急匆匆开了门出去。
我还没从捅破窗户纸的羞涩里反应过来,只剩疑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把我召回来。
我踢踢踏踏踩着拖鞋去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玫瑰花香。
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握住它的,是一双熟悉的大手。手背青筋因用力而突起。
花束慢慢下落,露出顾辛因为急促而微红的脸。他胸口起伏着。
“一一。”
“本来我想,我们慢慢来。但我突然等不及了。”
“等不及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理所当然地搂你的腰,坦坦荡荡地吃醋。”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的笑,一点点放大。
“我愿意。”
得到答案,他单手把我抱了起来。
换成我低头看他。火热在交汇的眼神里迸开。
我忍不住吧唧一口,亲在他鼻子上。
亲完,我搂着他的脖子,后知后觉地害羞。错过了他忽然暗下来的眼睛。
顾辛抱着我坐到沙发上。姿势变成了我坐在他腿上,亲密进度条一下子要拉满。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嘴唇。我颤着睫毛,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宝宝。”他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哑,“我可以亲你吗?”
我抬头,直接找准位置亲了上去。讨厌鬼,亲亲还要我主动。
我本来只想贴一下。没想到顾辛按着我的后颈,不让我退。
那时候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收尾了。
可这本书,显然还没打算放过我。
12 后来
正式确定关系后,我发现顾辛很黏人。像猫猫一样,熟了就开始得寸进尺地撒娇。
但我很享受。好像这种黏,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渴求的东西。
和顾辛热恋的日子,让我一度忘了自己“炮灰女配”的人设。
直到有一次,我们在餐厅吃饭,遇见了傅清与和夏至。还有他们旁边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清与哥哥,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你一定要把我们两家的关系搞得这么难看吗?就为了这么一个寒酸的女人?”
“我承认,稿子是我泄露给那个百年品牌的。可夏至不也抄了徐一的手稿吗?她可一点不无辜。”
“一个靠抄袭上位的设计师,怎么配站在你身边。”
女人的话,让一件我已经快忘掉的事,又冒了出来。
原来是她。
我皱着眉打量她。跟我一样,家族企业,独生千金。
这人设……又是另一个女配?
不会是因为我没按情节走,系统又给我补了一个炮灰吧。
男女主没了炮灰推动,是不是就不在一起了?非得要一个恶毒女配来衬托他们的情比金坚吗?
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需要第三方衬托的感情,能走多远。
我没兴趣再掺和傅清与的事。拉着顾辛,换了一家餐厅。
顾辛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可能以为我还在意,可怜兮兮地开口。
“宝宝还忘不掉他吗?”
“你看到夏至没?”我没回答,反而问他,“就是刚刚那边没说话的那个女生。你什么感觉?”
我才想起来。按原书的走向,顾辛本来也该去纠缠夏至的。只是因为我这个变数,阴差阳错地跟我相亲对上了眼。
“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他皱着眉,很不满:“你在我边上,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看别的女的。反倒是你,眼睛都快黏在那个男的身上了。”
面对他的醋意,我只想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拉开他的手,依偎进他怀里,脸颊撒娇似地蹭着他的胸膛。
“怎么会呢。”我说,“我眼里只有阿辛哥哥,别的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快点吃饭好不好?不是说明天想去拜访我爸妈吗,等下不去买点礼物?怎么,想空手去啊。”
“还想不想娶我了。”
“当然想!”
他立刻抱着我,打探我爸妈的喜好,生怕我下一句又说不去了。
街边人来人往。
我和顾辛,在好好幸福。
见家长比我预想的顺利。大概是我从前为别人疯得太厉害,我爸妈乐意见到我们两情相悦。
顾辛也有意让家里接触徐家,谈成了几项合作。我们的结合,只会是锦上添花。
婚礼那天,他高兴得对敬酒来者不拒。他说,他把每一杯都当成对我们的祝福。
婚后第三个月,我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一张便签。
纸有点旧,边角磨毛了。上面只有四个字。
顾念一一。
番外 顾辛:我等了很久的那个人
因为准备出国,我没参加高考。但那天刚好要去学校办些材料。
午后的太阳很毒,我加快脚步。因为高考,教学楼很安静。
所以树下那声猫叫,格外明显。
我一向好奇心不强。可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往声源处走。
一个看起来还在读高中的小姑娘,连衣裙铺在草地上,细白的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正在喂一只肥猫。
这只猫我见过几次。学校里的学生都喜欢喂它。明明是流浪猫,硬是被投喂得营养过剩。
猫抬起头盯着我。顺着它的视线,小姑娘也抬起了头。
精致的小脸,干净的纯粹。特别是那双一眼能望到底的眼睛。
我的心,难得地泛起涟漪。
“你也是来喂猫的吗?”她问,“不知道它吃饱了没。”
“不是。”我说,“我没带吃的,只是顺道来看看它。”
“哦。”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腿肠,“那你要不要喂它?我还剩一截。”
她自然地把那半截火腿肠递给我。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蹲在她旁边,一起喂猫了。
可能觉得太安静,她开始跟我闲聊。
我不经意地套话,知道了她叫徐一,高一。最近在烦恼要不要学艺术。一烦恼,就来喂这只流浪猫。
难怪这猫一半的胖,都是她喂出来的。
“喜欢就去学呀。”我说,“家里应该支持你吧。就像我,马上要出国了,学金融。”
“好羡慕你呀。”她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想出国。我家里是做设计的,我也有这个爱好。可是一想到要一个人出国,我就有点害怕。”
“有中意的院校了吗?”我问,“哪个国家?说不定跟我能碰上。海外中国留学生挺多的,不用怕一个人。”
听到她也有出国的计划,我心里生出一丝期待。
可她没有再往下说。火腿肠喂完了,她也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我永远记得她跟我说再见的时候,阳光有多烫。
快毕业的时候,我开始计划一场旅行。最后一站是意大利。
正好碰上一个艺术展。
我停在一个设计师的作品前,被底下的署名晃了一下。
徐一。
我开始在展厅里找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找到的时候,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一种宿命感。
我没有贸然上前。因为我察觉到,她眼里的疏离。
她没认出我。或者说,她根本没记住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我悄悄退进人群,看她流连在自己喜欢的作品之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我低头看了一眼。
再抬头,她已经不见了。
回国后,我一头扎进家族事业。我必须快速成长起来,因为我不想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可我的事业一头热,让我母亲开始着急我的个人问题。她搜罗身边适龄的女性。
徐一的照片,就是那时候发到我手机上的。
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了她的相亲缘由。
她回国后,迷上了傅氏集团那位新任总裁。因为傅清与有了恋人,她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
她妈妈不愿她因为一个男人失去自我,逼她去相亲。
其实坐到她面前的时候,我是紧张的。我怕看到她脸上的不情不愿,甚至是厌恶。
幸好,她是自愿的。至少,她对我满意。
看电影时,她歪着头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盯着她的小脸看了很久。影院的声音再大,也打不破我们之间那点安静。
我忽然觉得,一直这样靠着,就好了。
听她说“期待我们的每一次见面”,我忍不住暗自开心。
回到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抱着熟睡的猫转圈。猫被我弄醒,冲我喵了两声。
我想的是——猫没睡,正好可以跟一一视频。
带着满足睡过去的我,没想到第二天会看到那样的画面。
她坐在西餐厅里,对另一个男人说:你能娶我吗。
我实在听不下去,转身就走。却又被她莫名的哭腔,绊住了脚。
她在我的车里哭,我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给猫买好东西回到家,她又接到了那个男人的电话。
我站在她身后,浑身发凉。
我怕那个答案是“我愿意嫁给他”。
还好,上天眷顾我。可我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转身跑下楼,去后备箱拿出那束花。那是我本来打算今晚送给她的。
站在门前,我很紧张。因为奔跑,呼吸有些重。
我咽了咽口水,敲响了门。
直到听见那句“我愿意”,我的心还提着。
然后她又惹火地亲了我。虽然只是亲在鼻子上。
她大概不知道,这对一个已经起了念头的男人,是足够的诱惑,又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以前从没想过的幸福。
我无时无刻不想抱她、亲她,变成她最忠实的随从。甚至想把她贴身揣进兜里。
直到一次约会,又看见她那个没得到的男人。
我心里的酸泡泡都要漫出来了。
但很快,我被安抚住了。因为她要带我去见她的父母。
她的父母乐于见到我们两情相悦。加上我有意让家里接触徐家,谈成了一些合作。
节奏被我刻意加快。
我如愿的那一天,因为开心,对敬酒来者不拒。我把它当成对我们的祝福,也是见证。
一身酒意被一一扶进婚房的时候,我闹着要她给我洗澡。
她对着醉鬼不好发脾气,只能暗暗掐我好几下。
我泡在浴缸里,被她灌了几口蜂蜜水。甜丝丝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我第一个念头,是想与她分享。
我也这么做了。
两唇相贴时,她还捶了我两下。
有什么关系。老婆捶两下,就当情趣。只要我的乖乖,手不疼。
何其幸运。
我的心动,有了实处。
那张便签是我写的。很多年前,我就在心里写过了。
顾念一一。
顾辛,念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