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前夫哥成了三甲医院最年轻的男科专家,还带着相亲对象来体检。
相亲女阴阳怪气:「听说某些人满嘴脏话,粗鄙不堪。」
碰巧我是新上任的特聘安保,当场抄起大喇叭冲候诊区吼:「请二号诊室脱裤子检查前列腺的家属闭上破b嘴!」
相亲女当场掩面狂奔。
前夫哥黑着脸将我扯进无菌诊室,咬着后槽牙:「骂爽了?现在轮到你给我检查了。」
我白眼翻上天:「挂号费交了没你就敢插队?」
1.
三年前他嫌我说话带脏字,嫌我打拳动作野。
三年后他顶着男科副主任医师的名头,把我堵在消毒柜与检查床之间。
贺巡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扔在铁盘里,发出铛的一声响。
他伸手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大半截脖子。
「插队?」
贺巡两步走近,居高临下看我。
「当年大半夜是谁翻墙进男生宿舍,按着我的腰逼我背人体解剖图的?」
「现在跟我装公职人员?」
我翻了个白眼。
我抬脚蹬在检查床的铁踏板上,军工防暴靴踏出重重一声响。
「翻篇的事别拿出来嚼。」
「刚才那个烫着羊毛卷的女人管你叫巡哥,你俩八字没一撇,就带到单位看隐疾?」
「怎么,年纪轻轻就指望机器理疗了?」
贺巡黑着脸看我。
他两手撑在诊疗台边缘,把我堵在中间。
「姜黎,你嘴里吐不出一句好听的。」
「董蔓是副院长塞过来的学术交流对象,今天来办正规入职体检。」
「倒是你,省散打队退役,跑来三甲医院男科当保安?」
「图什么?图这里天天有人排队脱裤子?」
我伸手拽住他的白大褂领子,往下一扯。
贺巡被迫弯下腰,脸离我不到一拳远。
「图这里工资八千五包吃包住交六险一金,少走四十年弯路。」
「更图看你天天看下三路,遭现世报。」
贺巡定定看着我。
他反手扣住我的后腰,力道收得死紧。
「遭报应?」
他凑到我耳朵边,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你踹我那一脚,害我右边腹股沟拉伤休学两周。」
「病历底单还在档案室压着。」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就亲自上手查查,看我到底坏没坏。」
他说着就抓起我的右手,直接往他皮带扣上摁。
我脑门青筋直跳。
反客为主玩到老娘头上来了。
我右手顺势翻转,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折。
左手扯出后腰上的特警束缚带。
我一个侧身下别,右腿绊住他的脚踝,膝盖顶上他的后腰。
贺巡哼了一声,趴倒在皮革检查床上。
我两秒内将他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束缚带咔嚓卡死在床头铁护栏上。
顺手把他口袋里的电击笔掏出来,塞进他掌心里。
「别乱动,小心走火电着你自己。」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抬手正了正贝雷帽。
门外高跟鞋踩得飞快,伴着老院长的咳嗽声。
董蔓带着赵副院长推门进来了。
门锁被备用钥匙拧开。
「贺主任!听说候诊区有人拿喇叭闹事……」
赵副院长一脚踏进门,步子硬生生停住。
董蔓跟在后面,眼睛瞪得滚圆。
屋子正当中。
全院挂号最难的贺专家头发凌乱,衬衫扯开两颗扣子,两只手被反绑在铁床上,嘴里还塞着半截压舌板。
我立在床边,手里拎着对讲机,昂首挺胸。
「报告领导,二号诊室患者突发急性前列腺狂躁攻击行为。」
「安保科姜黎已依法采取物理约束。」
「请指示!」
2.
屋里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赵副院长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董蔓踩着细高跟冲向床边。
「巡哥!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保安你疯了吧!贺医生的手做微创手术投了重险,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横跨一步,伸手把董蔓挡开两米远。
「闲杂人等退后,别妨碍公事。」
「刚才他试图抢夺安保防暴工具,动作很危险。」
贺巡在床上吐掉压舌板,咬着牙蹦出两个字:
「松、绑。」
我转过头,看着赵副院长。
「领导,用不用叫精神科联合会诊?」
赵副院长擦着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扯特警束缚扣。
但这玩意是倒齿锁死结构,老头子抠了半天,指甲差点抠翻,纹丝不动。
董蔓在旁边急得跺脚:「拿剪刀剪啊!」
贺巡闭上眼,吸了口气:
「别白费力气了。」
「姜黎,钥匙在你身上,装什么蒜?」
我从防暴背心兜里摸出解脱针,走过去插进卡扣。
啪嗒一声,锁扣弹开。
贺巡猛地坐起来,手腕上勒出两道明显的红印子。
他站起身,把领口的扣子挨个扣好。
「赵院长。」
贺巡拉平白大褂,看向门边。
「新招的安保反应很快,身手也好。」
董蔓愣住:「巡哥你还帮她说话?」
赵副院长也擦着汗:「小贺,这到底怎么回事?」
贺巡侧过脸看我一眼:
「男科门诊每天来的人多,情绪激动的病患不少。」
「我申请把姜安保调进二号诊室,做专家门诊贴身特卫。」
「从今天开始,我坐诊,她站岗。」
董蔓当场急了:「巡哥!这女人张嘴就骂人,手脚粗鲁,怎么能放在你身边!」
我抱着胳膊站直:
「董小姐,男科诊室是治病救人的地方,难不成脱裤子前还得先作揖念诗?」
「贺医生既然觉得我顶用,我服从院里安排。」
「不过贺医生,贴身特卫算特种安保,得加岗位津贴。」
贺巡没废话,抓起桌上的钢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条撕下来,拍在我防弹背心前胸的魔术贴上。
「出诊补贴一天五百,走我的科研经费。」
「站好了,门外还有几十号人。」
「去通电,叫一号进来。」
我把胸口的纸条揭下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背面还有一行字:
下班别走,算旧账。
我把纸条塞进裤兜,拉开诊室大门。
走廊上坐满了挂号的男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我扯开嗓门喊:
「一号!张铁柱!进门脱左边裤腿,右边别脱,省得着凉,搞快点!」
走廊里哄堂大笑。
贺巡坐在转椅上,低头翻开病历本。
3.
男科门诊的奇葩,比我在散打队见过的对手还多。
一上午过去,我开了眼界。
先是来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缩头缩脑坐下,非说自己得了绝症。
贺巡问他怎么绝症了。
小年轻小声说,昨晚通宵打排位连跪十把,突然发现下半身没知觉了。
贺巡抬眼看他:「那是坐久了腿麻,出门左转挂骨科。」
接着又来个中年胖哥,进门就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条带电线的红裤衩。
「贺主任,我在网上买的远红外磁疗裤,说能强身健体,怎么穿了一宿全烫出水泡了?」
贺巡戴上乳胶手套,拿镊子拨弄了一下那条裤衩,叹了口气。
「电阻丝漏电,你没被电死算命大。」
「去楼下烧伤科清创。」
到了十一点,一个光头大叔冲进门,扑通一声给贺巡跪下了。
「大夫!行行好!给我开个不举的诊断证明吧!」
「我老婆非要生三胎,我天天跑滴滴跑断腿,实在顶不住了!」
贺巡面无表情把笔放下。
「开不了假证明。」
「真不想生,建议跟家属好好商量,或者出门右转挂心理科。」
我就像铁塔一样杵在床边,手里拎着甩棍,脸色阴沉。
但凡有人想拍桌子耍横,我手里甩棍一转,对方立刻乖乖坐下。
十一点半,临近下班,走廊外头忽然吵吵嚷嚷。
三个穿着黑色短夹克的年轻男人挤在诊室门口,鬼鬼祟祟往里张望。
带头的黄毛嚼着口香糖,伸手往桌沿上塞了两个金灿灿的药盒子。
「大姐,行个方便,把这盒金龙鞭强效片搁贺专家桌角上。」
「只要推出去一盒,给你分两百现钱。」
我低头一瞅,盒子连个正规药监字号都没有,全是手糊的塑封膜。
典型的三无假药。
早会上保卫处刚通报过,有一帮药贩子专门在周边兜售这种淀粉掺伟哥的假药,一盒成本五块,敢卖三千八。
我一把扣住黄毛的手腕,顺势往屋里一拽。
黄毛猝不及防,半截身子栽进门,门框当的一声撞在他肩胛骨上。
另外两个同伙见状,抡起手里的公文包就朝我脑袋抡过来。
我侧身让过包角,右手变拳,直击当头那人的下巴,接着一记勾腿。
地砖上扑通扑通两声闷响,两个人叠在一块儿哼唧。
黄毛捂着胳膊大骂:
「臭看门的!你敢动手!董姐后面可是有大人物撑腰的!」
候诊区的人全围过来看热闹,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
我抬脚踩在黄毛的鞋面上,压得他呲牙咧嘴。
「董姐算个屁,你连药品经营许可证代码都背不出来,跑这装正规销售?」
「拿淀粉糊弄看病的乡亲,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再敢伸手,老子把你塞进医疗垃圾桶直接打包送走。」
周围排队的大爷大叔顿时拍手叫好。
贺巡合上病历夹,站起身走出门。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三个人,伸手拉住我的小臂,把我拽到他身侧后方。
「保卫处已经报警了。」
贺巡居高临下扫了黄毛一眼。
「董家在郊区搞的那几个黑作坊,真以为没人查得到?」
黄毛脸色发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医院巡逻的保卫科同事快步跑来,麻利地把地上三个人扭送下楼。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
贺巡还拽着我的小臂,指头捏着我袖口上的厚帆布。
「身手没见退步。」
他松开手,站直身子。
「当年大排档抓贼,你也是一脚把人踹翻在泔水桶里。」
我扯回袖子,揉了揉手腕。
「贺医生记性真不错。」
「怎么当年就不记得我好,光嫌我说话粗、上不得台面?」
贺巡闭了闭嘴,刚要接话,头顶的喇叭突然响了:
「各位同仁请注意,下午一点半,微创介入中心开展新型微波脉冲理疗仪临床试机。」
「请二号诊室贺巡副主任做好设备调试准备。」
广播停了。
贺巡转头看我,伸手按了按脖子上的肌肉。
「下午的仪器试机,需要真人连线采集基线数据。」
他朝我走近一步。
「受试志愿者没来。」
「姜特卫,贴身保卫,包括给主治医生搭把手做仪器准备。」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警惕起来。
这狗东西肯定憋着坏水。
4.
中午在职工食堂,我刚端着不锈钢餐盘坐下,贺巡就大摇大摆坐到了对面。
餐盘里放着两荤两素,外加一碗免费紫菜蛋花汤。
食堂里几十号护士和年轻医生的视线,唰的一下全聚过来了。
平时贺巡在医院出了名的冷淡孤僻,食堂吃饭永远一个人坐角落,今天居然主动凑到安保科的地盘。
赵副院长端着保温杯晃晃悠悠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董蔓。
董蔓换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小贺啊,吃着呢?」
赵副院长笑眯眯拉开旁边的椅子。
「董小姐刚跟我聊了聊,董氏药业那批男科保健中成药,想以学术交流的名义进咱们特需门诊试用。」
「手续董小姐都跑得差不多了,就差你这个科室负责人签个准入意见。」
董蔓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表格,往贺巡面前一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签名栏。
「巡哥,赵院长都点头了,咱们两家又是世交,走个流程而已。」
贺巡连头都没抬,慢条斯理夹起一块排骨。
「没做过双盲临床对照试验的药,我不签。」
董蔓脸色一僵:「巡哥,这是中药调理方子,老祖宗传下来的,哪需要那么繁琐的流程?」
「老祖宗传下来的生石膏还能吃死人呢。」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冷不丁接了一句:
「赵院长,上午门诊刚抓了三个卖假药的混子,嘴里嚷嚷着跟董小姐熟得很。」
「院里要是引这种货进特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三甲医院改行开黑店了。」
董蔓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瞪我:
「你一个看门的安保,懂不懂什么叫医药研发?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赵副院长也皱起眉,打着圆场:
「小姜啊,安保人员管好走廊治安就行了,业务上的事别乱打听。」
「赵院长说得对。」
贺巡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手把那张准入表推回董蔓面前,力道不大,纸张却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
「药品准入归学术委员会管,不归安保管,更不归副院长个人管。」
「我不签字,这药进不了二号诊室。」
贺巡站起身,端起餐盘,顺手扯了一把我的后衣领。
「吃完了没?吃完去介入中心开机。」
我端着餐盘站起来,路过董蔓身边时,故意侧身撞了她椅子一下。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董蔓气得脸发白,赵副院长捧着保温杯,脸色难看地直叹气。
走出食堂大门,我拍开贺巡扯我后领的手。
「姓贺的,你拿我当枪使?」
贺巡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你刚才不是挺会骂的么?在走廊骂得全院皆知,食堂里替我顶两句怎么了?」
「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快步跟上去,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董蔓背后那批药到底什么来头?赵副院长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由着她折腾。」
贺巡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我。
「淀粉加激素,外加微量止痛药成分。」
「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一盒敢卖八百,纯暴利。」
「赵副院长快退休了,想给民营医院拉赞助赚外快,被董家送了两箱特产就找不着北了。」
贺巡拉开介入中心的玻璃门,侧身让我先进。
「下午测的仪器是正规军,德国进口的脉冲机。」
「进去把门带上。」
5.
实训中心里拉着百叶窗,光线有点暗。
正中央摆着那台一人多高的新仪器,连着几根粗黑的电线,床头挂着多功能显示屏。
贺巡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口衣架上。
他解开腕表,搁在铁台上,接着去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露出胸口紧实的线条。
我靠在门边的铁柜上,手里转着对讲机。
「脱衣服干什么?测机器还得脱光了展示?」
贺巡斜了我一眼,手没停。
「脉冲理疗针对深层神经,贴片必须直接贴在下腹皮肤上。」
「你以为隔着棉袄能通电?」
他把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上身光溜溜的,只有腰间一条黑皮带。
贺巡拍了拍理疗床的床垫。
「过来,贴贴片。」
我走过去,拿起托盘里两块带黏胶的椭圆形金属贴片。
手撕开保护膜,一股冰凉的导电胶沾在手指头上。
「贴哪儿?」
「肚脐下三寸,左右各一块。」
贺巡躺在检查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我弯下腰,掀开他的运动裤腰边一点,把贴片啪的一声拍在他下腹上。
指尖碰到他腹肌,贺巡的肚子瞬间收紧了一下。
「轻点,谋杀?」
他偏过头看我,声音有点哑。
「手劲这么大,当年在队里打沙袋练出来的?」
「嫌手重你自己贴。」
我没好气地拿起导线插头,咔哒一声卡进贴片插孔。
我直起身,走到仪器控制台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按键。
「开机键是哪个?」
「右下角绿色方块,按一下,把输出旋钮拧到二档。」
贺巡躺在床上吩咐。
我低头找绿键,旁边紧挨着一个圆形的红色按钮,上面标着红色的警告符号。
我手指刚按在绿键上,贺巡突然在床上动了一下。
「姜黎。」
「干嘛?」
「当年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去省队报到的时候,哭过没有?」
我动作停住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火气蹭地顶上来。
「贺巡,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吃好喝好拿全国前八,我哭个屁?」
「是么。」
贺巡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下巴看我。
「当年你收拾行李走得干脆,连床底下那双旧手套都没带走。」
「我以为你心硬得跟生铁似的。」
「我心硬不硬关你屁事?」
我气得咬牙,右手手指往前一滑,本来想去拧二档旋钮,结果袖口挂到了旁边的红色极限加压按键。
啪嗒!
红色按钮直接被按到底!
仪器主板瞬间发出蜂鸣般的刺耳尖叫!
显示屏上的数字跟跳表一样疯狂狂飙:
【电流过载:400mA!】
【脉冲频率极限击穿!】
【注意:局部组织电兴奋峰值超标300%!】
理疗床上,贺巡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牙关咬死,喉咙里爆出一声闷哼。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
「姜……姜黎……关……关掉!」
「哪个是关机啊!」
我手忙脚乱在面板上乱拍。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赵副院长的大嗓门隔着门板透进来:
「来来来,各位主治和实习同学,今天咱们现场观摩一下新设备的参数调试……」
门把手咔哒一转!
门开了!
我回头一看,贺巡因为电流刺激,整个人绷得死紧,下腹贴着发光的贴片,皮带松垮,正死死拉着我的手按在他腹肌上。
仪器喇叭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警告!局部充血峰值突破上限!严重过载!】
门外,十几个实习生和主治医师,外加赵副院长和董蔓,齐刷刷站在门口。
全场鸦雀无声。
6.
时间像卡壳的齿轮,停了三秒。
门口十几个实习生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董蔓手里的文件夹哗啦散了一地,A4纸飘得到处都是。
赵副院长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床铺。
「小……小贺!你们这是在……」
生平头一次,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死现场。
但散打选手的本能就是——先下手为强,绝不坐以待毙。
我反手扣住贺巡的肩膀,腰马合一,使出摔跤里的抱腰过胸摔!
砰!
贺巡还没从电流痉挛里缓过劲来,整个人被我凌空抡了半圈,后背重重砸在加厚的海绵检查床上。
床垫弹了三下。
我抄起旁边消过毒的白床单,迎头罩下,把他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连个脚趾头都没露出来。
顺手一把拔掉了墙上的总电源插头。
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我跨立在床头,拔直腰杆,敬了个标标准准的特警礼。
「报告赵院长!」
我扯开嗓门,声音洪亮得震落天花板的灰:
「设备调试过程突发高压线路短路!」
「贺主任为了保护贵重进口仪器,舍身充当人体接地电阻!」
「方才仪器静电过载,贺主任四肢肌肉发生强制性电休克痉挛!」
「安保特卫姜黎已采取紧急制动,切断电源,贺主任生命体征平稳!」
门口十几个年轻实习生看我的眼神,瞬间从震惊变成了膜拜。
「卧槽……贺主任太伟大了……」
「肉身抗雷啊这是!」
「姜特卫反应太神速了,真不愧是特警退役!」
赵副院长擦着冷汗走进来,连连拍胸脯:
「吓死我了!小贺啊,搞科研要讲究循序渐进,怎么能亲自试高压电呢!」
董蔓踩着高跟鞋挤进来,伸手就要去掀床单。
「巡哥!你伤着没有?快让我看看!」
「别动!」
我大喝一声,拦在她面前。
「高压电击伤患者需要绝对静卧,避免二次神经震荡!」
「家属乱动造成心律失常,你负得起责任吗?」
董蔓被我吼得退后两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白床单底下动了动。
贺巡猛地掀开盖在脸上的床单,大口喘着粗气。
他头发被静电炸得立起来几根,胸口起伏剧烈,眼神跟淬了冰一样扎在我脸上。
他撑着坐起来,咬牙切齿地扣上衬衫扣子。
「赵院长。」
贺巡的声音哑得厉害。
「刚才电击引发深度肌肉痉挛,我需要留观。」
赵副院长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留观!回公寓好好歇着!」
贺巡扶着床沿站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姜特卫应急处置‘非常到位’。」
「今晚我公寓需要特卫留守,防止迟发性心律失常。」
「让姜黎值夜班,守在我屋里。」
董蔓尖叫:「凭什么让她守!」
赵副院长瞪了董蔓一眼:
「董小姐!贺主任是咱们院的招牌专家,出了岔子谁担得起?姜特卫懂急救身手好,就按小贺说的办!」
老头子转头冲我招手:
「姜黎,晚上辛苦点,算双倍夜班津贴,把小贺看紧了!」
我立正点头:「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贺主任咽气。」
贺巡系皮带的手抖了一下,冷冷看了我一眼。
7.
晚饭时间,男科住院部走廊里飘着饭菜味。
我拎着保洁阿姨送的两个大包子,从开水间接了壶热水出来。
路过西侧消防楼梯时,防火门虚掩着一条细缝。
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表哥,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大库?白天赵院长被贺巡顶了回去,贺巡死咬着不松口!」
是董蔓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烟油味:
「不松口?由得他?」
「今晚九点,我带几个生面孔去住院部闹一出大的。」
「就说吃了贺巡私下开的进口药,吃出了急性尿毒症脑病,把人直接抬到二号楼大厅。」
「自媒体和几个网络大V我都买通了,现场直播一开,全网一推,赵副院长就能名正言顺停贺巡的职。」
董蔓有些犹豫:「事情闹太大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查个屁!」
男人冷笑一声,打火机啪嗒响了一下。
「到时候群龙无首,你顺理成章代表董氏药业拿平替中成药出来救场,既平了医闹,又拿了进药指标。」
「一年两三千万的流水,赵老头拿两成,剩下的全进咱们口袋。」
董蔓笑了笑:「还是表哥有手段。对了,今天新调来那个女保安,身手有点邪门,白天还打了咱们送药的伙计。」
男人吐了口唾沫。
「一个拿死工资的臭保安算什么东西?今晚谁挡道,老子连她腿一块打折!」
门后的脚步声开始往楼下走。
我端着热水壶,靠在墙角,嘴里嚼着包子,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难怪白天的假药贩子底气那么足。
原来是董蔓和她那个表哥早就设好了局,打算今晚来硬的。
三年前的事突然翻上脑门。
当年贺巡还是个刚进临床的规培医生,也是撞破了董家向医院私运假蛋白粉的事,写了实名举报信。
后来举报信被扣下,贺巡在回出租屋的巷子里被人堵了。
四个蒙面大汉拿着钢管,差点砸断他的右手掌骨。
那天晚上,贺巡满身是血撞开门,脸色惨白地冲我吼:
「姜黎,赶紧收拾东西滚蛋!我烦透了你天天打打杀杀的样子,看着就恶心!」
我当年年轻气盛,以为他真嫌我,摔了碗就走。
转天晚上我拿着两根实心铝合金棒球棍,单枪匹马摸到了那帮地痞的麻将馆,从前门一直打到后窗,把带头那个混混的四根肋骨踹得粉碎。
但那次动手,我也被省散打队以严重违纪为由开除,取消了全国锦标赛的参赛资格。
三年了。
董家这帮臭虫,换了个马甲,又爬回三甲医院吸血来了。
我摸出手机,调出微信。
贺巡通过了我的好友,头像是一张全黑的照片。
我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九点,有人要抬棺材砸你门诊。】
两秒钟后,屏幕亮起:
【回公寓,门开着。】
【带一瓶碘伏,下午被你摔得肩膀脱皮了。】
我收起手机,大步朝家属院八号楼走去。
8.
专家公寓八零二室。
防盗门虚掩着,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玄关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跌打损伤药水味。
茶几上堆着七八盒感冒退烧药,还有两个空了的生理盐水玻璃瓶。
贺巡缩在灰色皮沙发里,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旧连帽衫。
他额头上贴着降温贴,脸色通红,呼吸粗重。
听见关门声,他掀开眼皮瞅我一眼,嗓音沙哑:
「姜特卫……迟到十分钟。」
「扣一百。」
我把买来的碘伏和无菌纱布拍在茶几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烧成三十九度还在这扣钱,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伸手去探他的脑门,烫得跟刚出锅的烙铁一样。
「下午被电着了,晚上就发烧,你这小体格当年怎么在散打馆挨我揍的?」
贺巡没躲,任由我的凉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喉咙里哼出一声笑。
「不是电的。」
「昨晚连做两台急诊微创手术,吹了穿堂风。」
他撑着坐起来,卫衣领子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侧那道深褐色的陈旧疤痕。
那是三年前被钢管棱角划破留下的,缝了十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我盯着那道疤,手停在半空。
「看什么?」
贺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当年你拎着棒球棍把人家打成重伤二级,直接断送了省队名额。」
「姜黎,你是不是傻?」
我收回手,脸色沉下来。
「当年是你先冲我吼,让我滚的。」
「我不让你滚,那帮亡命徒真会找人开车撞断你的腿!」
贺巡突然拔高声调,剧烈咳嗽了几声,咳得满脸通红。
他盯着我的眼睛,咬着后槽牙:
「你知不知道当年省队保送国家集训队的名额有多难拿?」
「你练了十二年散打,满手都是老茧,就为了拿个全国冠军!」
「我一个学医的,右手残了还能改行干别的,你腿断了,下半辈子去给人家看大门吗?」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攥着拳头,指甲抠在手心肉里。
「所以你就说那些难听话恶心我?」
「说我粗鲁,说我粗鄙,说我上不得台面?」
贺巡把脸埋在掌心里,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话:
「不那么说,以你的驴脾气,你能走?」
他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抽屉最深处,放着一个红色的旧散打头盔,头盔顶部被汗水浸得发黑。
旁边是一叠厚厚的复印件。
「当年打断我手的带头人,就是董蔓的表哥,外号彪子。」
贺巡把那叠材料摔在茶几上。
「三年了,董家通过地下渠道往省内二十几家私立小医院铺假药。」
「彪子名下六个空壳洗钱账户,每一笔走账记录,我都托经侦的朋友查全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眶烧得通红,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今晚他们要医闹?」
「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9.
八点半。
距离医闹进场还有半个小时。
茶几上的座机急促地叫起来。
贺巡按了免提。
赵副院长慌张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
「小贺!你赶紧来住院部大厅一趟!」
「出大事了!来了四五十个人,抬着一口薄皮棺材,堵在大厅收费处!」
「领头的说吃了你给开的药,人直接脑出血没了!」
「董小姐刚好带药业法务在院里开会,正帮咱们劝着呢,但家属情绪太激动,指名道姓要你出来偿命!」
电话啪地被挂断。
贺巡伸手撕下额头上的退烧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拉开抽屉,摸出两粒白色的强效布洛芬,连水都没就,直接干吞了下去。
接着抄起桌上半杯凉水一口气灌下肚。
「退烧药起效要十五分钟。」
贺巡拉开衣柜,换上一件崭新的白大褂,把听诊器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冽与专注。
「姜特卫。」
他看向我,抬手拉开门栓。
「保卫科其他人顶不住这种专业医闹,待会儿动手,注意安全。」
我反手从靴筒里抽出精钢甩棍,咔哒一声甩出半米长。
「管好你自己吧,贺专家。」
「待会儿别被病人家属一拳打趴下,我还得腾出手给你做心肺复苏。」
贺巡拉开防盗门,走在前面。
下楼梯时,他脚步稍微顿了顿,侧头对我说:
「待会儿动手,尽量避开要害。」
「打他们股神经和腓总神经,能让人瞬间丧失行动能力,在法律上还不构成轻伤。」
我挑了挑眉毛。
「学医的心眼就是多。」
贺巡嘴角牵动了一下。
「这叫专业对口。」
10.
九点整。
门诊住院综合大厅被堵得水泄不通。
刺鼻的汽油味和纸钱味弥漫在空气里。
几十个五大三粗的黑衣汉子披着白孝带,把急诊通道死死封死。
正中央横着一口黑色薄木棺材,上头拉着一条白底黑字的巨幅横幅:
【黑心医生贺巡谋财害命!假药致死天理难容!】
赵副院长被两个满臂刺青的汉子推搡在挂号台前,假发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墙皮。
董蔓拿着手提扩音器,站在台阶上,满脸焦急地喊话:
「各位家属千万别冲动!」
「贺巡医生虽然违规开药,但这属于他的个人执业过错,院方并不知情!」
「我们董氏药业愿意出于人道主义,出资三百万设立医疗救济金!」
「只要赵院长在调解协议和药品替代合作备忘录上盖章,我们立刻安排专家接手后续救治!」
几台架在大厅立柱旁的摄像机,正亮着红灯进行网络直播。
人群前头,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男人拄着拐杖,恶狠狠吐了口唾沫在赵副院长脸上。
正是彪子。
「老棺材瓤子!赶紧盖章!」
「不然老子今天把你们急诊大厅拆成平地!」
赵副院长抖得像筛糠,哆哆嗦嗦从公文包里去摸公章。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炸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请二号大厅聚众碰瓷的犯罪团伙,把棺材板盖严实点,省得装死的人着凉!」
声音清亮干脆,大白话传遍整个大厅。
唰的一下。
几百道视线齐刷刷投向正门口。
我单手提着大喇叭,另一手拖着一把两米多长的不锈钢防暴钢叉,鞋底在地砖上踏出沉重的动静。
贺巡穿着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森冷地并排走在我身侧。
彪子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我们,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臭看门的!又是你!」
董蔓拿着扩音器尖叫:
「贺巡!你还有脸出来!你开假药闹出人命,赶紧跪下给家属道歉!」
我拿起大喇叭,对准董蔓的脸按住通话键:
「道你大爷的歉!」
「棺材里躺着那个,脚后跟还在那规律性抖动打拍子呢,装死前能不能少吃两口大蒜?隔着十米我都闻见韭菜大葱味了!」
围观的病患和值班护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棺材板果然猛地晃动了一下,里面的人显然慌了神。
彪子勃然大怒,拐杖往地上一砸:
「给老子打!男的废了手,女的打烂嘴!」
十几个打手从腰间抽出裹着报纸的钢管,嚎叫着直冲过来!
11.
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围观人群尖叫着往后缩。
冲在最前面的寸头汉子抡起钢管,照着我的脖颈横扫过来。
风声呼啸。
我不退反进,左手防暴叉迎头往前一顶,月牙形叉头死死卡住他的前胸,借着冲力往前猛推!
寸头汉子被推得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个人。
贺巡站在我侧后方,顺手抄起大厅拐角的不锈钢移动输液架。
他单手握住铁管中段,反手抡出一道半圆。
挂架底座的铸铁重轮重重砸在侧面扑来的打手小腿骨上!
咔吧一声脆响!
「下三寸,胫前神经!」
贺巡语气平稳,呼吸因高烧带着微喘,但手稳得可怕。
打手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倒在地上抽搐。
「收到!」
我大喝一声,甩棍脱鞘而出,啪的一声抽在左侧混混的肘关节反面。
手臂瞬间脱臼耷拉下来。
接着我矮身扫腿,右腿像铁扫帚一样贴地兜了一圈。
两名壮汉被绊倒在地,后脑勺砸在瓷砖上发出咚的闷响。
「右边两个,要拿刀!」
贺巡冷声提醒,同时抬脚将地上的不锈钢垃圾桶狠狠踹了出去。
垃圾桶凌空砸在一个掏出折叠弹簧刀的打手脸上,鼻血四溅。
我借势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拉开弓步,一记狠辣的凌空正蹬!
四十二码的军工防暴靴鞋底,结结实实印在持刀男子的胸口。
将近两百斤的壮汉直接被踹得倒飞出三米远,轰隆一声砸碎了收费处的玻璃窗口。
前后不到三分钟。
满地都是捂着手脚哀嚎的黑衣人,钢管散落一地。
棺材里装死的中年人吓得翻身滚下地,连滚带爬想往后门溜,被值班的几个保安按在地上套了扎带。
彪子见大势已去,独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凶光。
他扔掉手里的拐杖,从怀里摸出一瓶冒着气泡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就要朝人群扔:
「全他妈给老子陪葬!」
硫酸!
我瞳孔一缩,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两步冲刺踩上旁边的候诊长椅,借力飞身跃起!
泰拳绝杀技:侧向飞膝!
我的右膝盖狠狠撞在彪子的下巴上。
清脆的下颌骨碎裂声在大厅里炸响。
彪子整个人向后翻仰,手里的玻璃瓶脱手飞向半空。
贺巡快步抢上前半步,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凌空一裹,稳稳接住摔落的玻璃瓶,顺手拧死瓶盖塞在角落。
彪子重重砸在花岗岩地面上,嘴里喷出血沫,几颗断牙弹在地上蹦跶。
我落地跨骑在他胸口,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脖颈,双手反扣他的手腕。
塑料扎带拉紧,瞬间将他的双手勒得发紫。
「动一下,老子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我扯下贝雷帽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冷冷看着他。
彪子痛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
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十台手机摄像机还在亮着灯。
董蔓面如死灰,瘫坐在台阶上,高跟鞋掉了一只。
贺巡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身上的白大褂没了,只剩一件被汗水浸湿大半的衬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扔在吓傻的赵副院长脚边。
「赵院长。」
贺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董氏药业名下六个假药调配窝点的进出货台账、成分化验单,全在里面。」
「包括过去两年,董蔓分三次转入你海外家属账户的四百七十万资金流水原件。」
「市纪委和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赵副院长浑身一软,瘫坐在挂号窗口下,面如金纸。
门外警笛大作。
红蓝交替的警灯瞬间把整座门诊大楼照得雪亮。
省医保局的督查专员和数十名刑警荷枪实弹冲进大厅,迅速将现场所有人控制隔离。
12.
凌晨四点。
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门推开。
折腾了整整大半夜,口供足足记了十几页纸。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过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见义勇为十万元奖金的确认单装在我的帆布包里,沉甸甸的。
路边停着贺巡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前大灯亮着,划破浓重的夜雾。
贺巡靠在驾驶座车门边,双手插在黑色夹克口袋里,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乱。
看见我走下台阶,他掐灭手里的烟,站直身子迎上来。
「上车,送你回宿舍。」
我停在台阶中央,斜睨着他。
「用不着。」
「刚才在局里,我顺便把辞职申请发给保卫处处长了。」
贺巡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僵在原地。
他眉头拧死,快步走上两级台阶,挡在我身前:
「为什么还要辞职?」
「董蔓和彪子这次进去了,至少十年出不来,赵副院长已经被带走调查。」
「新来的院长明天到任,男科特卫编制正式落实,工资开到一万二,不用你值夜班。」
「我缺的是这几个钱么?」
我打断他的话,大白话甩在他脸上:
「当年你以为为了我好,把我当傻子一样轰走。」
「今天案子破了,误会解开了,但不代表我姜黎就得乐呵呵回头。」
「我不喜欢躲在别人身后当受保护的受气包,更恶心自以为是的牺牲感动。」
「老子做事喜欢直来直往,高兴就打,不爽就撤。」
「贺专家,咱俩性格都硬,凑一块就是火星撞地球,没戏。」
说完,我拎着帆布包,侧身越过他,朝着街角还亮着灯的包子铺走去。
手腕突然被猛力扣住。
一股大力传来,我整个人被拽得后退半步,撞进一个温热紧绷的怀抱。
贺巡从背后死死箍住我的腰,两条长臂像铁链一样锁死。
他高烧刚退,下巴冒出青黑色的胡茬,扎在我的颈窝处,呼吸滚烫。
「姜黎。」
他嗓音低得发颤,带着少有的慌乱与疲惫。
「当年是我做错了,我认栽。」
「这三年我天天在医院加班,就是怕回了家闭上眼,满脑子全是你当年摔门走的动静。」
「我学男科,我拼职称,我查案子,全是为了有一天能把干净的名头还给你。」
他抓着我的手,硬生生把一张黑金银行卡和一串带着防盗门钥匙的金属环塞进我手里。
「我的工资卡,公寓的钥匙,房产证上的名字随时能添你的。」
「我所有底牌全交给你。」
贺巡的声音贴着我的耳边,混着夜风,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别走。」
「以后我门诊要是再碰上拿刀的疯子,你不在,我找谁去救命?」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冰凉的金属钥匙和银行卡。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我把黑卡麻利地塞进防弹背心的夹层里,反手把钥匙砸回他胸口。
「卡我收了,顶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和工伤费。」
「至于处对象?」
我转过身,双手插在兜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挂起浑不吝的笑意。
「下周三上午八点。」
「二号诊室,老老实实拿身份证去大厅自助机排队摇号。」
「挂不上专家号,就给老子在门外走廊立正站好,等我翻牌!」
我说完,脚下一蹬,大步流星扎进清晨泛白的雾气里,头也没回。
身后。
贺巡接住钥匙,站在路灯昏黄的光影里,低头笑出了声。
初升的朝阳划破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