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颤仪刚把心梗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抢救室的防辐射铅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百万粉情感主播林楚楚举着补光灯和支架冲到床前,一把扯掉了患者脸上的高流量吸氧面罩。
监护仪猛地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血氧饱和度从九十六断崖式暴跌。
我一把推开她的助理重新扣上面罩,林楚楚却举着手机怼到我脸上,语气尖锐。
“你这医生懂不懂配合?我就借老爷子拍十秒生命最后尊严的公益大片,憋十秒死不了人!”
她身后的公会老板周少泽更是把一沓钞票拍在抢救车上,满脸倨傲。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楚楚是市里重点扶持的三百万流量大V!”
“耽误了直播黄金期,信不信我明天就让院长扒了你的白大褂?”
我死死按住面罩盯着监护仪跳动的波形,头也不回地冲护士台下令。
“准备肾上腺素推注,通知保安封锁急诊通道。”
“顺便直接打110,就说有人在抢救室故意杀人!”
1
抢救室里的中央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红色警告灯在白色墙壁上疯狂闪烁。
床上的患者张建国五十八岁,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十分钟前刚做完第一次电除颤。
我正低头核对静脉泵入的硝酸甘油流速,身后那扇重达两百斤的铅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阵刺眼的冷白光直接打在病床上方,晃得我瞳孔猛缩。
“家人们看好了,这就是生与死的最后十秒!”
一道甜腻又刻意压低嗓音的女声在抢救室里响起。
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举着自拍杆,已经挤到了抢救床右侧。
她左手举着直播手机,右手竟然直接抓住了张建国脸上扣着的高流量吸氧面罩。
“住手!你在干什么!”
我厉声喝止,大步跨过去伸手拦截,却还是慢了半拍。
固定面罩的松紧带被她生生扯断,高浓度氧气管甩在地上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张建国原本刚刚平稳下来的胸廓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拉风箱声。
监护仪屏幕上,血氧饱和度数字肉眼可见地往下掉:95、88、79、65!
“滚开!”
我一肘撞开挡在身前的摄影助理,俯身捡起备用氧气面罩死死扣在张建国口鼻上,双手托起他的下颌开放气道。
林楚楚被我撞得踉跄退了两步,补光灯差点砸在地上。
她立刻炸了毛,举着还在直播的手机直接怼到我鼻尖前面。
“你推我干什么?你这医生有没有点同情心!”
“张大爷是我同小区的孤寡邻居,我今天特意带团队来给他拍公益纪录片,传递生命最后十秒的尊严!”
她理直气壮地指着病床,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戳到我的白大褂领口。
“不就拔了十秒钟管子吗?影视剧里不都这么拍的?憋十秒根本死不了人,你在这大呼小叫碰瓷谁呢!”
我根本没看她的镜头,双眼死死盯着监护仪上开始出现室性早搏的心电波形。
患者因为刚才那几秒的急性缺氧,心肌再次出现严重缺血,随时可能诱发致命的二次室颤!
“护士长,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准备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通知麻醉科立刻带插管箱过来!”
我语速极快地下达医嘱,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按压在患者颈动脉搏动处。
“听见没有,楚楚在跟你说话呢!”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进抢救室,手里拎着一个黑色鳄鱼皮公文包。
他看都没看病床上嘴唇发紫的老人,直接抽出一沓百元大钞,重重甩在不锈钢抢救车上。
钞票散落,压住了刚刚拆封的无菌纱布。
周少泽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胸前的工牌。
“急诊科副主任陆沉是吧?我是星耀传媒的周少泽,也是你们医院新大楼进口设备的总代理。”
“楚楚今天这场公益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八万了,市里宣传部门都在盯着数据。”
他往前逼近半步,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那根还在漏气的旧氧气管,语气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识相的就往旁边站站,配合楚楚把最后十秒的闭眼特写补拍完。”
“这三万块钱算给你们科室的辛苦费,要是耽误了楚楚上热搜,明天我就让你们院长亲自把你调去太平间看大门!”
旁边的年轻护士气得眼眶通红,刚要开口争辩,被我一个眼神制止。
跟这种把人命当流量耗材的蠢货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患者的黄金抢救时间。
“血氧掉到52了,患者意识丧失,准备气管插管!”
我双手稳稳接过护士递来的可视喉镜,左手挑起患者会厌,右手持气管导管顺势滑入声门。
整个动作不到十五秒,一气呵成。
随着呼吸机辅助通气开启,监护仪上狂跌的血氧数字终于在48的位置停住,开始缓慢回升。
我直起身,扯掉沾满汗水的乳胶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身看向还在举着手机喋喋不休的林楚楚。
“拍够了吗?”我声音冷得像冰。
林楚楚得意地扬起下巴,对着镜头甜笑:“家人们看到了吧,只要我们坚持正义,再凶的医生也得乖乖配合……”
她话还没说完,我直接伸手按下了抢救室墙壁上的红色一键报警按钮。
刺耳的警铃声划破了整个急诊大厅的喧嚣。
我盯着周少泽那张错愕的脸,一字一顿地开口。
“急诊抢救室属于一级医疗限制区域,未经允许强行闯入并拔除危重患者生命支持设备,已经涉嫌故意杀人未遂。”
“保安已经封锁了急诊所有出口,我刚才让护士打了110。”
“你们的直播千万别关,正好让全国网友看看,警察是怎么给你们戴手铐的。”
2
抢救室外的自动感应门咔哒一声落锁,四名穿着防刺背心的医院特勤保安迅速堵住了走廊两侧。
周少泽脸上的倨傲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恼羞成怒的暴躁。
“陆沉,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敢关老子?”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扯着嗓子对走廊里围观的患者家属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中心医院的医生草菅人命,为了掩盖医疗事故,居然叫保安殴打来做公益的网红主播!”
林楚楚反应更快,当即红了眼眶,把手机镜头对准自己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家人们,我真的只是想帮孤寡老人张大爷留下一段体面的影像,可是这位陆医生一上来就推搡我,还抢我的手机!”
“我现在被他们非法软禁在急诊室里,心脏好难受,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事,请大家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了锅。
周少泽站在角落里飞快地操作着另一部手机,几秒钟后,无数水军账号同时涌入直播间刷屏。
“卧槽!这医生怎么跟黑社会一样?穿白大褂的土匪!”
“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沉是吧?记住了,必须全网曝光!”
“楚楚快报警!这种医德败坏的畜生就该吊销医师资格证!”
不到十分钟,在周少泽砸钱买流量推波助澜下,三甲医院医生暴力殴打公益女主播的词条直接空降同城热搜榜首。
急诊科护士台的座机开始疯狂响起,全是受蛊惑的网友打来的辱骂电话。
连医院总值班室的电话都打了过来,值班主任在电话里语气焦急:“陆主任,怎么回事?宣传科说网上舆情炸了,院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拿着内线电话,语气没有半点波澜:“王主任,患者刚脱离二次室颤风险,正在转入EICU。”
“至于外面那两个人,麻烦你通知保卫科,把急诊抢救室过去二十分钟的高清全景监控,原封不动拷贝三份。”
挂断电话,我推门走出抢救室。
周少泽见我出来,以为我怕了舆论压力,立刻趾高气扬地举着手机迎了上来,镜头直直对准我的脸。
“陆沉,现在直播间有二十五万人在看着你!”
周少泽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瓷砖。
“想保住你的工作也行,现在当着二十五万网友的面,给楚楚鞠躬道歉,承认是你自己操作失误导致老人缺氧,再把监控删了!”
林楚楚也赶忙擦干眼泪,举起手机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得意地低语。
“陆医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得罪了周少,你这辈子别想在医疗圈混了。”
围观的几个不知情路人也开始指指点点,举着手机对着我一顿猛拍。
我看着怼到眼前的两部手机屏幕,看着上面不断滚动的恶毒咒骂,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周少泽手机的音量键。
“二十五万观众是吧?”
我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解释了。”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中心医院急诊医学科副主任陆沉,工号0419。”
周少泽一愣,随即嘲讽道:“怎么,终于知道怕了,准备认错了?”
“认错?”
我冷冷地看着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中央监护仪波形图,举到了直播镜头正前方。
“今天下午三点十四分零八秒,患者张建国血氧饱和度96%,生命体征平稳。”
“三点十四分十五秒,林楚楚女士闯入抢救室,强行拔除患者高流量吸氧面罩并关闭报警音。”
“三点十四分二十六秒,患者血氧骤降至48%,诱发急性心肌缺血及室性早搏。”
我每念出一句,林楚楚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胡说八道!你伪造数据污蔑我!”林楚楚尖叫着伸手就要来撕我手里的波形图。
我侧身避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急诊大厅门口。
四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辖区派出所的陈队长。
“谁报的警?谁在抢救室干扰医疗秩序?”陈队长声音洪亮,目光如炬。
周少泽脸色一变,抢在前面恶人先告状:“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医生滥用职权非法拘禁我们,还故意...”
“周少泽先生是吧?”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前挂着医院法务部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直接站在了陈队长身旁。
“我是本院法务部主任,刚才抢救室内的全套4K无死角监控录像,以及患者监护仪的后台原始日志,已经全部同步上传至卫健委医疗质控平台。”
法务主任当众打开笔记本电脑,直接将屏幕转向了陈队长,也转向了周少泽和林楚楚那两部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
3
高清无码的监控画面在电脑屏幕上流畅播放。
抢救室里的收音麦克风极其清晰,把林楚楚踹门、拔管、以及那句憋十秒死不了人录得一字不差。
紧接着,画面里清晰地拍下周少泽把一沓百元大钞甩在抢救车上,嚣张威胁明天让院长扒了你的白大褂的全过程。
“卧槽!反转了!真拔了氧气管啊!”
“这女的简直是个畜生!老爷子嘴唇都紫了她还在那笑!”
“刚才谁说医生打人的?陆医生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碰她一下,一直在拼命救人!”
“报警!必须判刑!这就是故意杀人!”
二十五万人的直播间调转枪口,密密麻麻的畜生、滚出直播界淹没了整个屏幕。
林楚楚看着手机屏幕上疯狂刷屏的谩骂,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剪辑的!是你们医院联合起来陷害我!”
林楚楚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扑过来就想合上法务主任的笔记本电脑。
“林楚楚女士,请冷静!”
两名民警迅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陈队长看完了完整监控录像,又核对了抢救室护士长的证言笔录,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在三甲医院抢救室拔除危重病人氧气管,阻碍医师实施紧急救治,导致患者二次室颤,你们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陈队长一挥手,声音冷厉:“把林楚楚、周少泽以及现场参与拍摄的两名助理全部带回派出所立案调查!”
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林楚楚细白的手腕上。
“我不去!周少救我!你快给张局打电话啊!”林楚楚吓得魂飞魄散,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死死拽着周少泽的西装袖子不放。
周少泽此时也慌了神,额头上冷汗直冒,但嘴上依旧死鸭子嘴硬,色厉内荏地冲着陈队长喊道:“警察同志,这是误会!我们愿意赔钱,赔一百万!不,两百万行不行?我们跟患者家属私了!”
他又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地死死盯着我:“陆沉,你别得意得太早!这件事没完,我们走着瞧!”
我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平静地迎着他怨毒的目光。
“放心,我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医疗秩序不是你们网红作秀的舞台,也不是资本撒钱就能践踏的地方。”
“今天这副手铐,只是个开始。”
看着警察押着鬼哭狼嚎的林楚楚和脸色铁青的周少泽走出急诊大厅,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转身回到抢救室,重新戴上无菌手套。
“准备转运床,护送患者去EICU做进一步冠脉造影评估。”
然而,我心里很清楚,周少泽这种习惯了用钱和关系摆平一切的二世祖,进局子只是第一步。
不出三个小时,他一定会动用家族关系取保候审,然后把更肮脏的手段砸向我和患者家属。
果然,当天晚上八点,我刚下手术台,医院行政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分管后勤设备采购的副院长声音沉重:“陆沉,你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星耀传媒背后的周氏医疗器械集团刚刚发来函件,如果今晚你不撤回控告并公开道歉,他们明天就全面切断我们医院新大楼所有进口CT和呼吸机的供应链!”
4
我推开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周氏医疗器械集团的法务总监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
看见我进来,他连屁股都没抬,直接把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暂停供货告知函》推到茶几边缘。
“陆主任,周少已经取保候审了,今天下午的事纯粹是场误会。”
法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你们医院新内科大楼下个月就要开业,两台进口双源CT和三十台高端呼吸机全靠我们周氏供货。”
“只要陆主任今晚发个声明,说是你自己误判了仪器的警报数值,顺便撤销警方的控告,合同照常履行。”
“否则,明天一早我们就启动断供程序,违约金我们周氏赔得起,但你们新大楼能不能按期开业,恐怕就难说了。”
分管后勤的赵副院长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不停地冲我使眼色:“陆沉,大局为重啊,新大楼可是市里的重点民生工程...”
“赵院长,民生工程的前提是保障患者生命安全,不是向医闹低头。”
我走过去,看都没看那份告知函一眼,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设备科李科长吗?我是急诊科陆沉。”
“麻烦你立刻核查一下周氏医疗器械过去三年供给我们医院的所有耗材批次,特别是上个月刚入库的那批无创呼吸机管路。”
周氏法务总监脸色微变,随即嗤笑一声:“陆主任,别在这虚张声势了,我们周氏在业内做了二十年,手续齐全得很!”
“手续齐全?”
我冷笑一声,从白大褂内袋里抽出一份折叠好的临床不良事件一票否决报告,拍在茶几上。
“上个月底,我们急诊科在使用周氏提供的国产贴牌湿化罐时,连续出现三起密封圈开裂漏气事件。”
“我当时就让护士长留存了同批次未拆封样品,并联合设备科和医院纪委启动了质量溯源核查。”
我往前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骤变的法务总监。
“你们要是明天敢断供,我今晚就配合医院审计处,把这批以次充好、涉嫌伪造进口报关单的证据移交经侦和药监局。”
“顺便问一句,周氏集团今年正在冲刺科创板IPO吧?这时候爆出医疗器械质量造假,猜猜证监会会不会直接枪毙你们的上市申请?”
法务总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差点翻倒在西装裤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质检编号,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送客。”
我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留下脸色铁青的法务总监在身后无能狂怒。
5
刚回到急诊大楼四层的EICU家属缓冲区走廊,一阵尖锐的吵闹声就从探视玻璃窗外传了出来。
三甲医院的EICU重症监护室实行严格的门禁刷卡隔离制度,外人根本无法进入病区内部。
此时,两名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正把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年轻人死死堵在缓冲区走廊的墙角。
年轻人是患者张建国的独生子张磊,刚从外地坐高铁赶回来,此时正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按着肩膀。
而在走廊长椅旁,林楚楚的经纪人王姐正举着一份打印好的《刑事谅解书》,硬往张磊手里塞签字笔。
“小伙子,你爸刚做完手术,正需要花钱调养,五十万足够你们家在县城买套新房了!”
王姐把一张五十万的现金支票拍在张磊胸口,眼神阴鸷。
“我们楚楚也是好心想帮老爷子做公益,现在全网都在骂她,她抑郁症都要犯了。”
“只要你代你爸在这上面签字按手印,承认是老爷子自己喘不过气扯掉了氧气管,这五十万立刻归你们,以后在医院所有的医药费我们全包!”
“放开我!我不签!我们家不缺这五十万黑心钱!”
张磊被保镖按得喘不过气,涨红了脸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
王姐见软的不行,脸上的假笑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张磊脸上。
“小兔崽子,别给脸不要脸!周少能拿五十万买你爸一条老命,那是抬举你们!”
“今天这手印你代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说着,王姐伸手就去抓张磊的右手拇指,准备强行往印泥盒里按!
“住手!”
我一声暴喝,刷开EICU门禁卡大步走出缓冲区,反手直接拍下了走廊墙壁上的蓝色一键防暴报警按钮。
呜哇一声蜂鸣响起,走廊两端的自动防火防暴卷帘门轰然降下,三秒内便死死锁死了整条通道。
王姐吓了一跳,看见是我,立刻尖着嗓子冲两名保镖喊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这个医生,别让他过来坏事!”
两名黑衣保镖刚要挥拳上前阻拦,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猛地撞开。
六名身穿防刺服、手持防暴钢叉和警棍的医院特勤保安破门而入。
三秒不到,两名黑衣保镖便被防暴钢叉死死顶在墙角,动弹不得。
我快步走过去扶起嘴角流血的张磊,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刑事谅解书》和五十万支票,直接当着王姐的面撕了个粉碎,扬手撒在她脸上。
“在重症监护室缓冲区殴打患者家属、威逼强签谅解书,又多一条寻衅滋事和妨害作证罪。”
我指了指走廊天花板正上方的半球形高清摄像头,声音冷冽。
“这里的双向拾音监控直连辖区派出所警务室,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警察已经全部听见了。”
6
第二天一早,林楚楚和周少泽果然在网络上发起了新一轮反扑。
他们花重金买通了几十个营销号,在各大平台同步发布经过恶意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只保留了保安按住保镖、以及我撕碎支票撒向王姐的画面,配文触目惊心:中心医院医生勾结家属敲诈三百万网红,索要天价赔偿不成当众羞辱经纪人!
同时,林楚楚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开了一场全网道歉直播,声泪俱下地卖惨。
“家人们,我知道我昨天在抢救室太冲动了,但我真的是出于好心啊!”
“我们带着五十万现金去给张大爷赔礼道歉,可那位陆医生却嫌钱少,开口就要五百万,不给钱就叫保安打人,还要毁了我的账号...”
水军在评论区疯狂带节奏,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再次摇摆起来。
“如果是真的,这医生心也太黑了吧?趁火打劫啊!”
“网红固然有错,但医生借机敲诈五百万,这性质更恶劣!”
医院宣传科的电话再次被打爆,甚至连市卫健委的督查组都接到了周少泽实名提交的投诉信。
上午九点整,我直接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此时,市卫健委医政处和市公安局法制支队的领导正好也在现场核查情况。
看见我进来,院长叹了口气:“陆沉,网上的舆论太汹涌了,周氏集团那边又找了省里的媒体准备做专题报道,你看这事怎么收场?”
“收场?为什么要收场?”
我走到会议桌前,将一份厚达三十页的装订文件放在了卫健委领导面前。
“这是我们急诊科联合法务部、保卫科连夜整理的《涉医违法犯罪及网络黑产恶意干扰医疗秩序专项报告》。”
我翻开第一页,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清晰。
“第一,林楚楚与周少泽在抢救室强行拔除危重患者生命支持设备,并指使人员威胁家属强签谅解书。”
“依据国家二十八部委联合印发的涉医失信联合惩戒备忘录,两人已完全符合严重危害正常医疗秩序失信人员认定标准!”
卫健委医政处的张处长拿起文件仔细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继续翻开第二页,将几张银行流水截图和监控录像拷贝光盘推到公安法制支队领导面前。
“第二,这是昨晚EICU缓冲区走廊的完整带音监控录像,王姐威逼按手印、掌掴患者家属的过程一清二楚,根本不存在所谓索要五百万的说法。”
“第三,星耀传媒过去半年内,多次在各大医院重症病房摆拍虚假卖惨剧本,涉嫌虚假宣传与非法牟利,这是他们内部策划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这是昨晚张磊主动提供给我的铁证~~原来林楚楚以前就在同小区拍过好几个老人的虚假公益视频,早就有邻居看不过眼留存了证据。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处长合上文件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神色严厉。
“太猖狂了!拿抢救室当摄影棚,拿人命当流量工具,简直触目惊心!”
张处长当场拿起座机电话,直接拨通了市网信办和宣传部的专线。
“我是卫健委张明远,中心医院急诊室网红拔管事件事实已经全部查清,完全是涉事网红与传媒公司恶意造谣!”
“我以市卫健委名义正式提请启动涉医违法联合惩戒机制,同时请网信部门依法依规对涉事账号采取最高级别处置!”
7
当天上午十点半,距离林楚楚那场卖惨直播仅仅过去一个半小时。
整个互联网突然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市公安局官方蓝底白字警情通报全网置顶。
林楚楚抢救室拔管、威逼患者家属签谅解书、雇佣水军造谣诽谤的监控铁证全部公开。
警方明确宣布,对林楚楚、周少泽及经纪人王某正式立案侦查并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紧接着,市卫健委、网信办联合发布公告,将林楚楚与周少泽列入严重危害正常医疗秩序失信联合惩戒对象名单。
十一点整,全网各大短视频与社交平台同步弹出系统公告:
三百万粉丝账号林楚楚正能量日记即日起永久封禁,吊销全网直播及商业运营资质,列入网络主播行业黑名单!
此时,正坐在星耀传媒顶层办公室里喝香槟庆祝舆论反转的林楚楚,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冰冷的红色系统通知。
“您的账号已被永久封禁,所有未提现收益依法冻结。”
林楚楚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手里的香槟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湿了她的名牌长裙。
“怎么回事?我的账号怎么没了?我三百多万粉丝的账号怎么登不上了?!”
林楚楚疯了一样刷新着手机屏幕,可无论怎么点击,屏幕上只有一行刺眼的灰色小字:该账号因严重违法违规已被永久吊销。
旁边的周少泽也接到了公关总监惊恐的电话,脸色惨白如纸。
“周少,完了!警方的通报全网置顶了,网信办直接封杀了林楚楚的全网矩阵号!”
“还有,刚才十几个品牌方同时发来律师函,说林楚楚劣迹斑斑违约,要求我们星耀传媒三天内赔付三千两百万违约金!”
“另外,周氏医疗器械集团刚刚也发了紧急声明,说您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董事长已经宣布免去您的一切职务,冻结了您的所有个人银行卡!”
周少泽手机滑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在真皮老板椅上,双目无神,冷汗顺着额角疯狂往下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全市医疗圈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怎么踢到陆沉这块铁板,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不到,竟然连根拔起、彻底完蛋了!
8
当天下午两点,中心医院门诊大楼前的广场上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和围观群众。
五十八岁的周氏医疗器械集团董事长周振海面色铁青,正死死拽着披头散发的林楚楚和脸色死灰的周少泽,快步冲向门诊大厅台阶。
就在半小时前,券商正式通知周振海,由于周少泽涉医恶劣事件发酵以及医院提交的耗材质量异常溯源函,周氏集团冲刺两年的科创板IPO审核已被紧急叫停。
“逆子!还不快给我跪下!今天要是求不来陆主任和患者家属的谅解书,咱们全族都要跟着你一起破产!”
周振海一脚踹在周少泽腿弯处,老奸巨猾的他当着几十台媒体摄像机的镜头,直接拉着儿子和林楚楚扑通一声跪在了医院大门前的青石板上。
林楚楚早已没了往日半分精致傲慢,素面朝天,眼线哭得糊成一团,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爬向刚刚走出急诊大厅的我。
“陆主任!陆医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楚楚重重地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声音嘶哑凄厉。
“求求您跟警方撤诉吧,我的账号已经没了,还要赔三千万违约金,我要是坐牢这辈子就全毁了啊!”
旁边的周振海也挤出一副老泪纵横的悔恨模样,双手捧着一份新拟好的赔罪协议递到我面前。
“陆主任,都是我教子无方!只要您肯高抬贵手出具一份谅解说明,我们周氏愿意无偿捐赠两千万给医院建立急诊基金,所有进口设备全部免费供应!”
周围的记者纷纷举起长枪短炮对准我的脸,等着看我如何抉择。
我站在台阶上方,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三人,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第一,刑事案件不存在撤诉一说,林楚楚拔除危重病人氧气管危害公共安全,周少泽威逼患者家属妨害作证,法律自会给他们公正判决。”
“第二,周董事长,你们周氏供给医院的那批贴牌湿化罐密封圈开裂、伪造进口报关单的证据,我们医院纪委和审计处已经在今天上午正式移交市经侦支队和药监局。”
我声音清亮,通过现场记者的收音麦传遍了整个广场。
“拿病人的救命钱和生命安全做筹码,你们周氏的捐赠,我们中心医院一分钱都不敢收!”
周振海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出绝望的惊骇:“你...你们早就把报关单移交经侦了?!”
他话音未落,广场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四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疾驰而来,在台阶前稳稳停下。
为首的经侦支队队长与辖区派出所陈队长大步走下车,亮出红色拘传证和刑事拘留证,直接站在了跪在地上的三人面前。
“周振海,你涉嫌生产、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罪,经侦支队正式对你依法拘传!”
“林楚楚、周少泽,经检察院批准,正式对你们执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三人的手腕。
林楚楚彻底崩溃,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瘫软在地,被两名女警架着拖向警车。
周振海双腿一软,直接被经侦民警架起胳膊押上警车,回头死死盯着台阶上身姿挺拔的我,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父子二人与千万网红,在全城媒体的直播镜头前,同框戴铐押走。
9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座无虚席,全程开启网络庭审直播。
被告席上,林楚楚穿着黄色看守所马甲,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站在她旁边的周少泽和周振海头发花白了大半,早已没了往日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一眼。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声音清晰而庄严,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林楚楚无视国家医疗管理法规,在三甲医院急诊抢救室强行拔除危重患者生命支持设备,直接诱发患者二次室颤,严重危及他人生命安全...”
“被告人周少泽为掩盖罪行,指使他人进入重症监护病区威胁患者家属强签谅解书,并雇佣网络水军编造虚假信息诽谤医务人员,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法官敲响法槌,当庭宣判。
“被告人林楚楚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未遂)、诽谤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被告人周少泽犯寻衅滋事罪、妨害作证罪、诽谤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被告人周振海犯生产、销售不符合标准的医用器材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同时,依据国家二十八部委联合惩戒规定,对林楚楚实施终身全网直播及商业演艺行业禁入,列入严重失信人员黑名单!”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林楚楚双腿一软瘫倒在被告席的护栏旁,发出绝望的哭嚎。
不仅要面临四年半的牢狱之灾,她名下唯一一套按揭别墅和所有存款,也早已因为品牌方起诉索赔三千两百万违约金被法院依法查封拍卖。
出狱之后,她背负着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全网任何平台只要检测到她的实名信息,就会自动触发系统永封。
流量反噬的铁锤,以最彻底、最冰冷的方式砸碎了她所有的虚荣美梦。
庭审直播间里,超过五百万网友齐刷刷打出了大快人心四个字。
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静静看着法警将哭喊不止的林楚楚和周家父子带离法庭,起身悄然离开了法院。
10
阳光透过中心医院急诊大厅的落地玻璃,洒在干净明亮的地砖上。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急诊科护士站前,五十八岁的张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夹克,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手里正捧着一面绣着金字的红绸锦旗。
他的儿子张磊提着两篮刚摘下来的苹果站在旁边,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陆主任!今天我爸复查心脏彩超和冠脉造影,医生说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模一样,一丁点后遗症都没留下!”
张磊大步走上前,双手郑重地把锦旗递到我手里,眼眶微微泛红。
“要不是那天您在抢救室反应快、手艺硬,又顶着那么大压力帮我们把那帮恶人送进监狱,我爸这条命早就没了!”
锦旗上写着十四个烫金大字:医术精湛保生命,铁肩道义护医魂。
周围候诊的患者和家属纷纷围了过来,认出我就是新闻里那位硬刚三百万网红的急诊科副主任,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张大爷,恢复得好就行,回家按时吃抗血小板药物,下个月记得再来复查。”
我接过锦旗交给护士长挂好,顺手帮张建国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而笃定。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120救护车警笛声。
分诊台护士迅速抓起对讲机喊道:“陆主任!120刚接到一名车祸多发伤患者,左侧血气胸合并失血性休克,预计两分钟后抵达抢救室!”
我脸上的笑意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通知胸外科、麻醉科和输血科立刻启动绿色通道,准备胸腔闭式引流包和O型红细胞悬液!”
防辐射铅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抢救室里再次响起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低头扯紧无菌手套的袖口,大步走向亮起红灯的1号抢救床。
“患者到位,准备建立中心静脉通路,开始抢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