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大人以为我是只离了他活不了的金丝雀。
直到叛军围府,他提剑赶来营救,却见我单手拎着大砍刀把贼首踩在脚下。
四目相对,我立刻扔刀擦眼泪:「嘤嘤嘤夫君,人家手好酸,贼人骨头好硬。」
1.
谢寒川踹开别院朱漆大门。
他身上的玄黑锦袍浸着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手里的佩剑沾着肉屑。
九门统领的名号在京城能止小儿夜啼。
他扯着沙哑嗓子喊:「娇娇别怕,夫君来迟了!」
院子里很静。
地上躺着四十多具黑衣刺客。
我挽着裙角,光着两只脚站在天井当中。
右脚底板下踩着段九枭的脑袋,左手斜拎着一口七十二斤重的玄铁大砍刀,牙缝里还叼着半根草棍。
段九枭半边脸贴在石砖坑里,嘴里咯咯吐着血泡。
谢寒川刹住脚步。
他身后的侍卫赵猛手一抖,火把掉在青石地上,砸出一蓬火星,烧出一股子松脂味。
三十个禁军站在门洞底下,没人出声。
我嘴里的草棍掉了。
我撒开手,大砍刀砸裂地砖,发出震耳巨响。
我顺势坐在地上,两手揉红眼皮,眼泪涌出眼眶:
「嘤嘤嘤夫君!你怎么才来!」
「奴家好怕!」
「贼人骨头好硬,震得人家手腕好酸!」
谢寒川看着地上裂开的石砖,又看那柄卷了刃的乌黑大刀。
他咽喉滑动,几步走到我跟前,低头盯住我的脸:
「祝娇娇,你脚底下方才踩着谁?」
我缩起肩膀,两臂抱紧膝头,哭得打嗝:
「奴家吓得发抖,滑了一跤,碰巧踩中这位壮士的脸面。」
「壮士心善,怕奴家跌伤,特意用头骨给奴家垫脚。」
坑里的段九枭抽动两下,嘴里喷出血沫子,嘶声叫骂:
「谢寒川……你个王八羔子……」
「你管这叫身娇体弱……大门不出的小外室?」
「老子刚翻过墙头,她抄起门板粗的砍刀……」
我眼神发狠,袖底扣住一颗碎石弹出去,打中他的哑穴。
段九枭两眼翻白,倒在泥坑里不动了。
我扑进谢寒川怀里,把鼻涕眼泪擦在他胸口的金线刺绣上:
「夫君,贼人含血喷人,吓死奴家了!」
谢寒川的大手扣住我的后颈。
他掌心粗粝,全是握刀磨出的老茧。
他伏低身子,贴在我耳廓边冷嗤一声:
「是么。」
「我家娇娇平日绣花扎破手指都要嚎半天。」
「这口重达七十二斤的碎甲砍刀,娇娇拎来防身,委实费劲。」
他的手掌顺着我的后颈滑下,停在我的右臂上,一把掐住我鼓起来的臂肉。
力道很大。
刚才抡刀劈人太猛,皮肉里的筋骨还没彻底松弛。
谢寒川冷笑,眼底全是审视:
「娇娇这身皮肉,练得比城防营的哨兵还要扎实。」
2.
赵猛带着禁军把满院子的尸体拖了出去。
谢寒川跨进内堂,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
他扯开衣襟,露出半边古铜色的胸膛。
胸膛上斜划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渗出黑血。
这刀口淬了剧毒。
我把大砍刀塞进柴房夹墙,换上一身干爽的月白襦裙。
我坐在妆台前,扯起帕子抹掉脸上的脂粉,嘴里碎碎念叨:
「亏大发了,七十二斤的好精铁,刃口卷了三个豁子,找哪个孙子报销。」
门轴轻微响了一声。
我从铜镜反光里瞥见谢寒川倚在门边。
他抱臂站着,不知道盯了我多久,那张俊脸上没有血色,嘴角却挂着玩味。
我立刻垮下肩膀,捏着帕子捂住心口,娇滴滴地回头轻哼:
「夫君走路没声音,吓得奴家心口乱跳。」
谢寒川走近两步,停在妆台旁。
他用手指叩着台面,咚咚两声脆响:
「段九枭这三个字,本统领在禁军大内暗卫卷宗里见过。」
「卷宗被天子朱批封存,寻常人连名字都听不到。」
「你一个偏远州府逃难来的铁匠之女,一刀震碎他的护体硬气功,还认得他的死穴。」
「祝娇娇,你那死去的铁匠爹,到底在哪个山头支炉子打铁?」
我垂下头,扯着衣角抽噎:
「奴家爹爹走得早,临死前只教奴家使蛮力砸生铁。」
「奴家平日连只活鸡都不敢杀,今天为了活命见夫君,全是胡乱挥舞罢了。」
谢寒川嗤笑出声,身子猛地前倾。
他抬手扼住我的手腕,拽着我撞进他怀里。
伤口处的黑血蹭在我的领口上,带着腥臭气味。
他压低嗓门,鼻尖几乎蹭到我的额角:
「胡乱挥舞?」
「内院四十三个刺客,三十二个断了脖颈,十一个碎了心口。」
「伤口全在一刀之内,整齐得能排成排。」
「本统领手底下的第一号快刀手,杀人也没这般利索。」
我抬起眼睫,眼角挂着泪珠:
「夫君这是怀疑奴家?」
「奴家伺候夫君半年,洗衣做羹汤,夫君受了伤,奴家只想替夫君分忧。」
谢寒川盯着我的眼瞳,手指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扳指转了两圈,骤然停住。
他松开我的手腕,靠回椅背上,喉头滚了滚:
「行啊。」
「本统领中了断魂散,半个时辰内若是放不出毒血,这条胳膊就得卸下来。」
「娇娇既然想分忧,替本统领把毒拔了。」
3.
我端来一盆滚烫的热水。
谢寒川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胸口的黑血越流越缓,伤口边缘泛起青紫色。
这是毒素攻心的兆头。
我端着热水走到他跟前,手里捏着一根三寸长、筷子粗细的空心铁针。
这是北境缝制熟牛皮甲用的引线针。
谢寒川睁开一条眼缝,扫见我手里的家伙,腮帮子抽动了两下:
「祝娇娇,你拿什么给本统领拔毒?」
我柔柔弱弱地吸了一口气:
「土法子,小时候见乡下郎中给牲口放血用过,管用得很。」
话音未落。
我反手握住铁针,手腕猛然下压,针头噗嗤扎进他胸口溃烂发黑的皮肉当中!
快准狠!
针尖深探入骨,正好穿透他胸前的黑血淤积处!
一股浓稠的黑血顺着空心铁针喷射而出,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谢寒川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下颌骨线条暴凸,脖颈处青筋炸起。
他喉咙里挤出一记闷哼,额头上滚落大颗冷汗。
他抬手一把掐住我的肩膀,五指陷进我的衣料里:
「祝、娇、娇!」
「你公报私仇?」
我眨了眨眼,眼角滚下两滴晶莹的泪珠:
「夫君忍一忍,毒血放干净就好了。」
「奴家瞧见夫君受罪,心疼得要命。」
我嘴里喊着心疼,手上却加了三分内力,手指碾动针尾,将他体内残存的阴毒尽数逼出。
谢寒川闭紧牙关,整个人绷得发硬。
半碗黑血排尽,伤口流出的血水终于转为鲜红。
我利落地拔出铁针,抓过一旁的烈酒,劈头盖脸泼在他的刀口上。
谢寒川猛地抽搐一下,仰起头重重喘了一口粗气。
他抬起眼皮,眼底泛着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力道拿捏得真准。」
「针尖差半厘就刺穿心经大脉。」
「这等认穴拔毒的手段,也是乡下杀猪匠教你的?」
我掏出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渍,低眉顺眼:
「熟能生巧,以前家里宰年猪,奴家经常帮着按猪蹄髈。」
谢寒川气极反笑,伸手扯住我的领口,刚要拉近说话。
赵猛在堂外抱拳回禀,嗓音急促:
「启禀统领!宫里来人了!」
「太后宣召统领携外室祝氏即刻进宫!」
「承恩公府世子李承禄在慈宁宫候着,状告统领私通叛匪,擅杀暗卫!」
4.
马车穿过东市的青石路面。
车厢狭窄。
谢寒川换了身素白软绸袍子,胸前的重伤被厚白布死死勒住。
他靠在软垫上,修长双腿斜斜搭在我的裙裾边缘。
他手里握着那柄没入鞘的佩剑,指尖一下一下叩着剑鞘铜环。
「太后借题发挥,要摘本统领头上的乌纱帽。」
他撩起眼皮瞥我,嗓音冷硬:
「李承禄是太后的亲侄子,平日里横行霸道,看中九门兵权很久了。」
「待会儿进了慈宁宫,把嘴闭严实。」
「叫你哭就哭,旁的事一个字别揽。」
我缩在车厢角落,抱着手帕点头:
「奴家省得,奴家胆小,全凭夫君做主。」
谢寒川冷哼一声,长臂一探,勾住我的腰带,硬生生将我拖到他身前。
我撞在他坚硬的护胸镜上。
他低头盯住我的眼睛,掌心扣在我后颈上摩挲:
「收起你那套假把式。」
「李承禄若是敢碰你,给老子往死里揍。」
「打烂了天,老子给你兜着。」
我手掌按在他胸口,掌心正好抵着他的伤处。
我手指蜷了蜷,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男人脾气暴烈,心机深沉,但护短的架势半点不含糊。
我从袖口摸出一枚细小的银丸,顺势塞进他的白布夹层里:
「这是北境雪蟾蜍搓的护心丹,含在舌底,防人暗算。」
谢寒川动作微滞。
他垂眼看了看领口漏出的银丸,眼底滑过一道亮色:
「雪蟾蜍?那可是贡品,三年只产十颗。」
「娇娇,你随手就能摸出来?」
我仰起脸,满脸真诚地眨巴眼睛:
「小时候走方郎中送的糖豆,奴家一直舍不得吃,夫君含着甜甜嘴。」
谢寒川眼角抽搐,抬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记暴栗:
「糖豆?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马车猛然一顿,停在午门外。
车夫在外面喊道:「统领,慈宁宫到了。」
5.
慈宁宫内,满殿檀香混杂着药气。
太后坐在凤榻上,脸色阴沉。
承恩公府世子李承禄站在下首,穿一身金丝蟒袍,摇着折扇。
他那双倒三角眼落在我的身段上,眼底泛起贪婪淫邪的光彩。
「大胆祝氏,见哀家因何不跪?」
太后拍下扶手,厉声喝斥。
我脚下一软,顺势瘫倒在谢寒川的皂靴边上,攥着他的袍角放声痛哭:
「太后娘娘饶命!民女没见过世面,吓得腿软!」
谢寒川上前一步,高大身躯严严实实挡在我身前。
他腰杆笔直,手按剑柄,只略略躬身行礼:
「臣谢寒川,参见太后。」
「祝氏乃民家弱女,胆小怯弱,太后何必吓唬一个后宅妇人。」
李承禄收拢折扇,怪笑着跨步上前:
「谢统领,你护得挺紧啊。」
「段九枭乃朝廷重犯,当场招供祝氏身怀前朝密图,力斩数十禁卫!」
「本世子怀疑这妖女是敌国奸细,待本世子亲自搜身,验明正身!」
李承禄说着,伸出两只爪子,径直朝我的衣襟抓过来。
谢寒川眸光骤寒,长剑出鞘三寸,杀气森然:
「李承禄,拿开你的狗爪子。」
「老子的女人,谁敢碰,老子剁了他的手。」
殿内的数十名内廷禁军齐齐拔刀出鞘,刀锋指向谢寒川。
李承禄仗着太后在场,有恃无恐地狞笑:
「谢寒川,你敢抗旨?」
他的手掌离我的胸口只剩两寸。
我趴在地上,眼底寒意迸发。
找死。
我脚尖抵住金砖缝隙,千斤坠内劲骤然运在双肩。
「哎呀!地上太滑了!」
我尖叫一声,整个人平地往前滑出三尺,头顶精准无比地撞在李承禄的胸口上!
喀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
李承禄两百来斤的身躯离地而起,横飞出去三丈远,重重砸在太后的雕花凤案上!
沉香木案几四分五裂。
汤药、茶盏泼了太后满头满脸。
李承禄瘫在碎木堆里,胸膛陷下去一个浅坑,嘴里大口往外涌血沫子,四肢抽搐,当场昏死过去。
太后头顶挂着两片茶叶,呆若木鸡。
全殿禁军全都僵在原地。
我趴在碎木旁边,抱着自己的脑门,哭天抢地:
「呜呜呜!民女该死!民女脚滑!」
「世子爷怎么弱得跟豆腐脑一样,碰一下就碎了!」
6.
太后尖叫着扑向李承禄,大殿内乱成一锅粥。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去宣太医。
太后指着我的手剧烈哆嗦:
「反了……造反了!」
「给哀家拿下这个泼妇!乱棍打死!」
禁军呼啦围拢上来。
谢寒川冷笑一声,拔出佩剑,反手横斩!
剑风激荡,将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校尉逼退三步。
他弯下腰,长臂揽住我的腰身,一把将我提溜到怀里夹着。
「内廷地面滑腻,祝氏不慎滑倒,何罪之有?」
谢寒川神情傲慢,踏步朝殿外走去:
「人是臣撞倒的,太后若要治罪,只管调兵围我九门衙门!」
他大步流星跨出慈宁宫门。
身后传来太后暴怒的嘶喊与砸碎杯盏的声响。
回到马车上。
谢寒川把我甩在软榻上,随即压了下来。
车厢晃动。
他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盯住我,目光沉凝:
「李承禄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受震,起码在床上躺半年。」
「祝娇娇,你的脑袋是铁铸的?」
我扯过散开的衣襟,揉着脑门抽泣:
「夫君明鉴,奴家那是吓傻了,乱撞撞出来的。」
谢寒川冷哼一声,膝盖顶进我的双腿之间。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耳根上,带起一阵酥麻:
「装,接着装。」
「本统领在殿上看得很清楚,你腰腹发力沉稳,脚底生根。」
「那是北境玄甲骑兵的千斤坠功夫。」
他的大手扯开我的衣领,露出平直漂亮的锁骨。
他低下头,嘴唇印在我的颈窝处,狠狠咬了一口。
微痛感混着战栗从脊椎窜上来。
「回府之后,老子亲自脱光你的衣裳搜一搜。」
他嗓音沙哑,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恶劣:
「看看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我仰起脖颈,眼底泛起泪光,两手顺势攀住他的后背。
我的拇指指甲划过他后颈第七节骨头。
那里隐隐埋着一根半透明的黑线,顺着血脉钻向头颅。
那是苗疆的引血母蛊。
我指尖暗扣内力,狠狠一掐,将那根微细的蛊线挑断半截!
谢寒川身躯猛然一僵,闷哼出声。
他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只觉得一直隐隐发胀的脑仁突然清明了许多。
他甩了甩头,撑起身子,眯起眼打量我:
「你刚才干了什么?」
我咬着下唇,泪珠沿着腮帮滑落:
「奴家给夫君揉揉脖颈,夫君太凶,吓死人家了。」
7.
回到别院时,已是掌灯时分。
后罩房的浴堂里白汽升腾。
青石砌成的大浴池蓄满了滚烫的热水,谢寒川整个人浸在池水里。
他精赤着上身,胸前的白布已经解开。
水流冲刷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宽肩窄腰,腰腹上横亘着数道陈年刀疤,极具野性。
「娇娇,进来擦背。」
他靠在池壁上,声音穿透水汽传出来。
我推开雕花木门。
我换了一件极薄的绯色纱裙,手里端着个紫铜托盘。
托盘里摆着棉巾、伤药,还有一条手臂粗细、风干变硬的黑熊掌。
谢寒川睁开眼,目光掠过我半透的裙衫,最后定格在盘子里的黑物什上。
他眉梢抽了抽:
「盘子里黑乎乎的铁疙瘩是什么玩意儿?」
我迈着碎步走到池边,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温水瞬间打湿了薄纱,紧紧贴在身上。
谢寒川目光微沉,长臂一捞,直接扣住我的纤腰,将我揽入怀中。
滚烫的池水拍打着两人的身躯。
他胸口坚硬如铁,贴着我的柔软,呼吸粗重起来:
「小妖精,今夜倒懂事了。」
我搂着他的脖颈,手指在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上游走,感受着紧绷的肌肉力道。
「夫君受了伤,奴家自然心疼。」
我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是一支北海雪熊掌,最能补益气血。」
「奴家见夫君白日里消耗甚大,特意拿来给夫君炖汤喝。」
谢寒川低笑出声,低头咬向我的唇瓣:
「老子气血旺得很,无需补这腌臜物件……」
话说到一半。
我的双手化掌为爪,迅猛如雷霆,悍然抓扣住他双肩琵琶骨!
内劲喷吐!
谢寒川神色骤变,刚要运劲震开,却发觉体内气海被一股冰寒刺骨的劲道死死锁住!
正是我方才在车上挑断蛊线时,种入他体内的玄冰截脉指!
「祝娇娇!你敢动武?」
谢寒川厉声怒吼。
我眼底媚态尽敛,森然冷笑浮现脸颊。
我双臂较劲,七十二斤开山刀的蛮力排山倒海般涌出!
哗啦一声巨响!
九门提督、八十万禁军总教头谢寒川,被我单臂从浴池里硬生生拽起,凌空甩飞出去!
水珠四溅!
谢寒川摔在岸边的紫檀木软榻上。
还没等他翻身弹起,我从托盘底部抽出一副手臂粗的玄铁镣铐!
喀吧!喀吧!
两记脆响。
谢寒川的双腕被精铁锁链牢牢扣死在两根黄铜床柱顶端!
他浑身滴水,只在腰胯间围着半截破烂单布,八块精悍腹肌剧烈起伏。
他双臂被吊在头顶,眼底血丝炸裂,怒意滔天:
「祝、娇、娇!」
「放开老子!」
我赤足踏出浴池,水渍印在石砖上。
我抓起托盘里那根硬邦邦的风干熊掌,大摇大摆踱到榻边。
我握住熊掌的骨柄,在谢寒川线条硬朗的俊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极清脆,极有弹性。
「夫君白日里不是说,要把奴家的底细搜干净么?」
我一脚踏上软榻,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俯视着他:
「巧了,老娘也想搜搜你的底。」
「太后身体里的子母阴阳蛊,是谁下的?」
「段九枭手里那份所谓的龙脉舆图,又是谁故意抛出来的诱饵?」
谢寒川被铁链悬在柱子上,胸膛急促起伏。
他周身肌肉紧绷,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眼底的暴怒突然褪去。
他盯着我手里的熊掌,又盯着我脚踝上若隐若现的暗青色狼首刺青。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串沙哑低沉的笑声。
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扬起一抹肆意野痞的笑:
「老子在深宅里养了半年的金丝雀……」
「原来是个能徒手把老子锁在榻上的雌老虎。」
「祝娇娇,你拿熊掌抽老子嘴巴的模样,真他娘的够味。」
8.
我反手把熊掌塞进他嘴里。
「呜!」
谢寒川咬着巨大的风干熊掌,腮帮子鼓胀,双目喷火。
我扯下床头的金钩,尖利的钩尖对准他心口处尚未结痂的伤口:
「闭嘴,听老娘问话。」
「你身上的断魂散,是苗疆百蛊门的秘药。」
「段九枭根本不是前朝余孽,他是天子御林禁军里排头号的死士!」
「今天围攻别院的人,不是太后的私兵,是皇宫大内暗卫营!」
谢寒川猛一甩头,吐出嘴里的熊掌,砸在脚踏上发出闷响。
他身子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眼神沉得像两汪寒水:
「你怎么知道御林禁军的底细?」
我收回金钩,坐在软榻边上,顺手扯过干帕子擦拭披散的长发:
「小皇帝十二岁在北境做人质,被老娘抓去天狼寨当肉票关了三年。」
「他身上几颗黑痣老娘都数得过来。」
「他佩在腰间的那块天子暖玉,是老娘当年用废料亲手刻的。」
「段九枭那套刀法,是老娘当年指点御林军教头的残招,老娘闭着眼睛都能拆解!」
室内死寂。
浴池里的水滴落在石板上,嗒嗒作响。
谢寒川盯着我,眼中的戏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震动。
他手腕上的铁链被拉得绷直:
「北境天狼寨……」
「屠尽塞外十三部落的北境匪首,祝青霜?」
「传闻你身高八尺,腰圆如水缸,面如黑炭,一餐啖三颗生人首级。」
我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胸肌上,打得他闷哼一声:
「那是外头瞎编排老娘的浑话!」
「老娘在北境吹了二十年风沙,吃够了粗粝盐巴,寨子里的老兄弟去年折了二十多个。」
「老娘心烦了,遣散了喽啰,揣着银票进京买个清白户籍,想过两天锦衣玉食的清闲日子。」
「结果倒好,逛个庙会被你这狗东西强行抢回府当外室,天天给老娘招惹刺客!」
谢寒川看着我,眸光流转。
他身体的防备缓缓松弛下来,嘴角重新咧开:
「清闲日子?」
「祝青霜,你若是真想走,刚才段九枭围府,你扛着刀早翻墙跑了。」
「你留下来,把人打成半死,还等老子赶回来。」
「你图老子的银子,还是舍不得老子伺候你的手段?」
我冷笑一声,屈指弹在他坚硬的锁骨上:
「老娘图你长得顺眼,行不行?」
「更重要的是,当年小皇帝回京登基,欠了天狼寨三万两赎金和借粮的军饷,欠条至今还在老娘靴底垫着!」
「老娘还没收着银子,能让你死了?」
谢寒川眼中浮现笑意:
「那看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9.
我抬手拂开机关,玄铁镣铐当啷落地。
谢寒川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手扯过一旁的玄色长袍披在身上。
他随意系了根带子,敞着大半胸膛,在桌边倒了两碗烈酒。
他递给我一碗,自己仰头饮尽。
酒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淌下来,没入衣领。
「小皇帝要除我,不是因为九门兵符。」
谢寒川放下酒碗,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上个月,老子在北门截了三十车私运出京的神臂弩和霹雳火弹。」
「押运路线直通辽东,接收的人,是藩王拓跋烈。」
我挑眉:「小皇帝引狼入室?」
「他想除掉太后母族,又怕老子兵权太重威胁皇位,所以联络拓跋烈进京勤王。」
谢寒川嗤笑一声:
「太后身体里的母蛊,是皇帝亲手下的,为了把弑君杀母的罪名死死钉在老子头上。」
「今天段九枭刺杀别院,不过是引子。」
「皇帝算准了老子会赶来救你,只要别院被坐实藏有逆贼,九门衙门顷刻间就会被换防。」
我端起海碗,仰头灌下辛辣的烈酒:
「小皇帝脑子里装的全是猪油。」
「拓跋烈麾下五万玄甲铁骑全是吃生肉长大的豺狼,放他们进京,这大雍江山立马改姓拓跋。」
谢寒川走上前,单臂撑在桌案边,居高临下圈住我。
他身上带着酒气与药香,混着男人的侵略感:
「拓跋烈明日清晨便能兵临城下。」
「祝大当家,做笔买卖。」
「你帮老子斩了拓跋烈和神臂弩阵,老子替你把小皇帝欠的三万两军饷讨回来。」
「翻倍,给你六万两。」
我搁下海碗,眯眼看着他:
「六万两不够。」
「老娘要京城最大的天然居酒楼,地契房契全归老娘。」
谢寒川失笑,低下头,鼻尖抵住我的额角:
「行。」
「天然居归你,本统领这具皮肉,也连本带利折给你。」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破风尖鸣!
笃!
一支黑铁打造的短箭洞穿窗纸,深深扎进实木立柱之中!
箭尾系着一截染血的白绢。
谢寒川拔下短箭,扯下白绢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冷酷如铁。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太后已薨,内城九门换防,陛下宣拓跋铁骑入城。」
10.
天边泛起鱼肚白,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砸在屋瓦上,声如擂鼓。
谢寒川穿戴停当,一身冷锻明光重铠,外罩血红披风。
他腰悬天子剑,立在廊下。
「别院后枯井通着城南排水渠。」
他侧头看我,嗓音冷硬沉缓:
「赵猛在暗渠口备了快马。」
「你拿了桌上的银票,出城去。」
我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横着那柄卷刃的大砍刀,手里拿粗砂条狠狠蹭着刀锋。
火星子在晦暗的天光里乱蹦。
我斜眼瞅他:「谢寒川,你拿老娘当什么人?」
「老娘在北境纵横十年,只有老娘抢别人的份,没有夹着尾巴跑路的道理。」
「小皇帝欠的三十万两银票没见着,天然居的掌柜还没给老娘磕头,老娘走哪去?」
谢寒川眸光沉重,大步走到我身前,一把攥住我握刀的手掌:
「拓跋烈带了五百铁人死士。」
「那是用整块玄铁敲出来的重装甲胄,刀劈不透,箭射不穿,连冲城车都能硬扛。」
「此去金銮殿,九死一生。」
我反手一挣,手掌滑脱,顺势反扣住他的手腕。
我站起身,个头虽然只到他的肩胛,周身的杀伐霸气却直冲云霄。
我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小虎牙:
「铁人阵?」
「巧得很,老娘在北境专门砸铁桩子。」
「谢统领,你的命被老娘预定了,除了老娘,谁也别想收走!」
轰隆!
别院外墙被巨大的攻城木撞塌!
砖石崩落,溅起漫天泥水!
无数手持神臂弩、腰挎阔剑的重甲兵卒如同潮水般涌入前庭!
大太监王德全披着蓑衣,站在包围圈外,手持拂尘尖声高喊:
「陛下有旨!」
「九门提督谢寒川毒杀太后,勾结北境凶匪,按律当诛九族!」
「射杀谢寒川与祝氏者,赏万金,赐世袭锦衣卫千户!」
11.
数百张神臂弩机括齐响!
精钢弩箭化作暴雨,封死了整座庭院的所有退路!
谢寒川拔剑出鞘,剑芒挥洒,击落迎面而来的十数枚破甲重箭。
「跟着我,突围!」
他厉喝一声,正要飞身前扑。
一道娇小的身影却快如惊鸿,直接冲破了他的剑气防线!
「让开,碍事!」
我脚底发力,地面青石轰然炸裂!
我单手倒拖着七十二斤的大砍刀,在泥水里划出一道三尺高的白浪!
冲在最前头的四个重甲精锐甚至来不及扣动第二轮扳机。
乌黑的刀光在半空中拉出一记凄厉的半月!
咔嚓!
精钢铸造的重圆盾连同持盾的手臂,被一刀整齐切断!
血水喷溅在雨幕之中!
我借力旋身,右腿横扫而出,千斤劲道实实印在第二名甲士的面门上!
精钢面甲向内深陷!
那人宛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硬生生砸穿了后方七八名弓弩手的排阵!
惨叫声被轰鸣的雷声吞没!
严密的重围被我一个人硬生生撕扯出一个血肉缺口!
谢寒川提剑赶上,剑气吞吐,割开两侧扑上来的敌军咽喉。
他转头看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祝青霜,你这杀法比山贼还凶!」
我啐了一口泥浆,拖刀疾奔,直指后方防箭的铜皮大马车:
「少废话,先把那个没卵子的阉奴剁了!」
马车里的王德全吓得脸色灰白,尖叫连连:
「放箭!拦住她!快给杂家拦住这个母夜叉!」
十余名重装侍卫持刀合围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双足猛顿!
身形拔地而起三丈高,双手死死握住大砍刀的长柄,自九天之上怒劈而下!
「破!」
刀锋裹挟着无匹的霸道内劲,重重砸在铜皮马车的车顶正中!
轰!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碎声响彻整条长街!
两寸厚的铜皮车厢在巨力轰击下四分五裂,木屑与铁片激射而出!
整辆马车被从中硬生生劈成两半!
车轴断折,烈马悲鸣!
王德全满身泥浆碎木滚落在大街上,官帽跌落,露出一头稀疏白发。
他看着插在他两腿之间三寸处、犹自颤鸣的巨大砍刀,吓得尿了裤子,黄白秽物顺着裤腿流进泥汤里。
我单脚踩住他的后脖颈,把他的脸狠狠按在污泥之中:
「王公公,刚才说要拿谁的脑袋赏万金来着?」
12.
王德全吃了一嘴泥沙,浑身抖如筛糠:
「女侠饶命!祝大当家饶命啊!」
「是陛下!全是陛下的旨意!」
「拓跋烈的大军已经穿过正阳门,正在太和殿逼宫,陛下设了局,要让拓跋烈跟九门禁军拼个你死我活啊!」
谢寒川提着滴血的长剑走近。
他身上的玄黑铠甲淌着黑红血渍,神情冷戾:
「城中禁军可有降敌?」
王德全颤巍巍抬头:「赵猛带着剩下的两千弟兄死守内城宫门,快……快顶不住了!」
谢寒川闭了闭眼,霍然转身。
他看向我,嗓音冷厉如刀锋:
「金銮殿要塌了。」
「小皇帝若是死在拓跋烈手里,北方五省顷刻间就会沦为修罗场。」
我从泥地里拔起大砍刀,在大雨中甩去血水:
「去皇宫!」
「三十万两赎金老娘还没拿到手,皇帝老儿敢死,老娘把他从棺材里拽出来鞭尸!」
谢寒川眼底掠过亮光。
他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战马,伸手将我拉上马鞍,圈在胸前。
两千九门残部在长街尽头集结,铁蹄声碎,踏破黎明。
战马狂奔,风雨呼啸。
直扑紫禁城午门!
13.
午门已经被撞开,地上躺满了禁军的尸首。
太和殿前,五万拓跋铁骑将汉白玉台阶围得水泄不通。
大殿内。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抖成一片。
小皇帝缩在九龙宝座上,头顶的平天冠歪在一旁,面如金纸。
阶下,拓跋烈赤裸着一条虬结的手臂,提着一柄八十斤重的开山宣花斧。
在他身侧,三十尊高逾九尺的玄铁怪人排成钢铁重壁。
每尊铁人连眼眶处都封着精钢铁网,整套玄铁重甲厚逾两寸,宛如生铁铸就的山峰。
「陛下,退位诏书,您盖印吧。」
拓跋烈将大斧往金砖上一顿,金砖碎裂,大殿摇晃:
「谢寒川那个绊脚石已经被王德全乱箭射死在别院。」
「这天下,合该交到本王手里了!」
小皇帝哭得涕泪横流:
「皇叔……朕许你并肩王……割让幽云十六州……求皇叔退兵……」
「幽云十六州?」拓跋烈仰天狂笑,「老子要的是整个天下!」
狂笑声未落。
太和殿那合抱粗的朱漆雕花大门,突然发出崩裂巨响!
整座沉重的宫门被一股横扫千军的蛮力硬生生撞飞!
两扇大门带着呼啸恶风飞入殿内,直接将台阶前的四名亲兵拍成肉饼!
门外的风雨狂灌而入。
一道清脆戏谑的嗓音响彻金殿:
「哟,好热闹。」
「大清早的,在这分赃呢?」
14.
满殿百官惊恐抬头。
只见殿门残骸之上,站着谢寒川与一身湿透裙衫的我。
大砍刀拖在汉白玉石阶上,拉出一串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龙椅上的小皇帝擦了把眼泪,看清我的脸颊,整个人从龙椅上滚了下来:
「祝……祝姐姐?!」
这一声喊,满殿皆惊。
拓跋烈脸色大变:「祝青霜?天狼寨那个女土匪?」
小皇帝当年在北境被当做肉票扣了三年的记忆瞬间复苏。
那些被逼着劈柴、挑水、洗恭桶,稍慢一步就被藤条抽皮肉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对拓跋烈的畏惧!
他连滚带爬滑下台阶,躲在龙案后头:
「祝姐姐救命!朕给钱!朕加钱!」
拓跋烈勃然大怒,巨斧挥动:
「管你是人是鬼!」
「铁人阵,给老子把他们碾成肉糜!」
三十尊精铁重怪齐步推进!
沉重的玄铁战靴踩在金砖上,踏出深坑,沉闷的铁声令人窒息。
谢寒川横剑跨步,挡在我身前:
「破甲太重,我刺他们足跟系带……」
「走开!」
我一把将谢寒川推开三步远。
我周身的骨节噼啪作响,丹田处的内家真气狂暴翻涌!
「玄甲重甲?老娘当年在关外拆了上百具!」
我拖刀狂奔,脚下金砖寸寸粉碎!
面对那堵移动的生铁山墙,我不退反进,迎头撞上!
全身内力尽数灌入刀刃!
「天狼开山式——碎铁!」
我娇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双手握柄,由上至下悍然劈落!
轰隆————!!
这一刀宛如九天惊雷砸落凡尘!
坚不可摧的精钢重盾被刀芒从中整齐切开!
最前方的玄铁怪人连人带甲,在刺目的火花与血浪中,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暴烈的气浪顺着地面炸开,太和殿的金砖地面被生生犁出一条三尺深、五丈长的巨大裂壑!
狂暴的刀劲掀翻了后排的四尊铁人,厚甲崩碎,零件四散飞溅!
满殿死寂。
甚至能听见鲜血滴落在石砖上的滴答声。
剩下的二十五名铁人死士僵硬在原地,手里的巨锤当啷落地。
透过铁面甲的缝隙,能看到他们眼底对于怪物的无尽恐惧。
拓跋烈手里的开山宣花斧砰然坠地。
他两条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胯下湿了一大片,散出骚臭气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大当家饶命!女侠饶命!」
15.
五万拓跋铁骑在见到主帅被俘、铁人阵被一刀劈开的惨状后,彻底丧失战意。
赵猛率两千九门残部接管皇宫九门,收缴兵刃。
晨光穿透残破的宫殿穹顶,照亮满殿狼藉。
小皇帝跪在龙案旁边,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外加一卷盖了玉玺的金漆地契。
他双手奉上,恭敬得像个奉茶的小沙弥:
「祝姐姐……这是三十万两通汇银票,见票即兑。」
「还有天然居和朱雀大街十八家商铺的地契,全归姐姐。」
「当年朕年幼无知,拖欠天狼寨粮饷,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朕的狗命吧……」
我接过银票和地契,用手指蘸了点唾沫,一张张仔细点数完毕,妥帖揣进衣襟深处。
我抬手在小皇帝头顶拍了一掌,打得他身子一缩:
「算你识相。」
「往后好好坐你的龙椅,再敢暗地里勾结外藩、算计边境百姓,老娘抽了你的龙筋当裤腰带。」
「是是是!姐姐教训得是!」小皇帝磕头如捣蒜。
我回过头,扛起那柄卷了刃的乌黑大刀,踏着满地碎木朝殿外走去。
路过谢寒川身旁时,我用刀柄戳了戳他的重铠:
「谢统领,账清了。」
「老娘回别院收拾金银细软,回北境快活去了。」
「咱们山高水长,江湖不见。」
我刚跨出门槛半步。
身后突然传来金铁坠地的声响。
谢寒川将天子剑扔在地上,大步流星追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力道极大,猛然一扯,直接将我撞进他的怀里。
坚硬冰冷的护心镜撞得我胸口发闷。
他单膝砸在汉白玉石阶上,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腰肢,抬起头盯住我。
他俊美如修罗的脸上,血污未干,眼神却亮得灼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方温润的九门提督白玉兵符,不由分说塞进我的掌心里。
他的嗓音低沉粗哑,带着不讲道理的霸道与占有欲:
「祝青霜,睡了老子半年,拿了老子的金银,现在拍屁股就走?」
「你当老子九门衙门是窑子?」
「兵符给你,九门禁军归你,老子名下七座宅邸、三十箱金叶子,全归你。」
「今日天子在场,文武百官为证。」
「大当家,要么你当场砍了老子的头,要么……老子跟你回北境天狼寨,给你当压寨夫君!」
满殿大臣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皇帝瞪大双眼,暗暗竖起大拇指,心道谢统领真是色胆包天,连活阎罗都敢娶。
晨光洒在谢寒川深邃的五官上。
他卸去了所有阴鸷与试探,眼底只有赤裸裸的炽热。
我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手腕微松。
当啷一声。
砍杀北境十年的大砍刀跌落在汉白玉台阶上,滚出两丈远。
我眼眶一红,眼泪珠子瞬间断了线,娇软无力地瘫倒在他怀里,两手捶打他的胸甲:
「嘤嘤嘤夫君,人家方才砍铁人用力太大,手腕好酸,骨头好痛。」
「脚底板都磨破了,要夫君抱抱才能走动路。」
谢寒川低笑出声,胸膛剧烈起伏。
他长臂一揽,将我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走下九重白玉阶。
他在我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嗓音沙哑戏谑:
「好,夫君抱你回府。」
「等回了别院,再跟大当家好好算算,那柄七十二斤大砍刀的账。」
我埋首在他颈窝,悄悄捏了一把他的腰肉,唇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意。
这九门统领的软饭,老娘吃定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