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黄色猪腰子台的综艺导演。
受够了矫情还能日入208w的明星们在真人秀里作秀卖惨。
一怒之下,我把矫揉造作男顶流一脚踢到猪圈养猪。
把爱装逼的女影后送去灶台边做九转大肠。
把死矫情的文艺比作词人送到旱厕去挑粪。
结果顶流半夜对着猪圈要跟猪摆把子。
影后表演炒豆角差点灭口整个节目组。
作词人挑粪时熏懵了意外觉醒屎尿屁文学灵根。
全网笑疯了,副导演却紧急call我:“导演,快看看吧,顶流他怎么给猪跪下了!”
01
“卡!”
我把导演监视器的耳机狠狠摔在桌上,盯着屏幕里那张矫揉造作的脸,深吸一口气。
屏幕上,前影后许曼妮正对着镜头抹眼泪,她蹲在一个“农家小院”里,正小心地用食指和中指捏起一小块木头,飞快地丢进炉灶里。
她转过头,神情有点怀念:“以前我在乡下拍戏时,就这么给剧组做饭的…好怀念哦~”
我忍住干呕的情绪叫停。
我旁边的副导演赶紧近小声说:“苏导,我觉得这条很好啊,观众爱看这种接地气的……”
我面无表情:“她美甲反光,闪到我了。”
求求了,她都来上农村体验综艺了,戴着二十厘米的延长甲是在搞笑吗?
至于接地气嘛…明明刚才她在分享她的富豪丈夫,她500平的大平层,和只吃澳洲进口安格斯牛肉贵宾犬。
我看着刚吃了两口的统一盒饭,只能说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还大。
勃然小怒后,我深吸了第二口气:
“走,去看看林亦辰那一组怎么样。”
另一个摄制组的拍摄地在一片“田地”里——毫无疑问,又是刚布景搭建的,连土都是前天才运来的干净黄土。
林亦辰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配浅色长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睑下还有两颗晶莹的——
水钻。
他经纪人说,这个水钻某些角度看,很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泪滴。
林亦辰正拿着一把锄头,他经纪人在旁边举着遮阳伞,化妆师随时待命补妆。
“来,辰辰,看这边,这个角度好,对,可以开始锄地了,露一点侧腰出来了…很好…”
“辰辰,再往右一点,这样你衬衣的logo就能被看到了。”
林亦辰举起锄头做出要挖地的动作——当然,只是做做样子,锄头连土都没碰到。
“停一下!”
我走过去,盯着林亦辰手里的锄头:
“林老师,能拜托你真的挖一下吗?观众想看的是真实的劳动场面。”
林亦辰愣了一秒,笑容有点僵:“苏导,这不是已经拍得挺好了吗?而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手上刚做完护理,要是起泡了,过几天还有商演……”
我眉头紧锁,手机里发来消息,是第三组嘉宾余梦文在池塘边吟诗的视频,这位也是神人来的…
虽然我允许一切发生,但能不能不要老发生。
似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他的经纪人一边陪笑一边说:“苏导消消气,现在真人秀不都是这么拍吗?观众也都习惯了。”
习惯了。
我脑海里瞬间出现了87版红楼梦的王熙凤,对着他狠狠一指:
“放你娘的屁!”
观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喜欢看明星在节目里演剧本?
谁会喜欢天天看那些顶流在布景搭建的“农民家”里体验几小时的“艰苦生活”,然后何不食肉糜地煽情分享自己曾经完全不辛苦的奋斗史,还有憋不出几个屁的体验心得,最后拿着百万薪酬美美享福。
不出我所料,这期节目片段提前释出,弹幕全是吐槽:
“许曼妮哭得我脚趾缩地抠出三室一厅…”
“不会有人不记得五年前她开着六辆车带着七个助理进组享福的传说吧!”
“林亦辰在干嘛,走风骚俏农夫路线吗?”
“导演你说话啊,能不能让这帮人干点人事!求求了!”
我真是受够了!
我,苏南,黄色猪腰子台的王牌综艺导演,一手筹划了这个真人秀《向往的田野》。
入台十年,拍了无数真人秀,捧红了三对国民CP,在我手里翻红的过气艺人不下十位。
今天,我要非跟这群矫情,虚伪的综艺嘉宾杠上了!
于是,月黑风高的晚上,几位嘉宾接到了我发来的紧急集合短信,来到摄影棚。
突然麻袋一套,车里一扔,装着人的车子风驰电掣就驶进了几百公里的大山。
真正的真人秀,才刚刚开始。
02
第二天一早,林亦辰醒来时,感觉有什么软软大大的东西正在蛄蛹他。
一个长着小眼睛,圆鼻孔和撅嘴子的肥圆大脸哼哼着缓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迷蒙着眼,缓缓吐出一个词:
“…GGbond?”
回应他的一片此起彼伏的哼哼声。
直到一头头体型硕大的大肥猪们围过来,林亦辰才突然发现——
他怎么被送进猪圈里了!
而我带着摄制组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前,正式向他宣布:
“节目方向进行了调整,为了更真实地体验生活,你们被送到村里了。
“现在起,你就是桃园村的一员了。”
“林亦辰,你在本村的任务,就是喂好这里的每一头猪!”
林亦辰直觉天旋地转,理智告诉他:
如果再呆在这个地方,他的美貌、他的身材、他的美好品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掉的!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他的经纪人助理保镖都被我们狠狠甩在了那个农家乐。
只有冲着他桀桀桀邪笑的我和将他团团围住强壮摄制组成员们。
而现在满头大汗的顶流就这么可怜弱小又无助站在猪圈里,被来来去去的大猪们拱得像陀螺一样旋转打摆。
他那身价值上万的白色亚麻衬衫,此刻糊满了黑褐色的泥浆。
几头大肥猪又冲着他走来,林亦辰步步后退,最终爆发出了他声乐历史上的最高音:
“你不要过来啊!!!”
那群猪停了片刻,绕过了他,走向他身后的食槽。
林亦辰呆站在原地:“…”
随便发一条围脖就有几万转发的他,就这么被几头猪无视了?
好在这里不是缅北,节目早已为嘉宾们联系好了村里的人家。
这个猪圈的所有人正是桃源村养猪大户周桂林,接下来的几期节目,林亦辰都会借住在他们家。
看着脏兮兮的林亦辰,周桂林带他回房间换衣服,老周专门给林亦辰腾出了一楼的房间,虽然不大,但阳光好,干净朴素,想来林亦辰应该会满意。
一楼的房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下一秒林亦辰就已经冲进了镜头,对着我们惶恐地喊:
“苏导,出事了!”
“咋了?”
“…我房间有鸡。”
我:“?”
在场所有人:“??”
弹幕:“???这么刺激!这是可以播出来的吗?”
这时老周从后面追了过来,手上还有抓着一只不停扑腾的大公鸡:
“小林呐,你跑啥啊,这个鸡不会啄你的。”
弹幕急哄哄地来了,又失落地退场:
“原来是这个鸡啊…我还以为是…”
“别笑话辰辰,他叫的声音比鸡还大,谁是鸡还不好说…”
林亦辰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一进门,就看到床上窝着一只蓬松的鸡,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鸡…”
我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之后的节目看来有看头了。
看着林亦辰清澈愚蠢,笨手笨脚的样子,憨厚的老周主动提出教林亦辰如何养猪,手把手从喂食开始教起。
老周:“小林,咱们先学调猪食哈,那边那个接水的桶给我拿一下!”
林亦辰:“哪个?”
老周:“不锈钢的那个!”
林亦辰在三个大小不一的不锈钢桶前陷入了沉思。
老周看着站在原地的林亦辰,转头对着猪圈大喊一声:“黑子!”
只见猪圈里一只白底黑花的大猪哼哼着拱了出来,站到林亦辰面前。
一人一猪大眼瞪小眼,大黑猪对着林亦辰拱了拱鼻子,鼻孔里意有所指地“哼”了一声。
一行弹幕适时飘过:
“两猪对视中…”
林亦辰看着如有千言万语就是不会说人话的黑子,持续深度思考中…最后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黑子的目光里透着一丝欣慰,它往前走了两步,从林亦辰身侧叼起了三只桶中间的那个,然后回过身把桶递给了老周。
“黑子,筐!”
大黑猪把挂墙上的箩筐又叼了下来,路过林亦辰身边时,还斜着瞟了他一眼。
弹幕爆笑:
“黑子:哈哈哈说真的哥们,你还不如一头猪…”
“你们根本不懂!他不叫死猪,他无敌帅气!他会守护我们所有人…”
“辰辰快碎了…但是那只是一头猪,不要跟猪置气宝宝…”
老周笑了,节目组也笑了,只有林亦辰没有笑。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头猪都做的比他好。
他扫地,有猪在后面拱他。
他砍猪草,差点给自己手砍了。
他喂食,猪群不听他,一窝蜂都冲了上去。
你知道吗,他本来是个积极阳光的人,然后冲出来一堆猪和事,把他给毁了。
03
在林亦辰苦哈哈喂猪的时候,许曼妮在车上闲坐,她的助理倒是聪明地不知从哪里跟了过来。
许曼妮开始第一百零一次讲她家贵宾犬生病的故事: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我们家妞妞吃牛肉是挑品种的,但我不知道部位也要挑。
我家菲佣一大早起来就给它准备,从澳洲进口的谷饲m8牛肉,特意选的菲力。
我叫我的妞妞来吃,它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
…后来,我叫妞妞,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白沫吐了一地。
我急了,这才想起它是只吃小菲力的…”
弹幕骂骂咧咧:
“到底谁喜欢听你家狗爱吃什么啊!”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节目组呢,发配!通通发配!”
好嘞,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烦她啊,那就好办了。
她不是喜欢烹饪吗,让她做个够!!
然后我就把许曼妮送进了村口的爱心食堂做饭。
说是爱心食堂,其实就是村民家里,这家女主人叫张春草,是个麻利干练的中年妇女,她在家里起灶台支了个大锅,专门给村里的孤寡老人做饭。
许曼妮站在一人宽的大锅面前,呆住了。
她对着镜头有点僵硬地说:“我要先小小准备一下菜谱哦,等下给大家一个惊喜。”
然后拉着助理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就在那一天,有眼尖的网友发现,许曼妮助理的围脖和小紫薯账号突然收藏了海量烹饪教程,包括但不限于:
《如何烹饪肉沫茄子和豆角烧肉》《一小时新手厨师速成》《农村灶台怎么点》…
与此同时,许曼妮的粉丝群里突然有个粉头突然在群里问大家:
“有人知道怎么分辨大葱,蒜苗和韭菜吗”“土豆发芽了还能吃吗”“猪大肠可以直接下锅炒吗”“咸鱼绿豆沙好吃吗”
许曼妮开始做饭了,她的助理把着门,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只有厨房曾经的拥有者张春草,经过助理的请示后,勉强得以被放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被赶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天下午张春草家的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小小的房间频繁地传出油点子炸开时女人的尖叫,呛人的油烟飘出来时女人的咳嗽。
还有断断续续哭哭啼啼的抱怨:
“我真傻,真的…”
直到傍晚,厨房的门终于开了。
脸被熏黑的助理,和看上去试图维持优雅但被脸上黑痕出卖的许曼妮,带着一桌子的菜出现在了镜头面前。
从门缝里,镜头可以依稀拍到像是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厨房和满头大汗正在打扫厨房的张春草。
凭着做了多年综艺的直觉,我心中警铃大作,把许曼妮的助理拉到一边,偷偷问她:
“你老实说,这个菜能给村里老人吃吗?”
助理看了眼许曼妮,点点头。
我又悄悄说:“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助理抽筋似地疯狂眨眼。
好家伙,还好问了。
我当即宣布由于饭做的太晚了,我们已经把节目组的盒饭先分给村里的老人了。
这顿饭就给节目组和嘉宾一起分享了。
开饭前,许曼妮双手捂着胸口,两眼含泪,仿佛是在颁奖现场,准备发表她的饭前感言:
“亲爱的村民们,朋友们,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共同的…”
我赶紧打断影后的发言,紧急cue了她一个流程,让她喂一下张春草家饿了一天的大黄狗。
许曼妮从盘子里插了一块黑糊糊的东西,向着门口趴着的大黄走去,边走边笑盈盈地对着镜头说:
“熟悉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们家的妞妞最喜欢吃我做的东西了…大黄,快吃吧!”
那块东西被放在了大黄面前,大黄凑近闻了闻,又闻了闻,没动。
许曼妮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赶紧找补道:
“肯定是我用的肉太好啦,大黄这种田园犬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也很正常啦。”
这时张春草隔壁家的猫也凑了过来,闻了一下,突然开始在地上用前爪刨起了土。
弹幕一瞬间爆笑:
“猫:这是屎吗,啊不对,这是什么?”
“哈哈哈哈我早说了许影后根本不会做饭!之前没人信我!她做的饭狗都不吃!”
“谢谢你像巧克力一样出现我的人生里,可惜我是狗,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许曼妮的助理紧急救场,招呼大家赶紧开始吃饭。
林亦辰夹了一口番茄炒鸡蛋,发现炒蛋里竟然有水煮蛋。
摄影小哥皱着眉头用筷子挑挑拣拣,精心选择了看上去似乎带着浓稠之物的圆形食物,夹了一口:“呕…”
小哥声音颤抖:“这是什么?!”
许曼妮有点害羞地说:“九转大肠,我特意保留了一部分肠的味道。”
小哥眼角缓缓流出两行清泪:“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当然是故意的。”
我惊呆了,我以为那只是看着像屎,没想到让他吃上真的了。
这就是顶级的阳谋吗…
大家见状纷纷借口逃离了饭桌。
身为导演,我也想走,但是顶着许曼妮期待中带着威胁,危险中带着请求的目光,我又缓缓坐了回去,艰难扫视着桌面选择了离我最近的绿豆沙吃了一口…
该死,里面怎么有咸鱼。
突然,我又看到桌子最边上摆着一盘色泽看上去格外正常的豆角炖土豆,我赶紧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曼妮,这豆有点老啊…”
许曼妮的眼眶渐渐泛红,助理看到赶紧把那豆角往自己碗里夹,边夹边振振有词:
“谁说这豆老啊,这豆太棒了!”
这才哄得许曼妮嘴角渐渐有了笑意,最后助理苦着脸跟许影后你一口我一口吃起了菜。
我在角落里感叹不止,这是助理吗,这是顶级幼师啊!挣钱也太不容易了吧!
这时,在厨房里打扫的张春草收拾完走了出来,看到那盘翠绿欲滴吃了一半的豆角,发出了尖锐爆鸣:
“这豆角没熟,有毒啊!!”
伴随着救护车的声音,许曼妮和助理被送去了县里的医院。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许曼妮果然不能得罪,这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乱哄哄的一天结束了。
长今,你究竟在节目里加了什么,好累。
我洗漱好正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手机突然响了,副导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导,快去看夜视镜头!林亦辰他大半夜往猪圈去啦!!”
04
农村的夜晚,很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猪的呼噜声传来。
实时镜头里,林亦辰穿着老头背心,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猪圈。
我们几个拍摄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啥?
唉,难道是白天把他逼的太紧了,让他有了什么扭曲的想法…嘶…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难道他是要…看上去也不像啊,镜头里的林亦辰手里啥也没拿,就这么在猪圈里缓缓寻找着什么。
我紧急评估了一下,林亦辰和猪要是真打起来,估计五个林亦辰也打不过一个大肥猪。
但是转念一想,人猪大战这种画面播出来的话,节目应该能爆吧…?
正想着,林亦辰停了下来,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我顺着望过去,是那头白底黑花的大黑猪——黑子。
摄影机里,林亦辰就那么沉默地看着黑子,好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紧张地看着监视器,随时做好准备阻拦…啊不是,是记录的准备。
黑子本来美美地睡着呆萌觉,渐渐感觉到有个巨大的黑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惺忪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突然,林亦辰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挺挺地“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黑子面前:
“大哥帮帮忙,明天别搞我了!”
黑子被吓得一激灵,四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跑走,结果不知道是身体吃的太胖还是太害怕,硬是空着蹬了好几下。
最后也一下前腿着地,也跪在了地上!
一人一猪就这么相跪而坐,场景诡异中带着一丝好笑,沉默中还带着一丝抽象。
而林亦辰还沉浸在他的悲痛中,继续对着不明所以的猪絮絮叨叨:
“哥,我管你叫哥,我给你跪下了,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我知道猪都听你的,后面还有好几期,配合一下我的拍摄好不好…”
“我保证以后每天多拿你喜欢的玉米南瓜喂给你…收视率上不去我今年业务就麻烦了…”
林亦辰越说越委屈,吧嗒一下眼泪就下来了,不得不说,他那个经纪人确实做对了一件事。
他这个眼泪在夜视镜头里确实亮晶晶的,像那个水钻。
“其实当人好累的,就比如说我,我今年大半年都在组里没休息,我们家年初装修好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家里长啥样呢,最后赚的钱还得跟公司九一分…”
“太难了,太难了哥,我有时候真的好想像你一样…俩眼一睁混吃等死,临头一刀不用受啥罪就投胎去了…”
跑偏了跑偏了,这咋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往外面说。
黑子眼看爬也爬不起,就这么被迫在林亦辰的絮絮叨叨中趴着,最后发出了轰隆隆的鼾声。
我生怕他还说出什么娱乐圈不能说的究极秘辛,赶紧走出去拦住他。
林亦辰看到突然出现的我和我背后的镜头,咔吧一下,他好像有点碎了。
多亏了林亦辰半夜这一跪,节目收视率破圈了。
弹幕笑傻了:
“辰,我想和你讨论生命意义,阴暗想法和让你彻夜难眠的东西,但我只是一头猪…”
“黑子:你好特别,你跟我见过的猪都不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叫所有猪都听你的!救命!”
“笑吐了这是剧本吗,如果这是假的那么我希望它是真的!”
一人一猪相跪结拜的表情包一夜间血洗互联网,我随便一个打开台里的群聊,就能看见人猪对视表情包滑过。
林亦辰开不开心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开心死了。
至于许曼妮那边,第二天小助理从医院发来微信,说许曼妮没事,我才松了口气。
跟小助理一来二去聊完天,我才知道,原来许曼妮自己也不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所以她根本没吃几口。
不愧是影后的演技啊,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这样算来,那张饭桌上吃豆角最多的,竟然是可怜的小助理,而她目前活人微死,现在正在一边挂水一边回微信。
我正感叹钱难挣屎难吃,然后小助理告诉了我一个更坏的消息,许曼妮这几天都不来村里食堂做饭了。
我一拍大腿,这怎么能是坏消息呢,这是好消息啊,所有人的命都保住了!
小助理补充说,许曼妮因为做菜的事难堪了哭了很久,然后肿着眼睛在某蓝色高端问答软件上搜了两小时。
最后决定借口自己胆碱能性荨麻疹发作,在医院挂水一周,做节目组的漏网之鱼。
确认我看到后,小助理紧急撤回了这条信息。
我再次感叹,如此谨慎的作风,即使不给许曼妮当助理,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等等,说起漏网之鱼,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人…
想起来了,差点漏掉的这个人,叫余梦文。
05
余梦文,华语乐坛的诗人,作词人,评论家,黄金左脸,民谣歌手…
节目前采访时我问他为什么参加,他对着镜头,露出清瘦的左脸,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
“我想在泥土的芬芳中,重新找回,诗的初心。”
这人到了村里,倒是不如前两位那么跳腾,就是不干活,有空就喜欢一个人盯着远方,神情忧伤,吟一些酸溜溜的东西。
然后轻轻皱眉,低头拂去他意大利手工定制爱驴仕皮鞋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巴点。
许曼妮做菜的时候,他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开始吟唱:
“一点肉沫也不算什么,但是当他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看出,他们是风味绝佳的美食。”
“我第一次给她做这个菜,温哥华。”
“嗯,我吃素,太多荤腥会影响我对于文字的敏感度。”
装货。
差点让他逃过一劫。
中登老矫情,多半是闲的。
我经过一通思考,给他安排了一份很适合他的工作——挑粪。
后荡后荡,这倒也不是刻意为难他,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了,但桃源村偏远,自动化农业在村里有些人家,尚未完全推行普及。
有些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的厕所还是还是旱厕,种菜种地用的还是人工肥,就需要有个人帮忙挑粪。
最近挑粪的那位正巧家里有事不在,攒了多日的粪水已经嗷嗷待哺,我一寻思,不如就正值壮年的余大词人上吧!
余梦文被带到厕所门口时,人都懵了,看向镜头眼中有盈盈泪光闪烁,当然,主要是被熏的。
夏日连续几天的发酵,十几米外就能闻到那阵阵飘来的恐怖气味,酸爽!
好在节目组还算做人,给他配备了防护服和防腐面具。
他眼一闭,心一横,人就冲了进去。
余梦文变了。
他诗也不念了,也不伤春悲秋了。
因为,粪实在是太多了。
许曼妮在医院装病挂水的时候,
他在忙着挑粪。
林亦辰在猪圈跟黑子下跪的时候,
他在忙着挑粪。
许曼妮都装完快出院了,
他还在忙着挑粪。
浇完你的浇你的,浇完你的浇你的,这种场面他还是…呕…他吐了。
看着单子上还有剩下的七户,余梦文站起来抹抹嘴,继续挑。
你说他文艺布尔乔亚,这话不假,但这人还怪老实的,有活儿他也是真的上啊。
晚上等他回来,村里的食堂早散了。
余梦文借住那家的胖婶看他整天挑粪辛苦,给他炖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开小灶,还配了香喷喷的白米饭。
至于肉是从哪里来?你问林亦辰吧。
余梦文一天下来累得晕头转向,听到“吃饭”俩字,就像林亦辰猪圈里的猪,放下粪挑子,弹射起步,一屁股坐在桌前就开始扒饭。
最后,自诩健康饮食每周只吃一口肉的余梦文在连续三天吃了肥嫩大五花,辣椒炒辣椒,红糖酥饼,油炸大面窝之后——
便秘了。
又是一天夜里,村里的旱厕突然传出几声野兽般的嘶吼。
正在喂猪的林亦辰被吓得手一抖,多给黑子放了一大勺饲料。
那嘶吼带着二分不甘七分愤怒和一分破碎,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摄制组赶到时,看到余梦文正两股战战,扶着门,颤巍巍地厕所一小步一小步挪动出来…
夜风吹拂,菊花微凉,看着镜头和灯光,这么多天的疲惫,艰难,痛苦一起涌向心头!
好像有什么突然击中了余梦文脆弱而急需抒发的内心!
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拉屎不也是一种失去吗…为什么我却感觉不到痛苦?…呕…”
一时间,大家都被这充满屎意…哦不是,诗意的诗句震撼了!
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而屎尿屁,就是文学的蹦床。
弹幕笑疯了:
“那余老师你要不试试吃回去呢,明白了吧,得到才是真的痛苦。”
“拉屎拉一半试试呢,其实挽留才是最痛苦?”
“多吃点辣拉的时候就痛了,所以越热烈的爱失去的时候才越痛苦…”
这期播出后,余梦文一夜间涨粉二十万。
这之后,他好像觉醒了某种特殊的天赋,被屎尿屁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他主动把自己的围脖签名改成了——“你好,你是来拉屎的吧?”
在村里的老头老太太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拎着红鸡蛋来特意感谢他时,他又一次泪目了。
不过这次,看上去眼泪还蛮真诚的。
后来几周,他挑粪挑的更卖力了,还开始了新一轮的创作:
“世界想把我嚼烂成屎,但我顽强如金针菇。”
该死,这家伙,上瘾了。
本来我觉得便宜这家伙了,但仔细一想,能接住这一波泼天的屎尿…啊不是流量,余梦文也不是一般人啊。
看到他每天帮着村里老爷爷老奶奶跑东跑西,他应该也找到了属于他的乡村路线,索性也就释怀了。
林亦辰那边进展也不错。
养猪固然辛苦,但在老周的指导和余梦文挑粪的对比下,日子也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晚上那一跪起了效果,没几期下来,他已经跟猪们混得有来有回起来:
“来来来哥几个吃饭了!”
“黑子,你不许抢别人的饭,我给你多加了!大花,来这边吃。”
林亦辰的经纪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愣愣地看着曾经的脆弱感小王子变身猪圈灵活的狗,穿着老周头的旧汗衫大裤衩,脚踩大拖鞋,脸上却少了几分工业化的假人感,多了几分傻气却真切的笑容。
节目进行得顺利,收视率节节爆棚,当我以为这下稳了的时候,终于还是出事了。
小助理通知节目组,许曼妮要退出录制。
06
害,我以为多大的事呢!
让她退!
听说许曼妮这段时间在医院刷节目,看到弹幕每天在讨论她做的克家菜,还把饭桌上摄影小哥问九转大肠的片段剪辑成了鬼畜视频。
成名已久的影后自尊心受不了如此摧残,决定离开这个充满着低级趣味的土鳖节目。
一切后续违约之类的事情,都由她的小助理对接,富豪老公为她兜底。
出院那天,许曼妮对着手机那边抱怨着撒娇着,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踩着高跟就上了车。
车子启动,就把村子甩在了身后。
确认她走远后,大家继续各干各的。
节目里少了一个爱装又事妈的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但是三个变形嘉宾突然缺了一位,还是带来了不少问题,下一期没了嘉宾,连带着那些冲着影后号召力来的广告怎么补呢?
商务那边连续紧急联系了几位飞行嘉宾,结果大家这几期一播出,看下乡这么累,纷纷表示不想来了。
一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我看着正在许曼妮房间里哼哧哼哧收拾打扫,总是像牛一样哞的一声就冲出去干活的张春草,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二天早晨开会,我大手一挥,当众宣布了自己的想法,不找明星了,我们换人——
让张春草顶上许曼妮的位置!
张春草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点了点头:
“对啊,我们是一档农村体验生活真人秀,既然镜头对准了乡村,为什么不选择村里的人们直接当主角呢?
村里的你们本来就应该是这个主题里最好的主角呀!”
张春草紧张地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这能行吗?”
林亦辰手上拿着吃播准备喂猪的南瓜,走过来插嘴:
“我觉得挺行,这几天一直都是春草姐你一个人做我们几十个人的饭,这么大的量,你做的又快又好,听说你平时还给村里的老人们做饭?”
“你想想,大家看我喂猪做饭只是一时新鲜。
你来做饭,才是真正的乡村生活,我想,这应该才是大家最想看的内容。”
“…而且我觉得,张叔也很厉害,导演你也可以多拍拍他。”
好小子,思想有进步啊,会说就多说点。
余梦文正准备出门去厕所挑粪,听见我们的聊天,当即吟诗一首:
“屎有屎的形状,人有人的走向。”
我的朋友,大胆去吧!
不必害怕你会活得跟屎一样。”
张春草就这样进入了真人秀的镜头。
早晨六点钟起床,她把提前一天晚上就包好的大包子放在那个一人宽的大灶台蒸上,豆子放机子里磨成豆浆。
转头去院子里喂鸡喂鸭,回来时时间卡的刚刚好,节目组每个人已经能吃上香的流油的包子,喝上热气腾腾的豆浆了。
然后她又迎着晨光,去田里浇地,施肥,翻菜,去果园摘果子。
回家时,老周已经给她送来了今天的排骨,手边是刚摘的绿油油的青菜,厨房桌上是已经发好的豆芽。
她围着灶台打转,节奏快而不急,麻利地切菜,处理鱼,翻炒,上糖色,焖煮,还能有空转头给摄制组介绍今天要做的菜和步骤。
最后她从碗柜里拿出一摞子碗,一个一个摆在台面上,如数家珍地跟我们介绍——
鸡公碗的是刘家爷爷,带青花的是李家奶奶的,这个大碗是周家姥姥的。
然后往每个碗里添饭添菜,还一边仔细念着,这个吃不了葱,那个年纪大了吃不了鱼。
一人一碗,细心周到,井井有条。
到了下午,她又去经营网店售卖农副产品,打印订单,打包用车拉到县里寄出,然后再回到厨房做饭。
拍她做饭实在是一种视觉享受,那种围绕着她而生的秩序,来自于她日复一日的劳动经验和细致认真的生活追求。
如同她的名字,真诚朴实而充满生命力,像春天那满山生生不息的野草。
后面我才知道,她们家还是村里的敬老爱幼模范。
原来在被娱乐综艺看到之前,她早已经被周围的人们看到了。
07
拍摄的日子像尿一样地流走了。
《向往的田野》里三位不同赛道的嘉宾的让节目收视节节攀升,长尾效应也很好,甚至入选了黄色猪腰子台的年度综艺。
而林亦辰和余梦文都吃到了节目红利,转型成为了养猪偶像第一人和屎尿屁文学集大成者。
林亦辰回去后,撺掇着他们公司投资了老周的养猪事业,林亦辰还免费给桃源村的猪肉做了代言。
余梦文回去第一时间联系装修队,找人填了村里老人家的旱厕,给他们安了适老化的新厕所,再也不用有人天天挑粪了。
但余梦文没有要放弃屎尿屁赛道,身为领军人物,他甚至开了个视频专栏,分享网友们的厕所日常,似乎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认真研究人们为何对厕所文学如此如痴如醉。
我觉得他还是太闲了,应该再去多挑两担,复健一下。
桃源村成了热门旅游地,而张春草的事业更是迎来了井喷式的发展,她的勤劳被更多的人看到,甚至带动了整个桃源村的农产品销售。
她索性开了个自媒体账号,记录每天爱心食堂日常,有时做农产品带货,她的做饭视频成了我的下饭搭子。
虽然偶尔,我也会切出去看看老周的猪食饲料吃播,每当听到老周喊出那句“猪友们,吃饭了!”,总觉得身体里萌生出一种想要答应的冲动。
许曼妮的助理在她退出录制不久后就提出了离职了,这次,她终于在微信上跟我大吐特吐:
“她竟然让我管她家的贵宾犬叫‘小姐’,救命啊大姐,大清已经亡了!!”
“我做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做个人,所以我不干了!多比免费了!”
“…还有,她上节目太高调了,被人扒出来偷税漏税,还用影视合约帮她老公家里洗钱…
“我走之前就听说有关方面已经介入调查了,她们家后面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好过了…”
“爽啊!得了便宜还不夹着尾巴做人,活该!”
这次她没有撤回。
听说她正准备应聘张春草的直播间运营,我想,她会成功的。
虽然娱乐圈里装模作样仍是常态,但《向往的田野》仍带起了一股“明星下乡做实事”的风潮,只是不知道在第二季第三季第四季,农民真人风会不会又成为某些明星新的“时尚单品”和翻红方式。
问题不大,到时候我再出手,因为我知道,站在观众的角度做节目,总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