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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37:56

钱多多是男主的青梅。

书中早早就要退场的炮灰,本该在第三章就死去,成为男主黑化的引子。

可现在,她从另一个世界穿来,可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该怎么办呢?

第01章:穿成了三章死的炮灰

钱多多是被饿醒的。

胃在腹腔里敲锣打鼓,把她肚皮当成鼓面猛砸,不是轻微的饥肠辘辘可以忍受的。

她睁开眼,头顶是陌生的白天花板。

她出租屋的天花板有块水渍,歪歪扭扭,像一只瘸腿大鹅,她盯了整整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轮廓来。

这片房顶一道细缝都找不到,白得平整。

她坐起身。

十二平米的小房间,一床一桌,桌上摆着一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标题清清楚楚,四号?

《都市之至尊帝少》第3章:血债血偿。

钱多多盯着这行字,愣了许久。

这本书她记得清清楚楚。

昨夜凌晨三点熬完大结局,男主登顶首富的同时抱得美人归。

她还发了一条朋友圈吐槽:装逼装到这个地步,也算一项本事,简称逼事。

眼下这本小说的第三章,正明晃晃摊在她眼前。

她伸手摸过手机。

锁屏是一张自拍,圆脸,眼下挂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头发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和她本人七分相像。

嗯,没我好看。

锁屏下方两行小字:钱多多,25岁?

她划开屏幕。

通讯录只有寥寥几个人:老妈、同事陶桃、房东王阿姨。

备忘录第一条白纸黑字:下月房租八百,切勿逾期,否则死定了。

钱多多把手机搁回桌面,脊背绷得笔直。

一行弹幕一样的文字,突然横在眼前。

【情节节点·第3章:血债血偿:男主郭砚的青梅钱多多,被赵四海掳到城西旧仓库,当场遇害。】

她僵住三秒。

第二行字紧跟着跳出来。

【角色总戏份:出场三次,合计七百八十四个字。】

七百八十四个字?!

钱多多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她给甲方改文案,对方一条语音都比这字数多。

“合着我整本书的戏份,还比不上老板一条语音!”她低声自言自语。

点开文档往下翻。

第三章细纲写得直白。

城西旧仓库,雨夜。

郭砚赶到现场,只看见地上一截断掉的红绳,他蹲下身,抱住浑身冰冷的人,自此,他心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熄灭。

钱多多看完这段文字,身子往后一靠。

“说白了,我就是主角黑化的开关?!”

开关一按,男主彻底黑化,用完直接丢掉,手纸吗?

她点开人物设定。

青梅钱多多:邻家姑娘,性子温顺,暗恋男主多年,默默付出,死于第三章。

“温顺?”她把两个字念出声,像在听一个完全不沾边的笑话,“我温顺?上周我直接把挑刺的甲方骂到闭麦好不。”

往上滑动页面,是男主资料。

郭砚,二十七岁,郭氏集团长子。

十年前母亲意外离世,他被二房排挤,在外顶着落魄富二代的名头,实则卧薪尝胆,一步步蚕食郭家产业。

全书第一男主,也是唯一男主,读者戏称行走的爽文工具人。

钱多多看到这里,冷笑一声。

“扮猪吃老虎装了十章,老虎还没吃到,先把我这个炮灰啃了。”

她关掉文档,站起身,肚子又一阵绞痛。

先吃饭,再不吃就有恐怖的事要发生了。

天大的危机,也抵不过一顿饱饭。

多年打工的经验告诉她:饿着肚子,根本没法跟甲方掰手腕,这次的甲方是谁?

翻了一下,找到桶泡面,可是居然没有热水了,算了,去王阿姨家拼点。

她随手抓过外套套上,揣好手机出门。

楼道一半灯泡坏了,光线一截一截落在台阶上。

老楼里混着潮气、灰尘,还有楼下小卖部煮玉米的甜香,嗯,是真的香,肚子又在捶了。

走到二楼拐角,下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缓步走上来。

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个子很高,肩线绷得笔直。

钱多多往墙边挪了半步。

对方半步不让。

两人堵在狭窄楼道里,楼道宽度一米二,他占了八十公分,留给她只剩四十公分。

“让开。”他开口。

短短两个字,冷得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室捞出来的。

钱多多脑子还没转完,嘴已经先一步开口。

“你这话根本讲不通。”

男人抬了抬眼皮。

“楼道总共一米二,你占八十,我只剩四十,我还能往哪让?”她把怀里抱着的泡面举起来,“难不成让我贴墙上?”

楼道安静两秒。

楼下小卖部的电视还在播放天气预报,主持人说明天有大雨。

“再说,”她补了半句,“是你从楼下走上来撞上我的。按交通规矩,转弯让直行,全责在你。”

他低头盯住她,足足看了三秒。

“你不是这栋楼的住户。”

“我住302。”

“302一直是空房。”

“那是昨天,”钱多多把泡面搂得更紧,“今天这间房,住进人,不空了。”

男人不再争辩,侧身让出半米空隙。

这半米留得极有分寸。

刚好够她挤过去,又逼得她必须紧紧贴着墙壁。

钱多多贴着墙蹭过去,走到一半,想着好歹说句谢谢,话到嘴边直接变了味。

“你这人也太别扭,让个路都一脸不情愿。”

他没接话,上楼,抬手拉开房门。

门牌清清楚楚:301。

门扇合拢前,屋里传来问话:“砚哥,楼下那人是谁?”

屋内只飘出一个字。

“吵。”

钱多多抱着泡面站在楼道里,盯着紧闭的房门。

301,就在她家对门。

她慢慢扭头,看向自家房门号码。

302。

她在心里面冷静复盘:

自己穿进一本男频爽文,成了男主三章就下线的炮灰青梅;

现在跟男主门对门住着,刚刚还把他呛了一通。

她把泡面往怀里又抱紧几分,转身下楼。

小卖部王阿姨蹲在门口剥大蒜,抬头看见她。

“多多,这么晚才吃饭?又加班了?”

“对,加班。”钱多多随口应下。

“年轻人啊,”王阿姨连连摇头,“钱挣不完,命只有一条。”

钱多多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过头,认认真真看向王阿姨。

“阿姨,您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实在了。”

第02章:邻居家那位龙傲天

钱多多熬了一整夜,趴在废纸上列计划。

一共七条。

一、第三章当天,绝不待在老街。

二、第三章当天,绝不走夜路。

三、第三章当天,陌生电话不接,外人东西不吃。

四、提前买临江的车票,躲满三天。

五、手机定位关掉。

六、帽子口罩备齐。

七、万一被绑,先谈钱。

写到第七条,笔尖顿了顿,又添半句:谈不拢,就谈法。

折好纸条,塞进枕头底下,她只睡了三个钟头。

早上八点半,陶桃的电话炸进来。

“多多!救命!”陶桃的声音喘得慌,像后头有人追,“城南客户要一组城市烟火插画,指定老街,明天就要初稿!”

“我接不了,”钱多多说,“我最近身子不舒服。”

“三万。”

钱多多把手机挪远,吸一口气。

“我身体好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沿,静了两分钟。

三万。

房租八百,每月吃饭一千二,她妈在临江的药费两千五。

这笔钱,够她松上半年。

半年啊。

可第三章,还有五天。

“没事,”她对着空气嘟囔,“就采风,白天去,太阳没落山就回,绝不拖到夜里。”

收拾好东西出门。

老街在江城西边。

巷子从街口面馆一直延伸到尽头旧粮站,两边铺面低矮,修鞋摊、配钥匙铺、卤味店,招牌晒得发黄。

上午阳光斜斜切进来,竹竿上晾的床单,跟旗子一般。

砚记面馆,巷口第三间。

门脸不大,木匾刻着字,没多余花哨装饰。

门口支一口大锅,白汽一团团往上涌,隔着十米,骨头汤的香气飘得老远。

钱多多站在门边,脑子里翻情节。

原著写过这儿。

男主被踢出郭家之后,就在这蛰伏。

白天煮面,夜里布局。

书里那句形容,她到现在还记得:像一头收了爪子的兽。

她推开玻璃门。

“一碗牛肉面。”

柜台空着。

后厨飘出声音:“老陈,面。”

“来了来了,”五十来岁的师傅端着面走出来,抬眼瞅她,愣一下,“姑娘,新来的?没见过。”

“采风,”钱多多说,“画画的。”

她找靠里的位置坐下,摊开速写本,眼睛不住往灶台瞟。

郭砚站在那儿。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小臂,低头切牛肉。

刀起落得稳,一下,又一下,节奏和锅里翻腾的热气刚好对上。

他像是察觉到视线,抬了下头。

两个人对上眼。

钱多多飞快垂头,笔尖在纸上狠狠戳出一个黑点。

“哟,”老陈把面搁上桌,压着声问,“你们认得?”

“不认得,”她说,“邻居。”

“邻居?”老陈回头冲灶台喊,“砚哥,你认识?”

“302。”郭砚只吐出三个字。

不多,也不少。

钱多多咬一口面,含混接话:“看吧,邻居。”

面才吃三口,门口进来两个人。

西装,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其中一个拎公文包,进门“啪”一声搁桌上,力道震得邻桌大爷的醋碟跳了跳。

“郭大少 ,”领头的人扯着笑,“好久不见。”

郭砚没抬头,继续往碗里码牛肉。

“公司那边传了话,”那人接着说,“你父亲的意思,这间铺子当初走的是郭氏的账。现在要核销流程,拿不出凭证.....

”他顿了顿,音量拔高,“铺子,就得收走。”

面馆一下子静下来。

吃面的客人纷纷抬脑袋。

老陈的手停在半空。

郭砚放下碗,擦了擦手。

“多少。”

“三千。”对方笑得更开,“就缺三千块的凭证。郭大少,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角落的钱多多,筷子还夹着一绺面条。

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这段,她有印象。

第二章。

落魄男主被二房的人上门刁难,他忍了,把铺子抵出去。

等到打烊,他一个人坐在空店里攥着刀,掌心磨出血。

当初看书,她还在心里吐槽:忍什么,直接怼回去。

现在她站在故事现场,看着郭砚的手,慢慢伸向抽屉。

脑子里那根弦,啪的断了。

“等一下。”

所有人转头看向她。

钱多多自己都懵了,可人已经站起来,退不回去。

“你刚刚说,要三千块的凭证,对不对?”她走到两人桌边。

“这事跟你有关系?”领头的皱眉。

“没关系,”钱多多说,“我就是好奇。”

她抬手指郭砚的袖口。

“真走流程核销,第一件事是对账,不是上门要人。”

“你们进门到现在,账本看都没翻,开口就要收铺子,你们不是来办手续的,是来找茬的。”

那人脸色沉了一点。

“第二,”她继续,“你那句‘不至于拿不出来吧’,说得太顺,跟提前背好的台词一样。”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钱多多看着他,语气诚恳,“你这台词写得不行。”

店里有人噗的一声笑出来。

“真想羞辱人,该说‘三千都拿不出,郭家白养你十年’。”

“你这句是递台阶的话,一边递台阶一边抢铺子,听着不别扭吗?”

对方张张嘴,接不上。

“还有第三点。”钱多多说,“你站位就错了。”

“什么位置?”

“你站他右手边。”她指过去,“右手是客位。你来收铺子,该堵在灶台前头,占主位。”

“你站客位,说明你心底清楚,这铺子还是他的。”

三句话落完,连锅里飘出来的热气,都像是淡了几分。

领头的人挂不住面子,扭头看同伴,同伴也哑了。

“你是谁?”他终于开口。

“画画的,”钱多多说,“路过。”

场面僵住。

郭砚自始至终没出声。

他站在灶台后头,围裙还没解,就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一碗面,走过来,放在她桌上。

“吃完再说。”

钱多多低头看碗。

牛肉码得整整齐齐,汤面浮着两片香菜。

她忽然慌了。

“我.....我就是嘴快。”

“嗯。”郭砚应。

“我不是特意帮你。”

“嗯。”

“你怎么只会说嗯?”

郭砚拉过对面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挑了挑自己碗里的面。

“昨天楼道,你说的三句。”

钱多多心里一紧。

“第一句,‘302是空的’,谁都能说。”他夹起面,慢慢嚼,“第二句,‘转弯让直行’,也好说。”

“第三句呢?”

“第三句,‘你占八十,我占四十’。”他放下筷子,抬眼望她,“那数,我量过。我一米八六,肩宽八十。你算得一点不

差。”

钱多多攥筷子的手,用了劲。

“我瞎猜的。”

“猜得太准了。”

他不再搭话,低头吃面。

面馆慢慢活过来,客人继续扒饭,醋碟被推回原位,汤锅又咕嘟滚响。

两个西装男走的时候,没一个敢再往她这边看。

钱多多吃完面,结了账,抱着速写本出门。

刚跨出门槛,身后飘来老陈的声音:“砚哥,这姑娘.....”

“查查她。”郭砚说。

夜里十一点,面馆打烊。

老陈把一页纸摆在他面前。

“查到了。钱多多,二十五,临江人,三个月前搬来老街。早年在江城一中读过两年。”

郭砚的指尖,落在那一行字上。

“江城一中。”

“对。”

“跟我同校。”

老陈沉默着。

郭砚翻过纸页。

末尾一行铅笔小字,是底下人随手备注:履历有空白段,三个月之前的住址、工作,全都查不到。

他把纸折好,揣进兜里。

“她今天那三句话,”他缓缓开口,“不是猜的。”

老陈问:“那是啥?”

郭砚望向窗外巷子里那盏缺了半边光的路灯。

“她知道我是谁。”

第03章:她把绑匪说服了

11月23号,钱多多把自己锁在屋里。

窗帘拉严,房门反锁,手机切静音。

外卖下单,备注放门把。

骑手走远十分钟,她才开门去拿。

她靠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熬时间。

上午十点。

中午十二点。

下午三点。

窗外天光由白转黄,再慢慢沉成灰。

她给陶桃发消息:今天身子不舒服,稿子明天交。

陶桃回了个保重。

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

钱多多往后一躺,松了口气。

“行了,”她说,“第三章过去了。”

八点十分,敲门声响起。

“多多!多多在家吗?”

是王阿姨,声音急得发颤。

钱多多爬起来,隔着门板问话:“怎么了?”

“小卖部冰柜跳闸了!两箱雪糕搁里头,我一个人搬不动,你下来搭把手!”

钱多多攥紧门把手,顿住。

老楼,一楼小卖部,冰柜,雪糕。

那根刚松下来的弦,一下子又绷紧。

“阿姨,”她说,“我帮您叫跑腿?”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王阿姨拍着门,“就两箱,五分钟完事。”

钱多多闭上眼。

她记得上个月,王阿姨半夜背着发烧的她往医院跑,一路嘴里不停念叨,到急诊都没松过手。

门开了。

“就五分钟。”她说。

“五分钟。”王阿姨应着,笑了声。

巷口的风,比楼道里冷得多。

钱多多帮着把两箱雪糕挪回冰柜,蹲在地上喘气。

王阿姨硬塞过来一瓶热牛奶。

她抱着牛奶往回走。

刚走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底下,一辆白色面包车靠边刹停。

侧门滑开。

两个人跳下来,动作熟得吓人,一左一右包过来。

钱多多来不及喊出声。

麻袋兜头罩下,刺鼻的柴油味裹住她。

人被架起来,塞进车厢。

牛奶瓶摔在柏油路上,啪的一声碎开。

车子启动。

她听见王阿姨在身后大喊:“你们干什么!来人啊.....”

喊声很快被车轮声甩远。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

麻袋被一把扯掉,最先撞进眼里的,是头顶那盏工地临时灯。

灯光发黄发脏,铁架积满厚灰。

脚下是潮冷的水泥地,漫着一股水腥气。

尼龙绳捆住她的手腕,勒得皮肉发疼。

三个人站在她面前。

为首的男人四十出头,夹克不合身,脖子挂着粗金链,牙不齐,笑起来看着凶。

“钱多多是吧?”他说,“别喊,别怕。喊破嗓子,这儿也没人。”

钱多多静静看着他。

一行弹幕似的字,在脑子里跳出来:【赵四海,45岁,民间借贷,原著第三章绑匪,目标:撕票。】

她喉头滚了滚。

开口,语气很稳。

“赵老板。”

赵四海一愣。

“你认识我?”

“不认识。”钱多多说,“但你这条金链是真货。干这种活的,大多戴镀金的。”

“敢戴真金,说明你自认路子稳。江城放私贷、姓赵的,就你一个。”

赵四海扯了扯嘴角,笑了:“哟,嘴还挺能说。”

“我一向会说。”钱多多赞同,“我想跟你算一笔账。”

“算什么?”

“算你这一单。”

她往前挪了挪手腕,绳子勒得更紧,眉尖蹙了一下,又坐直回去。

“对方给了你多少钱?”

赵四海脸色往下一沉:“跟你没关系。”

“我猜。”钱多多说,“要求天亮前收尾,催得这么急,酬劳不会超二十万。”

“你们三个人,一人六万出头,剩下的打点吃喝。”

没人应声。

“再算另一本账。”她继续,“撕票,就是故意杀人。绑架加故意杀人,两罪并罚。”

“你今年四十五,真进去,基本没有出来的机会。”

赵四海嘴角抽了抽。

“你吓唬我?”

“我不吓唬人,只说事实。”钱多多说,“一旦出事,警察先查车。”

“你这是套牌,溯源就能摸到原车主。再查通话记录,你今晚打过的每一通,全都留着痕迹。”

旁边年轻一点的跟班脚蹭了蹭地面:“海哥,她这话.....”

“闭嘴。”赵四海喝止。

“第三点,”钱多多抬眼,直视他,“警方最后会查,谁最想让我消失。”

“赵老板,你好好想想。我跟你无冤无仇,有人愿意花二十万买我的命。”

“这人不是恨我,是怕我。怕到必须连夜把事了结。”

仓库里静下来。

头顶那盏灯,嗡地响了一声。

“这种雇主,”钱多多一字一顿,“事情办完,最先要除掉的就是你们。死人不会泄密,活人会。”

赵四海的手,在裤腿上来回蹭。

年轻跟班绷不住了:“海哥,要不.....咱先绑着,不动她?”

“我说闭嘴!”

赵四海吼了一声,转身走两步,又折回来。

他摸出手机扫了一眼,飞快塞回兜里。

钱多多看见,他的手在抖。

她刚松半口气,另一个跟班猛地站直。

“海哥。”这人从后腰摸出东西,逆光亮着冷光,“别听她瞎扯。钱已经收了,办还是不办?”

刀尖朝下。

钱多多后背贴上冰凉的水泥地。

她出声,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你这刀是新的。”

那人一怔。

“刀柄标签都还没撕。”钱多多盯着他,“第一次拿这种东西,你手在抖,我看得清清楚楚。”

“真下了手,你这辈子头一桩大事,就是杀掉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她顿了半秒。

“以后回家,怎么跟你妈交代?”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一刻.....

咣!

仓库铁门被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脚顶住。

潮湿的雨风灌进屋里。

郭砚站在门口。

黑衬衫半边湿透,头发挂着雨珠,两手空空,没带家伙。

赵四海骂了句脏话,抄起旁边一根钢管。

郭砚迈步往里走。

第一步慢,第二步起,速度陡然提上来。

钱多多看不清中间的动作。

只听见钢管砸落在地的巨响,几声闷哼,转眼三个人全都被摁到墙边。

全程,不到半分钟。

郭砚蹲到她跟前。

他的目光落在捆着手腕的绳子上,指尖顿了一下,才动手去解。

绳印在皮肤上勒出很深一道红。

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对不起,”他有些歉疚,“我来晚了。”

雨的味道,往钱多多鼻子里钻。

她本来该说没事,该道谢,说一句正常人该说的话。

嘴一张,冒出来的却是别的。

“你没来晚。”

郭砚抬眼看向她。

“你比原著里,”她喘了口气,“早到了四十分钟。”

第04章:报恩的姿势很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九点,钱多多听见敲门声。

拉开门,门口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是她昨晚弄丢的拖鞋,断掉的鞋跟被胶水粘牢,对齐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瓶牛奶,还带着余温。

她抬眼。

郭砚靠在301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鞋,”他指了指,“昨晚巷子里掉的。”

“谢谢。”钱多多把纸袋搂进怀里,打算关门。

“等一下。”

“干嘛?”

“你救了我一次。”

钱多多搭在门板上的手顿住。

“我救你?”她挑眉,“赵四海绑的是我。”

“面馆那天。”郭砚说,“那两个人是来收铺子的。铺子一收走,我夜里就得往城西去。”

“去城西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他停了半秒,“那条路,会出车祸。”

钱多多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里这段她记得清楚。

第五章,男主被逼交出面馆,深夜驱车去城西拿他母亲留下的木箱子,路上遭遇车祸,断三根肋骨,躺了半个月。

等他醒过来,郭家内部早就瓜分完股权。

当初看书,她还吐槽,情节硬虐,为惨而惨。

此刻站在楼道里,她才反应过来。

昨天她随口拆穿那两个人的台词,阴差阳错,拦下来那场车祸。

“所以,”她说,“你今天是来报恩的。”

“嗯。”

“怎么报?”

郭砚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搁在牛奶瓶身上。

“303,我租下来了。”

“我住302。”

“302的窗户正对后巷。”他说,“能从后巷翻上来,不安全。”

钱多多没出声。

“303月租两千,”郭砚盯着她,“不用你掏钱。”

“我不欠你的。”钱多多把钥匙往他那边推,“昨天就是巧合。”

“巧合能算出我肩宽,八十?”

她指尖攥紧钥匙。

“郭砚,”她抬眼看他,“咱们敞开说,你查过我,我知道。查到的东西不多,对不对?”

郭砚静静看了她片刻。

“三个月之前,记录是空的。”

“对,是空的,”钱多多点头,“那你更该离我远点。来历查不清的人,你还往身边放?”

“恰恰因为查不到。”他嘴一勾,“我才要放在眼皮底下。”

钱多多:“.....”

她把门合上。

关门的动作很轻,态度却没有转圜余地。

下午三点,王阿姨上楼敲门。

“多多啊,”王阿姨站在门外,手反复蹭着围裙边角,“阿姨跟你说个事。”

“您讲。”

“这整层,有人全包下来了。出价很高,我这小卖部本就不赚钱.....”她不敢直视钱多多,“月底就得搬走。”

“什么时候搬?”

“月底。”

钱多多背靠门框,抬眼望向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像只瘸腿的鹅,她已经看了三年。

“行。”她没争。

“多多,我.....”

“没事。”她扯出一点笑,“我早就想换地方,这楼隔音太差。”

王阿姨走后,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弯腰捡起门口那个纸袋,把那把钥匙拿出来。

晚上七点,钱多多搬进303。

303比原先的302宽敞一点,窗子朝着巷子,玻璃是新换的。

屋里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

桌面放着一袋挂面,两把青菜,一盒鸡蛋。

她扫了眼挂面袋子。

正是她常买的那款。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细缝。

巷子对面,是301的窗户。

灯亮着。

窗帘没拉。

墙上钉着不少东西。

钱多多凑近些。

是照片,图钉按在墙上,一排七八张,纸边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是同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白衬衫,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

远景、半身,零零散散。

最后一张,女人倒在地上。

钱多多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她门口。

她开门。

郭砚站在外头,手里端着一碗面。

“煮的挂面,”他笑笑,“你不吃香菜,没放。”

钱多多低头看碗。

汤面上干干净净,一点绿沫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昨天面馆,你把香菜一根根挑出来,码在碟子边上,摆得很齐。”

她伸手接过碗。

“郭砚。”

“嗯。”

“你墙上那些照片.....”

“别看。”

两个字,声音很轻。

到了嘴边的话,钱多多又咽回去。

她端着面回屋,坐在桌边吃。

面煮得偏软,汤底清淡,只放了盐和一点猪油。

扒了两口,鼻尖忽然发酸。

她连忙埋下头,脸凑近碗沿,假装喝汤。

十一点,她下楼扔垃圾,看见老陈蹲在面馆台阶抽烟。

“陈叔。”

“哟,搬过去了?”

“嗯。”

老陈抬眼瞟了瞟301那扇窗。

“他今晚没下楼吃面。”

“怎么了?”

老陈把烟蒂按灭在台阶缝隙里。

“每年这几天,”他说,“他就守在窗边,一站到天亮。”

钱多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301灯火亮着,一道人影贴在窗边,一动不动,像根立着的柱子。

“为啥?”

老陈站起身,拍掉裤腿的灰。

“他娘的忌日。”

风顺着巷口灌过来,裹着凉意。

钱多多捏紧垃圾袋,站在原地。

忌日。

脑子里那本小说的目录,一页页飞快翻过。

第三章,血债血偿。第五章,车祸。第十五章,拍卖会。

从前她只觉得,这些章节写的是男主的复仇线,一章一关,打怪升级。

现在望着那扇亮灯的窗,她才明白。

所有这些章节,原来围着同一天。

第05章:认亲宴上的打脸剧本

请柬是傍晚送到的。

没有快递,一名西装男人专程摸到301门口,微微躬身,语气恭谨:“郭先生,务必赏光。”

郭砚拆开烫金封套,里头一张请柬,还夹着一张复印照片。

纸边缺了一块,画面定格在一片空地上,地面拖出一道漫长刺眼的刹车痕。

钱多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指尖落在照片上,久久没有挪开。

“去吗?”

“去。”

第二天夜里,车子停在郭家老宅朱红大门前。

钱多多蜷在副驾,身上套着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黑裙子,裙摆一角,一块颜料印洗了很多次,始终褪不掉。

“我以什么身份进去?”

“助理。”

“我不干。”

“你不在,”郭砚握着方向盘,目光沉沉落在前方院门,“我怕我又走上那条路。”

钱多多侧过头看他。

“你这属于道德绑架。”

“嗯。”

“你可真会拿捏人,”她咔嗒拉紧安全带,“行,我陪你去。先说好了,到了地方,我可管不住嘴。”

“没让你管住。”

宴会厅在三楼。

水晶灯亮得晃眼,强光铺下来,把人脸上的脂粉照得发灰。

长桌并排摆了两排,三位族老端坐上手,靠近门口的位置,支着两台摄像机。

钱多多刚跨进门,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机位摆得刻意。

正经家族家宴不会这么架机器,镜头对准的,全是人脸。

郭振海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油滑:“阿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郭砚的肩膀。

郭砚既不躲闪,也不应声,静静站着,任由他拍。

人到齐,晚宴开场。

郭振海端起酒杯。

“今天劳烦各位长辈到场做见证。”

他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阿砚在外漂泊十年,家里一直记挂。这些年吃了多少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朝摄像那边抬了抬下巴。

屏幕应声亮起。

画面是砚记面馆。

郭砚系着油污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捞面。

镜头一切,白色字幕打在画面下方:郭氏长子,十年无业。

席间响起细碎的窃笑声。

“当然,”郭振海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但郭家的事,总得有个了结。”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郭砚面前。

“阿砚,签个字。放下老人家的心事,你也能安心守着你的小面馆。”

钱多多坐在角落,从头看到尾。

她想起原著第八章,标题就叫《当众打脸》。

书里的情节一模一样:男主被逼签下放弃继承权的文书,忍下这口气蛰伏三年,最后携资本回归,狠狠碾压二房一脉。

当初读到这里,她还截图发到群里吐槽:反派也太按剧本走了。

此刻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她忽然站起身。

木椅和地板摩擦,刺啦一声。

“等一下。”

满堂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摄像机镜头也跟着调转,对准她。

钱多多心头掠过一丝悔意。

可人已经站起来,退不回去了。

“我有个问题。”

郭振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这位是?”

“他的助理,”钱多多坦然开口,“我就是想问一句,你们这套流程,照着哪一版爽文写的?”

“什么哪一版?”

“打脸流程,”钱多多说得一本正经,“第一步,先抑。放视频刻意烘托落魄,抑得太久,看的人容易走神。”

“第二步,当众递文件逼签字,公开处刑,这本是反派的收尾。”

“第三步,等字一落,再对外宣布继承权另归他人。”

宴会厅静了。

三位族老彼此对视,神色微妙。

“问题就在这里,”钱多多继续往下说,“你们把反派的结局桥段,当成打脸高潮来演。只有三流写手才会这么安排。”

“你.....”郭振海脸色沉下来,“这里是郭家的家宴!”

“我知道,”钱多多点头,“所以我说的,全是郭家自家的事。”

她抬手指向门边摄像。

“那两位摄像,胸牌同属一家公司,一个掌机,一个所谓主编。”

她撇撇嘴。

“这家公司,本身就是郭氏名下的。自己家的媒体,拍自家长子的‘落魄丑闻’,还打算对外散播,不合常理。”

两名摄像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前的工牌。

“再看这份文件。”

钱多多走到长桌边,伸手翻开纸面。

“封面印着债务担保书,可第七页第七条第三款,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放弃被继承人遗产继承权。”

她抬眼看向众人。

“嘴上说是担保,放弃遗产的条款藏在第七页。这哪里是担保书,分明是弃权协议。”

一位族老伸手:“拿给我看看。”

钱多多把文件递过去,顺手翻了两页:“顺带一提,第三页和第五页装订颠倒,赶工印的,差评。”

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郭振海还维持着脸上的笑,脸颊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砚开口。

整场晚宴,这是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叔父。”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面,缓缓推向族老方向。

“我也备了一份东西,请诸位长辈见证。”

族老拆开袋子。

第一页是账目,第二页是账目,第三页,依旧是账目。

纸张翻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郭振海的手掌死死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苏晚晴就是这时走过来的。

她穿一身米白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停在钱多多身侧,递来一方手帕。

“你的手在抖。”她的声音很轻。

钱多多低头看去。

果然,指尖在发颤。

“我紧张。”

她接过手帕,没有擦拭,只是攥在手心。

“紧张还能条理这么清楚?”

“我一紧张,就忍不住想跟人讲道理。”钱多多嘟嘴。

苏晚晴浅浅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薄薄一层,像是贴在脸上。

“你真有意思。”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

钱多多跟着郭砚往停车场走,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冰凉地砖上。

停车场是感应灯,脚步一动,灯就亮起,走远一点,又沉沉暗下去。

身后有人喊住她。

“喂。”

她回头。

郭子墨斜靠在一辆跑车旁,指尖转着车钥匙,灯光切割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钱多多把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

“助理。”

“普通助理,不会提前知道文件第七页藏了什么。”

“助理会看合同。”

郭子墨轻笑一声,往前踏出两步。

“我查过你。”他说得很慢慢,“查不出多少东西。”

“那是你查得不够仔细。”

“钱多多。”

他咬着她的名字,语速更慢。

“三个月前,你才出现在江城。而三个月前,正好是我大伯母那件案子的十年忌期。”

钱多多攥着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感应灯熄灭。

停车场瞬间沉进黑暗里。

第06章:拍卖会她只抬价

苏晚晴是下午来的。

一身米白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静静立在面馆门口,气质和周遭油烟格格不入,像走错了场子。

“郭砚让我来接你。”她开口,笑意浅浅,“有件东西,要你替他去看一眼。”

钱多多正拿抹布擦油乎乎的木桌。

她抬眼扫了扫苏晚晴,又低下头,一下一下蹭着桌缝。

“他自己怎么不来。”

“手头还有事要处理。”苏晚晴笑,“放心,我开车。”

钱多多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放。

脑子里那本书,恰好翻到第十五章。

章节标题:《一幅画》。

原著写得清清楚楚:

郭氏秋季拍卖会,七号拍品《寒江独钓》,起拍八十万。

苏晚晴亲自举牌,一路抬到二百六十万落槌。

三天之后,这幅画会被悄悄送出境。

书里还藏着一句男主的心底独白:那幅画是假的,她清楚。

当初读到这里,她只觉得郭砚故作深沉,装得刻意。

直到此刻她才懂。

哪里是深沉,他是提前攥住了全部内情。

“行。”她没拒绝,“我去。”

拍卖会设在江城会展中心四楼。

水晶灯流光,红毯铺地,角落立着香槟塔。

身着礼服的宾客端着高脚杯缓步走动,说话都压着音量,怕打破场内的氛围。

钱多多依旧穿着那条黑裙子站在入口,突兀得像送外卖跑错了楼层。

苏晚晴递过来一块号牌。

四十七号。

“你来替我举,”苏晚晴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钱多多指尖捏着薄薄的塑料牌。

一瞬间就通透了。

原著里,是苏晚晴亲自竞价。

现在她把号牌转手,是打算把这笔暗货的干系,分一半扣到自己身上。

真往后追查起来,她钱多多,也是举过牌的人。

钱多多垂眸看了眼号牌,弯了弯嘴角。

“好啊。”

她找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场内灯光暗下来,拍卖师走上台,语调抑扬顿挫,听着像在匀速念课文。

前面六件拍品,都是走个过场。

有人抬价,有人观望,落槌,零星掌声。

轮到第七件。

红绒布缓缓掀开。

一幅水墨立轴,江面浩渺,孤舟一叶,舟上垂钓的人影孤身独坐。

落款两个小字:寒江。

“《寒江独钓》,起拍价八十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前排立刻有人举牌。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钱多多缓缓举起四十七号牌。

“两百万。”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后排。

拍卖师顿了半秒:“四十七号,三百万。”

方才竞价的前排买家,动作停住了。

钱多多稳稳举着牌子,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她心里算得明白:

这画本就是赝品,预设好的剧本就是二百六十万成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直接抬到两百万,苏晚晴想要拿下,就得额外多填四十万的缺口。

这笔多出来的钱,最后要苏晚晴自己兜。

后排传来细碎的低语,有人小声打听她是谁,哪里冒出来的生面孔。

三分钟倒计时慢慢走。

“三百万,第一次。”

苏晚晴从侧门回来了,站在通道口,脸色沉了几分。

“三百万,第二次。”

钱多多放下号牌,往椅背上靠了靠。

苏晚晴快步挤过来,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干什么?”

“帮你举牌啊。”钱多多一脸坦然,“是你把牌子交给我的。”

“你直接喊三百万做什么?”

“我觉得它值这个价。”钱多多说得十分真诚,“你看这笔触,水纹晕染,功底老道。”

苏晚晴的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苏晚晴猛地盯住她。

钱多多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眼睛亮得很。

“苏小姐,”她轻声说,“方才你把号牌给我,是想让我替你分担这份麻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奇而已。”钱多多说,“想看看这幅画,最后能冲到多少。”

“三百零一万。”

另一个声音,从后排侧边传来。

郭砚站在门边,手里捏着五十二号号牌。

简单的黑衬衫,没有领带,和满场精致礼服格格不入。

大厅一下子静了。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瞬。

“三百零二万。”她咬着牙加价。

郭砚没有再跟。

他放下号牌,斜倚在墙边,安静地看向她。

“三百零二万,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恭喜47号!”

木槌敲下,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厅里荡开。

掌声陆续响起。

苏晚晴还维持着举牌的姿势,指甲死死掐在号牌边缘,塑料面上压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钱多多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看不见的褶皱。

“恭喜。”

她说的很真诚,嗯,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苏晚晴转过脸,脸上又牵起那副浅浅的笑意,恰到好处。

“谢谢。”

散场之后,钱多多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身后,高跟鞋的脚步声停住。

“钱多多。”

她回头。

苏晚晴站在走廊另一端,米白大衣搭在小臂上,这一次的笑,真切了不少。

“你刚刚那一手,”她停了一下,“太像提前知道内情的人。”

钱多多放下水杯。

“我连画的真假都分辨不出。”

“你不用看得懂画。”

苏晚晴往前走两步,声音放得很轻。

“你知道它原本会卡在二百六十万。你喊出三百万的时候,我就察觉了。”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

钱多多没有应声。

“我不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苏晚晴笑了笑,抬眼望向她,“我只问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清楚,这幅画是假的?”

第07章:情节开始不听使唤

那天是11月29号。

原著里,这一天郭砚驱车去往城西,在环江路口撞上一辆闯红灯的水泥罐车,断三根肋骨,在病床上躺足半个月。

钱多多从清晨起就盯紧了他。

他下楼,她跟着下楼。

他去早市挑牛骨,她一路跟到菜市场。

他回面馆忙活,她就缩在店里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速写本摊开摆在面前,笔尖悬在纸面上,一笔都落不下去。

傍晚五点,郭砚伸手拿起桌角的车钥匙。

钱多多立刻站起身。

“郭砚。”

“嗯。”

“我今天不舒服。”

他抬眼扫了她一下:“哪里难受?”

“浑身都难受。”钱多多合上速写本,“头晕,反胃,心里发慌。你得送我去医院。”

郭砚指尖转了转那把钥匙。

“你脸色看着挺好。”

“我化妆了。”

“你今天没化妆。”

钱多多喉间一滞,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你不能开车。”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医院,得你送我。”

“我送你,照样是我开车。”

钱多多僵在原地,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往日那套说理的口才,在这句话面前彻底失灵。

她干脆伸手,一把抢过他掌心的钥匙,塞进自己外套内侧口袋。

“现在,你没钥匙了。”

面馆里一下子静下来。

老陈端着刚煮好的面从后厨走出来,撞见这一幕,默默转身,把面碗放回灶台。

郭砚垂着眼,静静看了她很久。

“你在拦我。”

“我来开车送你。”钱多多硬着头皮说,“驾照拿了三年,科目二补考两次,但我开车稳。”

“你不稳。”

“我稳。”

这天夜里,他终究没能去往城西。

七点二十分,郭砚站灶台前下面,钱多多蹲在一旁帮他剥蒜。

七点四十分,一股异样的气味钻进鼻腔。

不是灶上的油烟味。是塑料燃烧的味道,带着一丝发甜的呛意,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郭砚,”她抬头,“你闻见没有?”

郭砚抬起头,鼻翼翕动两下,脸色瞬间沉了。

“后厨。”

后厨的门,从里面被锁死了。

郭砚几步跨过去,拧了两下门把手,纹丝不动。

“该死,锁死了。”

钱多多看见门缝底下,一缕细烟缓缓渗出来,沿着地面往前厅飘。

“老陈在里面?”她皱眉。

“嗯,方才进去拿干面。”

他往后退半步,抬脚狠狠踹向门板。

门纹丝不动。

“是柴油。”钱多多嗅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味道,心口猛地一沉,“他们泼了柴油。”

郭砚第二脚狠狠踹上去,门框裂开一道细缝。

“报警,找人。”

钱多多摸出手机,指尖抖得厉害,连续两次按错号码。

就在这时,火苗顺着门缝“呼”地窜了出来。

郭砚往后稍稍避让,抄起旁边长条板凳,狠狠砸向门上的玻璃窗。

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他弯腰,直接钻了进去。

钱多多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只抓到一小块烧焦的布料。

“郭砚!”

里面没有回应。

火焰噼啪作响,巷子里传来路人的叫喊声,有人拎着水桶跑过来,一桶水泼上去,只腾起一团白蒙蒙的热气,压不住火势。

热浪扑在钱多多脸上,烫得皮肤发疼。

她猛地转身,绕到面馆侧面。

侧边有一扇小窗,平日里老陈用来搭抹布晾晒。

她抓起墙边立着的铁锹,朝着窗玻璃抡过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玻璃轰然碎裂。

“郭砚!往这边来!”她扒住窗框大喊。

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紧接着,郭砚沙哑低沉的声音传出来:“窗户。”

“对,这边窗户!”

钱多多伸手,一点点掰掉窗框边缘锋利的碎玻璃,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

“往这边走!”

先是老陈被推了出来。

郭砚撑着窗沿,把人送出来之后,自己跟着翻窗落地,肩膀重重撞上墙根的青砖。

他左臂的袖子烧掉大半,裸露出来的皮肤烫得通红。

钱多多蹲下身,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手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

“别动,千万别动。”

郭砚喘着粗气,抬起头。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眼底。

他望着她,缓缓开口:

“他们本来的目标,是那台车,我开的。”

钱多多一愣。

“什么?”

“城西那条路,”他声音很轻,“今晚有人在那边等着我。”

救护车鸣着笛赶来了。

老陈吸入不少浓烟,医生给他扣上氧气面罩。

钱多多坐在救护车后尾板上,跟着去往医院。

急诊走廊的灯惨白刺眼。

她坐在长条塑料长椅上,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凝了一层薄痂。

郭砚挨着她坐下,左臂缠上厚厚的纱布,半边衬衫烧得残破,纱布外露出一片烫伤的红痕。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治疗车慢慢经过,轮子滚在地砖上,发出细碎轻响。

“钱多多。”

“嗯。”

“那天在仓库里,”他说,“你说我比原著里,早到四十分钟。”

钱多多指尖攥紧衣角。

“还有今天,”他继续往下说,“你抢走我的车钥匙。”

“我是真的头晕。”

“你脸色很好。”

钱多多无言以对。

他转过头,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你是不是,”他一字一顿,慢慢问,“一直在等着某一天?”

钱多多迎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丢下什么,都听不到回响。

“是。”她没否认。

郭砚没有动。

“我等了六年。”她轻声说,从知道自己活不过第三章那天起,就一直在等。

头顶走廊的日光灯,轻轻闪了一下。

“第三章我熬过去了。”她抬眼,“我那时候以为,我赢了。”

她抬起手,看向手背上那道结痂的伤口。

“可情节只是换了个地方,烧过来了。”

第08章:我穿书来的

天台的风,比急诊走廊里的冷气更刺骨。

是郭砚带她上来的。

他只说了一句“楼里人多”,转身便顺着楼梯往上走,钱多多沉默跟在身后,一步一级,直到踏上平顶。

天台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空调外机嗡嗡低鸣。穿堂风卷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糊在脸颊上。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开口。

钱多多后背轻轻靠上冰凉的金属栏杆。

“我穿书来的。”

话音落下来的一瞬,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轻飘飘的,像一句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三个月前,我还在另一个世界,二十五岁,加班熬到凌晨三点,追完一本男频爽文,对着屏幕骂了半宿,之后躺下睡着了

。”

她慢慢说。

“再睁眼,就在302那间出租屋里。手机、身份证、预缴好的房租,全都安排得好好的。”

郭砚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那本书叫《都市之至尊帝少》。”

她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楼群。

“你是这本书的男主。”

“郭氏长子,母亲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被二房步步排挤,在外隐忍蛰伏十年,到第三十章才正式出手,一步步吞掉郭家所

有产业,最后登顶。”

大风刮过,后半句话被撕得支离破碎。

“书里也有一个钱多多。”

她垂了垂眼。

“你的青梅,隔壁邻家妹妹,性子温顺安静,默默喜欢你很多年。”

“第三章,被赵四海一伙绑走,最后撕票。她的死,就是用来逼你彻底黑化的引子。”

郭砚定定看着她。

“第三章我熬过去了。”她垂下头,“我那时候以为,我活下来了。”

她抬手指向楼下巷子里,面馆的方向。

“可情节换了,改烧面馆了。”

天台陷入漫长的寂静,只有外机持续不断的嗡鸣在风里起伏。

“你怎么证明。”郭砚终于出声。

“我不想证明。”钱多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你不信也没关系,我说完了。”

“书桌第二个抽屉,第三格。”

她猛地一怔。

“什么?”

“我住处。”郭砚缓缓道,“那里放着什么。”

钱多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把短刀,是你母亲留下的。刀柄有一道裂口,外面缠着旧胶布。”

“十九岁那年,你拿它削苹果,一刀划到手,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碰过它。”

风忽然歇了。

郭砚立在原地,左臂上的纱布被风掀起一角,微微晃着。

良久,他开口:“这个抽屉,连老陈都不知道。”

“我知道。”

“为什么。”

“书里写了。”

钱多多苦笑一声。

“第十一章,深夜,你独自拿出那把刀,握了整整一夜。”

“原文写,他握着一把刀,握到掌心渗出血。当初我看这段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情节刻意虐主,为惨而惨。”

笑意落在脸上,却难看至极。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作者为了虐而写。那些都是真的。”

郭砚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这么说,”他的声音很轻,“我这十年,所有的煎熬,都是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

“是。”

“我母亲的那场意外。”

“也是剧本里的内容。”

“我往后要走的每一步路,每一次抉择。”

“全都写好了。”

他沉默三秒。

再抬眼时,眼底沉得像深水。

“那后面的章节,我不按它来。删掉。”

钱多多一下子愣住。

“你说什么?”

“后面的情节,全部删掉。”

“你删不掉的。”她急忙说,“情节有它自己的惯性.....”

“我不删剧本。”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我只留你。”

钱多多张了张嘴,一时间失语。

一路走来,她靠着一张嘴周旋。

对着绑匪掰说利弊,在郭家宴会上戳破圈套,跟苏晚晴拆穿算计。

可这一刻,所有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郭砚,”她好不容易找回声音,“你听不懂吗?我只是个炮灰角色。”

“我本来没有后续戏份,连这个名字,都是作者随手填上的。”

“可你有名字,钱多多。”

“那只是设定!”

“昨天你抢我车钥匙拦着我上路的时候,”他看着她,“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死板的设定。”

钱多多闭了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风又重新涌上来。

她下意识低头,视线里忽然浮起一行淡蓝色的虚影,像悬浮在空中的弹幕。

【原著更新中.....】

钱多多浑身一僵。

【第7章 已修改:车祸 → 火灾(未遂)】

【第3章 已修改:撕票 → 未遂】

【当前存活角色:钱多多】

她死死盯着这几行字,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抬手朝着虚空抓了一把,指尖只穿过冰凉的风,什么都碰不到。

“怎么了?”郭砚察觉到她的异样。

“书在改。”她的声音发颤。

“什么?”

“有人在改这本小说。”

她抬起头,眼底藏着惊慌。

“不是我。我只想活下去,我根本没有修改情节的本事。”

虚影再度刷新。

【更新记录:23次】

二十三次,不是一次两次。

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被动躲避。

躲开第三章的死局,避开城西的车祸,搅乱拍卖会的交易。

原来每一次她躲开既定的死亡,这本书就会自动改写一次。

改动一次比一次凶险,从一场车祸,变成一场纵火。

“郭砚,”她声音发紧,“它在追着我杀。”

郭砚迈步走到她身前。

他一言不发,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外套宽大,衣摆一直垂落到膝盖。

“那就别躲了。”

“不躲,会死。”

“那就站到我身后。”

钱多多仰头看他。

“站在你身后,就能挡住情节?”

“嗯,”他说得笃定,“我来挡。”

她眼前,最后一行虚影慢慢浮现,一字一顿,缓缓铺开。

【第13章:待定】

【作者:未知】

第09章:社畜的复仇方式

面馆起火之后,歇业了整整半个月。

郭砚白天来回跑保险理赔的手续,夜里就待在301的屋子里,坐在木桌前,一页页核对账本,灯光落在纸上,熬到很晚。

钱多多照常回去上班。

甲方催稿催得紧,像追命一样,她对着数位板改图,心思却飘得很远,一刻也静不下来。

第三天下午,同事陶桃端着一杯热咖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听说没?郭氏内部在传,郭子墨要接一笔资产代持的单子,对面签的就是他堂哥。”

钱多多握着画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悬在图层上方。

“代持?”

“说白了就是,资产挂在你名下,东西我替你保管。”

陶桃嗤笑一声。

“我有个客户在郭氏法务部,他说这单催得很急,今天下午三点,在总部十二楼的会议室谈。”

钱多多放下手绘笔。

三点。

她瞥了眼手机,一点四十。

“陶桃,”她轻声问,“你那个法务部客户,工位是不是就在十二楼?”

“对啊。”

“他这会儿缺不缺人帮忙送下午茶?”

两点五十分,钱多多拎着两大袋奶茶,站在郭氏大厦的电梯口。

身上套着一件临时从楼下外卖站借来的冲锋衣,头盔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前台伸手拦她:“送到哪一层?”

“十二楼法务部,李工的单子。”她报出陶桃给的工号,“两杯杨枝甘露,不加冰。”

前台拨通内线核对,才放她进去。

电梯叮一声抵达十二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纳掉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发闷。

她慢慢走过一排门牌,走到会议室门外,门板虚掩,里面断断续续飘出交谈声。

她先把奶茶袋子放在门边矮柜上,顺势蹲下身,假装整理包装袋。

趁这个空隙,把一枚小小的录音笔,塞进门缝下沿、地毯的边缘里。

做完,她起身,往外走了三步,又折回来,伸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先生,您点的奶茶送到了。”

会议室里一共三个人。

郭子墨坐在主位,郭砚坐在他对面,长桌横在两人中间。

桌上摊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放那边。”郭子墨抬了抬下巴。

钱多多把奶茶放到桌角,目光飞快扫过封面。

大字写着:资产代持协议。

她摆好杯子,慢慢退出门外,在走廊靠墙站了片刻,转身钻进消防通道,在冰凉的楼梯台阶上坐下。

手机界面上,录音笔的信号条一下一下跳动。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在你们手上。”是郭砚的声音。

“不在我手里。”郭子墨轻笑一声,“锁在大伯的保险柜里。想要拿出来也简单,签了这份协议,我帮你去取。”

“代持哪些资产。”

“你名下那块面馆地皮,还有伯母留下的那份信托。”郭子墨慢悠悠道,“签完,给我三个月,我把原件交到你手上。”

“三个月?”

“三个月。”

楼梯间里,钱多多闭目仔细回想原著里非内容。

她的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久久没有挪动。

忽然想起原著第二十八章。

那一章里,男主正是签下一份类似的代持协议。

后来才知道,附件三里第七条第七款:

乙方就上述资产享有全权处置权,无需另行取得甲方书面同意。

全权处置。

三个月期限一到,资产直接被悄悄过户转走,他被动提前发难,落入二房圈套,几乎一败涂地。

当初看书的时候,她还对着屏幕拍桌子吐槽,男主怎么这么糊涂。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哪里是糊涂。

是他母亲遗留的线索,死死攥在别人手里,拿软肋要挟。

她飞快给郭砚发消息。

三个字:别签。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她又补了一条:附件三,第七条第七款。

依旧没有回音。

钱多多站起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快步往会议室方向走。

还没走到门口,郭子墨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签吧,砚哥。你母亲当年那桩案子,你不想查清楚了?”

她抬手,直接推门。

“他不想签。”

屋内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过来。

郭子墨脸色瞬间沉下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送奶茶。”钱多多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塌成一绺一绺,“顺便多说一句。”

她走到长桌边,伸手把文件转过来,翻到附件三那一页。

“第七条第七款,”她一字一顿念出来,‘乙方就上述资产享有全权处置权,无需另行取得甲方书面同意’。”

她抬眼看向郭子墨。

“这根本不是代持,是变相过户。”

郭子墨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代持的本意,资产归属不变,你只是代为保管。”

钱多多继续说。

“这条写得明明白白,落到你手里,想卖想转,都不用再问他。”

指尖点在纸面那行文字上。

“跟认亲宴上那份担保书,套路一模一样。封面写担保,藏一页放弃继承权的条款在后面。”

“你.....”

“我还没说完。”钱多多摸出手机,轻点播放键。

郭子墨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签完,三个月,我把原件给你。”

“三个月。”

“三个月。”

郭子墨脸色一白。

“你偷偷录音?”

“我是来送奶茶的,”钱多多平静地说,“顺带录一段,很正常吧?”

她收好手机,转头望向郭砚。

郭砚自始至终坐在原位,没有动弹。

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笔尖距离纸面,只差一厘米。

他缓缓放下笔。

“叔父那边,”他开口,“我自己去找。”

“你拿不到。”郭子墨猛地站起身,“保险柜钥匙在大伯手里。”

“那我带着这份录音去找他。”郭砚语气很沉。

郭子墨的手撑在桌沿,指节绷紧。

钱多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奶茶记得喝,”她补了一句,“不加冰。”

晚上九点,她回到老街。

巷口那棵老梧桐树还立在原处,面馆的招牌已经拆了,斑驳墙面上,留着一大片烟熏出来的焦黑印记。

她上楼,走到303自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

锁孔是歪的。

房门虚掩着,裂开一道窄缝。

钱多多站在台阶上,没有伸手去推。

她往后退半步,掏出手机。

屏幕刚好弹进来一通来电,是王阿姨。

“多多!”王阿姨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没事吧?我刚看见两个陌生男人从楼上跑下去,往巷尾那边逃了!”

钱多多静静望着眼前那道门缝。

门缝深处,房间里一片漆黑。

第10章 他放弃了股权

房门被撬的次日清晨,钱多多下楼买热豆浆。

巷口稳稳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郭子墨坐在后座,墨镜遮住大半眉眼。

“上车。”

“我豆浆还没喝。”

“喝。”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纸杯,又扫一眼车里另外两个面色冷硬的男人。

她把豆浆轻轻搁在石阶上。

“放这儿凉得快。”她转了下眼珠,“给我两分钟。”

她转身拐进一旁的小卖部。

找到王阿姨,压低声音匆匆交代几句。

王阿姨听完,脸色唰地发白。

“多多.....”

“阿姨别怕。”

钱多多把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塞进她围裙口袋。

“十点半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打这个电话。打的时候稳住,别哭,把地址说清楚。”

交代妥当,她走出去,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城郊一片半拆的废弃厂区。

孤零零一间仓库,大门是新装的,挂着崭新的大锁。

郭子墨坐在一张折叠桌后,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摆着一方印泥盒。

“坐。”

钱多多拉开椅子坐下。

“你清楚我想要什么。”郭子墨开口,“昨天会议室,你把我的打算当众拆穿。今天,我不和你讲规矩。”

“我也没打算跟你讲道理。”钱多多淡淡回,“我今天嗓子本来就哑。”

郭子墨扯了扯嘴角,点开手机,把屏幕转向她。

画面里是郭砚。

他坐在301那张木桌前,左臂的纱布还没有拆掉,那柄属于他母亲的旧刀,静静摆在桌角。

“砚哥。”郭子墨对着手机说,“人在我手上。文件我发你了。你签字,我放她走。你不肯签.....”

他把屏幕转回来,对准钱多多。

“你自己跟他说。”

钱多多望向屏幕里的人。

“郭砚。”

“嗯。”

“别签。”

她语速很稳,一字一句。

“我跟你说清楚,这份是股权转让协议,一旦落笔,你手里这些东西就全都没了。”

“拿我一条命换你全部身家,这笔买卖,太亏。”

屏幕里,郭砚安静看着她。

“你上次也说过一样的话。”

“哪次?”

“仓库那次。”他轻声道,“你说,我不欠你的。”

钱多多一噎,一时接不上话。

“这次不一样。”

“是一样的。”郭砚说,“你总习惯把自己的命,估得太便宜。”

他抬手拿起手机,画面微微晃了晃,很快稳住。

“文件我收到了。”他说,“我签。”

“郭砚!”

笔尖落在纸页上的声响顺着听筒传过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钱多多坐在折叠椅上,指尖用力抠进掌心。

这份文件,是她熬了三个晚上仿造出来的。

封面、排版、字体、页码,全都照着原版复刻。

昨天她趁着空档,换掉郭子墨锁在十二楼档案柜里的原件,还是托了陶桃那个法务部客户帮忙,代价是答应无偿画十张插画

。

她造的这份,内里全是空页。

只有封面和最后的签字栏印了字。

签下去,也只是一张废纸。

“签好了。”郭砚的声音响起。

郭子墨挂断通话,站起身,伸手:“拿过来。”

仓库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郭砚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好的文件。

他上前一步,把纸递过去。

郭子墨一把接过,飞快翻开第一页、第二页。

第三页,空白。

他翻得越来越急,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整叠纸,除去封面和签字那一页,其余全是空白。

“这是什么东西?”

他狠狠把文件摔在桌面上。

“你耍我?”

郭砚没有应声,径直走到钱多多身侧,蹲下身,慢慢解开捆住她手腕的绳子。

“你那份真协议,”郭砚开口,“昨天夜里,已经送到律师手里了。”

郭子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哪一份真的?”

“就是你锁在档案柜里的那份。”郭砚站直身子,“带着附件三,第七条第七款。”

钱多多在旁边哑着嗓子补了一句:“就是写着全权处置权的那一条。”

“你闭嘴。”郭子墨厉声喝她。

“我嗓子哑了,”钱多多抬眼,“但该说的,我还是要说。”

仓库外面,隐隐传来声响。

很远,却越来越清晰。是警笛。

郭子墨猛地转头。

“你报警了?”

“是我安排的。”钱多多说,“早上九点四十,我拜托王阿姨打的。她记性不好,我特意写在纸条上。”

“你.....”

“我还跟她说,”钱多多继续,“十点半我没回去,就报清楚地址,不要哭。”

警笛声已经到仓库门口。

刺眼的灯光破开昏暗,红蓝交替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来回扫动,落在郭子墨脸上。

他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空白的纸。

钱多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勒得发麻的手腕,走到郭砚面前。

“你是不是傻。”

“嗯。”

“刚才说要签字的时候,手都不抖一下。”

“抖了。”郭砚看着她,“你没看见。”

“我确实没看见。”

“抖在桌子底下。”

钱多多望着他。

忽然就想笑,笑意刚浮上来,眼眶先一步热了。

“郭砚。”

“嗯。”

“你把我,算得太贵了。”

“没有。”他低声回,“是你,本来就很贵。”

第11章:收网那天

郭氏大楼三十七层,偌大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二十余人,族老、董事,还有几位跟着郭家打拼大半辈子的老人。

郭振海坐在主位旁,手边放着一串沉香,面上挂着一层从容的笑意。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今天这场会,原定商议明年预算。阿砚说有东西要给各位过目,那就看看。”

郭砚立在投影幕前。

没有系领带,左臂上的纱布早已拆除,皮肤上浅浅一道疤痕,安静伏在小臂。

他抬手,对着投影设备比出三指。

屏幕应声亮起。

第一张,是整理妥当的账目。

三年时间,十一笔流水,钱款从郭氏工程款分流,辗转三家空壳公司,最终汇入同一个私人账户。

席间有人压低声音,念出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郭砚目光扫过全场。

“这份账,认亲宴当日我曾交给三位族老。今天给所有人的版本,额外增补三页佐证。”

郭振海按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收紧。

郭砚侧身,切换画面。

第二段监控录像跳出来,画质模糊,却能清晰看见两道身影,拎着塑料桶,从面馆后门钻进去。

下方紧跟着一张转账回执,郭子墨名下账户转出四万八,收款人信息做了打码处理。

“11月29日,砚记面馆起火。后厨门是从外部锁死顶住的,不是意外失火。”

会议室静得只剩下投影机风扇持续的嗡鸣。

郭砚再次切换画面。

最后一帧,是一张跨境物流单。

发件地址,江城会展中心。

收件方是境外一处仓库编号,货品栏简单标注:字画一件。

签收栏,字迹清秀,两个字:苏晚晴。

坐在末位的苏晚晴缓缓抬眼。

满屋视线,齐刷刷落向她。

郭砚看向她的方向。

“苏小姐,这幅画,是你签收。”

苏晚晴起身。

一身灰蓝色长裙,素净,未施粉黛。

她微微颔首。

郭振海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惊怒。

苏晚晴平静望向郭振海,脊背挺直。

“是叔父吩咐我做的。”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画是赝品,拍卖的钱却是真金白银。八十万起拍,三百零二万落槌,溢价部分,用来洗白赃款。”

她语速缓慢,一字一顿。

“没人胁迫我。当年我母亲住院,医药费是叔父出的,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转过脸,目光落在靠门的钱多多身上。

“拍卖会那天,我把号牌递给你,本意是拉你一同入局。”

钱多多倚在门边,双臂环在胸前。

“我接过,又把麻烦还给了你。”

苏晚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你比我清醒。”

郭振海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郭砚。

“这些话,都是他教你编出来的!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你们凭什么信她?”

郭砚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投影幕前,调出最后一张照片。

旧照片里,空地上一道长长的刹车痕,刺目清晰。

“十年前,我母亲出事当日,交警的定论是雨天路滑,刹车失灵。”

他将一份单据摊在桌面。

“这是当年修理厂的采购记录。出事前三日,有人更换了刹车油管,单据上的签字,是叔父的司机。”

会议室鸦雀无声。

郭振海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不动。

“我查了整整十年。”郭砚的声音很稳,“不是只为今天站在这里摊开所有证据。”

他稍作停顿。

“是想让我母亲知道,她没有输给一场雨。”

门板传来轻叩声。

两名制服警员推门走入,行至郭振海身侧,低声说明来意。

郭振海拿起沉香串,套在手腕上,慢条斯理理平袖口。

途经钱多多身侧时,脚步顿住。目光沉沉落下来。

钱多多淡淡回望。

“画画的。”

一声低笑从郭振海喉间溢出,他跟着警员离开。

参会的人陆续起身离场,脚步声渐渐远去。

郭砚依旧立在幕布前,没有挪动。

钱多多抱着速写本,缓步走到他身侧。

视线落在他脸上。

郭砚侧过头。

窗外江城下起雨,雨点砸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水痕。

“郭砚。”

“嗯。”

“你这十年的人生,原本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我知道。”

“你恨吗?”

他安静思索片刻。

“不恨。”

目光稳稳锁在她脸上。

“倘若没有那本剧本,我不会在那天遇见你。”

钱多多一怔。

“刚刚那句,你抢了我的台词。”

郭砚垂眸看向她。

“我抢台词,是因为你先挡了我的路。”

“我挡路,”他轻声继续,“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停下。”

偌大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郭砚唤她。

钱多多应声。

“往后我的剧本,执笔人是你。”

“谁?”

“你。”

第12章:龙傲天剧本是她写的

腊月初八,砚记面馆重新开张。

新换的招牌悬在门楣,依旧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砚记,刻痕比从前更深。

老陈归岗上班,头一天,反反复复把灶台擦了三遍,抹布重重摔在台面上,低声嘟囔。

钱多多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怀里抱着速写本,笔尖慢悠悠描摹街上来往行人。

后厨里,郭砚守着锅灶煮面。

他如今是郭氏名义上的董事长,董事会名单第一行稳稳印着他的名字。

只是一周只去两趟总部,余下大半时间,都耗在这间面馆。

旁人好奇追问缘由。

他只指了指沸腾的汤锅。

腊月十六,他说要带她去一处地方。

车子平稳行驶半小时,停在酒店门前。

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大门,两侧摆满花篮,顶楼缠绕着一串亮闪闪的彩灯。

钱多多推开车门,扫过眼前布置,转头望向身侧。

郭砚指尖碰了碰口袋里的戒指盒,目光落在她身上。

钱多多望着铺得平整的红毯,风掀起她的发丝。

“郭砚。”

“嗯。”

她把速写本紧紧抱在胸前。

“这些排场,是写给书里男主的配置。”

郭砚眉梢微抬。

“书里的男主,求爱要包下顶楼、安排直升机,还要放漫天烟花。”

她慢慢解释。

“作者只会写这些轰轰烈烈的桥段。写不出清晨起来煮一碗热面,也写不出陪着人去营业厅交水电费。”

郭砚静静看着她。

“你不是书里那个模板男主。你是郭砚。”

“那我该做什么。”

“去排队。”

“排什么。”

“楼下那家奶茶店。周五下午三点,队伍能一直排到马路牙子上。”

那天下午三点,奶茶店门口。

钱多多靠在电线杆旁,看着队伍里的身影。

第六位。

他身形高挑,站在一群学生中间,格格不入,像一根放错位置的立柱。

黑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里捏着点单纸,神色郑重,仿佛正在主持一场董事会。

队伍前头有人频频回头,掏出手机悄悄拍摄。

钱多多抵着电线杆,笑得肩膀不住发颤。

轮到他点餐。

店员抬眼看向他。

“两杯,珍珠奶茶,半糖,去冰,加椰果。”

“就这些吗?要不要再加别的?”

“不用。”

钱多多走上前,递过去一张纸条。

“我改主意了。再加一份芋圆。”

郭砚垂眸看向纸条。

“方才没说。”

“现在说了。”

他转头,对着店员补了一句。

店员应一声,笑着记下新增的配料。

队伍后方,接连响起相机快门的轻响。

当晚热搜悄然多出一条:“郭氏董事长排队买奶茶”

配图是他的背影,两只手拎着奶茶,一杯加芋圆,一杯去冰。

评论区第一条:这男的是被谁管成这样。

第二条:能管住他的人,属实厉害。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面馆里座无虚席。

老陈在后厨来回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钱多多在前厅收碗,围裙上溅上两点温热的面汤。

郭砚端着一碗面从后厨走出来,放到她面前。

钱多多伸手接住,碗里干干净净,没有放香菜。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了?”

“还有最后一桌。”

“那你出来做什么。”

“给你煮面。”

她低头咬了一口面。

“郭砚。”

“嗯。”

“以后不要再想直升机那一套了。”

“没打算买。”

“也不要包场。”

“不包。”

“门口也别放烟花。”

“不放。”

钱多多放下筷子。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过。”

郭砚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早上起来煮面,夜里一起关门。你安心画你的画,我打理账目。冬天你的手冰凉,我帮你捂;夏天闷热,我给你扇风。”

“就这样?”

“就这样。”

钱多多静静望着他。

这半年,她听过太多许诺给全世界的情话,她从来没有接下。

可眼前这个人,只说会替她扇扇子。

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意。

“郭砚。”

“嗯。”

“我嘴很毒。”

“我知道。”

“一紧张,就忍不住跟人掰道理。”

“我知道。”

“我改不掉。”

“不用改。”他目光柔和,“我听得懂。”

她低下头,把脸轻轻埋向碗沿。

片刻之后抬起头,眼底泛着红。

“行。那就继续排队。”

腊月二十四,打烊之后。

钱多多拎着滚筒刷,在后厨补墙。

这面墙曾经被大火熏烤,刷了两层白漆,底下依旧藏着一道淡淡的焦痕。

刷到高处,她动作顿住。

墙面上,藏着一行粉笔字迹,颜色很浅,大半被新漆盖住。

第13章:未命名。

钱多多站在梯子上,凝视那行字许久。

郭砚从前厅走进后厨,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抬手指向墙面。

郭砚走近,仰头看去,沉默良久。

“什么时候写的。”

“火灾当晚,从医院回来之后。我一个人坐在这儿,想了一整夜。”

“想什么。”

“想我还有多少章节,想我的故事会不会停在第十二章。”

钱多多踩着梯子落地,把半截粉笔递给他。

“那你接着写。”

郭砚接过粉笔,对着墙面,久久没有落笔。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给你起个头。”钱多多开口,“第13章:她早上起来,发现锅里的面坨了。”

郭砚低低笑出声。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笑得这样明朗。

他抬手,粉笔在白墙上落下字迹:

第13章:面坨了。

写完,他放下粉笔。

“作者是谁。”

钱多多拿起那截粉笔,在句子下方,添上三个字。

作者:钱多多。

写完往后退半步,打量整行文字。

“这样,就像一本完整的书了。”

郭砚站在她身侧,一同看向墙面。

“钱多多。”

“嗯。”

“你之前看见的那些悬浮弹幕,还会弹出来吗?”

钱多多一怔。

这一个月里,那些虚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情节节点,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原著更新的提示。

她抬眼望向空荡的半空。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两秒之后,一行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字缓缓浮起。

【全书完】

钱多多盯着那三个字,慢慢弯起嘴角。

“还没完。”

郭砚侧目。

“我说,”她转过身,把抹布一把塞进他怀里,“故事还没完,碗还等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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