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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9 14:38:04

林薇把我推到周砚面前的时候,轻笑着跟他介绍。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笨了点,胆子小,不会打扮”

她一边踩我,一边给周砚递话,想让我做他半年的契约金丝雀。

她以为我是任她拿捏的垫脚石,是用来帮她扫清周砚联姻对手、最后方便她上位的棋子。

她万万没料到,那场交易结束,周砚动了真心,我拿到外国名校的录取,反手甩出全部证据,送她身败名裂。

我从来不是谁的金丝雀,我只是借这半年,为自己挣一条去往伦敦的路。

正文

林薇带着周砚坐到我面前的时候,先笑了。

那种很轻的,带着不经意的笑。

“这是知意”她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砚抬眼看我一下,点了下头。

“知意人特别好的”林薇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就是笨了点。”

周砚没有反应,头转向窗外,似乎是不在意两个女人的交流。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你看她这身衣裳”

她笑着伸手过来,替我理了理领口,指尖带着香水味,“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才花了一百二。她一年买两回衣服我劝她穿好点,她说够用。”

她夹了一筷子鱼给我,像在找补什么:“工资八千 ,我都劝她跳槽劝了三年了,她不敢,她这个人啊,胆子小。”

“她也不爱说话,性格闷,你可别嫌她,她不太会来事。”

“她不会打扮,你看她,今天出门这妆就不太合适”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笑着说,“不过我们知意真的很乖的。”

我坐在那儿听着,脸上还带着笑。

我听得很清楚,她每一句都在“介绍”我,却也每一句也都在给周砚划一条线。

人好,可是笨。

乖,可是没本事。

能吃苦,可是配不上。

她说“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手搭在周砚的椅背上。

她说“你别嫌她”的时候,眼睛在观察周砚的表情。

她怕他看上我。

而且怕得很明显。

周砚“嗯”了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没接话。

他看我的眼神很淡,淡到只有礼貌,礼貌地接住,再礼貌地放到一边。

林微见周砚没什么反应,偷偷松了口气,“周砚最近忙,家里催他定下来,女方家很看重男人言行”

“跟我微里和你聊的一样,你能不能帮忙当他的契约金丝雀”

林薇转过头,笑着看我,声音软得像哄小孩,“知意你就去陪他半年嘛,我兄弟人很好的,他对女人都不差的。”

周砚话听到这皱起眉,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像是默认了。

周砚拿出黑卡,林薇先抢了过去,“我来给她吧,知意胆子小你给她的她不好意思接怎么办”

“亏了谁也不能亏了我姐妹呀”林薇把那张卡推到我面前的,表情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说是吧知意。”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来三天前。

三天前,我在她家洗手间补妆。

她家客厅和她家洗手间只隔一道推拉门,门缝留着一指宽,她大概忘了,或者根本没在意。

“她?”林微在打电话,笑得很大声,“她这么多年连个男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有男朋友,我勾勾手就来倒追我了”

“我掉两滴泪说是那个男的自己的决定让她不要怪我,她居然真的信了哈哈哈哈”

“周砚要是真能看上她,我直播吃手机好吧。”

“要不是周砚他妈那个老太婆看不惯我,我早就自己上了”

“放心吧,周砚这样的人会看得上许知意那样的呆板眼睛妹?”

“这么多年她不过就是我身边一个好用的仆从而已。”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笑得又轻又不屑。

“周砚不会碰她的,这么多年周砚身边走的近的女生可就我一个”

“等周砚腻了,老太婆也就会发现,周砚宁愿找许知意这样货色,还不如跟我的时候”

“就是我正式追周砚,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

我在洗手间里站了很久才消化完。

镜子里的人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

那时我们同桌,林微是林家家主在妻子怀孕时,在外面找小三生下的私生女。

学校的人看不起她小三女儿的身份,却又因为她的身份不敢对她怎么样。

她家里条件好,总爱给同学送礼物,时间久了大家对她的看法也变了。

高二分桌位,我和她被分到了一起,她看出我家庭条件窘迫,经常两份早餐来,一份给我。

我成为了她的跟班,跟在她身后随叫随到。

其实她朋友做的敷衍,大多数时候都在使唤我为她做事。

打扫,抄作业,买水买零食,连我座位的位置都要占一半,因为她的化妆品没地方放了。

可那些她偶尔心血来潮给的施惠,对我确实是难得的温饱。

有次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我替她把课桌擦了,把她的卷子按科目分好,她回来抱着我胳膊说“知意你真好”。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出完美的弧度,“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我就真的以为这个大小姐有真心,或许只是眼睛看的太高了。

半年前我谈了同单位的同事, 没想到就带给林微见了几次面,那个男人就提了分手。

拉黑前还问我,林微有对象了没有?

我当时有些怨,可看着林微掉着眼泪说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又心软了。

八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是闺蜜,是难得的知己。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林微伪装平易近人善良人设的垫脚石。

“嗯”我看着林微,嘴角扬起弧度,“周先生确实和微微说的一样器宇不凡”

“微微经常跟我说起你呢”

林微表情一僵,随后又带着娇羞,“知意你好讨厌,谁天天提他了”

“大冰块一个还不爱搭理人,要不是我介绍他都没有女人要的好吧”

像是欲盖弥彰,又不轻不重的拍周砚肩膀,“喂,你说是不是啊大冰块”

周砚拿水杯的手一顿,眉毛微挑,似在忍耐。

我学过心理课,在心理行为上,这可不是什么林微口中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会做出的微动作。

周砚放下水杯,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卡你先拿着,背后贴了联系方式,不够花在联系我”

周砚翘着腿,指节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两天我会叫人接你,我们到时候再签协议。”

“期间你对协议有什么想补充的都可以提”

周砚倒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我低着头乖顺的应下。

林微家司机突然有事请假,周砚充当司机送我们两个回去。

到地下车库时,她主动打开副驾驶的门,“来来,知意今天你坐这里”

然后自己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我坐这里就好啦,不打扰你们两个”

林薇住东三环,我家在南边,绕这一趟,多走二十分钟。

她一路上话很多,身体坐在后座中间,从内后视镜能看到。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主驾驶的位置。

说周砚最近是不是又熬夜,说他那件外套该换了,说她们公司新来的女孩不懂事,说着说着忽然侧身看我一眼。

“现在仔细看看...”

“知意今天这身其实还挺好看的。” 她笑,“就是太素了。”

车拐进她家小区停车场,她没立刻下车。

临开门,她像是随口一提:“你们路上别聊太晚,我们知意明天还要上班呢。”

周砚没吭声。

她又不放心,身体前倾向驾驶座的周砚,语气一下子变成那种打趣似的撒娇:“喂!大冰块,你可别对我闺蜜动手动脚的啊!”

周砚笑了,那笑很短,只有嘴角动了一下,他连眼睛都没动。

“不是你把你闺蜜推给我的吗?”

车里静了一瞬。

林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像被谁按了暂停。

半秒之后她才找回声音,笑骂了一句:“我这是替你把关呢,你别不知好歹”

她推门下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我,“知意我走啦,到了记得回复我哦”

“不然我会担心的”

那眼神我认得,不是嘱咐,是警告。

高中的时候她借我抄作业,考前把本子给我,也是这个眼神 。

“可以给你,但你别真以为自己会了”

车门关上,车里忽然很安静。

空调的风声、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楚。

我坐在副驾上,手放在膝盖上,演一个刚被人塞过来的、有点局促的姑娘。

开出两条街,周砚忽然开口:“她认识我十年”

我愣住,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开口说这个,“嗯?”

“十年里,她没坐过我这个位置”

我没接,他反而自己往下说:“我们见面不多,每次见面她都坐后座,说副驾是给女朋友留的”

我偏头看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划过去,他的侧脸一明一暗。

我有些不解的发问:“那你还让她给我安排坐副驾?”

“因为她说的多了” 他把车速降下来,“我懒得再听”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我听出别的东西 ,他不是没察觉,他只是不想拆穿。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我说,“明明知道,还要装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段路,“不是装”

他说,“是给人体面”

到了我家楼下,他没熄火,只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我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涂的口红是林微给的吧”

我手停在门把上,有一瞬间指尖发白。

“你今天的搭配很适合你,不鲜艳但是很素净”

他看着我,视线在唇上停了一会:“她挑的这个色,不适合你。”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拐出居民楼。

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心是汗的。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薇或许怕的不是我抢走周砚。

她更怕的是周砚自己走过来,可她是高傲的,她不认为我能成功,也不认为周砚看得上我。

回到家,手机先弹出林微的消息提示,“知意到家了吗?路上有没有堵车”

从她家到我家,半个小时,她把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半个小时一到就发来了消息,生怕我和周砚还有她不知道的二人活动。

我回:“嗯,刚到家”

林微朋友圈新发了一条。

一张照片,配一行字:

“今天是有专车司机送回家的一天呀”

照片是从后座往前拍的,角度选得刚刚好,只露出她和周砚。

照片内后视镜里,她打扮精致,嘴角笑的微甜,而周砚在主驾上,只露了半张侧脸,袖口挽着,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腕表在路灯的照映下闪出金属光,端端正正的。

她这条一发,评论区很快就热了。

“姐夫?”

“这是官宣?”

“薇薇你可算开窍了。” “这男的真有味道。”

她一条都没正面回,只挑了两条回:“别乱说” ,后面跟一个害羞的表情。

我盯着那句 “别乱说” 看了很久。

这四个字,比 “是” 更狠。

承认了就没得退,“别乱说” 能进能退,还能让所有人自己脑补。

她这套我太熟。高中的时候她跟年级第一传绯闻,也是这么回的。

周砚的好友申请这时候通过,我点进去,就看见他发来消息。

“这是协议条款,你可以看看”

大致内容是,我为周砚名义上金丝雀期间,可以使用周砚名下所有的房车,以及以他名义购买的首饰衣服包包结束之后都可以自行处理。

半年契约时间结束,会有五百万的契约费用打到我的账户上。

期间作为对外的名誉损失,额外再加五百万,一共一千万。

我看着这份契约发起了呆。

同意来见周砚是因为三天前林微和朋友的对话,让我起了好奇心。

我想来看看这个让林微从初中起就念念不忘的,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楷模标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在周砚面前收敛锋芒,佯装大咧,不拘小节,只为了能接近他。

为了不损失自己的名声又要让周砚不爱上别人,选择了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人作为周砚的契约金丝雀。

林微打的一手好算盘。

我本不想参与进来,见一面这个传闻中的周砚就拉黑删除林微再也不见。

他们贵人圈的事情跟我这个月薪八千的普通设计师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周砚似乎不像林微说的那样,跟她关系亲密,感情暧昧。

反而有些反感林微,这就很有意思了,况且林微说的对,我目前的学历不起眼,在行业内干到死也混不出头。

周砚答应事成之后会给我一笔不小的报酬,我想去留学,想去学更多东西。

如果像林微说的一样,成为周砚的金丝雀是我这辈子窥见无尽财富最近的途径。

那我这只小雀也想通过一只手,看看外面的世界。

搬到别墅山庄的那天,是周砚来接的我,我有些意外,以为他会和说的一样全程交给助理。

他今天心情不错,眼里带着松弛的笑。

“有金丝雀的第一天,当然要亲自接送才能彰显我的重视。”

没想到今天的周砚倒是有了一丝人情味,不像那天晚上那样冷淡。

从前豪门圈管我这种身份的人叫“跟”。

后面可能觉得难听吧,又改成了“金丝雀”。

网上给的资料里,周砚属于那种是那种从小被夸到大,云端上的天之骄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为了不联姻居然不惜毁了自己洁白的羽毛,对外宣称养了金丝雀。

我忍不住问他,“像你们这个圈子里应该有很多合适的人可以选择,为什么会选择我?”

就因为我是他女兄弟介绍的吗?

周砚开着车,目不斜视,“因为你特别”

我眼睛瞪大,心跳有一瞬间加速,“特别?”

周砚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嗯,特别”

我不明白,“据我所知,前几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没什么女人缘,林微是之前我妈住的同一片别墅区的邻居”

“小时候和其他兄弟一起跑我家找我玩,久了就和其他兄弟打成一片了”

“我跟林微认识十年,她偶尔会和我提起你”

“你和她身边那些女的不一样,所以特别”

我算是明白了,感情是周砚身边没什么女人缘,有也都是林微的姐妹,一条道上的人没意思。

我这个偶尔从她口中提出却从没有见过的人,显出了几分特别之处。

到了周砚自己的别墅后,他还贴心的指了他主卧旁边的位置给我。

“别墅很大,你住我旁边安全些”

初来乍到,地主说什么我做什么。

林微的消息从今天早上就一直不断的在响, 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打了视频电话。

“知意,你怎么啦?到大冰块家了没有”

我手机打开后置,在别墅里转了一圈。

林微眼底压过嫉妒,嘴角依旧保持微笑,玩笑开口:“哇不错的嘛,这上班地点你打工一辈子都买不起吧?”

我浅浅的笑着,“是的,要不是有你,我都不能住进来”

林微面色快要压不住难看的时候,我特地把镜头对着自己,在转向周砚。

“我和我的金主爸爸已经成功入住啦,感谢闺蜜成全!”

林微表情彻底不好了,肉眼可见的黑,却还要在周砚面前装作大咧。

“喂,大冰块听到没有,还不快感谢我!”

面对林微时语气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冷,“嗯”

又多补了一句,“你很闲吗?没事不要给许知意打电话,惹人烦”

林微在电话一头明显眼睛红了,语气还强撑着,“好啊你大冰块,我把你当兄弟你嫌我烦!”

“我要去告诉阿谢他们!”

说完就立马挂电话,我估摸着是去找地方哭了。

设计图怎么画,场地怎么施工我知道,怎么当金丝雀这个书上没讲。

我有些忐忑,“协议期间需要我做什么?”

周砚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慢慢放回桌面。

“你说什么?”

我把话说清楚,“就,要不要随叫随到,跟着你去上班,日常衣着有没有要注意的,家里饭需要我也一起做了吗?”

“还有遇到和见你联姻对象和家里人了该怎么办......”

他没立刻答。

空旷的客厅里很静,窗外有鸟群的叽喳声。

他忽然笑了 。

不是前面那种客气的,只动嘴角的笑。

眼睛也跟着动了一下,带着情绪,发出声音,“你没有当过,也没看过吗?”

我老实回答老板,“没有,我看的书里没有教这个的”

周砚低笑,像是在无奈,“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这么呆的”

我有点不满了,虽然周砚是聪明好看,我是反应慢了点。

可这个教学书里就是没有,谁知道他们贵圈里玩的这么花。

“所以我该怎么做?”

随叫随到?”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被打败,“你把我当什么了”

“雇主” 我说。

他 “啧” 了一声,端起杯子又放下,最后索性往后靠进沙发里。

“金丝雀就是,我要你骄纵,有恃无恐,全天下没有能让你恐惧的事情,谁也不能在欺负你”

我看着他,眉峰如刀,眼神很淡,却在注视着我。

“要是我犯错事了呢?”

“我原谅”

“我惹事了呢?”

“我解决”

“你家里人和联姻对象找我怎么办?”

“不用你见,我会解决”

貌似找不到自己的用处在哪,“那我的用处是?”

周砚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你的用处?”

“你的用处就是挥霍我的钱,我的面子,嚣张给他们所有人看”

“让他们知道我养了个嚣张至极的祖宗”

老实说我不是很懂有钱人的想法,“你不怕名誉受损吗?”

周砚腿翘着,矜贵的身姿显出纨绔,“名誉?”

他笑了一声,“我从小到大,名誉就一直很好。”

“好到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一句难听话。”

“你不觉得人的一生,只当一张白纸很无趣么?”

我暗自观察,原来这才是他的真正姿态吗?

天之骄子并不修身洁行,外表谦谦君子的他,内心却比谁都野。

眼下他肆无忌惮,是被逼出火来了。

“从前我妈安排着我的一切,我听从,因为像我母亲这样混迹高层社会的长辈的经验很有用”

“可不代表我是一团任人摆布棉花”

“你去替我把我不能发的火发了”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金丝雀,这明明就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看皇帝眼色行事。

皇帝不爽谁就替皇帝扇谁,偶尔还能狗仗人势自己扇两个看不惯的。

周砚皇帝有自己的人设,但是也有想扇的人,对他而言,这就是金丝雀的用法。

“好”

我开口,“我大概明白了,我的人设就是嚣张跋扈,有恃无恐仗着偏爱狐假虎威的金丝雀”

周砚对我的上道很满意,“没错,就是这样,看谁不爽就扇谁”

我暗自腹诽,老大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

虽然身为顶级豪门世家,自己又独立创建了行业领先的公司,周砚好像是有嚣张的底气。

周砚看了我一身行头,评价,“太平平无奇,像路人甲”

“我养的金丝雀,绝不能是这副德行”

他优雅起身,许是皇帝对自己培养的太监的放松警惕,他的野性悄悄地露出了锋芒。

“走吧,哥带你去改造”

说这话的语气,像是道上大哥带小弟去享受一样。

不过怎么是真的改造啊!

周砚直接把我拉到了市里最大的一家高端商场,私人造型团队早已等候多时。

高级VIP招待室内。

四排衣架靠墙立着,衣服全部按色系排好,从浅到深。

旁边是鞋,两只一排,鞋跟朝着同一个方向。

宽敞的招待室内,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造型师站成一排,主理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头发梳得很紧,走路很快:“周先生”

“嗯”

“都准备好了。”

周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后是从高俯视的江景。

“开始吧” 周砚抬了抬下巴。

六个人同时转向我。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砚被我的样子逗笑,嘴角轻弯出弧度。

肩宽。

胸围,腰围。

坐高,臂长,从腰到脚踝。

按三个场合配:日常、正式、备用,备用是被临时叫走穿的。

周砚在一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意见。

“太素了,适合她,但不是最完美搭配”

“试试旁边那套淡黄色的”

“这套蓝的不错”

“看看那套挑色的”

“妆容不要太淡也不要太浓,口红色号也一样,她上次那个就太红了”

不得不说周砚的审美很在线,镜子里是我从没想过模样。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做了造型,耳朵露出来,肩上压着那件撞色裙,脚下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唇色是新的,眉毛比平时清楚一点。

我看了很久,这不是我。

可它偏偏又是,是那个我一直知道自己可以成为,却从来不敢成为的样子。

周砚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

“看清楚了?” 他问。

“…… 嗯。”

“记住,以后的你每一天都要是这个样子”

周砚思索着,“头抬起来”

我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他的手伸过来,指腹压在我的眉骨上,往上推了一点。

“眉毛扬起来。”

他的手指停在我眉尾上,没拿开。

眉头被手指提压着,眼球不自觉的向上抬,“低头看人,是认输的样子。”

他说,“你现在这个眼神,是在等别人给你一个答案。”

“一只被偏宠的鸟,不会有这种眼神”

“你要天不怕地不怕”

我闭眼深呼吸一下,再抬眼看着周砚的眼神变了。

带着被冒犯的烦躁和受到挑衅的微怒,“手拿开”

周砚停着没动,我们两个人贴的很近,我甚至能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我自己。

不再像昨天平平无奇,简约却不失华丽的衣装,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发型和完美的妆容。

周砚收回手,“这还差不多”

“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底子不差的,那些不上不下的衣服哪里能将你的完美展露?”

我腹诽,明明那天晚上他总共就看了我几眼,哪里看到的完美?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助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周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 说是林小姐。”

镜子里的我,肩膀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

周砚看我一眼,“不要怕任何人,不就是一个林微,你现在身份捆绑着我,别丢我的脸”

我抿起嘴,看着周砚的眼睛,努力学习他这种松弛的气质。

“好”

林微急切的身影出现,看到我的装扮拎包的手捏紧 ,又马上表现出惊喜。

“知意?!”

那声音高了半度,热络得像在走廊上撞见多年的旧友。

“你这是…… 天呐,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走过来,绕着我转了半圈,从头看到脚,眼神像在验货。

“这身真好看。” 她说,“这个撞色,一般人可压不住,你倒是…… 意外地合适”

“鞋跟有五厘米吧??” 她低头看了看,“你以前穿不了高跟的,站十分钟就喊脚疼”

“谁给你配的?”

她抬头,眼睛弯着,笑意没到眼底。

“哦~肯定是我们砚哥吧?” 她自己接上话:“他眼光一向好”

我没说话。

周砚也没说话。

他又回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手里端着水看窗外的江景,像在旁观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薇等了半秒,没人接话,她的笑有点撑不住了。

“你这一身,” 她抬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得小十万吧。”

我嘴角翘起,“那当然啦,还更贵的呢,不过都是砚哥买单,其他的才刚送去别墅你就来了”

“好可惜啊微微,不然我也给你挑一件了”

林微表情僵住,硬撑着姐妹情深,“是嘛?那是好可惜,要不一会我去你们那,我帮你看看你挑的衣服怎么样?”

“毕竟以后是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以知意你以前的风格.....”

她欲言又止,像是怕我受伤又收回了下一句,“哎呀,还是我帮你看看吧,我不放心嘛”

我轻轻收回手,“不用了,那些衣服都是专业造型团队专门挑选的”

“而且”

我顿了一下,漏出恰到好处的脸红,“我和砚哥现在住的地方不方便你去呢微微”

看着林微的闪过狰狞又要强行压下,保持仪态的样子我就想笑。

周砚像是等的烦躁了,起身朝我们走来,将我揽入怀里。

“我和意意要走了,你自己逛吧”

林微立马接话,“去哪啊?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顺便帮知意挑选啊”

周砚淡淡地瞥了林微一眼,带着威胁和警告,“你看来是真的很闲,你姐最近有安排人去米国外派的意向”

“需要我帮你举荐两句吗?”

林微眼眶泛红,盈盈泪水在框里打转,要掉不掉,“好啊你大冰块,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太过分了!”

周砚懒得理她的独角戏,牵起我的手往外走。

面上冷酷不耐,手指指尖前在我手心轻轻刮蹭了一下,我不明抬头看他。

他眼神轻轻向后方林微方向看去,他在示意我。

小太监马上收到皇帝指令。

我被周砚拉近肩膀靠肩膀,快出门的时候回头。

带着被宠溺的娇羞,和淡到不甚明显的挑衅,“不好意思啊微微,我和砚哥就先走啦”

“我们改天在约哦”

然后当着她的面,轻轻搂住周砚的胳膊,小鸟依人的靠了上去。

等上了车我还在回味,这种挑衅假闺蜜的感觉。

好爽!!!

周砚在主驾驶眼神余光看我,摇头轻笑,“这就满足了?”

我情绪激动,难得的忘我了,“你刚刚没看到,她咬着牙又要在你面前装无所谓的样子”

“哈哈哈哈,好好笑”

发现自己笑的好像有些过了,立马收了笑声。

想了想还是应该要谢谢周砚的,“谢谢你周砚”

周砚莫名,“谢我干什么?”

我认真道:“谢谢你愿意带我这样打脸”

“几天前我还是个跟在林微身后任她差遣,被她阴了也只能老实受气的受气包”

“今天摇身一变,居然可以压她一头了”

周砚私底下话也多了起来,“那是,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着呢”

“今天这只是开始,干得不错继续,保持起来”

皇帝发话了,小太监遵命的答道:“好的老大!”

周砚被逗乐了,自胸腔发出低沉的笑,“你这人看着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沉闷啊”

我尴尬挠头,反驳他,“你也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高冷。”

周砚点头承认,“都是人设”

“高冷,话少,不耐烦”

“这样别人跟你说话办事才会速战速决,不拖拉”

原来这就是高手的社交之道,不过也仅限于像周砚这种只有别人有求于他的人吧?

不需要低头求人,所以可以一直保持高冷沉默。

车内沉默了一瞬,我声音平缓的开口,“周砚”

“嗯?”

“这半年里,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周砚理所应当道:“你现在的名义是我的金丝雀,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名下的所有资源你都可以支配,只要不违法乱纪”

我恐吓他,“要是我是敌家派来的,马上就要毁了你的事业呢?”

“不会”

我有点惊讶他的斩钉截铁,“为什么?”

周砚从容,这个问题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这么大的企业公司,如果因为一个女人被撬动,那就证明本身存在缺点”

“我手下的东西,不存在缺点”

周砚有自己的高傲,这场所谓的交易里。

他所开出的条件对他而言,不过尔尔。

他把这次出格的行为当作格式化生活里难得的放松,这一刻我也真正的明白。

于周砚而言,我或许真的就是他开始正式豢养的一只雀鸟儿。

他需要的就只是这只鸟能闹腾点,最好闹到所有人面前。

我开始在别墅里练怎么当一只被养的骄纵的金丝雀,每天都在训练语气,动作,表情。

周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头都没抬:“别用力过猛”

“…… 我哪里用力了”

“你笑的时候,嘴角比眼睛快半拍”

他翻过一页,“那不是从容,是紧张,看着辣眼睛”

我站在原地,脸热了一整片。

晚上给他做的面汤里多加了勺盐。

平时干设计有时候加班晚了,我会习惯给自己做一份面汤当夜宵。

没想到会被周砚撞见,他人还特别理直气壮谴责我自己能背着雇主偷吃。

还说自己也要一份,吃了一次跟上瘾一样。

堂堂霸道总裁,居然爱跟人抢夜宵!!

每天晚上都来抢,没有办法我只能每晚多做一份单独给他,

半个月前有助理送来周砚朋友的婚帖,在一个月之后。

他开始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把我叫到书房。

桌上摊一叠照片,是他自己打印的。

“这个,姓赵,做钢材的,跟我从小一块长大。” 他把照片推过来,“他喜欢林薇,喜欢了八年,自己以为没人知道”

“这个,看着最客气,其实最会算计,他每次说‘随便坐’,就是要把你安排在最角落”

“这个女的,别理她,她给我塞过三次人,一次是她表妹,一次是她同学,最后一次她连人都没说是谁”

许知意听着,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不说话。” 他把照片收起来,“我不说话,他们就会当我不在,什么都往外说”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了。

“还有,那个阿哲 ” 他从一叠里抽出一张,“他嘴最脏,喝了酒就管不住自己,你别理他,也别怕他”

“你怎么不自己管他?”

“我管了,就是我小气”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扣,“你管,就是我纵容”

我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被养,是在被训练。

一起出席的酒多了,我才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外面那个样子。

饭局上,别人聊八卦,他端着杯子,脸上一片冷淡,像什么都没兴趣。

回来路上,他能把每一句都复述出来,一个字不差。

“那个谁说他老婆最近不让他回家,其实是他自己外面有人”

“还有那个,说他们公司要裁员,说了三遍,越说越小声,说明他自己也怕”

“最搞笑的是老赵,”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他说他最近在健身,可他刚才坐下来的时候,裤腰是松的”

我笑得靠在座椅上,明明刚刚这个人在席上啥表情都没有。

别人说什么他就简单应两句,我全程负责娇羞的依偎在他怀里。

时不时抓住机会怼两句,他看不爽的人。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她问,“冷着张脸,耳朵还竖着”

“习惯了”

他说,“我从小就这样,坐在大人堆里,不说话,听他们说”

“听多了就知道,人一开口,先露的都是自己想藏的东西”

她望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一个被所有人以为高冷沉稳的人,骨子里居然是个爱吃瓜、爱吐槽、嘴巴还很毒的人。

那位朋友的婚前聚会安排在一间私人会所,院子里有棵老石榴树。

进门的时候,林薇已经在里面了。

她脱了外套,勾着一个男人的肩,笑得很大声。

她给每个人倒酒,叫谁都是外号,坐在两个男人中间,笑得张扬。

“哎哟,来了。”

见我们到,她抬头,笑得很亮,“知意今天这身,可真不一样。”

我笑着不说话,依偎着周砚身边坐下。

举止挑不出毛病,仪态上为了符合自己金丝雀的形象,全程粘着周砚。

酒喝到一半,那个叫阿哲的男人开口了。

他喝得脸红,袖子撸到手肘,手里那只杯子在桌上转。

“周砚”

他笑,“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他偏头看着我,从头看到脚,眼神像在称东西。

“这位穿成这样,是给谁看的?是来给我们看的吗?”

“这种玩意你养归养,这种藏家里不就好了,怎么还带出来了?”

桌上笑了一片。

林薇坐在对面,没有开口,只是端着杯子,眼睛弯着。

我笑了一下,往周砚那边靠了半寸,声音很软:

“哥哥”

“嗯”

“他刚才说,我穿成这样,是给谁看的?”

“他说给‘我们’看的”

“那我是给谁看的啊?”

周砚放下杯子,那一下很轻,杯底贴着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给我看的” 他说。

阿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没有停。

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湿,声音却还是软的:“我不喜欢他这么说话”

“你想怎么样?”

“我要他道歉”

我看着这位阿哲,说:“当着所有人的面”

桌上一静,周砚偏过头看我。

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转头回去,看着阿哲。

“阿哲”

“…… 嗯”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阿哲握着杯子,手指发白:“我…… 我开玩笑的”

“我问你,再说一遍”

院子里只有风吹石榴树的声音。

阿哲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弯腰:“嫂子,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道歉”

我没有立刻应,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我可不是什么嫂子”

“你刚刚不都说了吗?我只是你们砚哥养的”

空气又静了一瞬,他没想到周砚会对我这种养的玩意这么看重。

本来只是想说两句替林微抱不平,没想到我没像林微口中的那样懦弱。

来之前我做了背调。

阿哲家和周砚公司刚谈了合作,还没定下来,如果因为他一时意气丢了.......

那可真的是不太妙呀。

我见好就收,“下次别这么说话”

我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毕竟遇到我这种脾气不太好的怎么呢?”

散场的时候,林薇走过来。

“知意现在可真厉害” 她笑,“一句话就能让人低头”

“不是我厉害”

入秋了天气凉,周砚下车前把他的外套给了我。

我把外套穿好,笑的嚣张,“是我身边的人厉害”

林薇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圆回来:“砚哥一向护短”

她朝我走近,“许知意,你别忘了这一切是谁给你的!少勾引周砚,否则我让你难看!”

我挑眉,林大小姐终于露出自己的獠牙了啊。

“周砚给的啊”

嘴角翘起甜美的弧度,我笑的有恃无恐,“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不都是周砚给的嘛”

“微微你在说什么呢?”

“不过我确实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能遇到周砚这么好的人呢”

察觉到周砚出现在我身后,我俏皮的眨眨眼,“谢谢你啦微微”

走出院子的时候,周砚在她旁边,声音很低:

“今天演得不错”

“演?”

“前面三分” 他说,“后面七分,是真的”

我愣住,转头看他。

周砚没看我,看着前面的路。

“明天开始加课” 他说,“你还差一样”

经过今天,我学习刁蛮金丝雀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差什么?”

“差一点不讲道理” 他把车门拉开,“讲道理的人,永远赢不了这种人”

不讲道理么?

我觉得我刚刚应该很不讲道理了,可周砚说我像在撒娇。

真正不讲道理刁蛮的人,是不会这么娇的。

他建议我下次直接扇别人嘴巴,然后再拉着他的手说被欺负了。

这样会更嚣张,可我还是觉得扇人是一件很丢风雅的时候。

周砚的联姻对象找上门了。

林微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一趟城南那家私人咖啡馆,说找到了高中时期我留下的设计册。

那本是我申请设计奖用的,却意外丢失。

那个时候年纪小,只以为是自己没有保管好,为此还哭了好几天。

现在设计本突然出现在林微手里,很难不让人联想当年设计本是怎么丢失的。

不过她在这种时候拿出这个多年前的东西,目的绝对不会只是归还那么简单。

去之前我给周砚打了电话,让他快来救救他的大太监。

等见了人,一切果然没那么简单。

矜贵自持的女人带着香水味,一身米白,没有一件带 logo 的东西。

看着我的时候,直白的注视着我的眼睛。

“你就是许小姐吧?”

我没有理她,而是恍若无人的对着林微伸出手,“我的设计册呢?”

林微没想到我会这么嚣张,冷冷的瞥我一眼。

设计册到不是幌子,她真的拿了出来。

轻飘飘的将设计册递过来,好像那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东西,唯一的作用不过是引我上钩。

我翻开检查里面的内容,确定无误后坐下。

姿态傲慢的看起手中前两天新做的美甲,毕竟有了这本设计册,我留学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到时候画画可就不能做这么长的美甲了。

我不在意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被我刻意来这一套居然毫无反应。

不愧是正经豪门圈顶层里的女人,林微和她放一起完全没法比。

女人先是看向林微,“人已经来了,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想单独和许小姐说。”

林微很明显怵她,听到这话没有赖着,语气僵硬的点头应好。

只是离开前,看向我的眼神明显充满幸灾乐祸。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一下。

面上嘴角勾起,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她,“知道什么?”

“知道哥哥是怎么爱上我的吗?”

女人没接我的话,“我叫齐令仪,你应该有了解过我吧?”

“周砚的未婚妻”

看来林微那傻子还没蠢到无可救药,没有把交易的事情透露出去。

我娇俏的玩起新护理的头发,“不知道呢,砚哥说了他家里的事不用我知道”

“他来解决就好”

齐令仪没有被我的言行刺激,“离开他”

我抬起眼,“不好意思,我爱他,离不开”

齐令仪眼神很淡,语气像是在公事公办,“我今天会来也不全是我一个人想法”

“或许周砚是在你的外貌上下了点功夫,可像你这样的家庭出身,以及身份地位”

“根本配不上他”

“我承认你很优秀,至少在引起周砚注意这方面”

“林微跟在他身后跟了十年,我本以为她才会是威胁”

“那之前我从没想过他那样完美的人,喜欢的会是你这种路边花”

“齐小姐说这话就难听了,哥哥会喜欢我那是哥哥的决定”

这种言语打击我刚跟周砚出席见面的时候见了不少,早就免疫了。

“不过你确定要来劝我离开么,哥哥可是喜欢我喜欢的紧”

“你不怕我真的走了,他会恨你?”

齐令仪看我的眼神像是在一件麻烦的东西,“世家联姻本是各取所需”

“齐家不止周家一家联姻对象”

“可我喜欢周砚”

“我要拥有他,周家会因为齐家的加入如日中天”

“我会给周砚带来更大的利益,再以我的条件和实力,假以时日他必定会看上我,承认我的优秀然后爱上我”

“你真的很麻烦,你们这种人干这个不就是要钱吗?”

“多少你才愿意离开周砚?条件任你开”

手里的勺子不停的搅拌咖啡,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我没有再抬头看她。

以我的人设本就不用在意,“齐小姐为什么总是用利益作为衡量的标准?”

“我爱周砚啊,爱他的一切”

“至于钱你就不用替我操心啦,砚哥已经给我花了不少呢”。

身后有人拍了我的肩膀,熟悉的气息传来。

齐令仪面色瞬间僵住,像是没想到周砚会来。

可我是金丝雀啊,金丝雀最会有恃无恐的告状了。

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表情惊喜的抬头,“老公~你终于来啦”

“司机请假了,我又不会开车,还好有你在~”

我赶紧离开座位小鸟飞扑的跑到周砚身边去,“这位齐小姐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呢老公”

周砚站着俯视齐令仪,“我记得订婚仪式我没有去吧?齐小姐”

“两家联姻我从来没有同意,你和我母亲的两厢情愿还请不要换成我对你的两心相悦了”

我趁机告状,“她还让我离开你”

娇滴滴的泪恰到好处的挂在眼眶里,“还问我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你”

“她怎么能拿钱羞辱我们的感情”

“我明明最喜欢你了”

周砚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没事了,老公来了”

脑海有一瞬间空白,平时在外人面前我都是叫哥哥的,之所以在齐令仪面前叫老公完全就是想刺激她。

我藏在周砚怀里,假借委屈入怀偷偷掩盖自己的脸红。

齐令仪在周砚面前完全没了刚刚目中无人的语气,“周砚,我只是想为我们的以后扫清障碍”

“她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你,”

周砚打断她,“什么样的人适合我?”

“齐小姐这样的吗?”

“你很适合,可我不喜欢你”

“你只会是我和我爱人间的障碍”

“我不想再看到你和你身后的人再来找她”

周砚环抱住我以示主权,“你难道不知道,她很难哄的吗?”

其实是在外人眼里很嚣张,嘴巴很毒,轻易就跑到周砚怀里撒娇发脾气。

当然,以上皆是人设。

回去路上周砚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同意过去,“你不像是看不懂陷阱的人”

手抚在包上,里面装着设计册,能助我快速离开的“加速器”。

“没什么,这次是我大意了”

到了别墅,周砚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意向换家设计公司?”

我愣住,转头直直的看他。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别过眼,跟我解释,“不要误会”

“不是想把你圈在我身边,也不是借着这个给你施舍资源”

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松了松领带,声音平稳,“我朋友旗下有一间独立设计工作室,主打原创,不卡资历,不压设计师方案”

“负责人是高价聘请的行业大佬,眼光很挑”

我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包里那本失而复得的设计册。

“我只是一个月入八千的普通设计师”

周砚打断我,“你不是”

“我看过你的设计稿了,基本功扎实,想法很灵,只是你之前待的平台太小,埋没了”

那份被林微嫌弃月入八千的工作,其实还是她本人给我找的。

一家走经济实惠快设计的设计公司,每天设计的东西都是流水线式的。

“你看过我的设计稿?”我捏紧包带,全身心的投入一场设计,于我而言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周砚坦言,“原谅我出于好奇翻开了你的设计履历”

“你现在在这家公司实在是太埋没了,能看得出你有在努力试图加入新的灵感和创新”

“但是对你现在的公司来说,是吃力不讨好的”

“我还看了你从前在校时期的设计稿”

“我只感到了深深的遗憾,你居然没能往更高的地方去”

更高的地方么。

其实当初是有机会的, 如果那场比赛我去参加拿了奖,我也就可以靠着得奖保送,奖金丰厚,我也就有钱给我妈治病,我妈就不会死。

可惜那时候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去挣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也没能救回我妈。

我接受了自己连本设计册都保管不好,连母亲的命都救不回来的无能。

深深地愧疚和自责将我消磨殆尽,一颗心沉寂下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平凡的庸人。

外国的留学申请要看设计能力和设计集,这本失而复得的设计册让我事半功倍。

旧日的设计册和将要到来的新生活扣成一环,向上停摆的命运开始转动。

我抬眼重新看向周砚,“大概是从前我没有那个命吧”

“说来还要多谢周大公子,没有你的话,我不会接触到这些从前望尘莫及的一切”

我对林微的从前只有怨,怨她利用我,可这本设计册的出现让我明白,那个蠢人在过去都干了些什么。

我确认我现在恨她,恨不得让她身败名裂。

一个普通人的人生就这样在没人发现的地方被掩盖,然后又被始作俑者挑出。

普通人之所以知道过去真相,是因为肇事者根本不在意。

周砚皱眉,不认可我的话,“我只或许只是提前带你领见了”

“换公司,假以时日你或许能靠自己也拥有一切”

我轻笑,“谢谢你周砚”

“不过我有别的想法啦,谢谢你的好意了”

说着自顾自上楼回房子,不再看他。

翻遍旧相册、班级共享文件和当年的课程作业存档,果不其然,林微在校期间的设计作品,和同届几位同学的有高度吻合。

线条、配色逻辑,甚至部分空间布局的草图框架,重合度高得刺眼。

只是她稍稍改动了软装搭配,换了标注文案,当年答辩时抢在别人前面上台,先一步把方案交了上去。

那几个同学性格软,不爱争执,只当是巧合,或是自己思路撞了,没人往剽窃上深究。

我指尖停在一张两年前的课程展板照片上,心口一点点发凉。

她早就熟门熟路了。

在校作业没有商用,很难直接追责。

只能证明她一向有抄袭的前科,但如果她拿着方案去竞标,这些,就是很重的佐证。

我关上页面,缓缓吸气。

她这路子用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找上门,时间久了以为全天下人都没脑子。

竟然胆大包天到拿证据来当钓鱼的幌子。

周砚没有再提让我换公司的事情,但却出乎寻常的开始频繁出现。

原本我们之间,只有出席有他讨厌的人出现的场合时他才会叫上我去,席上给那个人找茬和绊子。

最近我正常上下班,他都来接了。

我有些无奈,“你们大老板都这么闲的吗?每天来当司机?”

周砚表情自然,“是啊,偶尔赚赚滴滴外快”

我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逗乐,原本悬在心头那点紧绷,忽然松了半分。

“那周老板接单标准还挺高,只接我这一单?” 我抱着样册靠在车门边,抬眼看向他。

他侧过头,暮色落在他轮廓上,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看不出真假。

“别的乘客我不接,麻烦”

话说得轻,却莫名让人心里一跳。

我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理了理手里的板材样本,故意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小心你们集团员工知道,说总裁不务正业”

“集团的事有高管盯着,轮不到我时时刻刻盯在办公室”

他语气平淡,视线落在我脸上,“比起坐在会议室里听冗长汇报,我更愿意过来这边”

我指尖微微一顿,沉默着上车,不敢接这句话。

他始终没有再提工作室,不提换公司的提议,可这些细碎的、没有目的的靠近,一句一句,都在慢慢越开之前划好的界限。

我把样册抱紧一点,“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 周砚没有拦我,只轻轻应了一声,“注意看楼梯”

........

貌似是啥子都会上楼梯呢。

我转身往楼道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

他还站在那,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我的方向。

见我回头看,出声询问:“怎么了吗?”

头一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没,没事,就是回头看看”

“哦”,周砚应了一声,又道:“一会记得做夜宵”

“我饿了”

我有些许无语,换出金丝雀语气,拖长了调子,“哥哥刚开始不是说,人家可以不做菜的嘛”

“这怎么每天晚上还点上菜了哥哥”

他眉梢微抬,一点笑意漫上来,眼底沉沉的。

“当初是当初”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纵容,“那是给你选择权,不是给你免单卡”

“那也不能天天吃呀” 我鼓了鼓腮,依旧是那副腔调。

“我只吃你做的” 他说得坦荡,半点没有被我拿捏住的样子。

我轻咳一声,收了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语气,瞪他一眼:“周砚,你得寸进尺”

他低低笑了一声,音色很好听:“看你回头看我的份上,今晚不为难你了”

“大不了,我大老板一个当完司机还要饿着肚子入睡”

我抱着样册,纠结几秒,叹了口气:“知道了,给你做,大老板还卖上惨了”

“好” 他眼底笑意更深,“我坐等”

虽然预感到还会有麻烦找来,但是没想到新的麻烦来的这么快。

正值周末,我难得睡到自然醒,就接到领导电话。

“小许啊,你看新闻没有?”

“你先看看新闻吧,看完了再给我答复”

“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我迷茫地打开手机。

设计行业头部账号刚刚推送了头条,标题刺眼《设计师许知意涉嫌剽窃多年闺蜜方案,多次借鉴他人创意》。

点进去,配图是那设计册的截图,截掉了名字和设计师内容,只是发布者颠倒黑白,说这套方案原本是林薇的构思,我私下拷贝文件,还因为是她多年姐妹的原因,私底下已经偷偷将设计册偷拿走。

说我准备拿着剩下的设计内容,抢先拿去对接甲方。

帖子里还附上几张我在校时期的课程作业截图,断章取义,暗示我读书时就有抄袭的前科。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不少业内同行在底下留言,说没想到看着安静踏实的设计师会做这种事,还有人说早就听过我靠着周家的关系拿项目。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 明明是她偷我的稿子,现在倒打一耙,先发制人,把脏水全部泼到我身上。她连我之前查到的、她在校抄袭同学作品这件事,都包装成了我的黑料。

我猛地反应过来。

她果然不会这么好心,主动把这本设计册还给我,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就等着我收下,等着这一刻收网。

只要我拿册子里面的方案去沟通项目,就坐实了她文中 “盗取闺蜜成果” 的说辞。

就算我不动,她也可以先一步放出这篇推文,用截掉署名的图片,先入为主,给我钉上剽窃者的标签。

指尖微微发颤,我往下滑,看见林薇的账号还在评论区故作委屈地回复,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这件事闹大,毕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只是东西是我熬了很久才做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拷贝走了我的文件,设计册也是前几天才被她拿走的。】

字里行间,处处引导旁人同情她。

过两分钟,门铃声响了。

我咬着牙去开门,周砚拎着早餐站在门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松弛,可一眼扫到我苍白的脸色,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他径直走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伸手就要拿我的手机:“林薇的手段,我来处理”

“联系公众号删稿,找律师发声明,再去跟你们公司负责人沟通”

我侧身往后一躲,把手机攥紧在身后。

抬眼看向他,语气很稳:“不用,周砚,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他动作顿住,眉头蹙起:“你自己解决?现在行业舆论已经发酵,帖子到处在转,单凭你一个人压不住的”

“压不压得住,都是我的事”

我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从一开始,我就不想什么都靠着你,之前协议归协议,我认,可这次是林薇污蔑我剽窃,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有证据,我可以自己举证澄清”

周砚的声音沉了下来,“证据你有,但是渠道、人脉、和账号交涉的话语权,你没有”

“你非要硬扛,最后只会被她牵着走,名声彻底烂在圈子里,知意,你没必要这么倔”

“我不是倔!” 我抬声,心里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一旦这次又是你出手摆平,外人只会说,我能拿下项目、能翻身,全靠周砚”

“到时候就算我拿出全部证据,也会变成是你动用资源帮我洗白”

“我要的是别人认可我的设计,不是认可你罩着我”

周砚看着我,眼底写满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帮忙,是负担?”

“不是负担,是枷锁” 我吸了口气。

“我们只是契约合作关系”

“契约结束之后,我们都要回归各自的生活的”

“没必要绑的这么紧,到后面让大家都难受”

周砚语气轻轻,“我的帮助让你感到难受了是吗?”

我抿唇,心中泛起酸楚,私心让我早在这段时间里对他产生契约合作之外的情绪。

可理智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能这样下去,我们本就是两个不同命运里的人。

“是,谁会想一直当一个见不得人的金丝雀”

“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各取所需罢了”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我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他,直到脚步声响起,大门被重重关上。

巨大的关门声震的我心跳发紧,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绷着的那股劲一松,鼻尖猛地发酸。

可我没有时间多想了,当务之急就是马上采取措施。

好在这本设计册从一开始,我的计划就是打磨,修改,融合进最终提交给院校的留学作品集,自始至终都没有投入商业项目,没有对接任何甲方。

林薇指控我偷了方案,抢先拿去给甲方这件事,从根源上就站不住脚。

至于她扣在我头上,说我在校期间就有抄袭前科的黑料,更是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

真正抄别人方案、当年在校惹出过风波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至于她说的我在校期间抄袭的嫌疑,也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真正抄袭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手里的底牌,只有截掉署名的成品图,靠着信息差误导大众。

而我的优势,是完整的创作链路。

最开始的手绘草稿,分版本迭代文件,云端自动备份的时间戳,和导师沟通方案思路的邮件记录。

以及前段时间私下联系被抄袭同学,对方承认林微存在抄袭的聊天截图。

只是棘手的地方也在这里。 作品集是留学申请材料,整套成品不能直接商用公开,一旦全部放出去,很容易被院校判定作品用于商业纠纷,影响我的申请。我不能把整本设计册直接甩到网上。

不放出全套成品方案,只放出创作过程证据,用来证明这套作品的构思源头在我。

同时点明,该作品仅用于留学申请,从未对接甲方,不存在抢项目一说。

顺带,我要留好后手,不主动抛出她当年抄袭的旧事,不变成互相撕咬的混战。

只等着她再往前一步,我再亮出底牌。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篇热度不停上涨的爆料推文,评论还在源源不断新增。

我深吸一口气,还不是时候,和周砚的契约合作还有一个月。

不行,现在还不能发,不能让周砚察觉。

我能感觉到周砚对我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可我不能让他影响到我。

真的想找个人挡掉家族联姻怎么不直接找个女朋友?反而找什么金丝雀。

公子哥玩玩而已,真的当真了只会伤到自己。

那句 “我们只是契约合作关系” 还回荡在耳边。

那句是说给他听的,更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把整理好的证据文件夹加密归档,把写了一半的澄清文档存进隐秘云盘。

现在不主动开战,不代表我坐以待毙,我先给公众号后台发了正式的异议投诉。

附上简要的权属说明,要求对方暂停推流,核验爆料内容真实性。

不放出重磅证据,只走合规申诉的路子,低调止损。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心里那点因为刚刚争吵泛起的酸涩,被我硬生生压下去。

一个月,再熬一个月契约到期,我拿到我想要的就抽身离开。

去留学,去走我自己的路。

接下来一个星期,舆论发酵的越来越大,从一开始我单纯的抄袭到后面的我靠周砚上位获得资源。

有恃无恐,嚣张跋扈,出席宴会时无数次不分场合辱骂人,教唆周砚为自己的任性出气。

无数的图片视频证据被贴在网上,这背后不只一个人在推波助澜。

同意成为周砚金丝雀的那天我就想到会有今天,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嘛,不寒碜。

周砚的母亲终于出现,义正言辞地让这个声名狼籍带坏她儿子名声的女人我离开。

“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儿子,离开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翘腿看着面前的贵妇人,“你儿子爱玩还怕被人影响吗?”

“你胡说!”

周母猛地一拍桌面,“周砚从小听我的话,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顾自己的面子和身份一次次给你兜底摆平麻烦,纵容你的嚣张,全都是你教唆的!是你勾引他!”

我轻轻摇了摇食指,语气漫不经心, “太太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男欢女爱,愿打愿挨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教唆和勾引了?”

周母脸色瞬间铁青,胸口起伏着,显然被我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你!”

我没有往下解释协议的事,她不知道,我也不能主动捅破。

周砚从来没有和家里坦白这只是一场交易,一旦由我说出,等同于越界,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

“网上那些风声,剽窃、耍横,一桩桩摆在那里,你名声烂成这样,根本配不上周砚!” 周母压着怒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你想要钱,周家可以给你一笔补偿,拿着钱消失,不要再纠缠他!”

我垂眸笑了笑,怎么豪门圈都喜欢这一套啊,“我不接受这样的补偿”

就在这时,茶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周砚站在门口,外套搭在臂弯,脸色沉得厉害。

周母看见他,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声音拔高几分:“阿砚,你来得正好!你跟她说清楚,让她离开你!这个女人心思不正,已经把你带偏了!”

周砚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向他母亲,声音平稳,“妈,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周母难以置信,“网上传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吗?所有人都在看周家笑话!”

“网上的流言,未必是真的” 周砚往前一步,挡在了我身侧,没有直接挑明,却明明白白护住了我,“是我主动找的知意,不是她缠着我”

周母一愣,随即更生气,“你还护着她!阿砚,你清醒一点!”

我坐在原地,没有抬头看周砚。

周母被他这一句护短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眶都微微泛红,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主动找的又怎么样?” 她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手里的真丝手包,“什么样的女孩子不能选,偏偏挑上她?现在全网都在传她剽窃、仗着你的势横行霸道,外人怎么议论我们周家?你是不是被她迷得分不清好坏了!”

周砚侧过身,隔开他母亲投过来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语气沉而坚定,“妈,你不用管,我和知意之间的事,也不用你插手”

“她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我相信她,也希望你相信你儿子的眼光”

“你!” 周母被他气得身子一晃,“你非要为了她跟我对着干?你忘了我给你安排的联姻对象?齐家!那才是和我们家门当户对的人!”

“我不会和齐令仪结婚,换成赵令仪张令仪来也一样”周砚一句话封死了这个话题。

周母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子,又看看一旁安安静静、半点没有惶恐的我,像是终于意识到劝不动的。

我们两个嘴巴一样的硬。

她重重吸了一口气,冷着眼丢下一句狠话: “好,很好!既然你执意要护着她,日后她要是再闹出什么事,周家不会一直为她兜底!我会去查网上这些事,我倒要看看,这个一直被你偏护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茶室,关门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能听出压抑的怒火。

茶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茶香萦绕,气氛却紧绷得厉害。

周砚转过身看向我,方才对着他母亲时的强硬褪去几分,眼底藏着我读不透的情绪, “刚刚为什么不辩解?”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辩解什么?跟她说我们是协议关系?这份约定,是你不想让家里知道的,我不会替你捅破”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不是让你跟她说这个,网上那些污蔑你的话,你可以跟我妈说,你没有剽窃”

“说了又能如何?”

我轻轻弯了弯唇角,带着一点自嘲,“她先入为主,早就认定我是攀附你的坏女人就算我说了,她也只会觉得是我巧言狡辩”

“而且” 我顿了顿,想起之前和他吵的那一架,重申我的立场,“我说过,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舆论已经压不住了” 周砚往前走半步,声音压低,“我妈已经打算动用资源去查这件事,她查到的渠道,比你多得多”

我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们的契约还有二十多天到期,我会做好我该做的,直到约定结束,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和周家扯上更多牵扯”

我硬起心肠避开他的视线,“周砚,你早点想明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静静看了我很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

最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也是,这本就是一场关于我的心血来潮”

他说那是他的心血来潮。

可只有我清楚,刚刚那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我一直刻意维持的冷静。

我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当真,他是周家的继承人,这场契约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打发麻烦,顺便调剂生活的游戏。而我,要拿这笔报酬,躲开经济上的压力,攒够底气去留学。

我们的终点,从一开始就定好了, 二十多天之后,两清,互不打扰。

“知意,算我求你,你让周家停下好不好!” 路灯下,林微突然出现抓住我的手,身上裹的严严实实,像是做贼的。

林微放软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私下和解好不好?我把帖子撤掉,我发澄清,说所有事情都只是个误会,你让周太太不要再查了!”

我直白告诉她,“调查的人是周太太,我没有办法命令她收手”

林微声音崩溃又尖锐,“周家家风清正,让她查到了我做的那些事,我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林微一开始就只想毁了我的名声,她从前干这些事神不知鬼不觉,也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真的遇到较真的的人会怎么办。

听这她崩溃欲泣的声音,宛如仙乐,我紧崩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误会?” 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笑意淡得发冷。

“林薇,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你打算发的澄清,只会写一句我们之间沟通出了误会,不存在谁剽窃,大事化小,把所有刻意的算计一笔勾销,对不对?”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她大概没料到我直接戳破她的心思、

沉默几秒,才带着一点被看穿的慌乱,强撑着辩解: “本来就是误会啊!我们这么多年朋友,哪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发帖子也是一时冲动,我道歉,我说是误会,大家看了,风波慢慢就过去了,不好吗?”

“不好” 我干脆回绝,“轻飘飘一句误会,等于我从头到尾没有得到正名,外人只会觉得,我们各有说辞,这件事说不清,剽窃的嫌疑永远挂在我头上,等热度降下去,你干干净净抽身,我身上的污名还是摘不掉。”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薇的耐心快要耗尽。

哭腔褪去,只剩下烦躁,“我不可能公开承认是我故意陷害你!一旦写清楚,设计圈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故意抹黑,我以后还怎么接项目?”

“让周家人怎么看我?”

“周家怎么看你重要吗?”我反问,“你不是说周砚和其他人一样,只是玩的好的兄弟吗?”

“怎么你现在这么关心起周家是怎么看你的?”

林微恼怒,“许知意你少装蒜!”

我语气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剖开,“你撺掇我来当周砚的契约金丝雀,不就是笃定周砚不会看上我,这份协议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你盘算着,等他借着我把齐令仪还有其他想贴上来的女人全都赶走,你就能借着周砚身边唯一熟人的名义,靠近他为所欲为”

“可惜啊” 我弯起唇角,笑意带着几分恶劣,“周砚不喜欢你,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你”

“你太自大了,你和周砚之间连一点双向的暧昧都没有,就迫不及待要清理掉他身边所有可能的人。”

我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眼底翻涌着恨意,声音轻而锋利,“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愚蠢得简直无可救药,可我又不愿意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你蠢,那这些年,被你蒙在鼓里、对你掏心掏肺的我,不就显得无药可救了?”

林薇浑身发颤,抬手想要推我,我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推开她伸过来的胳膊,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扫过她耳廓,“林薇,你不要紧张啊”

我抬眼,直直撞进她慌乱又怨毒的瞳孔里,眼神里只剩毫不掩饰的挑衅: “才刚开始呢”

林薇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被我一层一层扒开摊在阳光下。

她原本以为我只是一个好拿捏,听话,用来挡周砚桃花的棋子,从来没想过,我什么都知道。

半晌,她眼底浮起凶狠:“你早就知道了?那你还是一直装作没事,许知意你耍我!”

我将她推开,林微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那又怎么样?你要是不骗我,利用我,我犯得着设计你?”

“好自为知吧林大小姐”

半年的契约,如期到期。

周砚没有安排简单的结算,只是发了地址,让我晚上过去。

全城最高的观景餐厅,整面落地玻璃铺开,脚下是连绵铺开的万家灯火,车流像细碎发光的河,漫过整座城市。

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轻音乐压得很轻。

桌上的餐食动得很少,抬眼看向我。

窗外霓虹落在他眼底,揉成一片模糊的光。

“知意”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半年到了”

我指尖轻轻捏着玻璃杯,心里早有准备,等着他提解约,收尾,两清。

可他没有。

“我知道现在好像不是适合谈情说爱的时候” 他目光牢牢锁着我,认真得近乎执拗,“但我没有时间再等了,我太清楚你的性格,契约一到期,你一定会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安静的包厢里, “可我不想放你走”

“我喜欢上你了”

“虽然荒唐,但是是真的,餐厅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兄弟去接林微,在你们宿舍楼下看到过你”

“穿着普通的睡衣,手里拿着快递,蹲着宿舍楼下喂猫”

“我那时候从林微口中听说过你的,一个平凡的女孩,但是你喂猫的样子很温柔”

“我当时想,你愿意对一只猫好,那在再平平无奇再胆小也至少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见面那天我本想拒绝的,可林微那样说你,我突然又有点不忿”

“一个善良的人不应该因为外表被那样对待,我想让你变好,变的大胆起来”

“这段时间我反思,我似乎轻视你了,我给了你最好的衣食住行,却行为上却只把你当成玩物,我只是想打扮你,却没有想过看到,看到你的内心”

“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为你摆平一切,只要你愿意”

空气静了一瞬。

我望着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认真,没有惊讶慌乱,没有感动和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的留学材料已经提交了”

“我会去英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散他方才眼底那点滚烫的期许。

周砚眉头缓缓蹙起,眼里浮起一层困惑,他不太能理解,语气带着一点压抑的不解: “留学?”

他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有没有想过,留学并不能解决当下所有的事情,也不一定能给你带来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他说他想看到我的内心,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可哪怕到了这个时候。

他的内心下意识还是会替我做决定,把他认为的强加在我身上。

这是他们这种人的通病,从一开始他就把我放在了低位,只是没有嘲讽,他生出的情绪是“怜悯”。

高位者的怜悯,带着自以为是的恩赐。

我以为的相互合作,对他而言是恩赐,看啊我虽然没能看到你的内心,可我给了你物质啊。

可是那些物质本就是合作工作需要的啊,就像扫地需要扫把,画师需要笔。

娇宠的金丝雀本就需要被物质堆砌,为什么要用本应该的东西来形容浅意识的喜欢?

窗外的灯火明明亮得耀眼,包厢里的气氛却一点点沉下来。

他站在他的位置上,看见的是周家的资源、唾手可得的安稳,是只要我留下来,就可以避开所有风波,他不懂我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轻轻应声,“我知道留学不是一条捷径,也不能保证我以后一帆风顺,读完书,我一样要面对竞争,纠纷,一样要吃苦”

“可我要的是一个属于我自己的,不依附任何人的起点”

周砚的脸色淡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所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要走?”

“契约到期,我本来就该走” 我声音放得很轻,却没有退让,“周砚,当初说好的,只是一场交易。我承认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变了,包括你。但我不能因为你动心,就推翻我筹备了很久的路。”

“你以为离开这里,就能把所有麻烦甩开吗?” 他追问,带着不甘心,“林薇不会轻易罢休,网上的那些声音,不会因为你出国就消失”

“我没有想过甩开麻烦” 我轻轻笑了一下,“证据我都收好,该澄清的,我会在走之前把收尾做好。我只是不想往后的人生,所有的标签都和周家,和你绑在一起。”

“留在你身边,别人提起我,只会说我是周砚身边的人,出去读书,我可以只做许知意,一个设计师”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掩去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他低声问:“就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我看着他,周砚为人确实优秀,家庭条件,自身优势,都远远高于常人,甚至在同圈里也是出类拔萃。

“没有”

可就像所有人说的一样,我们不合适,没可能。

我太了解我自己了,当金丝雀的时候出风头,借着惹祸的名头帮周砚试人心,嚣张大胆的不怕麻烦。

可那只是工作,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老板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但我本人不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我内心喜欢安静,不喜欢和人争吵,不想什么事情都出风头,只想静悄悄的做我自己的事情。

他只是在按照自己心中的模板在装扮我,他不是爱我,他是爱diy。

那天晚上我们不欢而散,正式结清交易的时候周砚没有再出现,只是追加了结清款,多出来了三千万。

这时候我才真心感叹,有钱人的喜欢真的很值钱啊。

又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来自英国院校的录取通知,留学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是时候清算一切,干净的离开了。

我不再需要隐忍,也不再顾虑会不会打乱申请节奏。

录取已经到手,院校那边的审核结束,我放出创作证据,不会再影响我的留学资格。

我打开加密云盘,把早就整理妥当的全套材料打包,从最初的手绘草图、分版本迭代工程文件,云端时间戳,和导师往来的邮件,还有当年林薇抄袭、私下找我求情的聊天记录,以及被她抄袭的那位同学愿意作证的证词。

我选定当初发布抹黑帖的那个设计号,拟好最终的澄清声明。

这一次,我不接受什么轻飘飘的误会和解,我要的,是完整公开,不容歪曲的真相。

之前铺天盖地扣在我头上 “剽窃,靠周砚上位,嚣张跋扈” 的标签,一夜之间尽数反转。

网友翻完所有证据,再回头看林薇当初卖惨的帖子,她在各个圈子里有意无意放出的引导话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被蒙蔽的人是他们。

风向摧枯拉朽一样调转。

【原来被算计的一直是许知意。】

【好可怕,闺蜜打着为她好的幌子,把她推去当别人的金丝雀,还想抢走她的作品集。】

林薇的名声一瞬间摔得粉碎,她之前在圈子里维系的好人缘,全是靠着示弱,卖惨和左右逢源撑起来的。

真相摊开之后,那些平日里和她称兄道弟、一起抱团吐槽我的圈内朋友,纷纷和她划清界限。

有人悄悄删掉和她的合照,群里不再接她的话,邀约名单里再也没有她的名字。

大家都怕沾上身,不想和一个蓄意构陷、盗取别人设计的人扯上关系。

澄清发布之后,我委托靠谱的律师代为处理后续的追责事宜,所有对接的事情全部移交出去,我的手机号设置了拦截,社交账号不再登录。

机场的安检口,我拖着行李箱,护照和录取信安静收在随身包里。

登机提示响起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我十年委屈,算计和拉扯的城市。

这里有林薇藏了多年的野心,对我的不屑和利用,有一场为期半年的契约,还有周砚那份沉甸甸,我接不下的喜欢。

所有的纠葛,我都留在了这里。

飞机滑上跑道,缓缓升空,穿过厚厚的云层,脚下的城市一点点缩成模糊的色块,最后彻底隐在云海之下。

我靠在舷窗边,关掉了手机里国内的电话卡。

林薇还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寻找我,可她的求和、她的后悔、她所有的不甘,再也传不到我耳朵里。

从今往后,没有依附周砚的许知意,没有被闺蜜算计的许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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