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减度支的军令,竟下到了暗卫营。
我这贴身暗卫的百两津贴,由太子妃出面扣到了五个冷馒头。
我当晚扔了令牌,扛着大铁锤去了东街瓦舍。
两月后,快将京城翻个底朝天的太子,在庙会撞见了正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我。
戏台子上,我猛灌一口烈酒,跟台下看客激情叫骂。
“什么天下第一暗卫,老娘碎十块砖都比卖命挣得多!”
“五个馒头还要求十二个时辰挡刀,真当我是铁打的?”
台下铜板扔得满天飞。
萧祈一身常服挤在最前面,捏碎了手中的玉骨扇,眼眶通红。
“孤以为你执行密命去了,你竟沦落到这等下作地步?”
“孤每月拨去暗卫营的一万两黄金,还填不满你的胃口?”
我抹去嘴角的酒渍,大笑出声。
“你那高贵的太子妃说国库空虚,直接给我发了五个冷馒头!”
“我再不走,明晚连给殿下收尸的力气都没了!”
萧祈浑身一震。
东宫首领太监正巧捧着名册赶来禀报:
“殿下,娘娘说那一万两黄金已添入修建行宫的账目,请您拨新款……”
01
首领太监的声音在戏台前回荡。
名册摊开在半空,朱红色的印章写着行宫暖玉池耗银万两。
围观的百姓停下扔铜板的手,目光齐刷刷落向萧祈。
窃窃私语声从人群里钻出来,落在萧祈身上。
萧祈身穿万金难求的云锦蟒袍,头戴羊脂白玉冠。
我身上穿着两文钱一件的粗布短打,手腕上还缠着当年替他挡淬毒暗箭留下的旧裹布。
萧祈的指节捏得发白,脸色由白转青。
他抬手一巴掌抽在首领太监的脸上。
“放肆!娘娘修筑行宫是为了皇家体面,岂容你在此多嘴!”
首领太监被打翻在地,账册滚落进泥水里。
萧祈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戏台上的我。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我看了七年的居高临下。
“惊鸿,雪晴出身相府,不懂外头庶务才有疏漏。”
“你身为孤的贴身暗卫,因几百两银子当街毁坏东宫声誉,成何体统!”
我握紧手里的精铁大锤,胸口泛起一阵冷意。
三年前他在雪山遭遇刺客,我替他挡了断肠毒刃,在冰窟里熬了三天三夜。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此生与我共享尊荣。
如今一万两黄金变成了一池暖水,给我的却只有五个发酸发霉的死面馒头。
天家的承诺连这戏台上的烂泥都不如。
我扛起八十斤的生铁大锤,居高临下看着他。
“疏漏?”
“太子妃手抖一下,吞了一万两黄金;我流血卖命七年,换来五个冷馒头。”
“殿下这笔账算得真精,阎王爷见了大抵都要退位让贤。”
台下的百姓爆出一阵哄笑。
萧祈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耳根泛起赤色。
他朝我伸出手,声音压低。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随孤回宫。”
“孤命雪晴给你补发两个月月历,再升你做暗卫副统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是他惯用的施舍手段。
东宫统领赵莽带着十二名佩刀侍卫排开看客,大步走到戏台前。
赵莽从腰间抽出一副精钢锁链,重重摔在台板上。
“顾惊鸿,别给脸不要脸。”
“暗卫营的人,生是东宫的奴才,死是东宫的死鬼,由不得你在外头野跑。”
赵莽身上穿的是东宫特赐的四品雁翎甲,腰间挂着沉甸甸的赏银锦袋。
这七年里,苦活累活全是我扛,油水分赏全进了他们赵家的口袋。
赵莽伸手来抓我的肩膀。
我体内的内力顺着手臂经脉轰然炸开。
我双手抡起八十斤生铁大锤,迎着赵莽的面门砸了下去。
劲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擦着赵莽的鼻尖轰然落地。
“轰!”
整座木质戏台连同前方的三尺青石板路轰然塌陷,碎石飞溅。
赵莽被气劲掀翻在地,身上的锦袍被罡风撕扯成一条条碎布。
我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沾着干涸血渍的东宫暗卫玄铁令。
我运转内力聚于双指,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将坚硬的玄铁令生生捏成一堆铁粉。
黑色的铁粉顺着我的指缝随风扬散。
“从今日起,大晟只有卖艺碎砖的顾惊鸿,再没有给东宫挡刀的替死鬼。”
“谁敢再往前一步,这块石头就是他的下场。”
萧祈看着漫天铁粉,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街角阴暗的茶楼二楼,太子妃身边的张嬷嬷探出半边身子,咬牙捏碎了一枚血色死士信引。
02
血色信引炸开一团赤色浓烟。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顺着东街的穿堂风,灌进了瓦舍后院。
我收起大铁锤,跳下碎裂的戏台,朝瓦舍后巷走去。
刚推开后院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十几个身穿皂色公服的京兆尹官差正挥舞铁尺,砸碎戏班吃饭的铜锅与行头箱子。
班主林老头倒在泥水里,额头上破了一个血洞,血水糊住了半张脸。
他干枯的手死死抓着一只破旧的木箱。
“官爷!我们是正经卖艺的,每月都交市税,为何砸我们的营生啊!”
张嬷嬷穿着织锦缎面的皮袄,踩着绣鞋从正厅踱步出来。
她抬脚踩在林老头的手背上,狠狠碾了半圈。
“为何?”
“顾惊鸿盗走东宫御赐的雪缎白玉簪,你们窝藏钦犯,论罪当诛!”
林老头疼得浑身发抖,指甲在泥地里抠出血痕。
张嬷嬷头上戴着拇指大的东珠,腰间系着宫缎。
林老头为了省一口干粮给戏班里的孤儿,自己连着三天啃野菜根。
我提着刚买回来的跌打药膏,一步踏进院门。
空气里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经脉,内力在气海中疯狂翻涌。
张嬷嬷看见我,嘴角咧开一口黄牙,从袖中甩出一张写满朱字的认罪书。
“贱婢,你可算回来了。”
“太子妃仁善,只要你自断双臂,去相府门前跪满三天三夜承认盗窃,便饶这帮下贱戏子一命。”
一名官差抬起脚,猛地踹在院角那只黑漆斑驳的旧药箱上。
药箱四分五裂。
里面的干草药撒落一地,被官差踩成烂泥。
那是我娘临死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
五年前萧祈在荒山中伏,我就是用这只药箱里的草药,一口一口替他吸出剧毒蛇涎。
那时他跪在我娘的坟前,发誓一生敬重我母亲。
如今这只药箱被他们踩在污泥里践踏。
对恶人讲道义,就是对自己手里的刀最大的侮辱。
我松开药包,任由纸包掉落在地上。
“你们挑了一个最好的死期。”
我的声音很轻,握着铁锤的手指发出骨节错位的脆响。
张嬷嬷尖叫一声,后退三步,猛地拍击手掌。
“东宫死士何在!将这贱婢乱刀分尸!”
院墙之上,十二名身穿玄甲的死士翻身跃下。
十二柄淬了剧毒的软剑化作漫天青光,直逼我的咽喉、心口与双目。
这是东宫最顶尖的断水剑阵,七年前还是我亲自教他们演练的。
我体内的真气如决堤江水般狂涌而出。
我没有拔刀。
单手拎起八十斤的生铁大锤,迎着剑光横扫而出。
兵刃相撞的声音刺耳欲聋。
玄铁重锤带起的风刃直接撕碎了三柄软剑,连带着将前排三名死士的胸骨砸得凹陷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我脚踏游龙步,身形在血雾中穿梭。
手中的铁锤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十二名玄甲死士全部倒在泥水里,筋骨尽断,口吐血沫。
我提着滴血的铁锤,一步步走到张嬷嬷面前。
铁锤呼啸着擦过她的耳旁,重重砸进她身后的青砖院墙。
“轰!”
整面院墙碎成石屑。
暴烈的气浪将张嬷嬷掀翻倒挂在断墙上。
张嬷嬷裤管瞬间湿透,骚臭味弥漫开来。
我伸手从地上领头死士的怀中挑出一块令牌。
玄铁牌上刻着两个猩红的小字相府。
我反手将染血的铁牌甩向瓦舍屋顶的阴影处。
“回去告诉裴绝,定北王府的买卖我接了。”
“今晚子时,我要相府在京城的十八家地下钱庄化为灰烬。”
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令命声。
就在这时,皇城正东方的天空中,猛然升起三道刺目的血色狼烟。
那是东宫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点燃的九级求救血烟。
03
血色狼烟直冲夜空,将半边天染成暗红色。
急促的铜锣声从朱雀大街一路响到皇城脚下。
东宫没了我的十二时辰贴身护卫,防线在北狄顶级死士面前就是一张薄纸。
我把林老头背进屋里安顿好,拎起铁锤走出瓦舍。
长街之上,百姓闭门闭户,禁军神色慌乱地策马狂奔。
东宫正殿的惨叫声连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赵莽扔下佩刀,连滚带爬地从宫墙狗洞钻出来逃命。
萧祈在寝殿内四处奔逃,右臂被北狄弯刀齐肩削断,鲜血喷溅在雕花屏风上。
他捂着断臂倒在血泊里,发出凄厉的叫喊。
“惊鸿!顾惊鸿!快来救孤啊!”
然而站在他身前的,只有提着染血弯刀步步逼近的异族刺客。
与此同时,城南一座荒废的小院被相府侍卫团团包围。
崔雪晴披着火红的狐裘,由几十名护卫簇拥着走入院落。
那是女主义父生前的故居。
义父曾是前代御前统领,在十年前为救先帝力竭战死。
崔雪晴一脚踹开正厅的房门,目光落在神龛上的黑色牌位上。
牌位上写着先帝御赐的八个金字忠勇无双护国之魂。
萧祈在东宫大殿断臂哀嚎,崔雪晴却在这里肆意践踏功臣的遗物。
崔雪晴抬起绣花鞋,一把将那方金字牌位扫落在地,重重踩在脚下。
“若非顾惊鸿那贱婢抗命脱逃,东宫今晚怎会遭贼人血洗?殿下怎会断臂?”
“把这老东西的灵牌烧了,对外宣称顾惊鸿勾结北狄刺客夜袭东宫!”
崔雪晴接过侍卫递来的火把,扔在供桌上。
烈火瞬间吞噬了整座老宅,忠魂牌位在火舌中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当我踏碎院门赶到时,看到的只有冲天的烈焰和满地焦黑的木炭。
青石阶上留下一行崔雪晴亲手写下的血字贱奴之物唯配为烬。
倾盆大雨在这一刻轰然砸落。
雨水打湿了我的衣衫,却浇不灭心头翻滚的杀意。
七年的舍命护卫,换来的是母亲遗物被踩碎,义父牌位化为焦土。
皇家的恩义,薄如刀刃,恶毒入骨。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滑落。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撕破雨幕,千名身披玄黑铁甲的重骑兵将整条长街封死。
一柄巨大的黑伞在雨夜中撑开,遮住了落向我头顶的雨水。
定北王裴绝一身九蟒黑金战袍,腰悬北凉陨铁刀,停在我身侧。
他身后,上百口沉重的铜皮铁箱被战马拖拽而来,轰然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亲卫上前掀开箱盖,里面全是码放整齐的相府万两黄金与相爷通敌的密账。
萧祈抠抠搜搜给五个发霉的冷馒头,裴绝却把半座相府的家底搬到了我的面前。
裴绝将背上那柄重逾百斤的陨铁断岳刀解下,双手递到我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滚过天际的闷雷。
“顾姑娘,相府在城外的十八座黑庄,本王已替你踏平了。”
“本王的人头和北境十万黑甲铁骑借你一用,明日大典,够不够你杀穿东宫?”
我伸手握住断岳刀沉重的刀柄,内力灌入,刀身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响。
“不够。”
“我要整个相府和东宫满门,给我义父披麻戴孝。”
雨夜之中,一道快马金牌自皇宫疾驰而出。
金銮殿上传出太后的最高懿旨。
“罪奴顾惊鸿勾结外敌,刺杀储君,明日太庙国祭,当众凌迟处死!”
04
晨钟敲响了九下。
太庙前的白玉广场被三千禁军的长戟围成一座铁桶。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台,周围堆满了沾染油脂的柴草。
我被锁在一座三寸厚的万斤玄铁重囚笼里,双手双脚扣着精钢锁链。
台下的百姓被相府的差役煽动,烂菜叶和石子接连砸在铁笼上。
“卖国贼!杀了她!”
“残害太子,千刀万剐!”
辱骂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萧祈坐在高台的黄花梨木椅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透出血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怨毒与报复的快感。
崔雪晴穿着华贵的太子妃正装,依偎在萧祈身侧。
她手里捏着一块绣帕,掩着嘴角得意的冷笑。
崔雪晴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罪奴顾惊鸿,贪墨津贴不遂,叛逃东宫,引外敌斩断储君右臂。”
“其罪当诛,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明正典刑,受三千六百刀凌迟之刑!”
东宫侍卫赵莽吊着一只胳膊,跪倒在太后凤辇前大声疾呼。
“臣亲眼所见!顾惊鸿私收北狄黄金,里应外合打开东宫后门!”
刑部尚书与相府门生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太后下旨,立刻挑断逆贼手脚筋,开膛验罪!”
萧祈坐在高椅上,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惊鸿,你若昨晚肯跪在孤面前求饶,孤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现在,神仙也保不住你的狗命了。”
我站在铁笼中央,任由污秽砸在衣角,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看着高台上那对衣冠楚楚的男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七年里,我看够了他们的伪善与残忍。
如今戏台搭到了最高处,也该到收场的时候了。
崔雪晴看见我的笑容,心头猛地一跳,尖叫着挥手。
“死到临头还敢笑!刽子手,挑断她的手脚筋,割了她的舌头!”
两名赤裸上身的行刑官手持剔骨弯刀,大步迈上木台,刀尖直逼我的手腕。
“咔嚓!”
我双臂一振,体内沉寂的九品真气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
身上的精钢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铁屑射向四面八方。
我抬脚跺在脚下的铁笼底座上。
那座号称连宗师都无法撼动的万斤玄铁囚笼,在暴烈的罡风中四分五裂。
碎铁如同暴雨般横扫整个高台。
两名刽子手被气浪直接掀翻出去,重重砸在白玉阶下。
满场文武百官吓得抱头鼠窜,尖叫声响彻太庙广场。
我踏着漫天碎铁凌空而起,落在高台顶端。
我从袖中抽出一卷盖着北狄皇室纯金血印的降书,以及一本厚如砖石的账册,猛地砸在萧祈脚下。
“昨夜北狄三千精锐,已被我与定北王全歼于落凤坡!”
“这是北狄可汗的亲笔降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买凶斩太子右臂的幕后金主,正是相府嫡女崔雪晴!”
我的声音灌注了深厚内力,如晴天霹雳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崔雪晴手中的茶盏“啪嚓”一声砸在地上。
碎瓷四溅,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成惊恐。
05
碎裂的茶盏在白玉台阶上滚了两圈。
滚烫的茶水泼湿了崔雪晴华贵的裙摆,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身子猛地一晃。
“不可能!北狄的刺客明明答应过我只杀你,怎么会留下账本!”
尖锐的叫喊声从崔雪晴喉咙里撕扯出来。
广场上的喧嚣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千禁军停下了动作,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刑部尚书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袍。
一刻钟前还在叫嚣着凌迟我的百官,此刻纷纷向后挪步,恨不得离相府的队伍十丈远。
萧祈的独臂死死抓住椅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地盯着身旁的女人。
“毒妇!是你引刺客入宫,斩断了孤的手臂?!”
崔雪晴扑通跪倒在萧祈脚边,抓住他的衣角。
“殿下!我是为了给你修温泉行宫筹钱啊!都是顾惊鸿抗命不回,才让刺客钻了空子!”
萧祈抬起仅剩的左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崔雪晴抽翻在地。
太后的凤辇微微颤抖,老太后强撑着扶住扶手,声音发虚。
“既是相府有罪,大理寺严查便是,今日国祭大典到此……”
“大典还没完。”
一道沉冷的声音撕破了广场的沉寂。
裴绝一身九蟒战袍,手按长刀,踏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台下十万黑甲铁骑齐齐拔刀,雪亮的刀光倒映在太庙的金顶上,杀气冲天。
“卖国通敌,按律当诛九族。今日相府若不抄家灭门,十万黑甲绝不回营。”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准!”
我迈步走到趴在地上的崔雪晴面前。
崔雪晴披头散发,涕泪横流,还在尖叫着相府的权势。
“我是宰辅嫡女!我是大晟太子妃!你这卑贱的暗卫奴才,不能碰我!”
我弯下腰,一把揪住她头顶的金步摇,用力向下一扯。
连带着大片头皮与发丝被生生扯落,鲜血瞬间染红她的半边脸。
我反手扯住她身上的雀金裘朝服,用力一撕。
名贵的宫缎化作漫天碎布。
崔雪晴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母鸡,被我一脚从三丈高台踹了下去。
她在白玉阶上翻滚了数十圈,重重砸在刑部大牢的囚车旁,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萧祈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逼近的黑甲军,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慌。
他挣扎着站起身,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朝我伸过来,眼眶里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惊鸿,孤被这个毒妇蒙蔽了心智,孤不知道啊!”
“孤现在就拟休书,将她千刀万剐!你回东宫,孤即刻立你为侧妃,与孤共掌东宫!”
当初他把五个生霉的冷馒头摔在桌上,逼我二十四小时挡刀。
如今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断脊野狗,拿一个妾室的名分当成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自私与懦弱的脸,胸口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抬起手,凝聚周身内力,一记耳光重重抽在萧祈的右脸上。
“啪!”
萧祈整个人被扇得凌空旋转半圈,一口血水夹杂着三颗断牙喷在地上,狼狈地趴倒在碎石中。
我拿过锦帕擦了擦手指,将染血的帕子扔在他脸上。
“带着你恶臭的侧妃之位,滚回你的废墟里去。”
当夜子时,刑部死牢的大门被重重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06
阴冷潮湿的死牢里,老鼠在稻草堆里穿梭。
崔雪晴蜷缩在墙角,身上的囚服沾满了污血和排泄物。
听到铁门推开的动静,她惊恐地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提着一个油纸包,步步踏进牢房。
油纸包摊开在地上,露出里面五个坚硬如铁、长满绿色霉斑的冷面馒头。
崔雪晴闻到那股酸腐的馊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出几口酸水。
“太子妃娘娘,不是说国库空虚,暗卫营只配吃这个吗?”
“这两个月我攒下来的例钱,原封不动还给娘娘。”
我伸手掐住崔雪晴的下颌骨,指尖微微发力。
骨骼错位的声音在死牢里格外清晰,崔雪晴被迫张大了嘴巴。
我抓起那坚硬如石头的发霉馒头,硬生生塞进了她的食道深处。
粗糙发硬的面块划破了她的喉管,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出来。
崔雪晴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惨叫,手脚在地上拼命抓挠。
午门之外,斩马刀落下的声音接连响了整整一个时辰。
相府一百三十口男丁尽数伏诛,百年门阀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三日后,皇宫御花园设下了盛大的洗冤宴。
皇帝与太后坐在高台之上,裴绝在前殿被朝臣围着议事。
萧祈空着一只袖管,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蟒袍,穿过回廊朝我走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琥珀色光泽的御酒。
“惊鸿,千错万错皆是孤的过失。”
“饮下这杯和解酒,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孤今后绝不干涉你的自由。”
酒杯递到我面前三寸处。
酒香醇厚。
可那醇香之下,隐隐飘出一股南疆曼陀罗花的甜腥味。
这是九品高手沾上也会经脉酸软、神智全失的绝情迷魂散。
他得不到天下第一暗卫的忠心,便想用下三滥的药将我制成任他摆布的傀儡。
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伸手接过了酒杯。
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萧祈的视线。
暗卫营最基础的换杯手法在袖底一闪而过,两只一模一样的金樽在眨眼间调换了位置。
我端起属于萧祈的那杯清水酒,仰头一饮而尽。
“殿下的酒,味道确实不错。”
萧祈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急不可耐地将手里的毒酒一饮而尽。
“好!好!惊鸿果然爽快!”
半炷香不到,萧祈的脸色开始泛起诡异的潮红。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动风箱,眼神渐渐涣散,仅剩的左手开始撕扯自己的衣领。
“热……好热……惊鸿,孤要你……”
他像一头失控的发情野兽,张开手臂朝我猛扑过来。
我侧身避开,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骨上。
萧祈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发出下流的呓语,手脚并用地朝偏殿爬去。
我伸手推开御花园偏殿后院的猪圈木栅栏。
一头满身泥泞、正处于发情期的两百斤母猪哼哧着被我赶进了偏殿。
偏殿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我反手挂上了沉重的铜锁。
片刻后,太后带着数十名朝廷命妇与宗室女眷,恰好穿过回廊走到偏殿门前。
太后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示意嬷嬷一把推开偏殿大门。
07
偏殿大门轰然洞开。
殿内的喘息声与野兽般的哼哧声瞬间撞入所有人的耳膜。
太后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数十名民妇伸着脖子看去。
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声,纷纷捂住脸面连滚带爬地后退。
萧祈衣衫尽碎,神志不清地死死搂着那头满身泥污的母猪,在地上翻滚纠缠。
污泥与排泄物糊满了他原本尊贵的蟒袍。
老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赶到殿前,看清眼前的景象,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暗红的淤血猛地喷在汉白玉石阶上。
“孽障!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传朕旨意!废黜萧祈太子之位,削去宗籍,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宗人府!”
几桶冰水兜头浇下,萧祈猛地打了个寒战,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当他看清自己怀里搂着的庞然大物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当场昏死过去。
老皇帝颤抖着擦去嘴角的血迹,猛地转过头,充满杀意的目光盯在我的身上。
“是你!是你这妖女陷害皇家储君!”
“御林军、金吾卫何在!将这妖女万箭穿心,就地格杀!”
殿外的红墙之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弓弩手,黑色的精钢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当年刺客夜袭寝宫,我一人一剑挡在殿前,身中七刀护住了龙体。
如今为了遮掩皇家的丑闻,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绝杀令。
我反手抽出背上的玄铁重锤,单脚踏碎了身前的青石砖。
“这天下欠我的,今日我都该拿回来了。”
漫天箭雨呼啸而下!
我手中的重锤舞动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狂暴的真气将射来的利箭震成齑粉。
我一步杀一人,锤风过处,金吾卫的重甲四分五裂。
“轰隆——!”
皇宫的承天门发出一声震天巨响,整座巨大的朱漆铜门被巨力生生轰塌。
裴绝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重枪,率领三千玄甲铁骑如狂潮般踏碎宫门杀入内苑。
重骑兵的长枪轻易挑飞了金吾卫的阵型,将我护在中央。
裴绝俯下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上战马。
他手中的长枪直指高台上的老皇帝,眼中毫无臣子之礼。
“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天机阁主一根汗毛。”
老皇帝瘫坐在龙椅上,指着裴绝的手指颤抖不已。
“定北王!你要谋逆造反吗?!”
我坐在马背上,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赫然躺着刚才从御书房顺手取出的九龙玄金令。
那是统领大晟天下所有暗网死士的最高信物。
“大晟律法,暗卫营见令如见先祖。”
“从今日起,天下暗卫脱离东宫与皇权,并入天机影阁。”
“这皇城守得住你们的规矩,守不住我手里的铁锤。”
战马长嘶。
裴绝护着我调转马头,在数千禁军惊恐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当夜,宗人府阴暗潮湿的死牢里。
废太子萧祈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截染血的布条,递给铁栏外的黑影。
“拿去城外破庙,联系北狄幽冥卫……”
“就算把大晟的江山烧成灰烬,孤也要让顾惊鸿和裴绝死无葬身之地!”
08
黑影接过沾血的布条,消失在风雪之中。
天机影阁的正厅内,火盆烧得正旺。
上千名从各处皇庄、王府脱离出来的暗卫单膝跪地,神色肃穆。
这些曾经每天只能分到五个冷馒头、随时准备替主子送命的耗材,手中都握着五十两纹银的安家费。
原东宫暗卫统领赵莽被两名死士押着,跪在大厅正中央。
他断了一条胳膊,眼中满是不服与怨毒。
“顾惊鸿!你不过是个贱籍死士,凭什么坐这天下暗卫的总把交椅!”
他猛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柄淬毒匕首,整个人借力弹起,直刺我的心口。
我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手握住倚在桌旁的陨铁大锤,重重挥出。
“砰!”
重锤带着沉闷的气爆声砸在赵莽的双腿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赵莽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在东宫时你克扣同袍例钱,在外欺凌百姓。”
“天机影阁不留垃圾。挑断手脚筋,扔出城外自生自灭。”
两名暗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赵莽拖了出去。
厅门被推开。
裴绝踏着满地风雪走进来,将一卷厚厚的羊皮地图放在我案头。
“大晟十三州、一百零八处关隘的情报哨卡,北境黑甲军全交给你。”
“这份开阁之礼,顾阁主可还满意?”
我翻看着详尽的布防图,挑了挑眉。
“定北王若是哪天打了败仗丢了王位,天机影阁管你一辈子饭。”
除夕之夜,风雪骤紧。
京城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爆竹声此起彼伏。
护城河畔的避风处,废太子萧祈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独臂紧紧攥着火折子。
在他身后的地道里,埋着上万斤从黑市运来的黑火药。
引线一路延伸至定北王府与东街瓦舍的地下。
萧祈的面容在雪光中扭曲如恶鬼。
“炸吧!全都给孤炸成飞灰!”
“顾惊鸿,你欠孤一条命,孤要整个京城陪葬!”
他颤抖着吹燃火折子,按向脚下的引信。
火星刚刚冒出半寸,夜空中猛然炸开一朵猩红色的烟花。
那是天机影阁的格杀令。
无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雪地里、屋檐上翻滚而下。
北狄潜伏进京的六十名幽冥卫死士还没来得及拔刀,咽喉处便齐齐绽开一道血线。
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破空而来。
擦着萧祈的指尖,精准地斩断了燃烧的引线。
萧祈吓得跌坐在雪地里,火折子掉进雪水,哧的一声熄灭。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知道暗道的位置!”
一个圆滚滚的布包从黑暗中扔了出来,滚到萧祈的膝盖边。
布包散开,露出北狄接头首领死不瞑目的头颅。
我握着滴血的断岳刀,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到萧祈面前。
09
风雪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萧祈看着滚落在他脚边的头颅,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护城河对岸,裴绝率领的三千黑甲铁骑严阵以待,火把将雪夜照得亮如白昼。
退路彻底没了。
萧祈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雪泥里。
他断臂处的伤口因为剧烈挣扎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萧祈浑身颤抖。
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破旧发黑的红色平安符。
那是七年前他初入东宫遭遇刺杀,我在寒山寺的青石阶上三步一叩首,求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为他换来的护身符。
萧祈捧着平安符,泪流满面地仰起头,声音带着卑微的讨好。
“惊鸿……你看看这个,你还记得它吗?”
“你爱过孤的,你为孤舍过命!只要你放孤一条生路,孤不做太子了,孤做你的奴仆,伺候你一辈子好不好?”
他试图用这廉价的旧物,唤醒我最后一丝怜悯。
我看着那个平安符,忽然轻笑出声。
我抬起脚,踩在萧祈颤抖的手掌上,连同那个护身符一起碾入污泥之中。
“萧祈,你真以为我当年护你,是因为那些可笑的情爱?”
萧祈一愣,抬起泪眼看着我。
“我娘当年病重垂死,东宫施舍过半碗药渣,多保了她三日性命。”
“我七年替你挡了三十七次致命伤,断过十六根骨头,流过的血能注满你东宫的暖玉池。”
“那半碗药渣的恩情,我早就千倍百倍还清了。”
“你我不欠恩义,只剩死仇。”
萧祈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我抡起手中的玄铁重锤,没有丝毫犹豫,砸向他的双膝。
“咔嚓!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风雪夜空。
萧祈的膝盖骨被彻底砸碎,沦为一个再也无法站立的废人。
他疼得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像一条被斩断了脊梁的死狗。
裴绝走上前,将一件玄色大氅披在我的肩头。
“不杀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
我抹去刀刃上的风雪。
“让他用这副残废的身躯,像蝼蚁一样活在这世道最脏的臭水沟里,看着我如何站上这天下之巅。”
就在这时,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了沉闷而苍凉的丧钟声。
“咚——咚——咚——”
丧钟连鸣九十九下。
老皇帝得知废太子引敌谋逆、京城险些化为火海,急火攻心之下,在寝殿龙榻上暴毙驾崩。
裴绝抬眼看向皇宫的方向,眸光如电。
“大晟变天了。”
“惊鸿,随本王入宫,该换个活法了。”
10
太庙前的积雪还未融化,金銮殿上的百官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老皇帝暴毙,太子被废,成年皇子在过去的夺嫡中死伤殆尽。
几位手握重兵的藩王正按着佩剑,在大殿之上争得面红耳赤。
“轰!”
太和殿朱红色的沉重大门被一股狂暴的真气生生震开。
狂风裹挟着风雪卷入大殿,吹灭了两侧的宫灯。
我提着玄铁重锤,裴绝按着腰间的北凉刀,并肩迈过高高的门槛。
三千黑甲精锐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弩箭直指殿内众人。
争吵声瞬间消失,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裴绝一脚踹翻了叫嚣最凶的赵王佩剑。
反手将一个年仅十岁、缩在角落里的六皇子拉上了龙椅。
六皇子生母早亡,平日在宫中备受欺凌,性子却最是仁善纯良。
“新君继位,定北王府摄政,天机影阁监察天下。”
“谁赞成,谁反对?”
裴绝的声音不大。
手中的重枪却深深扎进金銮殿的金砖地面,裂纹蔓延至百官脚下。
满朝朱紫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三日后,午门菜市口。
崔雪晴被绑在三丈高的凌迟木架上,头发被剃光,嘴里塞着麻核。
行刑官手中的剔骨短刀一片片割下她的皮肉。
围观的百姓将烂菜叶、石块和粪水如雨点般砸向木架。
在人群的最外围,烂泥地里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萧祈失去了一条手臂,双腿膝盖尽碎。
他只能用残存的左臂在泥水里像蛆虫一样蠕动。
他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只能在人群脚下抢夺烂菜叶充饥。
一名倒泔水的汉子一脚踩在他溃烂的手背上。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老子看剐妖妃!”
萧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抬头看着木架上哀嚎的崔雪晴,流下了眼泪。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
我扶着城墙的青砖,冷眼看着下方的一切。
裴绝走到我身侧,递过来一枚刻着并蒂莲纹的定北王正妃金印。
“大局已定,本王以北境三十万铁骑与万里河山为聘。”
“惊鸿,做本王的正妃,可好?”
我转过头,看着裴绝深邃的眼眸,伸手将那枚金印推了回去。
“裴绝,我从东宫那个吃人的牢笼里爬出来,就没打算再走进任何男人的后宅。”
“定北王府的正妃,困不住我。”
裴绝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顾阁主想要什么?”
我举起手中的断岳刀,指向城楼下苍茫的大好河山。
“我要做这天下的暗夜共主。”
“你在明处护江山社稷,我在暗处斩人间魑魅。”
“我们要平起平坐,并肩而立。”
裴绝仰天长笑,撩起战袍,单膝跪地,行的是军中对待统帅的最高军礼。
“定北王裴绝,愿奉天机阁主为主,至死不渝!”
11
新帝登基大典。
晨曦破开云层,洒在皇极殿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长阶上。
礼部尚书手持礼器,高声唱喏。
“新皇登基,百官朝拜——!”
满朝文武如退潮的海水般齐齐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
唯有金阶正上方,龙椅左侧。
我身穿一袭暗金滚边的玄色劲装,肩披大氅,手持断岳刀,与裴绝并肩笔直而立。
礼部老臣微微抬头,嘴唇颤抖着想要呵斥大不敬。
十岁的小皇帝却从龙椅上站起身,提着龙袍缓缓走下九级台阶。
小皇帝走到我面前,整理衣冠,深深地躬身一拜。
“大晟国祚与天下苍生,皆仰仗阁主与王爷护佑。”
百官见状,头埋得更低,无人再敢言语半句。
这一拜,是我用七年三十七次九死一生、无数次从阎王殿前爬回来的战绩,硬生生换来的尊严。
大典礼毕,我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衣,骑马来到了东街瓦舍。
昔日破旧的戏台已经被彻底翻修一新,换上了名贵的楠木立柱。
十辆沉重的马车停在瓦舍门前。
箱盖打开,里面全是千金一匹的蜀锦戏服与成锭的黄金。
林老头带着戏班的孤儿们站在门口,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跳下马,扶起准备下跪的林老头。
“老班主,当年一碗热粥的恩情,惊鸿今日还了。”
“往后在这京城,没人敢再砸你们的戏台。”
林老头颤抖着握着我的手,连连点头。
离开瓦舍时,天空中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护城河畔的天桥底下,聚集着几只在寒风中寻找食物的野狗。
垃圾堆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争抢声。
萧祈仅剩一只手,死死抓着雪地里半个被踩得稀烂、冻成冰块的发霉冷馒头。
那是旁边酒楼扔出来的残羹冷炙。
“这是孤的……孤是太子……孤要吃馒头……”
他神志不清地将沾满污泥的面块往嘴里塞。
几只饥饿得双眼发红的野狗扑了上去。
尖锐的獠牙瞬间撕裂了他的喉管与残破的皮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萧祈空洞的眼睛望向城楼的方向。
风雪模糊的视线里,他似乎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一身红衣、为了保护他而不顾性命的少女。
一滴浑浊悔恨的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融入冰冷的泥水中。
神武门最高处,风雪呼啸。
裴绝递过来一壶温好的烧刀子。
我接过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冷吗?”
裴绝并肩站在我身旁,替我挡住迎面吹来的狂风。
我看着城下万家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
“当年在东宫替他挡毒刀、在冰窟里熬着的时候,比现在冷千百倍。”
我捏紧了手中的断岳刀,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但从今往后,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能冻得住我顾惊鸿。”
风雪漫天,天地广阔,山河皆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