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的结缘大典上,住持大师捧着姻缘簿笑意吟吟。
“拿到同字玉牌的男女,便可上前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
庭院里的世家男女皆是红了脸,我也低头看着手中的“风”字牌暗自欢喜。
上山前,世子霍晏特意去首饰铺打了一对并蒂莲金锁。
今夜是长辈默许的定亲吉时,我想他一定会与我刻下生生世世的誓言。
可等住持大师高声念出:“‘风’字牌,霍晏与林楚楚。”
我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林楚楚是我那寄人篱下的远房表妹,她正欢天喜地拉着霍晏的手。
“表哥,连菩萨都说我们是一对呢。”
周遭的香客们纷纷围拢过来连连道喜,说两人佳偶天成。
我想起刚入寺庙时,霍晏避开我,往功德箱里塞了整整一匣子金叶子。
他还低声嘱咐了知客僧。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我们两人的祈福添香火。
现在才明白,他花钱配的姻缘,根本没有我的份。
我随手将那“风”字牌扔进泥水里,转身走向一旁无人敢靠近的当朝暴君。
我拔下发簪,狠狠划破指尖。
“不用劳烦大师了,陛下,臣女愿入宫为妃。”
01
全场死寂。
暴君萧沉渊饶有兴致地垂眸。
他伸出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捏住我带血的指尖。
粗糙的指腹重重蹭过伤口。
他将那一抹殷红随意抹在他苍白的唇边。
眼底翻涌起极度危险的腥味。
霍晏从震惊中回神,大步冲上来。
他伸手就想拉我的手腕。
“沈南星!为了跟我赌气,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他紧紧皱着眉头,眼底带着高高在上的得意与责备。
他以为我只是在用这种极端方式争风吃醋。
林楚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扯着霍晏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表姐,你若是想要这‘风’字牌,我还给你便是。”
“求你千万别为了气表哥而连累我们侯府啊!”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香客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指指点点的声音刺入我的耳膜。
我冷冷看着林楚楚颤抖的肩膀。
过去她每次掉眼泪,我都会把好东西双手奉上。
如今看着这拙劣的演技,我只觉得恶心透顶。
我后退一步,避开霍晏的手。
“表妹不必演戏。”
“霍世子花了五百两金叶子买来的假姻缘,我嫌脏。”
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庭院。
住持和知客僧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霍晏耳根涨得通红,脸上的斯文儒雅彻底绷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咬牙怒斥我。
“南星你闹够没有!”
“楚楚是个孤女,你身为侯门长女什么都有了。”
“把定亲的风头让给她一次又何妨!”
“你怎能如此心胸狭隘!”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嘴脸,胃里一阵翻腾。
他拿着我沈家补贴的钱装阔绰。
却反过来用这种规矩要求我包容他的龌龊。
我冷笑一声。
直接扯下脖子上的定亲玉佩。
我抬起手,将玉佩狠狠砸碎在霍晏脚下。
玉碎的清脆声响彻庭院。
萧沉渊放声大笑。
他一把扣住我的腰,将我揽入怀中。
“有意思。”
“这妃子,孤要了!”
我靠在萧沉渊满是杀伐气息的胸膛上。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我盯着地上的碎玉,眼底一丝温度都不剩。
既然他们要脸面,我就把他们的脸皮彻底剥下来。
霍晏看着我决绝的背影,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他身边的林楚楚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眼看我要跟着萧沉渊离去,霍晏气急败坏。
他竟然指着我大喊。
“陛下!此女患有失心疯,满口胡言乱语冲撞圣驾!”
“臣这就将她拿回家法伺候!”
霍晏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招呼身后的侍卫拦在萧沉渊面前。
02
刀光乍起的瞬间,萧沉渊连眼皮都没抬。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飞扑而下。
禁军统领直接一脚踹在霍晏的胸口。
霍晏整个人横飞出去三丈远。
他重重砸在石柱上,狂吐出一大口鲜血。
萧沉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孤的女人,你也敢拦?”
“镇远侯府,是不想留活口了吗?”
林楚楚吓得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躲在霍晏身后。
她死死捂着嘴,根本不敢看萧沉渊一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二人。
萧沉渊一声令下,御赐的步辇直接停在我的面前。
我踩着脚踏坐了上去。
一路风光无限地返回沈家。
刚跨进沈家大厅的门槛。
我就看到偏心父亲和祖母气势汹汹地端坐上位。
霍晏捂着胸口,林楚楚正红着眼站在一旁。
他们竟先一步跑回来告状了。
祖母猛地抓起茶盏砸在我的脚边。
“混账东西!”
“你不仅失了名节去招惹暴君,还害得晏儿被打!”
“既然你名声已毁,楚楚只能委屈代你嫁入侯府!”
“还不快把管家权和你母亲的嫁妆全交出来,给楚楚做陪嫁!”
我盯着地上的碎瓷片。
前世我为了沈家呕心沥血,填平了无数亏空。
如今他们为了攀附霍家,毫不犹豫将我敲骨吸髓。
林楚楚走上前,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表姐放心,我绝不白拿。”
“等我当了侯府主母,一定赏你口饭吃,不会让你在宫里饿死的。”
我看着满屋子的贪婪嘴脸。
我伸手探入袖中,扯起一抹笑意。
我干脆利落地掏出象征财权的玉牌,重重拍在桌上。
“既然表妹这么想当家,那就全拿去。”
林楚楚眼睛一亮,立刻把玉牌死死抓在手里。
她根本不知道,沈家之所以富甲一方,靠的全是我母亲外祖家的底蕴。
当夜,我点燃密香。
外祖家留下的十三位大掌柜从角门悄步入府。
我坐在书案前,快速下达指令。
一夜之间,沈家名下所有商铺的现银、地契被全部抽调。
货源渠道全部截断。
我将账本上那些光鲜亮丽的进账,全换成了沈家历年拖欠外面的高利贷和烂账。
第二天天刚亮。
林楚楚穿着花里胡哨的锦缎,耀武扬威地带着一帮人走向了沈家大库房。
她手里拿着几张列得满满的清单,准备挑选金银去当首饰。
不到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楚楚气急败坏地踹开了我院子的大门。
她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催债欠条,脸都绿了。
“沈南星!你竟敢转移沈家财产!”
她猛地转头,指着身后的恶奴。
“来人,把这个偷窃家产的贱人给我绑去京兆尹!”
03
恶奴拿着粗麻绳直扑我的面门。
我端坐在石桌前,手里的茶盏端得稳稳当当。
就在婆子的手要碰到我肩膀的瞬间。
我站起身,反手一个狠厉的耳光扇过去。
“啪!”
最前面的婆子直接被扇飞出去,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我冷冷看着林楚楚。
“偷窃?”
我从袖中抽出真正的地契符卷,直接砸在林楚楚脸上。
“沈家名下所有商铺,早在三年前就全部挂在了我母亲的名下。”
“你手里拿的,是沈家这些年打着我名号借的高利贷!”
林楚楚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欠条。
她死死盯着那刺目的金额,气得浑身发抖。
“你撒谎!”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私产!”
眼看要背上巨额债务,林楚楚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她伸手探入袖中,掏出一叠书信。
信封上赫然印着沈家的私印。
父亲和霍晏此时也大步走进了院子。
父亲痛心疾首地指着我的鼻子。
“逆女!”
“你竟敢背着晏儿与小厮私通,甚至偷偷变卖了太后当年御赐的夜明珠!”
“这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他们口口声声指责我不守妇道。
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我身后的屋门。
我的内室里藏着私库的钥匙,那里面有我母亲陪嫁的真正十里绝版红妆。
霍晏挺直腰板,用施舍的语气开口。
“南星,若你现在交出私库钥匙。”
“再跪下给楚楚磕头认错。”
“我可以念在旧情,帮你疏通关系,送你去尼姑庵苟活。”
我看着眼前这群人。
我对这虚伪的世家门第死心到了极点。
我一句话都没辩解。
跟强盗讲理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我主动伸出双手,递到林楚楚面前。
“好啊,既然父亲说我私通,那便请族规吧。”
林楚楚大喜过望。
她以为我终于害怕服软了。
她立刻抢过恶奴手里的绳索,将我五花大绑。
他们迫不及待地将我押送至沈家宗祠。
宗族长辈早已坐在两侧。
他们大声宣读着我那莫须有的“罪状”。
几条沾着盐水的倒刺藤条被高高举起,直直对准我的后背。
我冷眼看着头顶的牌匾。
我袖中死死握着一枚响镝。
我在等,等他们把罪名坐实。
就在家法即将落下的瞬间。
沈家宗祠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宫中大太监带着一队禁卫军杀气腾腾地闯入。
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卷轴,尖锐的嗓音响彻宗祠。
“太后懿旨!”
“沈氏女德行有亏,秽乱宫闱,不配入宫。”
“即刻剥夺妃位,赐白绫三尺!”
林楚楚听到懿旨,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癫狂大笑。
“沈南星!连太后都查出你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今天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你的家产、你的命,全都是我的了!”
04
林楚楚猛地冲上前。
她一把拽住我腰间的玉坠,用力扯下我贴身的私库钥匙。
她眼角的肌肉因为狂喜而剧烈扭曲。
她抬起脚,带着厚底的鞋跟狠狠踩在我被捆绑的手背上。
她用力碾转,我手背立刻渗出鲜血。
“你以为攀上陛下就能飞上枝头?”
“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现在不仅表哥是我的,你的钱、你的命都是我的了!”
周围的族老纷纷点头附和。
偏心父亲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转身对着太监作揖。
“公公明鉴,此女罪大恶极。”
“我沈家与她彻底断绝关系,任由公公到处置,生死不论!”
霍晏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中透着高傲。
“南星,这就是你不识好歹的下场。”
“若你当初乖乖接纳楚楚,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黄泉路上,别怪我心狠。”
我看着地上的白绫。
我看着手背上的鞋印。
我心底连一丝恐惧都没有,只有彻底毁灭一切的疯狂。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迟疑。
我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林楚楚和霍晏的眼睛。
“表妹是不是以为,拿到了那封所谓的私通信件。”
“就真的能定我的死罪?”
林楚楚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攥紧钥匙,色厉内荏地大吼。
“人证物证俱在,连太后都信了,你还敢狡辩!”
我扯起一抹绝美的冷笑。
“太后信不信我不知道。”
“但我很好奇,你伪造信件的时候难道没发现?”
“那信纸上暗纹印着的,是当今圣上专用的‘龙须金丝笺’?”
林楚楚的脸瞬间失去血色,煞白如纸。
霍晏嘴角的笑容彻底僵硬在脸上。
我手腕猛地发力。
早就被我用内力磨薄的麻绳寸寸崩断。
我反手探入袖口,直接甩出一块闪烁着幽冷玄光的九龙赤金令牌。
冰冷的令牌重重砸在供桌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看清那块代表如朕亲至的九龙令瞬间。
原本高高在上宣读“赐死懿旨”的太监总管,浑身爆发出筛糠般的剧烈颤抖。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他疯狂磕头,绝望地惨嚎出声。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林楚楚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霍晏惊骇得连连倒退,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他刚要张嘴喊叫——
05
大门外,一道高大的人影踏着残雪漫不经心地走进来。
萧沉渊一身玄色龙袍,衣摆处绣着的金龙张牙舞爪。
“孤来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孤的女人。”
他低沉的声音砸在地上,如同死神的宣判。
霍晏的双腿瞬间软成了面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萧沉渊走到供桌前,修长的手指拈起那封伪造的信件。
他嗤笑一声。
“龙须金丝笺,乃大内机密,擅用者诛九族。”
“你们沈家和霍家,倒是好大的胆子。”
假太监拼命磕头,刚想招认是被林楚楚收买。
萧沉渊连眼皮都没抬,随意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禁卫军拔出长刀。
刀光一闪,太监的人头直接滚落。
鲜血喷溅了林楚楚满脸。
林楚楚吓得发出骇人的惨叫。
“皇上饶命!这信是表哥让我造的!”
霍晏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窜起来,狠狠一巴掌扇在林楚楚脸上。
“毒妇你胡说什么!”
“分明是你嫉妒南星,欲除之而后快!”
我踩着一地狼藉,冷眼看着这对男女互撕。
我转头看向偏心父亲。
“父亲方才说,沈家与我断绝关系。”
“这话当今天子可是听见了。”
父亲痛哭流涕,张开嘴想要向我求情。
我毫无迟疑地转身,双膝跪在萧沉渊面前。
“陛下,既然沈家已将管家权和钱财全权交给了林楚楚。”
“臣妾自愿净身出户,只求带走母亲的牌位。”
萧沉渊看着我狐狸般狡黠的眼睛。
他轻抚我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准。”
“从今往后,沈家名下的一切账目与债务,皆由林楚楚与沈家自行承担!”
听到“不抄家”且“财产还在”几个字。
林楚楚忍着脸上的剧痛,眼中竟闪过一丝狂喜。
她死死护住怀里刚抢来的假账本。
我抱着母亲的牌位,路过林楚楚身边。
我停下脚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表妹可要拿稳了,那是你靠良心换来的泼天富贵。”
我坐上皇家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
刚住进宫外的皇家别苑。
十三位大掌柜便从暗门鱼贯而入,齐齐跪在我的脚边。
为首的大掌柜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本血红色的总账。
“东家,网已撒好,沈家商铺已全部停业。”
“明日一早,全京城的三十六家高利贷钱庄,将齐聚侯府与沈家。”
“找新当家林楚楚‘讨要红利’!”
06
次日清晨,“轰”的一声巨响。
沈家黑漆鎏金的大门被几十个赤膊打手轰然砸烂。
要债的叫骂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林楚楚正穿着我留在衣柜里的华贵蜀锦。
她坐在铜镜前,对着丫鬟耀武扬威。
“动作轻点,碰坏了世子送我的钗子,我打死你!”
话音未落,凶神恶煞的赌坊老板带着人冲了进来。
老板一把薅住林楚楚的头发,将她硬生生拖到院子里。
“就是你自称沈家新当家的?”
“把欠我们的一百八十万两白银,连本带利吐出来!”
林楚楚头皮发麻,哆嗦着从怀里掏出账本。
“你们胡说!这账本上明明写着盈余三百万两!”
掌柜的吐了一口唾沫在账本上。
“那是烂账!”
“昨日太后宫里发了话,沈家信誉扫地,所有商铺的货源都被切断!”
“钱庄要求即刻清算!”
打手们根本不听她废话,开始在沈家疯狂打砸抢烧。
花瓶、字画、古董,但凡能卖钱的统统被搬空。
偏心父亲听见动静冲出来阻拦。
当他看到林楚楚签下的“债务全权承揽”文书。
他两眼一翻,一口气没提上来。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角抽搐,彻底偏瘫。
林楚楚被债主按在泥水里。
她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蜀锦外袍直接被扒下来抵债。
她冻得瑟瑟发抖,像条落水狗一样拼命挣扎。
为了不被卖进窑子抵债,林楚楚像疯了一样大喊。
“不要抓我!”
“我马上要嫁入镇远侯府了!世子霍晏有钱,去找他要!”
皇家别苑内,暗卫单膝跪地,将沈家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
我拿着银剪子,悠然地修剪着盆景。
“别急,好戏才刚刚敲响了侯府的门。”
催债大军浩浩荡荡涌入镇远侯府。
霍晏正端坐在书房里写着清高的字画。
两个大汉一脚踹开门,直接将他按在了桌案的砚台上。
墨汁糊了他满脸。
“你未婚妻欠了一百八十万两。”
“世子爷,你是掏钱,还是掏命啊?”
霍晏奋力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着衣衫褴褛、哭着扑进他怀里的林楚楚。
再看着债主手中白纸黑字的巨额欠条。
他脸上伪善高贵的面具寸寸碎裂。
债主抽出一把雪亮的砍刀,直接对准了林楚楚的手指。
刀锋落下的瞬间。
霍晏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咆哮出声。
“放开她!这钱,我侯府砸锅卖铁替她还!”
07
霍晏承诺还钱的第二天,侯府就被洗劫一空。
古玩字画全被变卖,连霍老太君的棺材本都没能保住。
全府上下连一口肉都吃不上了。
霍晏看着林楚楚的眼神再无半点爱意,只剩下疯狂的索取。
他一把捏住林楚楚的脖子。
“南星当年能结交权贵为侯府弄来钱!”
“你今天必须去长公主宴会上给我弄十万两白银回来!”
“否则我就休了你,把你扔进护城河!”
林楚楚被逼得走投无路。
她手里根本没钱置办行头,只能去地摊上找人打了套一模一样的假红宝石头面。
她自以为能蒙混过关。
长公主府邸花团锦簇,贵妇云集。
林楚楚穿着借来的劣质绸缎,顶着那套假头面。
她在一群贵女中装腔作势地炫耀着世子的宠爱。
就在她吹嘘得天花乱坠时,门外传来九声静鞭。
我身穿织金彩羽宫装,在十名宫女的簇拥下步入花园。
全场贵妇纷纷下跪行礼,齐声高呼。
“参见娘娘!”
林楚楚僵在原地,头顶的铜饰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贼光。
而我头顶的那套真正的御赐红宝石头面,流光溢彩,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光芒。
林楚楚想要缩进人群。
长公主冷着脸,直接派嬷嬷将她揪到了路中央。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拔下她头上的一根发簪。
我双手微微用力。
“吧嗒。”
铜胎直接断裂,掉出一层恶心的绿锈。
我将断簪扔在她脸上。
“表妹,沈家就算破产了,也不至于让你戴着铜生锈的假货来招摇撞骗吧?”
众贵女立刻爆发出哄堂大笑。
“早就听说镇远侯府被讨债的堵了门!”
“原来世子爷现在只能靠女人戴假首饰出来骗钱了。”
“真是把软饭硬吃发挥到了极致!”
霍晏此时正好赶来接人。
他刚踏进花园,就迎面撞上了这铺天盖地的羞辱。
无数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羞愤欲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他狠狠一巴掌将林楚楚扇倒在地。
“丢人现眼的贱妇!我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看着他们狗咬狗,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听说世子爷为了凑钱,还私下挪用了兵部的军饷?”
“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霍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仅是要他的钱,我还要他的命。
宴会散场,宾客离去。
林楚楚被逼到了绝境,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她一把拽住霍晏的袖子,压低声音。
“表哥别怕!我知道一个黑市富商,只要我们把沈南星弄出宫卖给他……一切亏空就能补上!”
08
为了填补挪用军饷的死局,霍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个往日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暗中买通了看守城门的守卫。
他们托人给我送来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找到了我母亲真正的绝笔血书。
约我今夜在京郊废弃的山神庙见面。
我拿着信笺,冷蔑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他们上赶着找死,我不介意亲自送他们上路。
萧沉渊懒洋洋地靠在榻上。
他随手扔给我一块可以调动锦衣卫的龙符。
“去玩吧,弄死了孤替你收尸。”
“孤就喜欢看你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深夜,山神庙里阴风阵阵。
霍晏和林楚楚带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市富商潜伏在黑暗中。
林楚楚盯着门口,死死咬着牙。
“只要拿到那一万两卖身钱,我们就能远走高飞!”
霍晏表面应和,手却按在腰间的一包毒药上。
他已经打算好,拿到钱就把林楚楚一并毒死,独吞脏钱。
我只身一人,不紧不慢地踏入荒庙。
富商眼露淫光,刚要扑上来动手。
我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狠狠砸在富商脸上。
“她卖我,我出一万五千两。”
“买他们俩!”
富商一把抓过飞舞的银票。
他转头看了看娇滴滴的林楚楚,反手一巴掌将林楚楚打翻在地。
“小娘皮长得也不错,抓起来一起卖!”
就在此时,窗外黑影闪动。
十名锦衣卫破窗而入,绣春刀直接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霍晏吓得脸色惨白,疯狂大喊。
“我是侯府世子,谁敢动我!”
我退后一步,对着锦衣卫做了个手势。
暗卫将林楚楚原本为我准备的极烈“合欢散”在香炉里引燃。
我转身踏出门槛。
随着“轰隆”一声,厚重的庙门被从外面死死锁住。
药效发作极快。
富商双眼通红,如野兽般扑向了林楚楚。
林楚楚拼命挣扎呼救,向霍晏伸出手。
霍晏为了自保,拼死抵住门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林楚楚在绝望中彻底爆发。
她猛地扑向霍晏,一口咬下了霍晏大腿上的一大块肉!
两人在神像前疯狂扭打,如同两条争食的野狗。
我站在高高的屋顶上。
夜风吹起我的裙摆,我听着下方传来的惨叫和污言秽语,心底毫无波澜。
天亮时分。
锦衣卫一脚踹开了庙门。
兵部尚书带着御林军大步跨过门槛。
他看着衣衫不整、满身是血的霍晏,直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镇远侯世子霍晏,贪墨军饷十万两,狎妓聚赌,有辱斯文!”
“皇上有旨,即刻褫夺世子之位,抄没镇远侯府!”
09
霍晏听到圣旨,如同被五雷轰顶。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疯狂地扑向兵部尚书。
“不!我没有贪墨!”
锦衣卫上前一步,一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上。
霍晏惨叫一声,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荒庙。
此时的镇远侯府大门前,哀嚎声连成一片。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入,掘地三尺查抄家产。
霍老太君藏在地窖里的金条全被翻了出来。
老太君拼命扑在箱子上,被官兵一脚踹开。
她身上那件象征荣耀的诰命服被当众扒下,扔在泥水里。
她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嚎啕大哭着咒骂林楚楚是个扫把星。
沈家大院也同步被查封。
沈家窝藏逃犯、做假账漏税的罪证被我直接交给了内阁。
瘫痪在床的偏心父亲,被锦衣卫像扔麻袋一样扔上了囚车。
我穿着一袭绯红长裙,手执尚方宝剑。
我站在侯府高高的台阶上,冷冷俯视着下方。
霍晏的手腕和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枷锁。
他死死抓着囚车的木栏杆,血泪纵横地向我哀求。
“南星,我错了!”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去求求陛下救救侯府吧!”
我缓缓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我用剑鞘挑起他沾满泥污的下巴。
“求陛下?”
“世子难道忘了,那本检举你贪墨军饷的密账,还是我连夜递到御案上的呢。”
霍晏眼瞳骤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林楚楚戴着木枷,满脸灰败地瘫在囚车角落。
她死死盯着我,终于明白从退婚那一刻起,他们就落入了我的算计。
霍晏猛地转头,疯狂地踢打林楚楚。
“都是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抢了风字牌,如今我霍家已经是皇亲国戚了!”
林楚楚被踢得狂吐鲜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囚车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门上写着“镇远侯府”的牌匾被锦衣卫一刀劈成两半,轰然砸在我的脚边。
我跨过那块烂木头,转身走向皇城。
天牢最深处的水牢里。
阴冷潮湿的水汽混杂着血腥味。
暴君萧沉渊正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
他看着被锁在对面刑架上的霍晏与林楚楚,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萧沉渊将手里的剔骨刀随意丢在两人中间的烂泥里。
“孤的女人不喜欢脏了手。”
“今日,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谁先用这把刀割下对方的舌头,孤就留他一条狗命。”
10
“哐当!”
剔骨刀落地的声响在空旷的水牢里被无限放大。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仅仅半秒钟后,霍晏和林楚楚同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们像两只发狂的疯狗,狠狠扑向地上的尖刀。
霍晏一脚重重踹在林楚楚的心窝上。
林楚楚不管不顾,一口死死咬住霍晏去抓刀的手腕。
鲜血顺着她的齿缝流淌下来。
他们在发臭的脏水中拼命翻滚,互撕,为了活命丧失了最后一丝人性。
霍晏终究是个成年男子。
他猛地抽出手腕,一把将林楚楚掀翻在地。
他握住那把剔骨刀,毫不犹豫地向下扎去。
“噗嗤”一声。
刀刃直接扎穿了林楚楚的手掌,精准地挑断了她的手筋!
林楚楚痛得五官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死死捂着废掉的右手,破口大骂。
“霍晏你这个连床都上不明白的废物!”
“我瞎了眼才会为了你得罪沈南星!”
我坐在萧沉渊身边,静静看着这场狗咬狗的大戏。
不费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把对方推入了地狱。
我看够了。
我站起身,展开御批的黄绢,冷冷宣读。
“沈家长房,治家不严,勾结贪腐。”
“全家褫夺籍贯,流放宁古塔,遇赦不宥。”
隔壁牢房里,瘫痪的父亲听到流放二字,双眼翻白。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彻底气绝身亡。
我走向林楚楚。
我俯视着她满是不甘和怨毒的眼睛。
“至于你,林楚楚。”
“你那么喜欢卖弄风骚抢人姻缘,朝廷便成全你。”
刽子手大步上前,按住林楚楚的肩膀。
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按在她的额头上。
焦肉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她的额心被死死烙下了一个耻辱的“娼”字。
“罪女林氏,贬入下等暗娼馆。”
“每日接客十人,至死方休,任何人不得为其赎身!”
林楚楚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哭喊。
她被拖走时,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霍晏手里还握着那把带血的刀。
他以为自己赢了,丢下刀跪在地上谄媚地磕头。
“陛下!南星!我赢了!”
“我可以活命了对不对?!”
萧沉渊轻笑一声,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
“孤是答应不杀你。”
“但孤可没说,让你四肢健全地走出去。”
话音刚落,四名五大三粗的锦衣卫手持百斤重的铁锤上前。
他们面无表情地架住了霍晏的双腿。
霍晏惊骇欲绝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倒抽气声。
11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水牢。
百斤重的铁锤精准无误地砸碎了霍晏的双膝。
霍晏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随后双眼一翻,直直痛晕了过去。
他被留下一条命,却彻底沦为了废人。
曾经满口礼义廉耻的世家子弟,像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被禁军扔出了京城,丢进贫民窟。
三个月后,京城大雪纷飞。
霍晏穿着单薄的破麻袋,浑身长满冻疮。
他趴在臭水沟旁,为了半个发馊的馒头,正和一条野狗疯狂撕咬。
街头突然传来净街的铜锣声。
八抬大轿在皇家禁卫的护送下,踏着白雪缓缓驶来。
轿帘被北风吹起。
我身穿绯色一品女官朝服,头戴九旒珠冠,端坐在轿中。
我凭借沈家三代总结的商业版图,一举填补了国库亏空。
萧沉渊力排众议,直接封我为大内户部特使。
霍晏趴在雪地里。
他透过飞雪,看清了那张他曾经弃之如敝履的脸。
“南星……南星!”
他伸出扭曲变形的手指,拼命想要向前爬。
巡街的侍卫一脚狠狠踢在他的心窝上。
“滚开!惊了沈大人的圣驾,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霍晏趴在刺骨的冰雪里,脑海中疯狂回放着灵隐寺的那个下午。
如果他没有去抢那块姻缘牌,如果他没有背叛我。
此刻坐在轿子里受尽天下人敬仰的女官夫婿,本该是他!
极度的悔恨如同蚀骨的毒药。
他一边痛哭,一边用头疯狂撞击地面。
那晚的风雪极大,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收尸人将一具冻得僵硬的残疾乞丐扔进了乱葬岗。
暗卫将霍晏死讯传报给我时。
我正提笔批注着江南盐税的卷宗,连笔尖都没顿一下。
“知道了,丢远些,别脏了护城河的水。”
夜色深沉,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手握生杀大权的暴君萧沉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到我的书案前。
他俯下身,将参汤放在案头。
他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眼底满是占有欲与疯狂。
“孤帮你杀光了仇人,大内权柄也交到了你手上。”
“沈大人,你该如何谢孤?”
12
我抬起眼,迎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我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娇羞退让,而是干脆地直起身子。
我轻轻拨开他捏着我下巴的手。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直接拍在他的掌心。
封面上写着《大晟十年强国总略》。
“这就是臣妾的谢礼。”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陛下帮我手刃仇敌,我便还陛下一个海晏河清、万邦来朝的盛世。”
“不知这份谢礼,份量够不够?”
林楚楚为了权势出卖身体沦为玩物。
而我,要用实力与智谋,换来天下至尊的平等对视。
萧沉渊微微一愣。
他低头翻开那份总略,目光扫过一针见血的盐铁改革与商税法案。
他眼底的疯狂逐渐转化为了极度的惊艳与狂热。
“哈哈哈!好一个盛世!”
萧沉渊一把将我拦腰抱起,龙袍翻飞。
“孤早就说过,那些温吞水般的女人无趣至极。”
“唯有你这把见血封喉的刀,才配得上孤的天下!”
次日早朝,萧沉渊雷厉风行。
他下旨遣散后宫所有名存实亡的妃嫔,发给丰厚盘缠全部遣返回乡。
偌大的六宫,只留我长春宫一处灯火。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违背祖制,赐我明黄凤袍。
他在太极殿龙椅之侧,为我加设了一张凤座!
“此后天下,孤与皇后共治。”
在此后的十年里,我没有陷入勾心斗角的宫斗。
我手握大晟的经济命脉,推行商法,提拔寒门。
大晟的国力空前鼎盛。
那些曾在灵隐寺对我指指点点的世家贵妇,如今再见到我,皆需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夜幕降临。
我站在大明宫最高的城墙上,俯瞰着繁华如锦的京城夜景。
寒风吹起我的凤袍,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自由与滚烫。
我曾以为女子的一生便是找个良人在后宅相夫教子。
直到我砸碎了那块“风”字牌,我才明白。
与其期待别人为我挡风遮雨,不如我自己成为狂风。
萧沉渊将一件滚云大氅披在我的肩头。
他没有多言,只是静静与我并肩而立。
这万里锦绣江山,终于在我的脚下,匍匐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