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家饭局,又被凑一对
周末的家宴,订在两家常去的那家馆子。
周砚刚坐下,就看见夏栀从门口走进来,校服换成了便装,马尾甩在身后,一眼扫到他,眉毛先挑了一下,那表情周砚太熟了——又准备找茬。
果然,她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又点糖醋排骨?这么大个人了,吃相还跟初中一样。”
“总比某人抢别人盘子里的强。”周砚把菜单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我那是帮你尝尝咸淡。”夏栀理直气壮。
两边父母在旁边看着,笑成一团。周妈妈拍了拍夏栀的手背:“栀栀别理他,阿姨给你点你爱吃的。”夏栀立刻换了副乖巧模样,甜甜应了一声,转头冲周砚做了个口型:等着。
周砚翻了个白眼。
饭吃到一半,两位家长又开始念叨。周妈妈说:“你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现在又在一个城市上大学,要是能凑到一块儿,我们做长辈的最放心。”
夏爸爸跟着附和:“是啊,知根知底比什么都强。”
夏栀低头夹菜,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嘴上却说:“爸,你别乱说,我跟周砚就是兄弟。”
“谁跟你兄弟。”周砚接得飞快。
“听见没,他不愿意。”夏栀耸耸肩,把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
周砚没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把眼前这个人,跟另一个人比了比。
他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是“晚栀”发来的消息:今天家里聚餐吗?别光顾着吃辣,胃不好,记得喝点汤。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温柔柔。
周砚嘴角不自觉松了松,回了个“知道了”。再抬头看夏栀,她正跟他抢最后一只虾,筷子横在他筷子上,谁也不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饭桌上夏栀也没让着他。周砚夹一筷子菜,她就调侃一句;周砚跟长辈说话,她在旁边拆台补刀。周妈妈看不过去,说栀栀让着点小砚,夏栀乖乖点头,转头又冲他做鬼脸。周砚习惯了,可每回被她怼,还是忍不住想还嘴。
一个线上,一个线下。
一个温柔体贴,一个伶牙俐齿,处处跟他对着干。周砚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晚栀在现实里就好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念头,离真相只差一层窗户纸。
二、网恋对象“晚栀”
周砚和晚栀认识,是在一个兴趣群里。
那时候他刚上大学,课业忙,又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加了个聊读书和电影的群。晚栀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上他的点。他说最近看的一本书,她能说出里面他没注意到的细节;他吐槽课程难,她不会跟着起哄,只会安安静静听,再给他出出主意。
聊久了,两个人从群里转到私聊。
周砚慢慢发现,晚栀是那种特别舒服的人。她不黏人,不查岗,他忙的时候她就自己忙自己的,等他闲下来,消息永远在。他心情不好,她几句软话就能把他捋顺;他犯倔,她也不硬顶,顺着他的话慢慢劝。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会问。
“早点睡,别熬太晚。”
“这件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总跟自己较劲。”
周砚从小被夏栀怼到大,冷不丁遇到这么一个人,心里那点空缺被填得满满当当。他跟晚栀聊了快一年,没见过面,只交换过模糊的照片,连学校都没细说。可他心里已经默认,这就是他想找的那种女生——温柔,懂事,善解人意。
他甚至认真想过,等再熟悉一点,就奔现。
至于现实里的夏栀,在他这儿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两个人住一个家属院,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路同班。夏栀嘴快,反应快,吵架从没输过他。他考试考好了,她泼冷水;他打球赢了,她笑话他跑得满头汗;他偶尔穿件新衣服,她上下打量,挑得出三处毛病。周砚被她气得牙痒,又拿她没办法。
两家越熟,两人吵得越勤。亲戚朋友都开玩笑,说他俩是欢喜冤家。周砚每次听见都反驳:谁跟她冤家,仇人还差不多。
有一回周砚考试失利,闷在宿舍谁也不想理。晚栀没劝他别难过,只陪他聊了一晚上,从题目聊到他喜欢的球队,等他情绪缓过来,才轻轻说一句:下次再考回来就是了。周砚盯着那句消息,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慢慢松了。他那时候想,能遇到这么懂自己的人,挺难得。
他也跟晚栀分享过很多现实里的琐事,吐槽室友,抱怨食堂,说起自己跟一个青梅竹马从小吵到大。晚栀听着,偶尔插两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没细想,只当是网友听个热闹。
他把晚栀放在心里最软的地方,把夏栀归到“麻烦”那一栏。
直到后来真相揭开,他才知道,自己这两栏,从头到尾贴反了。
三、饭局上的不对劲
家宴散场,两家人在门口道别。
夏栀被她妈妈拉着先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周砚喊:“下周篮球赛,别又输得哭鼻子。”
“你来看了再说。”周砚回嘴。
“谁稀罕看。”她甩甩马尾,上车走了。
周砚站在原地,手机又震了。晚栀发来一条:听说你们学校下周有篮球赛,你会去打吗?要是上场,注意别崴脚。
周砚一愣。
他没跟晚栀提过自己要打球。这条消息是他下午在宿舍随口跟室友说的,连群里都没讲。晚栀怎么知道的?
他盯着屏幕想了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可能是她猜的,男生大学嘛,总有球赛。他回:你怎么知道?
晚栀那边过了几秒才回:猜的呀,你们工科院校,篮球赛不是常事。
周砚被这个解释说服了,没再追问。
可接下来几天,不对劲的地方一件接一件。
晚栀跟他聊起一家面馆,说那家的牛肉面加香菜最好吃,老板手抖,肉给得少。周砚心里又是一动——这是他和夏栀初中放学常去的那家,巷子深处,外人很少知道。他问晚栀怎么去过。晚栀说,以前家附近吃过。
还有一次,他抱怨专业课的老师讲课快,点名又狠。晚栀立刻接话:是不是那个戴眼镜、喜欢拖堂的教授?周砚这回真愣住了。这位教授是他们系的,外系学生都未必知道,晚栀一个“别的学校”的人,怎么连老师特点都清楚?
他心里那点疑影,像水面上的圈,一圈一圈荡开。
他又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一条条看。晚栀记得他对芒果过敏,记得他睡觉怕光,记得他高中时参加过的一场竞赛。这些事他从没在网上系统讲过,零零碎碎,都是现实里发生过的。能知道这么全的人,要么跟他很熟,要么……就是身边人。
他开始下意识地把晚栀说过的话,跟夏栀做对照。越对照,越觉得有哪里重合。他甩甩头,不敢往下想——不可能,晚栀那么温柔,夏栀那么凶,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怀疑一旦种下,就压不下去了。
四、他开始试探
周砚决定试一下。
他先从一个小习惯入手。他记得晚栀打字有个特点:句尾喜欢用“呀”“呢”,生气的时候会连发两个句号。而夏栀在现实里说话利索,可他翻了翻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夏栀跟他拌嘴时,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语气词。
他挑了个晚上,给晚栀发消息,故意说起一件只有他和夏栀才知道的旧事。
“初中那次,有人把我自行车胎扎了,你还记得是谁干的吗?”
这是他编的。初中根本没这回事。他想看看对方怎么接。
晚栀回得很快:哪次?你自行车胎被扎的事有好几次,你说的是哪一回?
周砚心跳快了一拍。他继续套:就是放晚学,车胎扁在车棚那次。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哦,那次啊,我记得,你还在校门口蹲了半天,最后是夏栀……
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晚栀像意识到说漏嘴,紧跟着补了一句:我说,你最后是怎么回去的来着?
周砚看着屏幕,手指有点发凉。
她差点说出“夏栀”两个字。
他没拆穿,顺着话头聊完,心里却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接下来他又试了几样:他说起自己不吃葱姜,晚栀记得;他说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晚栀居然知道猫的名字。这些事他从没在网上讲过,只跟夏栀一起经历过。
每试一次,那个不敢相信的结论就清晰一分。
周砚坐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翻出晚栀的朋友圈,又点开夏栀的主页,一张一张对着看。同一个角度的天空,同一杯奶茶,同一只趴在窗台的猫。他从前怎么就没把这两个账号联系到一起?
如果晚栀就是夏栀……那他天天在网上跟人说的那些软话,那些依赖,那些“你真好”,对面坐着的,不就是他从小到大怼个没完的死对头?
他光是想想,耳朵就有点发烫。
可反过来又想,夏栀现实里那副模样,怎么可能是晚栀?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需要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五、现实里的她
为了弄清楚,周砚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夏栀跟前凑。
以前他能躲就躲,现在反倒借着两家走动、校友偶遇的由头,经常出现在她周围。他这才发现,自己以前光顾着跟她吵架,居然没好好看过这个人。
夏栀在学校里挺显眼。她上课坐前排,笔记记得工整;社团活动她张罗得利落,跟谁都能聊两句。有次下雨天,她把伞借给了一个迷路的新生,自己淋着跑回宿舍,头发湿了也没抱怨。
周砚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说不上来。
他又想起晚栀。晚栀在网上也是这样,温和,周到,会替别人着想。两副样子在他脑子里慢慢叠到一起,叠得他心慌。
他故意找夏栀拌嘴,想看看她的反应。
“你今天这马尾扎得有点歪。”他说。
夏栀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抬手重新扎好,斜他一眼:“要你管。”可她耳尖红了。
周砚心里记下这个细节。网上晚栀被他调侃的时候,也会沉默一会儿,然后才回一句带点别扭的话。
他还发现,夏栀其实一直记得他的事。他哪天有课,哪天打球,胃不好不能吃辣,她嘴上不饶人,可饭桌上总会把辣的菜往自己这边拨。有次他感冒,夏栀递过来一包纸巾和一盒感冒药,扔给他,嘴上说:“别传染给我。”
周砚拿着那盒药,愣了很久。
这些细节,他从前全归为“她顺手”。如今跟晚栀的体贴一对,哪是什么顺手。
他还注意到一些从前忽略的小事。夏栀发朋友圈的时间,常常和晚栀在线的时间对得上;他在网上跟晚栀提过想看的一部电影,没过几天,夏栀就买了票,装作顺手多出一张,塞给他。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周砚心里那点疑影早就压不住。
他越来越确信自己的猜测,可真要捅破,他又有点怕。万一错了,连这个网上的人也没了;万一没错……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一边嫌着现实里的她,一边依赖着网上的她。
六、试探到真相
篮球赛那天,夏栀还是来了。
她坐在看台上,穿了件浅颜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瓶水。周砚上场前往看台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立刻别开脸,装作跟旁边人说话。
比赛打得激烈。中场休息,周砚下场,汗流浃背,刚走到看台底下,一瓶水递了过来。
“给。”夏栀站在栏杆边,把水塞给他,“别中暑。”
周砚接过水,看着她,忽然开口:“晚栀。”
夏栀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头,眼睛睁大,脸上那点随意瞬间僵住,像被人戳穿了什么藏了很久的秘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砚盯着她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落了地。
真的是她。
“你……”夏栀后退半步,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晚栀早栀的。”
“聊了快一年的人,”周砚声音有点干,“网名晚栀,句尾爱用‘呀’‘呢’,知道那家巷子面馆,知道我们系那个拖堂的教授,还记得我不吃葱姜。夏栀,还要我往下说吗?”
夏栀的脸一点点红透,从脸颊红到耳根。她别过脸,咬了咬嘴唇,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神有点慌,又有点破罐子破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猜了一阵,今天确定的。”周砚看着她,“为什么是你?”
这句话问出口,看台上人声嘈杂,夏栀却像被定在原地。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揪着外套下摆,声音低了下去。
“不然你以为,是谁。”
七、原来她早有预谋
那天赛后,两个人找了个安静的台阶坐下。夏栀憋了半天,终于把事情说了。
其实加群那天,她一眼就认出了周砚。
他在群里用的头像、聊的书、吐槽的课程,全是她熟悉的。她当时心跳就乱了,可现实里两个人斗惯了嘴,她怎么也拉不下脸先说一句软话。她知道周砚在群里找别人聊,犹豫了几天,还是注册了个小号,用“晚栀”这个名字,主动搭了上去。
“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夏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看看,不在现实里跟你吵架,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几句话。”
周砚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网上幸运地遇到了契合的人,原来从第一天起,对面就是她。那些温柔的回应,那些体贴的提醒,全是夏栀隔着屏幕,小心翼翼递过来的。
“现实里我一跟你好好说话,就忍不住跟你怼。”夏栀越说声音越小,“从小到大就这样,我怕一说正经的,你又笑我。网上不一样,网上我能慢慢说。”
她其实喜欢他很久了。从高中起就有了心思,可两个人见面就掐,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眼看大学分开又在同一座城市,她才借着这个小号,一点点靠近他。
“那些你觉得善解人意的话,”夏栀苦笑了一下,“都是我想了半天才发出去的。”
周砚听完,心里又乱又软。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种种嫌弃,想起在心里拿她跟晚栀对比,觉得这不好那不好。原来他嫌弃的那个人,正是他在网上依赖了一年的人。他在屏幕那头说的每一句“你真好”,其实都该当着她的面说。
“你早就知道是我?”他问。
“废话。”夏栀瞪他一眼,“我小号头像、说话习惯,哪点不像我?是你自己笨,没认出来。”
周砚被她怼得没脾气,可这回没觉得烦。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副伶牙俐齿的样子,跟网上那个温柔的她,其实一点都不冲突。
八、反差一点点化开
知道真相以后,周砚反而别扭了好一阵。
他脑子里老是串台:现实里跟夏栀吵架的画面,和网上晚栀哄他的画面来回切换。有时候夏栀刚怼完他,他盯着她的脸,就想起她在网上发的那句软话,忍不住走神。
夏栀也尴尬。小号被拆穿,她再没法躲在屏幕后面,跟他说话时总不自在,过一会儿就红一次耳尖。
可两个人毕竟知根知底,别扭没维持多久,就慢慢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只是多了点别的东西。
周砚开始留意她现实里的好。她毒舌是真的,可她也真的把他放在心上。她记得他的口味,记得他上课的时间,嘴上嫌弃,行动上从没落下过。那些他从前看不见的在意,如今一桩桩全对上了。
周末两人约着去图书馆,夏栀占座,周砚带早饭。她嘴上嫌他买的包子馅太大,手却老老实实接过去吃了。看书累了,她趴到桌上歇一会儿,阳光落在她发顶,周砚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想起网上晚栀说过的一句话:犯困的时候就趴一会儿,别硬撑。说这话的人,此刻就在他旁边。
他也慢慢明白,自己在网上喜欢的那个“晚栀”,本来就是夏栀的一部分。温柔不是她装出来的,只是她在现实里不好意思表现,才裹了层刺猬一样的外壳。
反过来,夏栀也发现,周砚其实没她想的那么木头。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打球回来顺路给她带一杯奶茶;她社团忙到很晚,他嘴上说路过,其实在楼下等了半天。两个人还是会拌嘴,可吵着吵着,气氛就不一样了,谁先笑场,谁就先软下来。
有次两人又为一件小事斗嘴,夏栀说完,别过脸等他反驳。周砚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夏栀警惕。
“没什么。”周砚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夏栀脸一红,瞪他:“你抽什么风?”可这次她没怼回去,低下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九、他先表的白
捅破那层窗户纸,是在一个晚上。
两人吃完饭往宿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夏栀还在为白天一件小事数落他,周砚听着,忽然停下脚步。
“夏栀。”
“干嘛?”她回头。
“那个小号,”周砚看着她,“别注销了。”
夏栀愣了一下:“都被你拆穿了,还留着干嘛。”
“留着吧。”周砚顿了顿,耳朵有点红,“现实里你不好意思说的话,网上也可以说。不过以后……不用再分两个身份了。”
夏栀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心跳一下子快起来,嘴上还硬:“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这段日子他想了很多。从群里第一次搭话,到每次被她怼完又忍不住想起她;从网上那句句体贴,到现实里那些被他忽略的在意。绕来绕去,喜欢的人其实一直没换过,只是他自己没看清。
他也想过,万一表白被怼回来怎么办。可一想到她小号里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又觉得,这个人值得他先把话说开。
周砚深吸一口气。
“我以前挺蠢的。”他说,“把网上的你和现实里的你当成两个人,还嫌现实里的你烦。现在才想明白,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不管是网上温柔的晚栀,还是现实里跟我吵架的夏栀,都是你。”
夏栀站在路灯下,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所以,”周砚声音有点不稳,“别再用小号了。要不要……直接跟我在一起?”
夜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树沙沙响。夏栀抿着嘴,忍住笑,故意拖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清楚了?跟我在一起,可是要天天被我怼的。”
“认了。”周砚说。
“那行吧。”夏栀抬起下巴,马尾晃了晃,“看你表现。”
可她嘴角的笑,早就藏不住了。
十、两家早就看好的两个人
在一起的事,两边父母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
下一次家宴,夏栀进门,周砚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把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两边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周妈妈得意,“这俩孩子早该成一对。”
夏爸爸摇头:“以前见面就掐,我们还担心呢。”
夏栀脸微红,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周砚在旁边低声说:“谁让你以前天天怼我。”
“你还好意思说。”夏栀踢了他一脚,“是谁先在网上跟我聊那么多废话。”
两人又小声拌起嘴,可这回谁都听得出,那里面全是顺着对方的笑意。
饭后两家人在楼下散步,周砚和夏栀落在后面。夏栀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球赛之前就猜了。”周砚说,“就是不敢信,我嫌弃了十几年的死对头,居然是我网恋对象。”
“那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周砚一本正经。
夏栀脸色一绷。
“后悔没早点认出你。”他补了一句。
夏栀愣了一下,扭头往前走,耳朵又红了。走了两步,她伸手,悄悄在背后勾住了周砚的手指。周砚握紧,没松开。
十一、后来的日常
在一起以后,两个人的日常还是吵吵闹闹。
夏栀依旧毒舌,周砚依旧嘴硬,俩人能为“奶茶加糖还是不加”争一路。可争归争,周砚会把她爱喝的口味记住,夏栀也会在他熬夜写作业时,悄悄把热牛奶放到他桌上。
那个小号“晚栀”没注销,真像周砚说的那样留着。有时候夏栀不好意思当面说的软话,还是会从那个号发过来。周砚看着手机笑,再当面去逗她,逗得她耳尖发红。
他把两个身份彻底合成了一个人。网上那个温柔体贴的晚栀,现实里这个伶牙俐齿的夏栀,在他这儿终于不再是两栏。
有次周末,两人又去初中那家巷子里的面馆。老板认出他们,笑着说:“这俩孩子,从小吃到大。”
夏栀点牛肉面,下意识要了加香菜。周砚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初试探时,她说这家香菜最好吃。他忽然问:“你当初用小号,就不怕我一直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就算了。”夏栀挑起面,满不在乎,“大不了我再想办法。”
“嘴硬。”周砚笑她。
“总比某人迟钝一年强。”夏栀回敬。
吃完出门,夏栀走在前面,周砚跟在后面。她买了两支冰棒,回头递给他一支,还是他从前最爱吃的那种口味。周砚接过,咬了一口,甜得恰到好处。他想起网上晚栀也总记得他爱吃什么,原来那些细节,她在现实里也一样没忘。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影子叠在一块儿。夏栀偶尔回头数落他一句,他就笑着听,不再顶嘴。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面馆里热气腾腾,窗外阳光正好。
十二、青梅竹马,是我福气
周砚后来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他没在群里搭话,如果夏栀没注册那个小号,两个人会不会就这么一直吵下去,错过很多年。
可缘分就是这样。绕了一圈,隔着一块屏幕,他还是找到了她;而她早就站在原地,用自己的方式,等他认出来。
从前他觉得,青梅竹马是麻烦,是一辈子的死对头。现在他才知道,知根知底、吵不散的人,原来是最难得的福气。
晚栀是她,夏栀也是她。
网上那个温柔的,现实里这个毒舌的,加在一起,就是他喜欢的全部。
某个傍晚,两人并肩从图书馆出来,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暖金色。夏栀又在数落他白天打球的姿势难看,周砚听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吵了。”他说,“回家了。”
夏栀靠在他肩上,安静下来,嘴角弯着。
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到天天怼个没完,再到隔着屏幕小心翼翼地靠近。兜兜转转,最后留在身边的,还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完)